o fD SINOL. UNPO 134 2001 本期组稿: 封面设计: 华哲峰明 庆吉海 ・海 李杨段张 彤 陈 桑 田 君 火 默 刘 宋 彭 田 霞 友 芳 翁 品 正 李 才 有 陈 政 匡 贵 高 刘 坡 文 刘 正 泽 惠 侠 红 李 华 宋 雪 晓 张 真 向 方李 9 生 占 山 立 * 赵 博 SlKJOt. (ZNpo )汎 I 2。。/ 平 Universiteit Leiden 2 586 609 1 \ 朱明作品《厌》68 x68cm纸本2001年 rUNIV.> LEIDEN 、BIBL.y p 李志军 草 墓 与 人 编: 主 特邀主编:李伟强 总策化： 张晓雪 刘高贵朱磊赵博 编 辑・ -nn -Ft ■ 北父高源李庆华 赵博翁芳友胡圣年 卷一:润声 人与 人与 扶桑 刘川 康城 陶春 黄礼孩 李檣 李郁葱 马累 卷二:视域 应石 树才 李志军 杨键 红杏 史幼波 田君 田桑 小海 余怒 叶梓 巻三:前沿艺术 朱明 虚象的世界……2 一段岁月的暗记……8 桅子花到来的日子（组诗）“ 刘川的诗（十二首）..32 长信及其注释……34 陶春诗歌……37 谁跑得比闪电还快（组诗）… 李檣诗抄……40 李郁葱诗歌……43 1999,索镇手记……45 哑石诗歌..49 闭嘴吧，记忆……53 人间喜剧……56 杨键诗抄..66 一串青春的情绪……• 68 史幼波诗抄..71 田君诗抄..75 田桑诗抄……78 王先生小记..79 诗十一首..81 敦煌..82 现代书法..84 29 39 卷四：另一萨福 张晓雪 寒烟 寒烟 赵丽华 蓝蓝 安琪 杜涯 周薇 卷五:守望 李正品 李庆华 陈有才 赵博 刘火 伤水 卷六:江湖八剑客 墓草 伊沙 沈浩波 简单 阿翔 任知 土豆 但影 九月诗章……105 沉静地疯……108 诗人之“疯”……110 一盏灯下面的阴影……111 蓝蓝诗十首……112 安琪的诗……115 春天组诗（16首选10）. 118 咖啡杯里的诗行……121 小村纪事...124 说出（组诗）……126 历练肝胆（组诗）……128 风背上的月……131 一种思想侧枝而过……134 透明的死亡……135 现实与梦魇……137 私拟的碑文……145 沈浩波的诗……149 简单的诗……151 阿翔的诗……152 任知的诗...154 土豆的诗……155 但影的诗……156 卷 2001年11月20日 450052郑州市大学路75号《审视》诗刊 润声 卷七:纵横七十年代 李兵 白鹤林 郑立山 戴泽锋 臧北 大虫 姜佐 王梦灵 辛欣 吗啡 楼河 卷八:推荐在线 古渡 牛慧祥 李建设 卷九:诗人诗选 刘以林 北父 沙马 卷十:关注 梦亦非 胡圣年 李兵的诗...158 白鹤林的诗..159 郑立山的诗..160 戴泽锋的诗..162 臧北的诗...163 大虫的诗……165 姜佐的诗...165 王梦灵的诗..166 辛欣的诗……167 吗啡的诗...168 楼河的诗...169 古渡的诗...170 牛慧祥的诗..173 李建设的诗•…… 174 刘以林诗选..176 北父诗选...180 沙马诗选...184 九十年代中国诗歌梳理系列...187 生态社会学理论（简论）……201 ，靑害世南, 虚象的世界 论性爱•情爱 古往今来，有多少事情、多少故事牵动人们的心。这些牵动人们的心的 故事多少会于世人的爱情有关？东方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传》;西方 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少年维特的烦恼》、《泰坦尼克号》等。而在日常生活 中，人们从大大小小的传媒中所能听到的爱情小故事，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难写计数。诗人们所写下的爱情诗篇中，那些痛苦又完美的主角，或期待又 幸福着的主角是你吗?这些在生活中或虚幻或真实的剧情——古典的、浪漫 的、悲剧的、喜剧的，仍在当今的现实生活中流传。 爱情是一个动人的词汇。人们曾经对许多的词汇进行了思考,如生活、 存在等。但一提到爱情便止住了，爱情不是不需要思考，爱情太感性化了， 一旦接近爱情,男人与女人就变得朦胧，变得不能够思考。不能够思考使生 活中的人们变得很有意思，这是说这个世界上生活着的男女，都能够进行 恋爱,跟本能一样。这不有意味吗?会思考的人，或不会思考的人,都能够去 恋爱一场，爱情是庸人、凡人、芸芸众生的事情；同时也是那些灵性极高的 人的事情。都显得可爱。但从哲学著作中，论及情爱的篇章,远低于情爱在 人们的生活空间中所占的比重。这不足为怪，哲学家、哲人,他们属于学不 会恋爱的少数人群了，在他们的身上除了灵性就不剩下其他的东西，翻翻 哲学史便不难看出。哲人是不会恋爱的，不是不恋爱，是学不会。当然罗素 例外，他是现实生活中的宠儿。另外还提一个很有意味的人，那就是乔治• 索罗斯，他在青年时曾立志当一名哲学家，花去三年时光想写一本哲学著 作，未完成，转而去从商,他的金融做的像是很有风采。生活中的情爱故事 很多，经典的情爱故事也不在少数，世界各地各个民族都会有情爱故事流 传着。但这些相对于曾经生活过和现在仍在生活的人们来说，相比之下相 差就是悬殊了，大多数人想爱或爱过某个或某些异性，并没有什么故事。情 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这是情爱的特点之一。所以在现在看来，在历史上出 现过的伟大的艺术家的数量，甚至比出现过的经典 的情爱故事要多。艺术往往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情爱 是两个人携手并肩去做。社会就更复杂一些，它虽消 耗了每个时代最精华的那些人一生的精力，仍充满 着这样那样的黑暗的一面。情爱所期待的是一份称 心如意的幸福，但往往承受的却是痛苦。 当论及情爱，情爱中的人都是一个自然的抒情 诗人，只是他们还没有完善技巧能够去表达出他们 领悟到的，仅是被遮蔽住的那份情感感受而已。有些 少男少女就是从他们走进爱情时，试着书写表达这 份感受而成为诗人的。作为阅读与谛听情爱故事的 听众来说，情爱的形而上性，正是牵动人的所在之 处。被情爱中的故事情节所牵动，人们期待着置于这 场情爱故事中的男女主角，能把他们所经历的曲曲 折折的事件完美化，更适于情感、更适于爱。这么说 来，一场情爱，人们期待着它是一件艺术品，能够反 复咀嚼，反复阅读。情爱的艺术化特征，这是致使一 个情爱故事流传的原因，动力和所在。正如艺术家所 创造的艺术在时间之中的表现一样，一个经典的情 爱故事也会有同样的表现力，它将在时间之中流传， 像《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等。情爱不 代表幸福，情爱只是对幸福的期待。期待需要付出… …情爱在期待之中表现出“真"的一面，不管是"贞"， 还是"真”在情爱之中都是动人的。,情爱如果只是幸 福的，它将缺少曲折的动情性，它同时也将失去表现 情爱之中的人个我情感的自足性，缺少坚守，也将失 去付出牺牲自我的余地。只是幸福的，将生活化，世 俗化，当不再幸福时，这场情爱就危险了，也将结束， 这样的人大多以此宣称不再相信爱情。其实,爱情没 有什么好相信或不相信，相信你自己的情感就行了，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懂得爱情的人并不见得能拥有 一份爱情，这是情感的尴尬。 生命开始时是自足的，一个生命在童年时是自 足的，孩子们在童年时，他们只需要玩，玩便能够满 足，和别人玩，和自己玩。孩子没有太多的辨别能力， 和别人玩时,也不是索取。你注意过孩子与伙伴生气 时，最爱说什么呜？"我不和你玩了”。孩子是天才噢！ 和你玩是给予你什么东西，你听那口气。少年时，他 们仍喜欢玩，只是他们更多时间要到学校去上学 了。在生命中，性的表现是最不自足的，强烈的求他 性，这是受生殖欲望的强烈吸引的，人要生殖养育后 裔，他们必须一要将他们的生命气息流传下去,最可靠 的办法是性交，生殖后代。将陌生的异性变成熟人， 朋友，最自然的不过是爱情了。喜欢，欣赏与爱，便是 最好的借口。但爱的忘我性，具有感人的一面。情感 是芸芸众生在世，可以去追求的一份最大的人生价 值。它有充分的艺术性在里面，可以或多或少地感受 一些，它可以为新的生命带来一个稳定的家，即成长 环境。 情爱的纯洁性，排他性，这是情爱的理想化的一 面，这也合服人性的某一个方面。人是追求理想化的 那一类动物，追求情爱的崇高性、专一性，便是满足 人的理想主义的需求，满足人追求完美的审美心理、 情趣。在情爱故事中，不论男女主角面临多大的诱 惑，人们都希望他们坚持了上面的原则，并且做得很 好。但人又是一个求变性的动物。情爱的理想主义只 合服人性的一个方面，在这个大千世界，•一个人不可 能只喜欢上某一个异性，只喜欢某一个异性，这只是 对其他异性的美、引力的克制。当然过于克制，又会 违背人性，一个人可以同时在多个异性身边流连，愿 望和多个异性发生关系。情爱的多向性，是对情爱专 一性的反叛，这同样是合服人性的，性解放者剖析的 可能是这一点。在情爱的变向中感到了新鲜，新鲜对 于人生来说总是重要的，当寻觅到新的异性伙伴感 到了新鲜，或者说成对一个人新的性情的欣赏等，或 许这是性解放者发现的成果。这种观点或看法，从另 一个方面来看它也具有某些或特殊的理想的成分， 在我看来在现在社会难以实现它所预想成果的一 面，它需要整体社会的人群都有很高的素质。爱艺 术，即对美的欣赏、宽怀，或者永远也不可能实现预 想者的预想。这里不说人性纷争中的弱点了，就情爱 的多向性来说，当你以爱情的名义寻找到的异性，不 再感到新鲜时，人就更易变得颓废了。情爱的专一性 与多向性，就像大自然中的山径，与城市四周的高速 路，后一种虽能激情万分，但更易造成人生的流血与 死亡。 千百年来牵动于心的故事，一再美化，让它适于 心的阅读习惯，这便是那些流传中的爱情。一些人在 凄美的爱情故事中死去，让大家陪着落下了多少泪 水。情爱的形而上性，使它趋于人们对完美的期待， 这就使人们像阅读艺术作品一样去阅读爱情。情爱 也会像艺术作品一样，它将靠自己的力量或感染力， 自身的完美程度去介入到时间中去，在时间之中去 占有适于自身的位置。我的作品将是立足于时间的 流动性与非均性两特征的，这便是我对时间的两个 基本看法，这于过去与现代人们对时间的看法有较 大出入，关于这个问题我将在另一本书《时间记史》 中着重诠释。那么爱情故事，能和艺术作品一样，当 爱情故事中的男女主角死去了，艺术作品的创造者 死去了，它们并不随着他们的死去而消失。故此，,它 们还流传着，它们存在于某一种形式中依旧能够感 染人们。当然这种存在是很艰难的，在更长久的时间 背景之中，几乎是不可能的。大多数人在生时或死去 之后不久就完全消失。故此，情爱是试图对时间的占 有。那么性爱，在时间之中将作如何表现呢？性爱是 对时间的消耗，性爱的形而下魅力在于激情，忘我， 陶醉。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数以亿计的曾经存在， 仍旧存在的人们，试问在历史的哪一个年代，哪一对 男女哪一次作爱流传了。别人的性爱，是哪一次让你 们激动过了呢？大家说不上来的，让你说那肯定是在 为难你。一对再相爱的男女，如果有勇气在大庭广众 之下作爱，那带给人们的也仅是感观刺激，他们这次 作爱也绝对成不了经典。书籍或电视剧中的爱情，相 爱之中的曲折可以如何这样、那样写，一旦要结婚， 要作爱时，作者和导演，演员都没招了。婚后的男女 如果还有什么情爱出采的地方，定是他们的生活再 次遭到外力的冲击,重新处于动荡之中。在动荡之中 表现出关爱甚至牺牲自我的深情。表现他们婚后如 何幸福，性爱如何和谐，那就到了没故事没戏的地步 了。情爱仅是为了看的吗？当然不是，情爱是对心灵 的期待，是对生活的无意义的反叛。爱的心境，让事 物变得自足。性爱生活化，性爱的结果带来生殖，养 育后代，这是更生活化的事件吧。达到生活化的目 的，性爱肯定是生活之中最激情，最忘我的事件。激 情与忘我是盲目的，性爱的盲目性会击溃一切理性， 这一点很可爱。生育的力量终究伟大。性爱对时间的 消耗性，这是不是有些恐惧？其实，人终有一死，性爱 对时间的消耗仅是一种形式，性爱的过程只在一个 人的生命之内，生命力旺盛的阶段。性爱生活化，情 爱理想化，这是必然的。在人类繁育之中，非要出现 一个经典的性爱故事不可，让它流传下去，那就可笑 了，经典的性爱故事，这对创造它的男女在他们死 后，还能让一个性爱故事去生殖吗？这是不合时宜 的。性爱对时间的消耗等同于自身，如同活着的人对 时间的消耗等同于生命自身一样。只是性爱彻底，它 要完成生育后代的目的，一般生物即如此。而生活在 出现艺术性的事物时将会有特例表现。 从性爱看，性是一条隐线，在人生的道路上漫漫 延续着，存在中的人们首先了解的是它的外部特 征。随着吮吸乳汁的婴儿长大，孩童们知道了他是男 孩，她是女孩。这和先民的经历相似，孩子们逐渐长 大了，他们再也不将自己的生殖器在大庭广众下外 露了；此时性的隐线渐渐显现，性的意识开始初醒， 处于初醒的阶段。那么此种初醒的性的意识,或者说 成另一个类似的词汇：性欲，是如何在衣饰的掩饰下 变得神秘起来的呢？掩饰是一种期待，掩饰也是一种 需求。这意味着等待，当男人们女人们成熟到一定的 阶段，他们中的一些人，他们中的某一对在表达他们 的性欲，在释放他们的性欲，这种在较长时间中等待 的性欲是要在那一刻，在他们性爱中谋取一份最大 的价值的。这也是人们为什么要用爱情去表达他们 的性爱欲的原因。这份最大的价值是什么？是美。和 谐与完善构成美的基本要素。孩童时期的小裸体不 美吗？他们赤身裸体地走在阳光下，月夜间，家室与 庭院；孩子们的裸体是美的，那是一种纯美，是一种 可爱，从他们的头发到脚底，之中的眼睛、嘴唇、小 手、外生殖等便构成了和谐的整体，这是圣洁的。孩 子们都是天才，就连幼时的小兽也是那么好动、活 泼，爱好玩的，幼兽也表现出了天才的成分。我主张 孩子们都不要穿衣服，除非天气冷了。当性意识成 熟，成熟成男人与女人的人们，在理论上是可以不穿 衣服，尤其是在热带或其他地方的夏天，我们的先民 就这样做了。这些先民，当有了一些物质积累之后， 他们或用兽皮，或用树叶为自己缝制了衣服，他们再 也不赤身裸体了，这是说在人类中这些最早期的男 人、女人再也不赤身裸体了，这是在先祖的时代。美 在孩子身上与成熟的男人、女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 么样的变化？美在于和谐，在于完善。成熟的男人与 女人的裸体尤其之美，这是无可置疑的。人类欣赏自 身裸体之美就应该有理由永远活下去，不管其中某 一些人是如何悲观。女人的裸体之美是自然界美的 极至。面对女人裸体人们再也不去恨她们在生活之 中存在的这样的那样的缺点，不是不恨不厌，而是恨 不起来厌不起来吧。这就很好，世界少了许多麻烦， 就如古代与现代的人们借以奥林匹克运动，运动竞 技之中人体之美，意志之美祈祷和平，想让战争远离 人们的生活。在动物之中，往往是雄兽长得花里胡 哨，雌兽倒是一般，这是因为雌兽在数量上往往远远 多于雄兽，这是种族繁殖的规则。在发情期，雄兽总 是充满性欲，不知疲惫，去讨好雌兽，以达到交配繁 殖的目的。在男人与女人之间，爱情游戏之中，往往 是男人主动，女人以其自身之美扮演吸引的角色，男 人是目的性的动物，他的目的在于去占有那个等待 他去占有的那个女人，男人达到目的，达到目的男人 在某些时候会出现对女人失去耐心的征兆。女人吸 引了男人，达到了被男人占有的目的，就会死死缠住 这个占有过她的男人，女人是感性的，这是她感情的 需要，女人永远不会知道男人为什么会失去耐心。男 人在某些时辰需要独处，男人有思考人生的责任，在 生活之中那些伟大的人往往与女人相处不好，伟大 的艺术家需要有灵性的女人相伴。可能永远不会有， 如叔本华、尼采、凡高等。灵性的女子，能给天才温情 的理解，纠正男性气质、智慧上的偏颇。未受此类女 子滋润的天才，往往因过于孤独和偏执而变得狂暴， 不近人情。 这里说说女人，说说女人的裸体。美在于曲线， 女人在人体造型之中留下了最多的曲线，这些曲线 是一条比另一条和谐，是一条比另一条美，是一条也 不能缺下。成熟的女人,成熟的曲线。 美不会改变，孩童的裸体是美的，女人的裸体亦 是美的。美丽的女人和男人们一起渐渐穿上衣服，延 续到现在。既然是美的，为什么要穿上衣服呢？既然 是美的，可以不穿上衣服，这是美的天性。我们在欣 赏孩童的裸体时是欣赏它的整体，这是不用怀疑的， 孩童看到大人的裸体时，他们肯定是什么也没看到，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整体。这说出了我们看孩童的 裸体时是什么也没看到的，但看到的是美。性意识的 成熟，我们再看女人的裸体时，看到的不再是它的整 体，而能更多看到的是你们认识、认为那些更性感的 部位。性意识的成熟让人看到的是1具裸体的某些 碎片、或残片、片断。这是对美的伤害。一个长久置于 大庭广众之中的裸体，它所能产生的效果是对美的 隐遮与逃逸。一个女人当她把她的裸体完成在男人 面前露出来时，她的价值也就不剩下多少了。女人要 想更美一些，她必须适当的露一些，再必须遮一些， 呈现出的美永远对男人有吸引力。所以说，女人打扮 地性感，这句话是有道理的，性感是靠打扮出来的， 这是说是遮出来的。遮能留下想象的空间，它将美逐 渐地，完全地烘托出来。维纳斯的断臂之所以不影响 这塑雕像整体之美，这是艺术在缺憾之中留下的想 象空间，所以维纳斯美。但维纳斯如果在现实之中， 这个在艺术之中曾绝伦的女子，在现实之中就行不 通了，一个缺少了一只手臂的女子，不管除了这只手 臂，她其他部分是如何之美，她也是普通的，或许只 能嫁个很普通的男人罢了。这一残缺在现实之中露 了，它露了缺陷之处，不管穿上长袖、衣饰如何遮，人 们的注意力都在这里；在艺术之中它的遮敝，她会是 只无限之美隐形的手臂。这样说来，女人的遮，遮的 是实实在在的美，所遮之美在想象里。当人们成熟 时，人们适当的遮，在性欲成熟的时候，重新找到了 观察美——看男人看女人的视角，重新看到的是整 体，恢复美的和谐。找回观察整体的角度。在性欲意 识下和平相处的两性关系。 性是一个暧昧的词；性爱是一种极至，在于一种 忘我的享受性。这便是性爱的价值，"无我"即不再追 问，不再想象。不再追问与不再想象这在时间之中， 必然是短暂的，性爱使它的进行者们忘记了时间 性。性爱在两性的生活之中是短暂的一瞬间，使生活 中的其他方面，日常琐事，就显得有些漫长。性爱是 对时间的反叛——即消耗，它彻底，所以它快感，幸 福与醉人。性爱在对时间的反叛与忘记之中，性爱就 显示出了它的特殊性，它是人的意志所不能够左右 的。你们也会注意到，生活中的男人与女人在某些时 刻相处时，往往彼此显得不好意思的不安,或羞涩。 不好意思，意味着性的意识的介入，性的意识倒是可 以长久的存在，不是性的意识介入到彼此的脑际间， 为何不好意思呢？是的，为何不好意思呢！不好意思 便抓住了性爱的特点之一，性意识那是对性爱的铺 垫、准备，或设想氛围。但不好意思，意味着羞涩，显 示出了需要帮助，需要得到或获准别人的帮助。需要 得到别人的帮助还能好意思吗，还能够理直气壮？除 非这是一个头脑木呆，简单低卑的人。日常生活中夫 妻之间，闹了小矛盾，就有谁主动去理谁的问题，这 说明总得有个人主动地去关照对方的自尊心，这不 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对与错是次要的，意在关照，为 一个不大的事情僵持着而导致离婚的不在少数。性 爱的求他性，显示出了性爱的弱点，大家也许反对， 这也说明人生的虚弱、弱小与卑微的凉意。人们个体 的生命意志并不能够强大到永远独立，自足；人们个 体生命并未富有到永远地自我欣赏。上述我说出了 一个会遭到许多人反对的观点了。人是站惯了自己 的角度的那一种动物，稍纵离失就显得很不自在。 繁殖后代，大自然奇妙地用以幸福、醉人、快感 的字眼，来迷惑这个世界上那些伟大的与卑微的芸 芸众生，这足以证实生殖的重要。生殖会让一切智慧 失去理智。 这里，性爱的另一个方面，性爱又是生命本能的 表现。借用性爱来强调生命本能的强大，生命本能的 恢复。性是一种强烈的冲动，性爱也是一种释放的尽 情表达，以达到生命回归到对自身肉体的内视，以激 活肉体，恢复健康的生命本能。我所谈议的性与性 爱，不是以道德家的眼光，而是用艺术的眼光，来谈 议这一切的。纵观生物的性与生殖中，植物与动物， 它们的性不管以何种方式得以完成，都是以达到生 殖后裔为目的，不是为了生殖繁衍后代，是难以寻到 它们之间的性行为或表达方式。但这种行为到了人 类这个阶段就发生了意外。生物越是高等，它们的性 意识就越强烈。似乎从植物或其他低等的生物之中， 是看不出它们在性的过程中有什么快乐可言，仅为 生殖。高等动物似乎不一样了。人类的性行为，为生 育后代，仅是其内容的一部分，其大多数时的性行为 仅是为了享受，消费肉体与肉体中的精神，避孕措施 很盛行。避孕措施的盛行，这意味生物进化过程中， 人类的出现改变了性的某些动能；性的神圣性遭到 消解，性的消费性开始凸起，借用爱情的方式去享受 性爱的幸福与氛围。另外，生物圈中，只有人类社会 里，才有妓女这个词汇所涵盖的特殊内容，这个词汇 纯粹不含生殖的内容，但它的性意味却最浓，没有比 这个更浓的。在性爱之中，没有什么能比人更有意思 的。性爱可以成为人生之中最有价值的东西之一，但 是以性的欲望，以纯粹的形而下的行为去强调，或恢 复生命本能的强盛，那就是低能者的事了，就会显得 浅薄。也会出现另一条歧途。 性的求他性，求助，需要得到异性的配合或帮 助，不管是一方相对另一方，以此乐此不疲的生命举 止，宣称为本能的强盛，实在是可笑之举，不知羞耻 而不耻，不知自尊而荣耀。既然它存在的生命背景就 是这样，它因为弱小而坚守不住生命的孤独。当一个 时代过分强调本能时，过度的以性作为破坏与建设 为目的，这也说明，这个时代已开始走向新的颓废。 我在这里的言说，似乎给大家带来误入歧途的错 觉。我不得不证实，我是敬重性爱的价值的。在历史 之中，已经过去的时代里，那些以提倡，或严律实行 禁欲的社会，它们违反了生命的本能所显现的颓废 一样；对于欲望而言，它不是在过于提倡或过于禁止 中去对待它，提倡与禁止都是不适用的，这些形式都 是对欲望的伤害，最终也是对人生的伤害。它是自然 的，它该在自然的环境之中显得坦然一些。 现代社会中，现代人的性爱，情爱出现新的情 形。这是一个消费的时代，现代人张扬个性，当张扬 个性成为一个潮流时，个性又一次泯没。能够成为自 己的人，会发现个性靠张扬并不能达到个性的目的； 个性只是需要在纷繁环境中，找回个性本来的位置， 用一句话说：“成为本来的自己”。当然这是很难的， 几乎不可能达到。现代人张扬他们的性爱、情爱时， 虽得到保守势力的阻挠，很快还是得到很多人在明 处、暗处的响应，这并不需要理解力，从青少年至老 年之间的这段岁月，谁不受性欲的牵动。当宗教认为 性是不洁的，试图制止信徒的胡思乱想，所给信徒的 是最高信仰的承诺，灵魂的承诺，给漫长的灰暗生活 以对抗与坚守的力量。人们找回了言说性爱的喜悦 与快感时，这块土地似乎不再是谈性色变的年代。谈 性让人找回了自己的性别，到认识到自己的性别。最 先开始喜悦的人们，他们之中的某一些人很快又开 始迷茫了。并未能够得到他们对性爱的期待所应带 来的满足，有些失望。这并不奇怪，一个能够自由表 达情爱的时代，并未得到享乐主义者期待的更多好 处，科技与知识已侵占了时代的角角落落，它已使大 多数生活其中的人走进事物的虚象之中，欲望的虚 象之中。去抒发欲望，去开启人们的欲望时，人们的 欲望已经木再真实。曾经真实的欲望已经变成它的 一种假象，当人们找不回自己的欲望时，就会出现更 多的影子在舞动。这些欲望之影，沉浸在虚象之中， 这虚象的欲望就会变得更加疯狂，逐渐形成一个时 代的极为特殊的禁欲形式，新的禁欲主义。你会看到 许多挣来大叠钞票数着钱时脸上一副愁苦面容的 人；一些干了坏事，已露不出一丝邪恶快感的人，像 那是千百次已成的职业习惯；刚下了男人、女人的 床，立即就在生活中不知所措的人，如此等等。科技 日益强大的年代，人的本真欲望也变得越来越脆弱， 人们被日益兴起的形式牵着走，什么都会流行的。从 日常的地方到隐蔽的地方，一切都无法逃脱。餐桌上 想品尝品尝食物的美味，端上这一种，那一种；此种 做法，彼种做法，他们此时已有了一大桌美味肴馔， 来享受它吧！但此时人们面对这么多物质去享受它 时他们没觉得哪一种特好吃。没觉得好吃，太多的食 物已遮蔽了大家的味觉，一只胃当它面对太多的食 物时，数十倍它容量的食物时，这些食物相对胃已成 为虚的食物--只占胃的空间，麻烦胃去消化的食 物，已没有了食物具有的香味，仅保留食物的形式。 食物成为食物的虚象，成为彼此的影子。它存在，但 对幸福来说它不再真实，再也不会写出一首赞颂它 的词了。桌面上太多的食物对胃来说是一种伤害，人 们的眼光在食物之间游移，下不了决心，还未动筷， 大家的胃在食物的形式中已经累了。当然他们的爱 情也在同样的情形中累了。被蒙蔽的新形的禁欲主 义已无法叫喊，它已无法有叫喊的力量。在形式自由 的情形上已消耗一切力量之源。【我曾在《双岸黄源》 这本书的一个章节释解此时代新的禁欲主义形式， 在《双》章节里已说出了它的主要内容，但似乎还需 以更明确的形式再写一篇。］前面提到了人体，提到 了人体之美的形式，它的露与遮。这里说到了物质生 活，说到了欲望。当人们想充分抒发他们的欲望时， 想充分占有物质时，欲望暴露了。暴露的欲望将去占 有一切能够占有的物质，掠夺一切能够掠夺的物 质。被占有被掠夺的物质会逐渐使物质完全露出。完 全露出来了你会随即感觉它就是那么回事，丰盛的 物质生活就是那么回事。随即就疲倦了。这多像人们 对待他们的肺时而面对的生活。它已缺少一种艺术， 一种审美情趣，它必然降低人的存在的和谐性、完整 性。 情爱都会受生殖的吸引，都逃脱不了繁殖后裔， 繁衍种群的热望。人是思考性的动物,人的幸福不在 于他拥有多少事物，而在于他认为他拥有的这些东 父爱是多么伟大。低级生物强大的繁殖欲望与生育 能力是惊人的，它们是不需思考的，正因为它们不需 要思考，它们集体无意识中集中的焦点便是生殖。生 殖才是唯一且必须去做的事情。不需要思考并不是 取消了思考。从人的外貌特征之中，类似于植物的花 的性特征，在缩小，或说盅缩更为精确些。这些缘于 思维或思想的需要，花朵与头颅在其事物的最上面 便是例证及意味。在人体之中，为性与生殖铺垫的其 他特征就更为突出与完善了。当然古代人，曾经把外 生殖器作为崇拜与类图腾的象征。对生殖与生殖事 物的崇拜，这便与文化、知识、艺术有关。当生殖不是 唯一的寄托，艺术性的价值便突出了，这是一种文化 趋势。 有句俗语：“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这话有 些道理。再说情爱，这不是吃人的，拿人的问题，而是 把别人全部要了过来，即使是以爱情的名义，那怎么 能好意思呢？太不好意思了。这话说的正在恋爱的人 肯定不爱听，我没恋爱也是不爱听的。这是事实，我 想生活不仅是在事实之中，生活更应该在审美之中， 审美的情趣便是人们勇于去追求爰情，去得到爱情 吧！我们从艰难之中走来，正因为苍凉，对美的事物 产生了敏感的心灵，又向未卜之中走去……这已足 够震撼灵性的人们的心了，才更应该爱，需要给予 爱，需要表达自己的爱。爱情的意义在于相爱的人， 去珍视对方的弱点，去关爱对方的弱点，去呵护他人 生存在的苍凉；爱情的真正意义是相爱的人，去珍视 彼此的弱点，去关爱彼此的弱点，去呵护彼此的弱 点；爱情是让你照顾好对方的爱，是让你照顾好对方 的性，是让你照顾对方的情爱与性爱在你的身上表 达时精心呵护住他的自尊；爱情是让你们照顾好对 方，爱情是让你们相爱时照顾好相爱的心境。爱情需 要勇气。爱情是让你们关注对方的痛苦、艰难、挫折 与幸福，始终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从千百 万的人群之中，选择了你，他爱着你时请求着你能原 谅是人性习惯所犯下的一切错误。你们选择对方，首 先选择的是对方的弱点，照顾好它便找到了爱的源 头。牵着对方的手，牵着孩子的手，走过一生。（待续） 长篇连载 ［作者附言： 如有一些时光，我将把《双岸黄源》、《虚象的世 界》、《时间记史》、《论自然生态与人生生态之说》这 几部书相继托出水面° 如能如愿，期待能够在未来十年之中，抽出三年 左右的时间，什么不读，什么不写，什么也不想，全力 做些于登山有关的事情，愿能够登一次珠穆朗玛峰， 此前《双岸黄源》下半部完成，我心不再牵挂。〕 西的意义，人是爱问为什么的动物。爱问为什么，在 我看来它可以打开性爱的秘密。爱问为什么，这需要 大智慧，小智慧；大智慧，小智慧都可以去追问为什 么的，只是结果不同而已。小智慧，生活化，最终在问 一问停止了，当得到幸福时便停止了，幸福便能达到 这样生命的目的。同样遭遇痛苦时，痛苦的压力或威 逼下也将终止追问，以其忍耐承受一切；大智慧，不 通人情，最终在行进的途中毁灭了自身。有许多这样 的人，他们占尽了人群中的大多数，他们会说生活就 是那么回事，他们也会说有时也偶尔想一想某些事 物，人就是那么活着的吧！这类人注定是繁殖欲望最 强的人，他们会拼了命尽早找一个女子结婚，尽早生 下后代。他们后半生主要的目的是人活着是为了养 育后代，让后代在社会上得到教育。当今的世界上仍 是这样，那些最落后的地方的人，只有他们会像动物 一样，觉得孩子生的越多越好，不管他们生活的负担 多么沉重，他们非常愿意生。生对于这些人来说，解 决了生存虚空，是活着的安慰剂。这多有意思，这意 味着他们不需要思考了，他们可以头脑简单地活着， 他们已不需要思考了，他们只需要把他们生出的孩 子养大，就是荣耀，让这些长大成人的孩子们去思考 吧，去代替他的生命气息去思考吧。但往往是在条件 极差的情形下，孩子中少数智慧者也被扼杀掉了，孩 子再次重复他的命运，让孩子们的孩子去思考吧。当 然这里他们并未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自觉地做 了。 性爱与生殖交织在一起，变得多么有趣，是的， 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呵。自以为自己有些智慧的人， 他们往往不急于生殖，自视生命强大就该自己去问 一问为什么？所以性欲与艺术它们所消耗人生的肯 定是同一种东西。他们最终得去生殖，只是比前面一 些人整体上要晚了一些时辰，那些少数终生未婚未 育的人，这也不是说他们不想要一个孩子，只是在年 轻时要个孩子，会耽误他去独立思考，老了又失去最 佳生育时机。追问哪有个止境呢!仅是存在着吧。性 的冲动永远是强烈的，不可呵止的。性的冲动是种族 繁衍的强大的脉搏，它怎么可能听从事物自由摆布 呢？！ 一株株植物，它们乐此不疲地开着花，结着果。 那花象征着植物的什么呢？当然花象征着植物的生 殖力，就是植物的性，生殖器，不是吗？你看它多美。 花朵一茬接着一茬开放着，有些花在整个植物体中 比例较大，这说明性的特征在植物身体中非常明显， 说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吧，这可以说植物的性在招摇 过市了。招蜂引蝶，达到孕育的目的。我见到过一种 花，现在我已叫不出它的名字了，开到秋天时，它几 乎没有叶子，只开花，开出了一朵又一朵。这使我感 动，它们为了生殖与繁衍后代，几乎不要命了。母爱， 一段岁月的暗记 ・人与 内心纪事 蚯蚓记 “我们的幸福时光在黑暗里！” 这是一条蚯蚓的歌唱： 外面有阳光 一条蚯蚓会与阳光保持一段距离 保持住这段距离 能够 保持住蚓皮的滋润 能够有时间去等候—— 那些枝头上的叶片 那些绿叶头颈上的花朵 通过秋风;通过花香 通过一生一个事物只拥有的一次葬礼 这些进入土地中的事物啊！叶、花…… （又多像当年我们在某个节日中 举行的集体婚礼！） 蚯蚓得到了它们在异地中所经历的故事 一条等待中的蚯蚓 开始用它的肠胃品尝这些到达者的灵魂 蚯蚓与阳光的距离近了 就像当年在阳光内淋浴的那位花或叶 一条蚯蚓在香喷喷地黑暗里 它倾听那些到达者的喜与忧；幸福与痛苦 叙述者所倾诉的旧感情，旧恋情…… 在世上仿佛是自己的一生 蚯蚓的一生 看见落泪时就落泪 看见微笑时就微笑蚯蚓看见了世界 世上与自己生活无关的事物…… --渐渐成了这一生我们生活着的内容 泥土有些紧了 一个人手拿铁铲在走动 他来为这块土地上的树林、花木松土 一条蚯蚓被铁铲切断了 成了两截 曾经是蚯蚓的一个幸福 一个忧悒 现在变成了在流血的两个痛苦了 曾经为蚯蚓带来故事带来灵魂 ——这块土地 一个手持铁铲的上帝 让一条蚯蚓的一生在这时节付出牺牲 牺牲是报答吗？！痛苦的蚯蚓发现自己变小了 变成了两条蚯蚓。痛苦分成了两份。两段。 多年以后那一条被切断的蚯蚓 葬礼迟迟没有到来！ 黑暗里的蚯蚓（它们的它。） 一条生活在黑暗里的蚯蚓 没有人发现 它的生活。两份履历档案。 2001. 5. 17 事物 一粒词语的记忆…… 夜空上出现闪烁的痕迹 我是疼的。-- 火焰之后就变得文静 学会激情用舞蹈去缓慢地表达 去缓慢地生活。 哦，我的歌声变得无声了。静止的琴弦。 有许多东西是不急于让我们想通的 心灵是多么需要休闲的事物 我习常于无所事事的岁月 爱好不多——执著无常—— 所以想通了是在不经意之间 豁然开朗的……就开朗了…… 不急于灵性的……工作室。 伟大事物的居住地你非要怎样就远了 非要制造某个科技世界 你就看到垃圾遍地 在世上 我不习惯看到太单一的东西 单一了理想主义也变得异常残忍 在世上 我不习惯看到更多的国家 国家多了枪与炸弹也就更多了 我活着我更喜爱艺术与女人 我喜欢超越个体生命的事物 如一个词。我喜欢意义。 它可以走出我的躯体走到一个词中 走到一首诗中 它某一天可以独立了 这像是说十年以后我的身体里有了成熟的祈祷 我喜欢女人我不知道她们之中 某些人为什么那么美而我懂 她们之中某一两个女人曾伤害过我 我沉默如果依然祈祷爱情 那是说我是脆弱的需要爱护 不能独立了成熟就是失去独立一 这是情爱的涵义 但我日渐习惯于孤独与沉思 在世上与某一个女人的瓜葛 会随这一颗生命的结束而结束的 某一些事物不会为此而结束 某一些事物会接受孤独的意境 它成熟了 它却透明了 它曾经依附过我们的身躯、生活 正如在历史的某个片段 一个人创下的一件艺术品 成熟了、透明了、流传了、走向了独立 但我是一个 热爱不多的人 但我正热爱着生活内外的一些事物 2001.7. 12 租房 楼梯结满了黑暗。-我穿过黑暗时 ——像穿过一枚针孔 日子这条瘦长的线，如我一样苗条 系上领带的生活 就系住了意义、睡眠、早起…二 挤在一角的厕所，汗水、尿水、泪水、自来水 又挤在一起;房间与房间挤在一起 二楼骑在一楼上 房东骑在二楼上 我们在四楼。 朝下垫些钱，轻点骑在房东上 桌上有我的书籍——这里有几十个世纪 床上有我的躯壳 这点仅是一生 针、针孔、我们永在一起 我们的我——巳经毕业 正在找工作。 从窗口走出 这租来的阳光 （说来迟-那时快！） 针线赶紧把她缝住在上下缝补 我静悄悄地—— 在阳光中去缝进这个世纪的心灵 2001. 5. 2 书:月亮 月光如水，从夜空的高处流下来 黑暗中的金子古老爱情的面纱中静卧 圆了。缺了。 缺了。圆了。 我们应该去注重生活中的细节 一颗小小的心脏在爱你 爱你的幸福；爱你的痛苦 我们才能够去宽恕 时光隧道灼伤地生存 一道伤口——它在叙说美丽 月亮——是爱情的心儿 她圆了她把月光的血液输进一 我们情感的动脉、静脉内汨汨流淌 这么多牵动我们的一生 伤痛者幸福的人惊心动魄内 走过了童年少年发现异性非常美丽 这是那另种感觉。面对美，我们变得异常孤独 又无助。我们都会死去 去学会爱吧！艺术与爱情 你知道吗?--她们是孤独的另外两个版本 • 8 • • 9 • 我就吻紧了你的红唇 你是芦苇、雪儿、小天使吧！ 月儿圆了。月儿缺了。 得到你的爱情 面对赤裸的胴体——这美啊过于广大！ 对美也无能为力 我们就拥抱地更紧一些。疯上一小会。 总得醒来 牵手走在朴素的生活中。呵护生活的写意。 2001. 5. 7 我的生活 这就是我的生活 我对于自己就像是一篇小说故事 在今天期待明天会有个时鲜的 故事发生。枝茎打开了花蕾的秘密 一个好消息从远方传来！ 但是今天透亮的清晨 我仍得吃一些药片趁大早修理那个老坏的身体 修理我的胃能吃得多一些后去理解生活吧 我得起早一点阳光姐姐晒屁股啦 桌上的书那些诗歌扛着象形文字在玩撒 德谟克利特、海德格尔两个伟大的老头 在书桌上走来走去，嘿!这小玩童哪里去了？ 他们在等什么呢 等吃草的牛犊吧 我就在书籍中洗一个凉澡 这是水:是露水的水；是泉水的水；是河水的水 这是盆：是陶盆的盆;是麦盆的盆；半坡鱼纹盆的盆 这是裸：是裸露的裸；是裸体的裸；是裸源的裸 这是亮：是月亮的亮；是亮亮的亮；是光亮的亮 我洗呀洗哦！桌上的书籍都被打湿啦 跑马场上看那放得很乱的书籍--- 我对叔本华、尼采们的嗓子喊道： 你不轻松;你也不轻松;我读书亦不轻松啊 有来租房子的，房东出来了 两个很漂亮的姑娘来租房 没谈妥。我很遗憾地望着她们、望着生活 我该去恋爱了 即使在别人的城市里恋爱也是件幸运的事情 即使在世界上生活 也得慢慢地去走路 慢慢地去睡觉——在一生的所有夜晚 慢慢地去读书--一去二十年寒窗 慢慢地去吃药--疗治躯体的毒性会很大 慢慢地去找工作——失业不要快快地来 慢慢地我与我的世界 保持了这段距离 2001.5. 14 秋语之卷 秋天，是可以伤感而快乐地生活的那个地方！ 走过了童年、青年；经历过春天与夏天 沼泽地中的芦苇丛，原上的野草与花朵 这些都是大地上我的好伙伴 我们携着小手去牵着梦想 牵着大地中的黄金——走着 走着 我的手已结出了硏子 岩石的心也开始在秋天软了流出泉水多像泪 多像天空的果实 流星红了。 又多像我的生活梦与理想都经历沧桑 “树枝上的果实要成熟了； 树枝上的果实要落了。” 这多像一首儿歌!但天真的灵魂要长出薄翼 在果核长长的跑道上起飞 种子长成了一棵棵大树 站在旷野乡村与都市为昼夜行注目礼 他们都静止不动 他们的根与泥土搭成了协议 是你的伙伴——树林、树—— 而我在漂泊在乡村与城市漂泊 I寻觅存在的根 你们是树林、树；是其中的一员 我们虽携手长大了！我是一个普通的人 在秋天巳步入中年 步入苍老的行列 步入逐渐失去理想与激情的那些人的队伍里 但在血色黄昏-- 是令人怀旧的 一首首老歌 痛人落泪泪水中隐住很久的天真 我知道我背叛过某一些事物 但——什么又背叛了我们 你看我这衰老的容颜 绿叶与花朵在阳光中淋浴 那裸身的少女曾打扮着大地 我在阳光中阅读生命书架上的这本书 在这里没有什么背叛啊！ 我只能过着一种普通人的生活 陪伴妻子，呵护儿女 在道道的皱纹里充满惊心的疑虑 如果我能有休闲的时光在秋天里—— 我们一起去寻回良知吧！ 开在春天里的花朵已经谢幕了 她在观众的眸光中留下一些果实 一些树叶开始在轻风中飘落 面对死亡 舞一曲吧 而我们的生活又何尝不是这样 面对爱情在性爱的甜美挣扎 就留下儿女——像我们的童年一样 秋天身陷其中的人身陷其中的树与事物 在孤独中开始沉静地美着 枫叶就要落了他是个才子 他心中有万种天赋他还未及时歌唱 枫叶们就要落了 去把心中的美集聚吧！染红自己的嘴唇与脸颊 染红一片叶子的一生 去面对秋风的阳光和她告别 问候一声我们就出发 追求过的又归于宁静 睡在泥土旁 他们带来了自己的那把钥匙 可是秋天的历史是收获的 经历苍茫的岁月幸福已在心灵中找个地方 那些叶片与花朵 是一些寻找的路径 我们的树在秋天又长大了 致敬吧！我们的树林在秋风中伫立 2001.5. 15 生命笔记 生命并不是我求得的 当有了过去与未来 生命就是我所保持的 万物组成的大地。山川、平原、海洋 以及更远的一切…… 凝望着它们。为何去追问我活着呢？!—— 我活着意味着和此相遇，发现了它们 以此类似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之门 陷进时间的车轮里 时间的面纱之内便有我们的生命的源头 为何要去忧虑呢？ 为何要去喜悦呢！ 忧虑与喜悦又和我们的生命有关吗？！ 我是落得了痛苦与幸福的那一个人 为何又要去追问生命的意义呢？！ 一棵树也追问树的意义吗？ 一只瓷碗也追问碗的价值吗？ 一只鸟也思考自己的存在吗！ 我们为何要追问啊——平淡地活着就不安心吗？ 几亿年前时我是什么？ 几亿年前时我是什么时它怎么不想哦！ 我除了此生的这颗生命将无一丝记忆。 为什么又要忧虑，又要愉快 痛苦与死亡为何又要如此相关 这是痛苦吗？这是幸福吗？ 这只是从生命交往与承受中走来的 几个符号吧！ 是一些知识的形式 是在时间里捞起的几件无形的东西！ 就这样记载着 于是我们拿着它在一起谈论着人生 1999. 12. 3 文字简史 书籍里散发出文字的芳味 泪水之中漂泊的灵魂让我看见 ——隐身其中的舞蹈……隐身其中的象形…… 人生的意义——在象形、意境之中吗?—— 不信双眼之外的事物！如何进行怀念 将如何说爱……说牺牲……说信心…… 说我爱着你呀——那些值得我们尊敬的人 从单个文字里看到另一个文字；我看到一条语句 从一条语句看到另一条语句 在一本书里上映一部生命的亮痕 第一声啼哭一……，哦，声音——…… 当溪水与鸟鸣 当你听到声音的美了 多么值得庆幸与纪念。这说出了'‘美" “美妙”成为某一些声音的象形 当你看到了大地，看到山林、草原；植物与花朵 云与蓝天 静向远处的高空 在眸光这块视域、滩头；历史的事件 将会发生。颜色将是这些“色彩”，这些外形的象形 它们是美的吗?大自然啊,它们是谁与谁的象形、意境 美感，哦，美感，咏叹调。将会在哪一些头脑中闪现 显身吧!如神般的意境 我将是母亲的乳儿 我巳从子宫来到了这个世界 脐带已被切断我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已在阳光之中 雪泽色的乳汁还在嘴角边闪动幼嫩地喊着"妈妈”。 谁记下这一声...声音父亲吗母亲吗 传统吗?——这真好!—— 这就使那些绿叶、花朵、果实……； 这就使那些森林、草原、旷野……； 这就使那些小溪、河流、大海……； 这就使那些鸟儿、白云、蓝天 ； 成为归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象形、意境 颜色的象形声音的象形美感的象形 聚集在一起抬着意义抬着歌像抬着春天 抬着新娘 抬着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事物她高于一切 抬着我们的文字。象形。楔形。拉丁。…… 这样是说我们有了可以记裁下来的历史 这样可以说我们有了可能记载下来的爱 这样来说我们可以继承与传递下去伟大的信心 抬着我们的文字。抬着象形中的魂魄 文字的深邃 吸引着清澈灵性 一条河流……一个大海…… 养着所有的鱼儿，类鱼儿;养着我们的追求 养着白不再是白 养着黑不再黑 养着的五线谱可以把声音压缩成一曲谱子 可以把一曲谱子还原出它的声音 旋律可以表达 可以记载 哦歌与苦难 它们可以是可以一再表达的事物 它们可以成为文字、成为画、成为色彩、成为旋律 直抒胸意 深藏不露的含蓄 我在一滴水里站久了——我长久地阅读着天空--- ■ 13 • 我看到的将是一个大海 我在一个字里居住——它成为我永不停息的心脏 我就发现了一部书籍里的心血 高山的雪。城上的草。亮与绿的痕 无数灵性涌动暗夜里那些星出奇地亮着 它也疲惫——它们一闪一闪地 这多像文字守护者们的生活 他们节节败退在生活的荒原像一个个木偶 表达意境,反被生活操纵 理想主义者们在丢失领地 最后失败者之歌剩下来的事物退到心的据点 这也说出了文字的一些黑暗 说出了深入者并不生活在乐趣中使命感双刃剑 在白纸上文字穿了黑色外衣茕守 说出美的精华。说出书与书在历史之书上的简要 说出一个汉字与另一个汉字…… 这些由先民创造出来的文字 这些文字在生命长河让个别人生命的血痕一一去注释 象形……象形…… 适合灵性劳作驶向灵魂的船舟运行象形的魄迹 2001. 6. 29 天堂.地狱记 你会在阳光中显现 而我在黑夜或黑暗中居住 这么说我与你在天堂与地狱间不可逾越 我爱你。这正是爱着的理由。 在我看来——天堂有一千个 我的地狱——属于我的只有一个 而我的毅力会是惊人的 不信吗？那你们就开始相信吧！ 我爱每一个天堂只有一天 那我就需要在地狱中生活一千天； 我爱每一个天堂只有一年 那我就需要在地狱中生活一千年 在这之中说过的爱 表达过的艺术 超过了许许多多人的生命…… 而我也在几十年的时光之后死去 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超过了许多现实 放不下的……放得下的…… • 12 • 握手言和吧 叙述艺术者与他的简史 演出 有一段时间，我看蚂蚁们发着呆 • 14 • • 15 • 它听到春天的声音 绿了一下 打开了窗外的阳光 夏天来到了 秋天也来到了 那冬天就不能不再不让它来 但此时，我们从那个独处者蹲坐的角落 听到了流畅的音乐 雪一下子下个不停 我看完了一棵树的演出 许多叶片——许多位演员—— 在风、黑夜与阳光中演出 在季节演出 在一个人的某份档案中 将出现第三群蚂蚁 也将出现第四群，第五群…… 这就可能说到某块肌肉、骨骼、某条血管…… 最终出现某种类似童年遇到的场景…… 但是它们合作过 又厮咬过 而大脑却忘了这些事情 肝和胃就不和 一群迷路的蚂蚁回不到原来的洞穴 回到洞穴的蚂蚁，开始交配与生殖。 一義蹴幾畫 我看一棵树的演出 一棵树巳经长粗了 演出的舞台扩大数倍 它不断地•“…改变 我们咒骂的习性 在它那里却成为执著 我们快死时还要骂上一句那些背叛种族背叛传统 的人 但我却喜欢一棵树一种永不改变的坚定 根在泥土中 到死都不挪出的坚贞 根在泥土中 蓝天、白云与这一片土地之间 我能想起一个远在天边的水居住的海 但那刻我最多也仅能是一滴水 我想在这样辽阔的空间我是一群蚂蚁 我不比一只蚂蚁大 我仅能比一只蚂蚁多——我是一群蚂蚁。 （或者更确切地说 身体里这部位、那部位 这想法、那想法代表着一群真正的蚂蚁……） 我样想我就感到悲哀了 在我的眼里一只蚂蚁是悲哀的 在我的眼里我该是一只蚂蚁的上帝 我的个头比它大多少倍呢？ 这样说吧---头大象比一只蜜蜂大多少倍呢？ 其实世界是不需要数学的 那只能让我们记住了更多悲哀的数字 世界只需要打一个比喻 我用一粒饭米 让一只蚂蚁拉了回去 一只蚂蚁在光明中寻找 遇到了幸福 他费尽体力把幸福 拉到黑暗的洞穴中去 我把馍馍中的小肉块 挑出来 放在道路上 无数从黑暗洞穴中爬出来的 I蚂蚁们奔走相告 我傻傻地看了两个钟头忘记爱吃之物的味道 在童年时我做了回小蚂蚁们的上帝 有一天 田野的垄上出现一群死去的蚂蚁 巳被阳光晒干 被风吹动…… 上帝也会有我一样的经历。上帝迷惑了。 又一回 在田野看到两群厮咬在一起的蚂蚁 我再也没有关心过小蚂蚁们的痛苦与幸福 这更像蚂蚁的叙事 我们都爬进高楼大厦 自己的那间格子里 （我们的我。早已长大。） 但我们并没有改掉蚂蚁的习性 蚂蚁已占领了我们的生活空间 他们小 他们代表着一份幸福；也表示一份痛苦 在生活中，我的脚 不安了 走了多少冤枉路 手也不安了 它摸到刀子它摸着痛苦 它摸到书信 它摸到实 它也摸到了虚 一群死去的蚂蚁..被风吹动 厮咬过的 那些 蚂蚁群众们 于是身体的器官开始衰老了 我们于是衰老了……皱巴巴…… 从一只蚂蚁的 两只触角上看 来观察……来纪事……来叙述…… 一个人多像一井黑暗的洞穴 一生都在呆呆地观察—— 洞穴内惊心动魄地沉默与奔走 2001. 7. 16 阳光之中有一个海。它是一个无形的海 肉体之中有一个灵魂 我们走在长长的狭径 被理想坎坷 我们太小，是艘船儿;水太大，是个海峨 往往在我们感到迷惘时有人悟出意义 无法说出到岸的时间 这更贴近我们的前途 人生…… 但此时我们都有些老了…… 有些事情是不是可以重来； 有些感情是不是可以重新叙说 但此时我们的心中有了一些忧郁的神色 人群之中那一个尚未引起我们注意的那个人 怀抱不知从哪个秘密渠道传下的琴 他陶醉、莽撞、放纵、迷狂、不驯的日子已经过去 逝者如斯…… 时光把他打磨得沉静了；他仅凝视事物 神情缓缓展示不开；有些木然，又有些饱满欲碎 一块磨刀石一样平坦他内敛的情感已无喧哗 静立在一个角落弹奏起那把琴弦 时而平靜--时而激昂--- 都带着淡微与深沉的忧悒…… 像是永恒像是叙述像是传说 又像是没有揭示的一部简史 蓝天、大海在某一个空间把心灵挤疼了 我就看到阳光之下乳草冲出大地的速度 可以止疼； 我就可以看到阳光下花蕾打开的舞蹈 可以止痛； 我经历过爱情的伤痛。多少年后，当我打开 一份人体摄影时一位女子的裸体照片震住了我 美啊是惊人的——欲说忘言 也让我对那具有不知多少缺点的女人的 情感变得复杂——又纯粹—— 阳光之下那裸露的女性之美 可以信仰可以热爱吧 其实我也有一个天堂 这多像一个人为了去看星星，离开了白昼 这也多像一个人拥有一个天堂 他不在天堂里看他去地狱去观察放在远处的天堂 其实他始终想保持 一种心境 他拥有一个天堂 他要去制造一个地狱的假象 来保持一份对美好之爱的灵敏度 保持住一份对美好之爱的 敏感心灵 2001.7. 8 有时，我佩服一棵树的勇气 而我们的一生往往只做一件事情 爱一个女人；爱一个孩子；爱一个民族…” 一个细菌疼了 爱也疼了。爱比细菌大了许多，大了一些 但一棵树立在原处 它却能够吸收到三千里之外的信息 它在声音中...成长 第二年。我以为一棵树已经死了 我以为一棵树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一个人从他生活圈子里来 演了他生活圈子里的事 已都老得可以死去了 老得墓碑上都长出了皱纹 （老得大家都猜出了接着还有哪些新闻发生 老得已经不需要再猜了剩下一个破烂世界 了事） 第二春。一棵树在阳光中打开了叶片 绿绿的有些不羞耻 不是已经绿过了吗？ 鸟儿飞过来了。一只动物从一棵树窜进树林 此时海的信息 天空的信息多了起来 它们都在这里呼吸。它们多像神。 哦 相对一棵树 是我的错 此时的叶片是否是过去时节的叶片 它们重新演出 它们让雪一闪一闪地 闪过那边的山巅 却爱上了不断地改变 不断地否定着 不疲惫 不气馁 每一次残忍 都在演化着死亡 新叶片欣欣向荣走上舞台老艺术家就告别生命 在风中飘零……飘零……飞吧…… 一棵树值得我一生去敬重 有飘零 有苍凉 超越自我凝结为森林之门的符号象征图腾 2001.7. 8 蚂蚁记 忧郁的我们在叙述忧悒的旋律中迷住 这像说出了千古之迷。 我们的心情开始好转 变得愉快、悦心。 忧郁在忧悒中治愈 一个心灵 用了毕生的精力 在深入追询灵魂的苍凉苦旅中拾起残简 应该有一种声音 在一个不能站立声音的地方 站立 也应该有一种守望 在一个不该守望的某个地方 独守了一生…… 这样的旋律总要来得晚些它在时间的子宫中练习 了太久 但它最终会回到大地的身边 大自然中铺展出它一生的情怀 一滴血已在白骨中居住了太久 它太红时 回到生活的身边吧 有招唤 就穿过我们的心 忧郁在忧悒的旋律中治愈 它优美、它专注、它深情、它也淡淡忧伤着 那个独处的人回到我们的身边 我们把他围住。让声音在回音壁中流淌 他是谁？！是谁……谁…… 我们在记录一个年代的历史 他是一位艺术家。现在他是人们的艺术家了 他是画家;他是音乐家;他是诗人;是哲人吗 哦！他已逝了 他就是提高了那个时代尊严的最响亮的名字 他成为一个高贵的名词 “我们太小，是艘船儿”他已探索一生的航线 但他仍在我们的身边站立或蹲在某个角落 不为我们所知 在人们中间 被我们的后裔认出 我们大多数的时候忙着自己的生活；少数时候休息 他在人们身边但更像是在人们身外 他注定属于那些少数被时光追赶的人 （就像葵花曾被欧州人追赶了五十年半个多世纪） 灵魂里也有一个大海 我们一生都在探寻写着意义的歌 我们的海中有阳光。忧悒这大智若愚的童性。 2001. 8. 20 但此时我什么都不能想了 却很想写首诗 一位朋友来访刚刚把他送走 我与他进行谈话 但一会儿我感觉我没有力气把话说下去 顺势躺在床上洗耳听他说 我想写一首诗。它却与我们的生活无关 而我们的生活往往又与我们的人生无关 而我们依然进行下去 这是活着的理由 足以说动一个人短暂的一生 除了童年；除了可爱的往事 我们的身体一旦成熟了与腐朽只隔一步 这一步就决定我们要去独自谋生 这不需要理由 没有什么想法了一 大家都是成熟的男人、女人 找份工作…… 接着制造出一份平静 尽量掩盖住那些声嘶力竭的举动 这是生活。休闲时在漫步着河水中的游鱼流沙 瞬息已变忙了就奔跑在影子与倒立思绪中抢步 于是我信服了 或者说那些为生存而挣扎的痛苦也需要去尊重 而我们往往对待一颗生命过于简单、简化 简单……简单……咏叹调……一望无边的舞台上 菲律宾那些绑架人质的人 他们习以为常。习惯了 习惯世界的习惯;人群的习惯 人的习惯常识胜于思想 就像我们逐渐适应按部就班的工作 这些绑架人质的人不是出自信仰 没有信仰便于趾高气扬地行动 他们搞独立 他们仅是以搞独立 当作一份业巳习惯的工作 用此谋生 直至死去 作为一项老行业够用一生就行了 对生活也企求 不多 阿富汗的当权者把人轻易 送到广场 用起动机吊死了 在它的广场为民众上课 培养出更多适合时宜的看客 我们可以从把一个普通的人处死的方式上 看到这片土地人们对文明的看法 日记:十首诗尢关 有时想什么与我有关？ , 16・ 有一天在某一份工作中 我们面对的是一台永不停止的机器 它不断生产出塑料袋不可降解 方便后成为件件垃圾 但我们为上司设置的奖金争先恐后卖力 有一天某个人当了兵 在军队拼命地练习杀人的本领 这无可厚非这是对优秀军人的要求 有一天一个在花季中的女人 不选择爱情当了妓女方便了一些男人 有一年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又闹事了 大家纷纷爱上了自己的国家 民族 用人体炸弹炸死一些人 他们习惯了在恐怖中痛杀一些人带来的激情 但我们也像看惯了，也在叹息，也希望和平的到来 但心中隐隐地在新闻中中毒，盼带来莫名的刺激 有一年或许我们之中的某一些人 会在造舰厂飞机制造厂找到一份工作 但我们不做这些肯定会有其他选择的 但当我们找到这份工作时—— 会为自己的知识兑的薪水喜叫 会有一天，什么本事都没有了 已不再那么年轻想写作成了习性 但我更想找一位女子努力恋爱着吧 我很想写一首诗却与爱情无关 除了遗留下的苍凉 已无其他挑战 这多像一个可怜巴巴的人道主义者 神。于神无关 于一首诗无关 于良知无关，我恋着习性胜于思想 我累了。在记叙。把空间，时间，空白填满 但与其他无关 有一天我会获得健康 而常常在此时历史中一切都衰老的马上就要死掉了 2001. 8. 17 头颅里的事情 夜大时。像一头骆驼走不出的沙漠 而我们的头脑却独自亮着 亮着的脑颅是一部多大的历史呢？ 最大的历史是记载真实的 头颅就是一个真实。存放着 • 17 痛苦与幸福的——记忆 头颅的亮度照见我们的童年 清澈的小河一泓湖泊蓝天与林荫小路 头脑的亮度何时也照见了…… 闪烁斑斓的爱情 但是为了爱情 为了博得一个好女人；好男人和自己生活一辈子 就得从小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就得少年时不得早恋 刻苦寒窗 青年时代 拼命地工作 工作 那些不合服这个标准的人们 就显得普通了 成为多数 人不是机器 人成为机器后才能够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 得拼命地工作 可能找到自己的一间半间房子 得拼命地圆滑使劲地跟别人擦屁股 但是那些更普通的人只有失业了 头脑的亮度照见的角角落落 都是故事 所以在世上小说永远会盛行 那些丑的最普通的人首先相爱 爱着爱着就结婚接着生孩子 觉得自己不行。希望下一代 那些对生活有更高的期望的才学者 都成老青年了 都老得学不会恋爱了 一旦要是恋爱几乎同时在过性生活了 时代是真实的 真实的时代再也容不下天真 头脑的亮度照见了地图 于是我们许多人被征去在世界各个角落当兵了 而有的人在搞发明 在搞发明的人 有了一切 为了有一切 那些能够去搞些发明的人都在努力 读破书籍 玩破电脑 知识像胆汁一样消化着我们的这个年代 就出现了尖端武器、高级化妆品…… 低级的塑料袋、旧电池、废水…… 还有我们生活中的就业、失业、流浪、不务正业…” 2001. 8. 8 面向 本身就是激情的。有时好斗。希望决斗。 那些疲惫地不想一切的时辰 又在自恋中环视自身的裸体 在接近艺术的岁月我是农夫爱着自己的庄稼 岁月不懂我恋冰雪的泪水—— 爱着冰雪心中就涌现出千军万马 我也想过要建立庞大的帝国 我也想过要开创出一种新宗教 我就走过了少年,少年；青年…… 我面对的是缺憾。我创造的也是缺憾 我与我的同一代人都有类似的模糊 血性的冲动会让人分辨出这一类;那一类 分辨出自己的民族与国家…… 战争，纷争，屠杀都找到自己的舞台 每一日的新闻都让身怀各色心理的人们 获得满足自己心理缺憾的快感 如近日。也如过去的每一个逝去的日子 有一些人在冲突中死去--死去的也有 制造冲突的人 有一些人在为死去的亲人痛苦与落泪 这些剧情——成了激情的另一玩偶。 当苍凉溢过了激情的年岁 我们仅是人与人 我们的身份也仅是人与人 我已不再对帝国感兴趣了。就像每一种 宗教都充满着血腥的路径一样 我也不再想指挥千军万马 让死亡充满冲撞的激情 享有独裁者制造的似有的艺术魅力 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看到了真正的人类 存在与死亡 我们都将逝去 大地阳光良知风 我们将怎样去面对那些无辜 回归个体生命存在的心境。 总会。终将。即将指向归宿。 2001. 4. 8 灿烂 歌唱是红色的 我喜欢年轻、美丽的姑娘在舞台上歌唱 这让我想起花朵 她在清晨的阳光下歌唱 她散发着香味歌唱 品着品着--我就醉了---- 我喜欢走近广场舞台的近前 看清灿烂 在回家的路上 我说我看见一只小天鹅 朋友们不知所云朋友们说你又在写诗吧 我说我想恋爱 我又说我想结婚 我接着说我想生一群的孩子 今天我发誓我发现了一 童音合唱的圣美啦！ 我发现了舞台的美 平常的日子里 我们都是一些平淡无奇的绿叶 面对黑夜与白昼 数着星星凝视着太阳 心中怀揣美好愿望—— 过上好日子 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吧!—— 一个普通的生命 为了长大成人——吃了多少的药、打了多少针 为了找份工作——学了多少的习、刻了多少苦 当孩子——受了多少管，挨了多少骂 当大人——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少神 我与你大家没有什么 是不同的哦！ 今天我发现了歌唱是红色的 我忘情地凝视着女性的美 舞蹈中的那些奔走的象形 我忘记了生活中的痛与烦忧 今天我发现了一 绿叶在生活的广场上搭起的这方舞台 我看见的是花的笑容 我记起阳光的经历 我心中的血通过四肢刺破处的皮肤 走出来了。一点也不疼痛。 没想到杂色人种和绿色的枝叶 他们竟珍藏有一片红一片至真 2001.6.2 蛙皮 一个伤兵。將军与领袖们错看了地图。 鲜血漆染成他的颜色 但这个时代很快过去 灰色的伤疤跟针一样 缝补着记忆 今天不哭 今天不流泪 今天的歌 像帝国树林上的落叶 在舞蹈的躯壳在秋里 回到大地的衣服内 睡去 他多像一个沉默的诗人 我静静地在我心的周围 这个夜晚郑州静静地在我四周 我静静地在我的心的周围 但此时我的人生所剩下的时间 可能够去爱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 我们成熟了眸光变得异常丰富 世界就在它的周围。 但是我会在三四十年后的某个夜晚走完这一生 我多像为死亡而活着 我在为死亡做了多少的准备…… 还有的时间可能够去完成几部书 更可能做到的 是工作、生育、衰老着…… 我的沉默.... 正因为有许多话要说、想说 所以就在长期的缄默中醒着 不是挑战者了！我只在守望中凝视…… 走在大街上的人群之中 我们花去半生的时间 也没有将他辨别出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用去半生的时间在购物 一只青蛙不知为什么事情辞职了 这只青蛙花去了很多的时光找到一片泥土 他将自己湿润 蛙眼盯着移动的事物 蛙将自己放进了孤独的洞穴 他来陪伴孤独 他像是专门来陪伴孤独的样子 爬到洞穴之门 他凝结成一扇窗户 蛙看着夜空上的星星 我们的星当然很孤独 星多像真空的情人 做了时代的偏旁 但就在此时蛙惊愕地看到空中移动的诗行 蛙此前巳知道是这样的，但他看见光闪动时还是 惊愕了一下 2001.9.29 内心生活 有谁还知道这内心的沧桑？疯了——苍凉。 夜静着 灯光亮着 桌面巳被书籍们围住 这里的视域 会打出一个多好的比喻哦 我倾入桌面的深度多像一颗心的位置 接着我被这颗心融化成一团血液 我将汨汨地流入四周书籍的血管之中 一部书；又一部书 他们死去了吗？他们已逝在过去年代的某个时日 这些高贵的著者啊一…… 他们让我参观了这些建筑在时间中的宫殿 如果在时间之中能够找到一种方式 我们可能在某个时刻与已逝者交谈 但是我们都是一些生活在日常事物中的人 抚摸着自己还在的存在 2001.7. 30 颂歌 一个人在面对广大的事物 他的视线在纸张里 他撕开了纸张 像撕开了血管。血液碎了。一滴；又一滴。 十年了 他在等待一项事物 十年了 但他好像忘记他真正等待的事物 究竟是什么是怎样的 这时他在问我是谁？十年了。深深灼痛他。 于是在他真正开始迷茫时 他如一头狮子一样凶猛 他是孤独的 他不再吼了 他的声音已在静静循环 高高大大的时候 感到自己渺小 一滴 又一滴 血液 像采蜜的蜜蜂和蝴蝶 把心灵的信息带回心脏 然而他没有甜蜜 十年了。二十年了。. 他已经死了 一架铜骼 倒在血液与肌肉里 碎为灰烬 睡那么熟 累哦 已去 大风哦冰雪上已熟--已亮--- 他死了 2001. 9. 19 理想 回忆中的黄金——是梦。 自信的神 那是爱中粗砺的坎坷 泪哟！闪耀着阳光一 村庄中的那棵老葵花和我太小的童年站在一起 爱呀！来不及说爱…… 泪水中的晶体浪迹巅崖 灰烬。最冷的光线在我心穹闪烁 皑皑白白 我扭断下脖颈——我背叛着那不变的方向 太老啦 死亡 我这太老的爱 1 2001. 1.25 合唱 阳光的嘴唇红了一草原上的野花。 马是黑的 烙上了亮度 奔驰的速度就是旷野的喜悦 鸟的鸣音犹如古老的丝绸让单独的心绪 直立凝视---西部的山川 巅上的皑雪刃亮如银色 和我的梦在一起和我的春天在一起 我们是三个孩童。黑黑的眸子。 学着呼吸那些新鲜的空气 敬礼啊!走在一起的-童音小合唱。 2001.2. 17 纪事:说 如果天空说：阳光 蔚蓝的天穹就出现了； 白云就出现了。 如果大地说：春天 稚童的草叶就出现了； 阳光赶着草原与森林就出现了。 出现的还有花 与可爱 如果岁月说：雨 这么快就说出了——我们的生活。 那就出现了闪电与雷声 痛苦和站立的骨头 那就出现了小溪与河流 说出了一种隐形的宗教——源 涛声 草木之内宁静的水音 如果..... 我们死亡了。那就说出了历史中的章节 并不会像我们所期待的那样—— 新一茬的人子。仍像我们一样惋惜历史中的 某些年月 事件 某种疯狂 与沉默 但是我们的老祖宗 我们的老历史 我们的老人类 我们的老民族 我们也将成为历史长河中的那个老！！ 出现过对平均的拥有； 出现过对奴隶的拥有； 出现过对土地的拥有； 出现过对权力的拥有； 出现过对知识的拥有…… 近似于无情。那一份真实 倾于一生的精力 但活着之时我们 从不说：自己也错过 2001.2. 11 书:祈祷 我曾有许多追求—— 其中一些像春天的草爬满荒原 有一些像小溪和山泉怀抱快乐去流浪 还有一些是葵花顶着自己小小心脏 朝着太阳走动 我曾经爱惜过。 如今我在一条路径上孤单地走着 我发现太阳的孤单 她在世界上走着打扮着世界 我发现星星的孤单 她在夜空上走着走向遥远的视域 我发现河流的孤单 她在大地上走着用乳汁 喂养好孩子 坏孩子 而我的孤单是小小的 是最小最小的那个——走近死亡时手中还握着玩具 的那个 2001.3. 11 痕 岁月中的书页已经老旧 那些发黄的页码上 字迹有些孤零 这些在过去某个时月中记下的心跳 依然在前进。只是我们老了。 我们老了。 伸出双手牵着书页中的那个自己 我们老了——伸出双手牵着书页中的童年 我们走着 一个人走着 有时深刻；有时又充满着童音、欢笑 我们抵近了自己的孤零 星星抵近了自己的册页 一本书 映现出那个年代的苍穹 2001.4. 8 寻 阳光..溪水...沙粒. 千年前的种子已成了苍劲大树 更多的种子已在完成或 未曾完成繁殖种子中逝去！ 有一些叶芽从根中走出 我们在自己的历史中——阅读逝者的人生 死亡是多么宽广的视域-- 我看到更多的是 一个个生者走在大地上的追求！ 回到乡间老屋它被作物花朵竹林树林包围 高厦中的房间离我今日的身躯千里 我说不出这与那的好坏--但有所不同 我平静地躺着 离一种事物近了-- 乳汁是最初的源。最初的音。 我平静地匍伏 它是土地的魂魄中所抚育的生命的爱呵！ 我将睡入。候等灵魂萌芽。 2001.4. 10 居所地 ——答与问 风声——敏感者的居所地 那一截燃烧中的木头 它在无数个日夜：面向阳光，月光，星光…… 收集着生存的幸福在孤独中紧守 有时我多么想抓紧时间去热爱一位好女人 热爱她的部分或全部。眸光，脸儿，身躯，人生…‘ 有时我多么想贴近她的嘴唇，吻着她的脸颊…… 吻紧生命的温情——有时我只想思念。 思念能够更长久。长久有多久?!—— 生命中的泪水如那巅上的皑雪。爱情与歌唱 当我歌唱我就老了。就如那一颗流星 它行走在自己滴出的血液里 它在自己的一首歌曲里消失 用自己的声音安慰自己的影子—— 安慰一生。 泪水中的那一颗结晶--我获得的感恩情怀 有时我像热爱恋人一样去热爱世界 有时我像热爱情人一样去热爱艺术 爱情的部分或全部都使我痛苦。我们苍老了。 那火红木炭在燃烧火红血液消失后 留下一些轻柔的灰烬。似有灵魂的隐现！ 多久的仰望---只在一刻钟消失 我在自己的灰烬里发现了自己的童年 音声汇集:恒久是什么样的恒久呢?！ 2001.4.6 醒着 阳光。雨露。落入春天的怀抱。 鸟鸣弹醒的空间 枝叶与野花在无人注意时就强跑 留下一串串童音。 春天--春天-- 大地永远的春天啊！ 而我在春天里已不再像 往岁一样年轻。 至此我们的幸福巳不再在季节里 我们的幸福——在痛苦里醒着。 醒着地那一份。…… 2001. 4. 12 情怀 阳光的心境在岩石的内部 血液的黑暗在暗火里穿梭 清澈渓水中的舞蹈已流向了远方 那些美丽的倩影——永恒的女性—— 动人的乳房上温情与乳汁都醉啦 丛林、草、根、种子之中有我们的一生的守望 大河两岸。广袤的土地。 ■ 22 • 不知你的指尖指向了哪里？！ ——金色的葵花园——羊苹的兼葭地—— 那之中定有一株是我；与我们的代称。 2001. 4. 12 生 一生是多么短暂呀？！ 不! 不!--- 一生是多么久长啊！ 像动脉与静脉 同时穿过心的音符 就这么真实。 如果我30岁了；如果活上60年 我在“此在”中冥想 --这三十岁。 如果一生是一万年 我还有五千年的时光； 如果一生是一年 我还有秋冬； 如果一生是一天 我只剩下午； 如果一生是一个小时； 我只有两刻钟； 如果一生是两秒； 我哦..—— 一生..一生.. 我们的一生 2001. 4. 18 谷雨:茶 生活再好，也不免怀旧。白雪—— 她在一夜之间回到白云故国去了 大地之上泥土的血香幽幽地散发出来 噢！大白山北部区域—— 阳光呵你是一位爱弹奏的女神吧！ 这些覆盖过古楚编钟的土地 静静地躺着。时不时有偷眼你清澈的眼神 美丽的琴师。那些苍褐、苍茫的心事 咿呀学语。茶园入梦。 我的父亲是一位老品茶师他的许多学生 怀念着乡土 我家居在离司马光砸缸二里半的校园内 父亲年事巳高我也在无意中学会了品茶 它是苦的与童年少年无关 采茶女在山岭间 做茶的农夫双手烫出硏子 一杯毛尖茶。香气幽幽隐隐 乡土。阳光、辛劳间穿梭 水从缸的裂缝间向外流出 什么时候你感到疼了！感到溢出去很可惜 你就寻找到了传统 学会品茶 从缸里舀水沏上一小杯茶 或许在你看来它是用白云沏的 或许在我看来它是用山涧泉水沏的 或许在我们看来诗意地栖息于大地 是用广袤的阳光沏的 2001.4. 19 穿越 土地里没有阴影。 或者土地是阴影组成的纸页 我无望地望着收获过后的田野 那一丛丛稻粧、麦桩显得多么孤独无助 我想我们毎个人的一生 都是在这种收获与苍凉之中穿梭着 直到衰老;直到凝望着孩子的后裔咿呀学语 直到另一个春天 一些植物投下更长的阴影 人的一生 就是在吮吸"阳光"这个名词 学会阅读乳房。去发现 一条河流 生长的壮实。有一天我们回到阴影里去 回到土地里时 我们的悼词。书卷里。 我们的魂--就在---另一种籽内醒帝。 2001. 4. 23 奔跑 我看到的事物都是静静地…… 阳光静静月光静静星光靜静 我想说出的事物都在奔跑！ 阳光在奔跑—— 绿叶和花朵都是她 留下的脚印 月光在奔跑-- 拥抱和吻都是她 留下的爱情 孤单者的夜 栖息着闪烁 灵魂的小船面向生命的海 我们的责任 我们履行 乳汁在乳房中奔跑 叙述母亲的历史 草原和森林在大地上奔跑 追逐夜去昼来的妈妈 歌声在血液中奔跑 让我们能在神静的时刻 去听一听生命的旋律 2001.4 卡车 在记忆的某个版块 它一再升高最黑的事物开始冒亮了 我看见了他们 一群野小子在山区的大路上狂奔 他们奔跑在一辆大卡车的前面 然后在大卡车接近时 他们朝两边的树林鸟兽散 弯着腰——嘿嘿笑—— 阴雨天泥巴熟了 送货的大卡车栽在了山坡上 司机求我们拿着铲、锄、粗糠…… 我们又在车屁股上推 得到报答。司机请我们上车。 坐车享受二里半的冤枉路 • 23 • 这是我最初见到的卡车 这是我见到的比牛大不吃草 走在大路上狠跑的大'卡车！大卡车！ 2001.6.5 书:人舆 我喜欢看中央台的 那个老牌节目：《动物世界》 这让我喜欢上了非洲 大象、狮子，雨林、草原 ……还有乞力马扎罗 那雪哟！那雪……不说了！！ 后来我喜欢看的 变成了《人舆自然》 这多好啊!这多好啊！ 就像上世纪 歌颂自己的民族与国家 那样抒情。真心。 许多的人 宣称自己是民族的儿子 宣称自己是国家的儿子 或者换个说法： “我是人民的儿子” 如果我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后 还有时间说说想想 我就不会和许多人站在一起 像跟屁虫一样 说自己是 民族、国家、人民的儿子 我喜欢自然 爱看《人舆自然》这个节目 我非是什么什么的孩子的话 我就当回大自然的孩子吧！ 我与这个星球我只认这条脐带 2001.6.7 关上 一个人的房间 我把门关上 窗户关上 不让响声从外面进来 它们就隔着窗户隔着门 从外面走进来 我无计可施 只好心再静一静 让走进房间的响声再关小一次 后来天色渐渐暗下去 我的身体也渐渐失去颜色 最后我变成了黑色 四周的事物变成了黑色 四周的事物失去了原先的色彩 但世界上的某些响声连续不断 永远抓住你与它们的联系 我睡着了。梦又醒了起来。 2001. 6. 12 秋后 黄昏中的感情 碰痛了时间 黄昏中的我—— 看到心内的钟体更亮 它的声波正在动脉与静脉之中加快行走 我无法叙述这一切 西部高原巅上的皑雪 闪烁着寒意。我无法叙说。 我无法不疼 体内的骨骼。体内的血肉。 我默默地看到它们在奔跑 他们奔驰着——想冲出身体的围栏 这沉痛之中的激情 又让我无限快慰 我想找一个地方：放声大哭 生活是一个喜剧的舞台 我单处时——我沉思——我是忧郁的 我看到秋天 树伸出枝条的手指时 叶片就飘落了 挥一挥手时那些叶片一样细小的时间 纷纷飘落……纷纷飘落…… 纷纷逝去的日子 我凝望着童年、少年、青年…… 树干在风雨中生活立着长大了 在这个秋天的午后 我在一片树林中疯狂地奔跑…… 当喘息与疲惫使我睡下 我要提前听一听 这片树林在死亡时 灵魂唱起的乳音。我再醒来……再醒来…… 2001.7.21 书写:喊声 无数次喊着阳光 但这样的声音只在内心回荡 一架琴与声音缘深 但声音却是无形的一个人一生的爱也是无形的 一架琴弦的静默那是声音的凝固结晶 如果我在大道上喊着阳光 人们都会回过头来很好奇地看着 随后说：他是疯子 我喊出了妈妈 喊着欢快的童年 我听见种子的喊声 我也会听见根茎的喊声 但此时我该去爱一个女子了。否则我就变老了 就不怎么会恋爱 但种子与根茎的喊声你们并不能够听见它 它们都绿了。在视域里绿绿的 有一天 它们都黄了……开始飘零…… 哦，不用说你我都老了 曾经所爱的人成了伴 在岁月中爱过的那是幸福的声音 关心过广大的事物了吗在我们的世纪年代 那正是在声音中奔走那是健康的声音 我用去了足够的力量说： --这就是心灵-- 我们拥有了心灵 就完全可以把肉体的形式死掉 让那衰老的皱纹离开我吧 像叶片一样飘零……轻盈地舞蹈着 2001. 8. 5 流动 我们静静地坐着但血液 却不能静静地坐着 她们如飞：像蜂、像蝶，通过心脏 我听到背面的声音 正面的声音被大家搞杂了 红太阳只有一个 所有的人都在狂奔 街道、楼体、酒桌、官场……狂奔着…… 我就不该再去加入这样狂奔的队列中 我得走慢一点点夜空中去看星星 那里很荒静 人生荒静之处该有人去看一看 血液静静地坐着。凝固了 这是一生简单的一面 简单得像—— 凝固的血液最后时刻 在等待 灵魂醒来 接替她的流动…… 2001.8. 10 夏天 风一下又一下在风扇里转动 它们使热天的汗珠变小变凉快些 这个夏天快过去了 那些美丽的姑娘穿着迷你裙 走一下就颤动的乳房. 这是爱情需要的；也是未来某天某个婴儿需要的 但在我心里希望夏天快些过去 她们的皮肤已经有些黑了 找份工作又找份工作我在人群里转动 它使这一代年轻的人漂泊不定的感觉 沉沦地.. 实在。真实 2001. 8. 15 几滴水经历的故事 一场小雨因激动而看见了一条小河 于是把它穿在身上继续行走 河床凹下去像女性的阴部 两岸土地的黑暗白恋了五千年 因压力而弯曲 黑暗成为了暗河 托住植物的根系 房屋地基 将花香 果香 麦香 从地底下压出来了 泉水 井水 举起了酒杯 这也将是喜庆与收获的劳累将是耕种者的一生 劳累也是劳累者的高度 一条小河因激动 看见了一条大河 它们在一起一齐用力跳出了土地的子宫 那弯曲的黑暗啊 离开了黑暗我们从童年起慢慢变老离开了子宫 我们就得独立生活 于是发现了海 把它穿在身上 继续行走 走在虚无中时间就是一种虚无 我从未脱离过水我们是一场小雨 那月亮那像爱情一样生殖的月亮 把无数的星光撒在我们一生的暗夜里闪烁 2001.8. 20 苍凉与痛美的童话 融化出一条道路 大海是平坦的。 平坦是一个圆。像我们的地球。 我在等待着一个个光斑把我点亮 我是醒的。 像土泥一样沉睡。我的童年是一个小小的泥人 我稻花香一样的脸蛋儿；麦子样的眼神—— 这是我走过的四季 雪地不见了 融化出一条道路 我不得不说……我怀旧…… 童年的根系已下沉到大地深处含水的沙层 上空的闪电在劈打着我： 我流出血了 血在冒险之中痛快 大雨滂沱我挣断根系在跳舞 我泪流满面啦 泪水。泪水。 伸出手儿吧！ 一天有昼夜 四季的白昼与夜啊 空 时光一道痕在我们的世界上 走着 这是人生第二道胎记吧 有时我会惊人地沉默着 这像是把黑色凝聚到发光的地步 这是一个不出名的城市 我像是某篇小说的主人公走在街道上 更空的天空阳光依旧 从树枝间瘦了下来 沾在我的脸上、肩上，和几个无业者的步子间 2001.9.9 我是疼的 伤疤比乳儿的手指还嫩 这使我显得更加苍老 阳光永远是少的 与阳光相遇遇到了神恩 珍惜占住了我的心 星星在我的眼睛中闪烁。孤独。无助。 于是我在一生的雨水中奔跑 闪电快将我抽吸空吧 包括爱，包括爱情；我的祈祷，我的守望 我是轻的 我要升到最高最高的高空 2001.8.31 书:心 泥土的心许多的种伸出小手 排成长队 从泥土的心脏淌过 流到土地的动脉与静脉之中 衣穹的心许多星星升起灵魂排成长队 排满了天空 在历史的心脏中闪烁 哪一颗从地球母亲身边走过 这一颗就是我们的太阳之父 生活之中的乡村与城市 已从春夏秋冬的长廊中 走过 2001.4.21 乳汁 一种乳汁 一位母亲在用她的奶头 喂着一个婴儿 另种乳汁 一条河流在用她的躯体 喂着一群生灵 第三种乳汁 一个天空用她的阳光 喂着一个世界 有一天一个孩子长大了 他到过草原到过森林谋生 后来他有过轿车 坐过飞机去过其他地方 这个人回过家 他只认识他的母亲 他不认识生灵的母亲 他不认识世界的母亲 乳香。清澈。灵魂的亮度。 2000. 12. 26 短歌 地上开满了小花在原野上 在原野上 天空上结满了小星在夜空中 在夜空中 花与果实怎么相距得这么遥远啊 这么遥远 昼与夜哦 抒情的歌 我的伤口 多像一朵花散发出理想的香气 2001. 5 我想一条河流里 我想一条河流里会有多少种声音 她首先该是流水的声音 汨汨地……汨汨地…… 就像一个婴儿听到一座乳房里的声音 其次该是阳光的声音 阳光穿行在清澈中的声音 阳光穿行在晶莹中的声音 还有……鱼群的声音 它们鼓起小嘴吐出水泡 还有……那些船只 岸上幸福的故事 忧伤的故事 鱼贯而入如夜空之星在流水中闪烁 2001. 5. 23 佛 你是千手的佛吗？阳光盛大。 我是一个孤独的孩子 小小的孩子。 就像一只小蚂蚁 托着 另一只小蚂蚁的尸体回穴 而我活着 另一只死了 生活中和同伴一起的欢乐在怀旧 就像一棵小草 在旷野排的长长的队伍末尾 引颈凝望 一滴水在嬉戏的河滩上 你把我的心思看透到晶莹的亮处 就像一枚花朵 她是血液们的心事啊 我站在绿叶的阶梯上 再升起喇叭样的身形香到远处的远方 你看我美吗？!——美吗?——神啊！ 2001.5. 10 母亲节 草地上的草被风吹得一闪一闪地 嫩嫩草儿 你的妈妈呢？！ 这片土地中的黑暗 被草地上的草踩得一闪一闪地 一从小花把我踩得一闪一闪地 今天是母亲节 今天是5月13日 我的妈妈在另外一个城市 在那个生我养我的那一个地方生活着 我是妈妈最小的孩子 另外的孩子巳有了孩子 我孑然一身在外漂泊 我是长大以后受到父母溺爱的孩子 以前我们生活在平常人的日子里 我一病多年 而妈妈老了 老了的妈妈给我溺爱 今天我和草儿在一个城市里 天黑了 草儿的妈妈去入睡了 我的妈妈又在夜空下看那一颗时明时暗的小星 那是我的小星那是我的魂儿 2001.5. 13 躺 如果倒下了--去躺在大地的怀抱里吧！ 就像一把琴躺在乐声里怀念一位乐手 也像一片秋叶慢慢地飘呀—— 躺在大树下的 土地上 它在枝头上凝望过阳光；现在它要看望土地 这也是我的一生 我的一生都在追亮亮 比喻亮亮是阳光 比喻亮亮是爱情 我用一生的休闲时光 写了一首诗 但我们也不得不在黑暗中行走 在黑暗中行走 它的意义在于刺激我们—— • 28 • 再遇见光明时感到格外亲切、新鲜 再说泥土的黑暗里 有淡淡麦香、稻香、花木香…… 再说母亲的黑暗内 有诞生之地 子宫 一滴水要倒下了。你信吗？ 它在瀑布间狠命地飞舞！ 终有一天我们也要倒下你信那里珍藏有 理想、追寻、期待…… 像一道灵魂的瀑布等待飞翔者！ 灰烬 我已经受不住这样长久的战争 如果死去-- 那将是节日葬礼的节日 在自己的灰烬里安放 灰烬的余热也将会退去 这里有花朵的灰烬 也有林木的灰烬 有水的灰烬吗？！ 一颗小心在爱着阳光时饮用过水 就会有水的灰烬 有歌的灰烬吗？！ 一生的沉默表达了一首歌 那灰烬就是歌曲的词 灵魂长有薄翼 灵魂不能带走的太多 灵魂在灰烬的视域引颈歌唱 2001.5.24 小草编织的童话 阳光。温热的乳汁 快乐的童年……童年... 小草编成的童话 掌心中托着花香花朵 像看着自己的妈妈 奔跑吧— 跟上心 也带上我们的爱情吧。少女你的眸光 把我看成了哪一句诗？ 我在忧伤；又幸福。 我不敢猜测你;我在想你 但期待的美好使我怕。合十 我看着小河 村庄 葵花转动着我的心情 我在流浪的街头漫步 我想。但我沉默的 不露出思念的 手帕 我不要塑料袋 我也不要快餐盒 地上的废电池如昨日的西瓜皮 捧我一跤 周围陌生的人们笑着我疼的牙紧一紧 哦，过去的美好时光 阳光姐姐。阳光母亲。阳光祖母啊。 山野又绿了吗？谷雨到了时 今日谁替我沏上一杯故乡的毛尖茶 让茶香与回忆举杯互品 哦！美好的和美好的…… 风被海吹动 风被海吹动 预感 和帕斯捷尔纳克会面的时候 到了—— 我已从天空回到大地，我已学会 用宽阔的翅膀亲吻这 养育了苦难和人民的土地 和帕斯捷尔纳克会面的时候到了 是默默地用心灵诵读你诗篇的时候了 我曾把脸扭过去那么多年，我曾 无知的傲慢那样,斜睨着—— 大海上的浪花形成了一个个风的造型 我看见了 我被远方的事物感动 我梦见了 它们在窥视着我 一定会有一个彼岸 居住着我们一生都未能相见的远方事物 我站在大草原上 我发现我比一棵小草高了许多 我发奋我要长成一本童话 但我还是在慢慢变老 我看着天上的好多星星 我为了我认识的那些星星而生活在夜晚 友谊。多深的痛苦。相见却笑着 但在曙光中发现了 大草原上 开出一些野花 周围是花香 野花间是枝条。枝条上又暴露野花 2001.9. 15 作者简介： 人与，本名向军，1973年12月生于河南。主 要著作《双岸黄源》。 梔子花到来的日子 （组诗） ・扶桑 和帕期捷尔纳克会面的时候到了 是时候了。 一种平静的预感，一个你那样的 帽子低压的男子汉 正彬彬有礼向我走来 人世最初的皱纹 入世最初的皱纹 已挣扎着跃出我的前额 几丝叹息样微细的涟漪 • 29 • 固执地，在那儿安顿下自己 这里，曾燃起冲天火光 这里，曾发出轰然的巨响 这里，曾飞升过又安葬了 一只只幻觉的凤凰…… 手指上犹佩戴着那枚 镶嵌风暴的指环 我安静地坐在我的青春时代的废墟上 像一朵没有名字的，淡蓝色的花 一阵，它那样的冥想 变声期 一位少女 一位母亲 —位老人-- 我看着他们在我体内，三个陌生着 久别重逢般，相逢 又拥抱着融合为一体 于是，从我胸膛里发出的那如此 低柔的声音,就携带了它的另一只强有力的翅膀 —大地般宽阔、深沉的回响 我的灵魂大自然那样 我的灵魂大自然那样…… 悄然换装。 一生中的冬季颓然在远去。 没有向我行告别礼 也许有一个世纪，我被它紧搂在 狂暴的风雪里 漫漫长夜 没有谁同我在一起 他们用自己的矮小伤害我 他们用自己的矮小伤害我 用他们体内的黑色素…… 只有你认出我，认出我的血缘 和出身地。我生就的创伤织成的 我在这个世界上,未完成的使命 亲人 让我像一棵白桦树那样走向你。 用我浑身的伤口望着你。 像一片雪花一缕夜色 带着我的寒冷我广阔的黑夜 你的亲人你破碎的骸骨那样，走向你 呵允许我，软弱一会儿 把我的头颅搁在你肩上 那儿，我可以放心地哭一会儿—— 那不出声地 轻轻哭泣的幸福，呵在你 在你怀里…… 在我内心的花园里 合欢树一身绯红站在那里 清晨那样,发间簪着闪闪的露水 在公园里、湖水边 等待约会—— 谁的约会？ 一身绯红的合欢树 做梦似的站在那里 我爱着时也像她-- 在我内心的花园里 在那被严酷看守的花园，不祥的 暗影如蛇潜行的花园 我一身绯红等待他 没人见过我也不知道 谁是他 空椅子 那把椅子 在我心里 从15岁半第一次认出，那个字 就空着 盲女孩的眼睛那样，大睁着 “痛苦”和“悲伤”都轮流坐过 还有隐身陪伴它们的 “幻觉”和“轻蔑” ——它们是更为高大的 现在的盘踞者是猫一般的厌倦 它慵懒而冷淡 可我熟知椅子的反感。 椅子的柔情 它那朝向天空的，忧伤的眷恋 是骨头的那种白 是骨头的那种白。 他的没有表情的脸。 他眼睛里那太阳下墓地的寂静 向你，洞一样凝视 梔M花看着我的，时候 他一生的业绩业已完成—— 那珍贵的、火与水源在他心里都已去世 这个世界上他站着 墓碑那样 梔子花到来的日子 梔子花到来的日子 我的心低了下去。 海，平静下去。 忧郁理顺自己的头发 在角落里坐下。 合拢双膝。 紧闭的室内慢慢 扇起一股戴着雨珠的微风。 我身上的一些颜色在融解 在褪去。 四壁长出山林。 我慢慢 从黄昏变成早晨。 它旋开纯白的裙裾 和我愉快地低语 我们的那个秘密。 纯白的眼神。纯白的 我的&嵇価法; 海盗静，啓 在铺满落叶的山间小路上 有晒干了的牛粪、蟠曲着的小蛇 和谁也叫不出名字的 那些乔木与灌木的气息和荫凉 那紫色、黄色的野生花朵 这里、那里，成群的白蝴蝶在草尖开合 风中揺曳 不怕人的蝴蝶，伸手就可捉到 ——呵，这是五月。这是它们的季节 繁殖和恋爱。 湖水出现了。密林之外 它巳细碎地看到我。 天空一样的蓝。天空一样的 安然-- 在阳光下明净闪耀。 • 30 • • 31 • 不说什么。 我向我的安慰慢慢靠近 作者简介： 扶桑，原名黄玉华，1971年出生，现供职于信 阳市某医院。著有诗集《爱情诗篇》（台湾版），曾在数 十家报刊刊发作品三百余首。 刘川的诗（十二首） ■刘川 他记起许多礼物，她记起 他的襁褓、奶嘴、书包、西装和 第一次不回家。他记起自己的生日 她记起她剧烈疼痛的子宫口 她记起她剧烈疼痛的子宫口 她记起她剧烈疼痛的子宫口 不可能有别的途径，她记起那新生命 来自自己的一部分，于是，那毡是她的生日 又去了井台上：打水，做晚饭。 那晚黑羊死了。 死前生下一只漂亮的小羊。 妈妈，妈妈，我目睹了 做一个母亲的全部危险， 咳嗽着弓着身子拎水的妈妈，我来帮你 帮你拎稳那地球！ 母鸡 又把他放回了黑暗里。 拯救 给安 老母鸡下蛋，它孵啊孵 几乎不吃不喝，几星期才从窝里下来 吃一把玉米,局一泡稀屎。 母亲看一眼母鸡，织着毛衣。 看一眼母鸡，再织。 我在凳子上蹭来蹭去，在课桌上 乱划，而明天的作业将变成 大家的耻笑。老母鸡还在孵蛋 母亲还在牵扯毛线，我的身子一下子长大，那毛线随 之变长，线团在母亲身下。 鸡蛋在母鸡身下。 妈妈，今晚我想起那院子 那用旧的梯子、大车和门円 那槐树、板凳……一切流逝得多快。 而妈妈，你是怎样用线穿起了这些留给我？ 还有那墙角里的母鸡，今夜变成了 一把鸡毛揮子的母鸡， 我拿它捏着窗上的灰尘： 它成功地从当年的鸡窝上站起 它已把一窝鸡蛋孵成了星星！ F午的祖母 黑羊 IH墙 儿子的生日 献给父亲的小挽歌 而妈妈训斥我：走开！而妈妈默默瞅了它一眼, • 33 • • 32 • 厨房里缺一个帮手，我被叫去切洋葱，切，洋葱。 我流出泪水来，洋葱都到刺眼， 尤其，心里那些。 妈呀，它要死了，身体淌出血水。 它身体抽搐，病得厉害。 用手电照它的眼睛，喻着大串的泪。 妈，我合十双手，我闭上眼睛。 我曾把一块石头从墙上拆下 那墙残缺了一部分，它的伤口 在风雨中保留。昨天我回故居 懂得了这巨大的伤害，我跪下来抚慰那墙 而我巳丢了那块石头。 推开门看到清晨的大路，别惦记着过去 抓过鞭子来,就会重新有一匹马在你身体里跑动 他睡着了，闭着眼睛 闭着眼睛，他睡着了 像一只手电筒被上帝闭了电钮 妈妈，我们去看那只黑羊 它病倒了，肚子胀起一面鼓。于是灯光晃来。 它卧在自己的粪便堆上，身体亦是 粪便颜色。 妈妈，我们去喂它 它一定很饿，几天不动一下葫芦瓢里的玉米和豆饼。 它闭着嘴和鼻孔。 只是呻吟，颤音装满了一整溜牲口棚。 洋 葱 厨房里缺一个帮手，三个男人中间 我起身去帮妻子，对付菜板上的 几只洋葱头，它们刚从千里外的乡下来。 我记得几千里外的乡下 妈妈爱做炒洋葱 用她每早从羊舍木槽下摸出的新鲜鸡蛋、鸭蛋。 她切着洋葱，当曙光淌进门缝。 她切着洋葱，当风吹动窗帘。 她切着洋葱，当猫从茶炉旁跳开。 她切着洋葱，当我扔下身体在床上，打开电视。 她切着洋葱，当皱纹爬到她身上。 她切着洋葱，当新的一茬洋葱种子又埋进泥土, 而不久是她。 她切着，咔、咔，当她握着半只洋葱离去。 我记得她的每一个姿势，洋葱裂开 洁白的葱肉一片片散开，她不小心 揉眼，泪水溅出。 他记起那个日子，她记起那破裂的 子宫口。他记起那洁白的床单 她记起那蓝色的血液淌进便盆 他记起第一个早晨，她记起 熬过的十个月三百个夜晚。 他记起蛋糕、蜡烛、鲜花， 她记起自己真实的年龄，当她坐在 墙角，皮肤发黄发皱像墙壁纸 安，你没有用完的那把钉子 我接着用了，钉你的那些木板。 亲爱的安，你的窗帘，床单， 我很喜欢，你的风扇，几本旅游 地图册，我也要;还有你的半导体收音机 半包咖啡，哦，还有这只平底锅 我拿走了这些。安，我不哭 安，我要接着用你的东西：直到 不能再用，直到我也像你这样。 安，我用你的锤子，用你的钉子钉着 你的那些木板，和那个殓尸工一起 造你的又一幢房子。我偷偷摸了一下你的脸。 我吻过它。安，我要你，我要你的一切。 安，我把锤子举得高高的 狠狠的，把你那些用剩下的钉子，钉进我的心里。 那匹雄壮的马害了大病，就给它 打针、灌下药粉，如果天亮前一直无效 就杀死这你不能拯救的。点起灯来 杀了它，煮着吃 吃掉了马肉，再吃内脏，最后啃马骨 接着砸开骨头吸尽骨髓 直到用你装下它的全部，在半夜 把废弃的部分埋到土里去 没有能吃的了，就要赶在鸡叫之前 把马皮缝成衣服、靴子，穿在身上 失去了一匹马可别为它惋惜，因为日头正升起来 干巴巴的老女人，用她的忙碌和沉默 把小院子装得满满的。 她的长柄斧举起，又落下 劈开中间的那一刹那寂静传得更远。 之后是给牛添些豆饼和麦萩 然后把装奶的木桶洗刷干净。 把毛手毛脚的大儿弄坏的手推车 修好；把小儿子的鸽子喂一遍， 而小孙子的玩具--那被拆散的 钟的零件总得回到一只盒子里去吧。 把梯子搬到墙后烟囱下，手摸 粗糙的槐木横档，丈夫就是这么干活的 他大声对下面喊：来些泥巴，而今他也成了泥巴。 歇息时，把院门关好，房门也关好 她知道，那大衣柜底下夹层里的红布包里 有什么在等待：那是些发黄的青春， 她看那些照片，显然不是用眼睛 第一棵柳树 留言条 书、书、书，渗透进大街小巷 注释二:福州 多年以后，敲开岩层仍可以进入 月光 长诗及其注释 长信及其注释 ■康城 注释一:长沙 2001年7月的一封信 长沙的帽子锁进日记本 顺序形成压力，它有重新形成过程的能力 困书馆看不见的地道连接不同的城市 • 35 • • 34 • 作为青春必须善待的人 请原谅造化的缺失,我的手和痛苦的茶杯 熔为一体，这是命运，我所能作的 只是习惯性地添加热水 不同的时间，隔几百公里 心跳仍可一致 在书里的同一页码找到 那人傍晚,在这之前我们在一起 经过无数的课时 写信后的第一次见面，我说：去鼓山吧 势必构成威胁，窗户建设中 打开是一种拒绝 未进入状态，冲突收入人的内心，还是 让鱼群穿过你的眼睛，再进入大海 两首有关西河的诗 进入的题材是我从未经历的 因为我站在你的身体之外 作者简介： 刘川，1975年2月3日生于辽宁省阜新县， 16岁发表处女作，迄今已发表作品600件，作品入选 40余种选本,有作品译成英、日等国文字，曾参加“青 春诗会”。现居沈阳，喜无拘束的生活。 明亮和新建的芙蓉路延伸，有一个瞬间 四周找不到荒地 浴室里的水声充满最初的几个夜晚 一个地方给我听觉 周末的黑暗给我触觉 没有热量和推却让迷狂重视 草在水中的挣扎或舞蹈 一点情绪的尾声 解剖这么快到来 我仍未见到你敞开的灵魂 梓园路，粉条端到面前 还有槟榔，我们可以放弃欲望 嘴里咀嚼长沙的整个冬天 黄泥街分枝的小巷分散了严寒 几年后才实现 烦燥在笔尖下刺伤纸张 欢乐的外売大薄，我担心的开始 从未出现焦灼的水干枯 因为缺乏有效证件 很难出入蝴蝶宾馆，十二楼，隐秘 的十二月像一个包厢 长沙人的呼吸在脑后 西湖、于山、鼓山，只留下两个夜晚 2001.8 这个地方捆缚着我四年的日夜 和日后的梦想 沿着铁栏杆 我试图爬回1996年的夏天二楼 到处是慌乱的神灵 德国啤酒屋，木头封制的梦在里面发酵 请示低着头 根本的阅读在客厅里遭到公开指责 而是用回忆。 之后是接着干活儿:打扫院子、洗菜 擦玻璃、做晚饭,把抹布和桌布洗了。 当活儿一件接一件干完了，什么事儿也没有了 她干瘪的身体停下来，这小院子多空荡啊！ 五点整，孩子们就会回来的， 而现在是四点半，外面起风了。 晾衣绳上舞蹈着孙女的胸罩。红丝巾和 两条花格裙子，被她的眼睛紧紧握住。 她把嘴里的假牙放到搪瓷缸里去 把塌陷的嘴巴放在两只干枯的手掌中间 ——她孩子般啜泣起来。 我来过了，妈妈， 进门时，我知道钥匙还放在 信箱与墙壁的夹缝中间。 我找到了大衣柜下 你每晚取出又藏好的秘密。 那楠木盒。本来我是要拿走那存折的 可我看到夹放那笔巨款的 是我最初的襁褓，你洗、熨得 多么干净，新鲜，保留了这么多年。 我原以为你只有唠叨、倔罩和冷漠呢。 我留下这纸条，告诉你，我来过了 什么也没动，而我，是的，我还在那襁褓里。 我量过它，一块从窗口跳进来 饱含激情的布匹。 它女人一样在我手的抚摸下亢奋 起伏波动，仿佛由牛奶织成。 当我用剪刀裁它，沿着光明与 黑暗的界限。可剪完后， 这丝绸捧在手中又滑到地上。 我又弯腰抡起锤子,在地上 钉钉子，为了让它不动 留下陪我，可钉子一枚枚弯曲 像镜面上入眠的松毛虫。 整夜，我随它移动我的床 我要穿戴这样的美 却总是因为打了个瞌睡，走动的 月亮就把它的衣衫收回。 暴雨一夜砍出来的新河滩是空旷的。 我们经过那里，在日光刺入的紫外线中 无处可躲，紧缩着自己的影子。我们 搬家的马车上：铁皮桶、立式柜、破沙发…… 赶车的父亲从老房子出来时折了一杆粗柳枝 作鞭子，青春的饱满生命汁液的柳条 在马耳朵上啪啪作响。 在河滩紫色的沙砾中间，马停下来 喝那低洼里的清水，鱼，正等待死神 从那水洼我把它们一条条捧回远处的河里去。 这光秃的河滩，十一年前，一毛不生的河滩 只有我们一家人，像世界第一日的第一个家庭。 父亲抽完了纸烟，把那青青柳杆鞭子 深深栽插在一块潮湿的泥土上 并用脚踩实那基土。我们离开，还有路要赶。 我祝愿那柳树，在日光刺入的紫外线中。 在我一生奔波的行程中。 许多年前我们经过长堤到租住的小屋 在那里我脱下眼镜 对眼前的幸福感到模糊 这是你多年后提到生日餐桌上的事 可我从未真切地抓住你 我总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愕然停在半空 几年后的航班使我更快的接近过去 湖南朋友实现的鼓山之行 底片在我的相机里 而真实的人并没有在我的身边 一只手术刀扎进我的克制和压抑 我从未梦过真实的需求 从未像野兽一样呼吸 挖到最后我像一只洋葱没有核心 2001.7.2 仅有一只喉咙可以扼往 一个国家的七寸，锁在密码箱 收集很怪，有一些不被允许 但在暗室里可以进行，允许人多时和你同在 而不能独自和故乡相处 你是一个人的故乡，洁白的瓷器 行走在广场的角落 仍然吸引了众多的血液 床挣扎着，试图健康地转动 有三层保护涂着隐秘的蓝色 此时你限制自己 空间在体内裂开，舒适掩盖着每个人 你把自己解散 迟缓些，注入就要完成 延续的可能贴在墙上，光滑的脸和风衣 长裙里隐藏着的，你的递名片的姿势 欲望泄露时它是充溢的 比起泛出的可能，身体是沉了些 感冒是体积大了点。 在电话里接受训斥比较容易 信息从没有人的地方传来，斧头消失 在我生活的地方，很多事物正在沉默 直到人们完成把它忘记 众多事物的命运，随着抢着一同被埋葬 你追回去,到你的身体去 你在那里找到别人,平时他们关在牢房里 一间自制的小房间，每个人都可能建造 :你让他们在里面锻炼 用你内心的火去烧 你心中的废铁就是这样炼成的 有一段正是你大炼钢铁的时代，我出现 一下子被你扔进熔炉 那年我十八岁，你十六 在你内心所烧的是我的影子 我那些可怜的文字 它们支付我得到的几个眼光 和美梦 废墟矗立在纸上 它的高度是虚拟的，挡住你自己的视线 和你的青春 2001. 1 注释:你给我几个词 四面八方散发一首诗的基础 我坐在地板上，失去重心 收集吉普赛纸牌，一次自行车的相逢 腰和手的事故，西湖、于山和旋转的楼梯 信纸整理一个地名：罗源 1992年的北行过于突兀 上火车前，我把你折叠成一张明信片 圆明园，你的身影出现 不可能的事发生了 我翻字典 网络的搜索引擎只找到一条： 您所输入的地址不正确！ 焦虑贴在留言板上，重新 输入感情，回车 建好所有的设备，包括防火墙 病毒仍然入侵 玉兰花放在桌上 香气笼罩着视线 我发表过的怨恨需要解开 一条腰带 你给我几个词 是我成长的字根！ 2001.7.31 陶春 作者简介： 康城，1972年12月生于福建漳州，1994年福 州大学电子专业毕业。编印有合集《漳州7人诗选》 作品见《诗选刊》、《诗歌月刊》、《作家》、《福建文 学》、《诗歌与人》台湾《创世纪》等刊物。 现和安琪编辑《第三说》诗刊。 清晨的鸟鸣 我两次起身 借助黎明前亮得有些蹊跷的天光 来到窗边 放眼远眺 光秃秃手臂相互缠绕手臂的桢枝间 除了寂静 嗡嗡运转的轰鸣 和盘根错节 化为乌有 向上升腾的树根的力量 甚至连一只鸟纤细的爪痕 曾在上面做过片刻停留的味道也没有嗅到 是不是听觉神经 出了什么问题 抑或日渐迟钝的耳朵 暴露进冬天的寒流太久 错把黑夜之神撞倒在岩石口中 散发出的幽暗叹息也当成了鸟鸣 真是奇怪 沉入这样深的无根无据的梦境 有形的肉体 悬浮在时间粗糙颗粒的点击下 静默腐烂 被迫窒息的目光 因不堪承载过量观看 徐徐陨落下噬人面庞的炙热云烟 而不得不掉头 转向自身之外更快夭逝的尘土 渴求沐浴在神圣智力 铸造的艺术品中间 得到短暂遗忘 一如刹那接触到苏醒了万千错觉的感官 滑翔在未知、漆黑的深渊表面 瑟瑟翩飞的纸页 诗歌 ■陶春 迎风展开它灵巧 界定了四面八方言说局限的翅膀 反复对准自身 凹陷下密集、耀眼的雪白 构筑的纯然空洞 这取消了开端与末尾 急切催促命名的悲悯召唤 分裂了世界之暗 对称过来的料峭血泊 喷涌出朝霞与闪电 清晰绘刻下自我确定 自我辩认出谜宫缺口的苦痛字迹 闪耀在一片难以丈量的殷红照亮的胸间 歌唱那被日常呼吸的碎片 所漠然遮蔽的 并无实体存在的活跃物质 一如追寻辗转反侧在听力深处 那只尚未被精确无误地知道 舐干了最后一根羽毛重量的鸟 尽管其鸣叫 受到汹涌搏动的时间柱上 层层倾泻下能量异质的空间 淹灭、挤压、粉粹及变形 但是它那略带银白 充满种种可能 与非确定性色彩的音质 却仍然能够对我们眼前 此时活生生站立的倾听 远距离直接产生震颤 甚至是意识到 从来就尚未真实存在过片刻的连根拔起的震惊 2001 描绘 一幢幢房子扎根于牢固石料 移敞开的窗户间沉睡 出神的万物溜出罅隙 ・36 ・ 奔腾于透明空气之中 捕捉和塑造 只为单纯聆听而供奉出的两只耳朵 使变幻中一切信号 纹丝不动呆在原处 贮积独一无二超越的韧力 诞生在古老前额裂开的深渊 残忍的干渴 以漫不经心朝拜的步伐 踩中了深处翻卷的无名毒素 一朵玫瑰 颤抖着灵巧、光制的手指 在猝然降临的春天 拨开绿叶 前来探访你阴雨濛漫的眼睑 和因让位于朽塌洞穴 而犹豫不决的身躯 一块远离的岩石，激动地撞开了你的胸膛 如此古怪与你交谈，你痴呆良久 顺应这自释的强大召唤，你跳跃、飞翔 你祈祷、哭喊、歌唱，又无遮无拦 宛如闪电之鸟儿 垂下烧焦的彩色翅膀 孑然返回自身 那个被活生生唤出的字眼 镌刻在魔术般的井底 抛撒出一颗又一颗截然不同闪亮的星 冉冉飞升在辽阔异地， 瞪着奄奄一息饿空的凝视 被永恒照亮的徒劳和疯狂 更加虔诚 渗透进漫漫长夜赋与的茫然无知 1997 纵使心灵的歌声清脆、激越 纵使心灵的歌声 清脆、激越 箭矢般驰入湖底 那又怎样 最好，毁灭我这个凡人身躯的世界 构成于火或者是冰 抑或某种 令人感到吃惊和担忧的物质 在微观形式存在的深处 散发出强烈放射 麻醉了我的头我的心 我的四肢 我的血液 我的神经 我的脊柱上跃动不息的远古的汪洋 闪耀在假象繁衍 阡陌纵横的镜中 我必须保持清醒 自我超越的清醒 勇猛精进必须将手中紧握的岩石 如同紧握一口深井 直至辽阔无垠的重力 四面聚拢 从沸腾的掌心 强有力地榨出最后一滴甘甜的生命之水…… 1999 父亲、母亲庞大流泪的银色脸 有一次，一千次我都想上升 父亲、母亲庞大流泪的银色脸 你们最响有多响 你们沉默的嘴 将是碑尖振耳发珊的宣言 大朵透开的蓝光 不止一次梦见长河闪亮高举起岸 拦腰折断它年轻的尸体 辗过鞋子边缘那束纹身的风 应答于一颗失群孤呜的星辰 我光速的一发视线 弹头般逼近被撞成皺裂的铜制驳船 回荡催生岁月的长弓 不能超过的飞翔 父亲、母亲庞大流泪的银色脸 你们在弹奏太阳燃烧的大时间 我失去知觉的部分将是重音 1996 作者简介： 陶春，七十年代岀生。《存在》诗刊主编。 谁跑得比闪电还快（组诗） ■黄礼孩 谁跑得比闪电还快 我猜它来自青藏高原 它盯着我 眼睛像草原沾满泪水 河流像我的血液 我的眼晴躲闪着 她知道我的渴 迁徙的路上 这软弱的瞬间 我为一滴水又呛又咳 我想不出什么对策 我有些不自在结结巴巴 是什么沾湿了我的衣襟 时代的丛林就要绿了 在我们旷日废时吃喝时 我的眼光骑着花儿 这只羊像囚犯被判以死刑 不想错过结果的运气 它坐在餐盘上盯着我 这算不算一种厄运 我要活出贫穷 如果生活是一场堵塞 至今，我还没有找到什么办法 我会一小口 一小口地呼吸 来忘记那只羊临死前的泪水 我将在劳动中寻找一条道路 出生地 丛林在飞 我的心在疲倦中晃动 一个人活不下去 我忽地怅然若失 就回到出生地打点生命 人生像一次闪电一样短 我还没有来得及悲伤 生活又催促我去奔跑 从肉体退避到内心 是对一生的提升 你睡着一片光 土地的沧桑 让一个人的行走才那么有力 一个人的苍穹在体内 怯生生推开家门 一个人的星星在野外 呼吸宛若隔世的往事 河流变成一张脸 我的手臂变成第三条河岸 你睡着水下面的一片光 像失明的马兰花在黑暗中 摸到回家的路 你看不到整座大海 海水却在你的肌肤里荡漾 我听到土地的苦口婆心 我的手臂是你长长的河岸 像母语飞出了血液 一条河岸不仅仅是一条河岸 你的心在我体内越跳越快 广州的一只羊 我要将喜悦分给路人 我脸上的光第一次亮过太阳 广州酒楼门口拴着一只羊 • 39 除了大海，他什么地方都去过 他把墙壁看成一面镜子 檣 李 诗抄 ■李檣 泪 作者简介： 黄礼孩，1971年生，广东人，现居广州。曾就 读于中山大学、北京大学。主编有民刊《诗歌与人》, 诗集《'70年后诗人选》。 他把疼痛留在镜子上 他看见自己像野花一样富裕 面对光的质惑 我像一根草一样欣欣向荣 我在赤裸裸的奔跑中 获得了一场爱情 已经到了换季的时候 就让我帮你晒一晒衣裙 然后，我们坐下来 一起看风把衣裙慢慢飘起 “我愿意看着你快乐起来, 直到你自食其力” 他像一只闪光的甲虫 说出他多年来想说的话 生活已把爱逼成一次性消费 我决定把对你的爱放慢 慢到够一生的享用 慢到你的心在我体内越跳越快 眼泪会成为一样美好的东西 还是决定睡上一觉 我不愿适应，在水里过夜 躺椅的理由 就能让我的妻 流泪 她可从来没为我们爱情中的 美好部分哭过呢 除非我大吼一声 如此短暂的人生 他只相信大海的下面 是移动的火焰 他总是站在大海之边叹息 “我的一生，除了大海， 什么地方都去过” 这把躺椅 为什么会好端端地在那儿 它不知道该被砸烂多少次了 我们锁好房门，拉上窗帘 我们曾在那上面做爱 或者掩面哭泣 它以掌握我们生活的秘密为由 将完好的，据为己有 然而躺椅是不需要理由的 需要理由的是我们 是躺椅上的你们 雨中小巷 可能的办法是 把我们的生活稍稍加工 搬上荧光屏 白描鲁羊 大学时的记忆 阶梯教室里坐着不少学生 有的脑袋挤到一块儿，交头接耳 “像个烧锅炉的” “不，像个搬运工” 啊,这个烧锅炉的 正端坐在讲台上 正美滋滋地讲着川端康成 豪•路•博尔赫斯 第二十八春 我如释重负地重新变硬 我相信自己 其中有段时间 我空得 再也不会软 这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只剩下一百三十斤 物理成分 眼 （不止一次这样） 发抖是不是一种哭嚎 我问鲁羊 如果我这辈子不写东西 我的身体呵，抖得厉害 可不可以 全部器官已经死去 我的这位大学老师 在毕业五年后 只有泪管里水流湍急 才给我上了他最牛逼的一课 看这日子，常在水边走 “人生的价值在于 要为一件事情付出代价” 哪有不湿鞋的 这话来自尼采 也许毒品 一个庸常的反叛者 能帮我度过这阵痛 在那个下午 也许以后 ・40 • 小巷又窄又长 七拐八拐的，好像永远走不到 和大马路的连接口 地上的积水，一汪接一汪 地上的脏物沉或浮在水里 一辆马达疾驶而过 积水蹦跳起来大喊 嗨，妈的你压着我了 这浑浊的，看不清楚的积水 这积水覆盖的小巷 固执地存在着 ，成为我回家必经的路途 小巷两边住着很多人家 有富人，究人更多 在他们面前走过十年 也不会有人知道我这么一个人 因为賭淡的灯光 早已使我的身影飘忽不定 爱情电视剧 稍稍有一点动人的成分 牛逼哄哄地步行 从瑞金北村到鸡鸣寺 到后宰门 或者从南大到鼓楼 到新街口 到水西门，所街 鲁羊对我说 你要步行 而且要牛逼哄哄地步行 有一段时间，他喜欢站着吃饭 有一段时间，他喜欢站着吃饭 就站在冰箱前 饭和菜放在冰箱的头顶 他吃得呼呼有声 食物在他的牙齿间作鸟兽散 纷纷躲进他黑暗的胃 躲进他敏感温柔的内心 ・41 • 对一碗面条的态度转变 小时候，我和妹妹最讨厌面条 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碗 我们无法振奋 我们都没有厌食症 我们就是不喜欢 一个人出去上学后 我开始对面条有了了解 尤其是熄灯铃声响过 肚子开始咕咕叫的时候 我多么希望 宿舍里还有一包未拆的方便面 工作后，我开始有些明白了 小时候母亲为什么总是做面条 我们可以用面条养活自己 我们不能为了做饭 把自己搞得比上班还烦 前一段时间 和一帮医生座谈 一个医生说，面条有利胃脏保健 我这才知道 面条它原来是样很好的东西 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人和马匹的一生 都是时间受孕的过程 我们咽气的那一刻 才刚刚诞生 所以我们死后 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楼道里并不安静 楼道里并不安静 1978年出生的阿芷 歌声美得像春天的夜莺 花工提着水壶 匆匆走过 李度是个新婚的少妇 脸色青白—— 她终于遭遇了杀手 而这一刻，所有的门都关着 经常走来走去的人 是阳光的一分子 重又隐身到阳光中 涌渚的气流从水管裂缝喷出 犹如一次突发事件—— 手指被剁掉，落在雪中 楼道里并不安静 我几乎是逃跑到楼道尽头 一扇窗户，挡住太阳 无所逃遁就无所逃遁吧 除非哪一天，人长出翅膀 而我现在就想 拉开窗户，爬上晾台 把自己从28楼的高度 扔出去 去石头城的路有多远 这个石头城不是红楼梦的石头城 所以你用不着 花一百年的时间 你只要一刻钟，从家到石头城 你只要一刻钟 你的工作单位在石头城呀 一刻钟的路程 天哪，你怎么觉得用了一百年时间 每次走完这段路 你都累得气喘嘘嘘 上班时间更不用说了 一天一天 就这么回事 像行人吐在大街上的甘蔗渣 连苍蝇都不愿问津 你没有厌世情结 你他妈热爱的很呢 啤酒，小说，还有东郊森林 你知道，这些都不可能帮助你 摆脱去石头城再旅程 星期一 星期一让你知道了 望远镜 欢愉，视觉的舞姿:这持续的束缚 抵达着，在雾气苍茫的码头 总是行色匆匆，伦促中遥迢 或者眩晕中变幻了敏锐的鼻子 它是一个季节，容纳更深的天气 它是形式主义的漩涡，携带着 小丑的格言。它可以看到更远 视而不见的却是草坪边缘的垃圾 让看见的仿佛触手可及：虚幻 仅仅承担我们命运的距离 因为把那希望中的放大，生命 沉浸着湿润。我的体内洋溢着雾 这甜蜜的、可爱的、像长着翅膀的天使 它们满足了又满足，懒洋洋的肉欲 在我的脑海里唱着歌—— 看不见的缰绳说着口吃的哲学 有些人这样趾高气扬，以为 他们看见了 一切：被看见的迷惑 嘴上挂油瓶，是怎么回事 让你时刻挂念 周末的自由和午睡 哦，多么珍贵 无处逃窜的星期一 你必须早早起床 你就是那些冬天的兔子 含泪厮咬窝边的干草 然后躺下，忍受胃部的痉挛 即使三月来到 你也必演将青草的气味忽略 因为隔着星期一呀 你还无法跨越 这片寸毛不生的盐碱滩 作者简介： 李檣,男,1974年生,1996年毕业于南京大 学中文系。有诗歌、小说作品若干，现居南京。 李郁専诗歌 ■李郁葱 我们来到了这个冬天，不由自主地 抖颤：那从我们视线里潜逃的 为什么他快过了一个间谍？而一个 突然蹿出的人，总是让我们惊讶…… 2000. 12. 19 夜 同学会 可以走回的路，在过去的某个时间 值得记忆抑或有即兴的回顾--- 这可疑的思乡病，没有崩溃的溃疡 秘密的快乐展开 如平面，我有那坐在中心的国王 沉思一个并不清晰的年代 糟糕或者紊乱，总之是一个开始 是凸出的青春的形象，是雨夜 被自己慰藉着：我坐在那里 陌生在于我们总隔得那么远 旧梦重温？如果只有灰尘纷扰 一个酣睡者流下的涎液 眷顾梦中的化身，童年的巨人，是什么 又老又丑？我得到了回答 但并不肯定，十几年的经历同样让人懵懂 我们有了各自的渡过 一张纸片被折叠出许多皺裂 • 42 • • 43 • 让我们隔开的是这些吗—— 我嗜食于坚硬，如你那被人忽略的 优美的耳垂?风景定义在明信片的寒暄中 我曾有执着的眼神，荡漾在 色泽消褪的像片上：在那里，我们 一如既往，被许诺的姿态 申请一小片光阴的立足--- 在今天，我们的身体里有什么被偷走？ 温柔的改变，而我转身 告诉自己这障碍，正是光线的暴力 轻风吹送来老套的茫然 我妥协，再次屈从于侃侃而谈 保持了促膝的距离，又证明了 关于你的消息都是真实的：你， 虚幻的这一个，许多年前，你俯身于 一个夜晚，削足适履的时刻 你描绘了那容易遗忘的容貌 一切都不能留住，而这是我们的现实 2001. 1.26-1.27 石雕 民间艺人陈小甫穷3年光阴，把中国10位诗人及其 代表作的意境雕刻于大型青田石，谓为“中华诗魂” 1 模糊中晃动，当他们开始叙述 时间如粉撒落，时间 压缩成岩石：他们的背影 遮掩住那些声音，在潺潺的水流里 光阴收拾了他们的锦绣 磨砺出这些混沌的凝视-- 2 （屈原） 问候属于端午节的这个人。激流里 我抛弃了肉体得以绽放 那澄澈的声音隐匿于水波 我是扩大的涟漪，一圈圈 我的愤怒是不知收敛的蜡烛 最终只烫伤了自己，而阴影成为尊严 （陶潜） 韬光养晦的人，既然时代已让你 萧索；独自走上东边的小路 篱笆筛选出斑驳的阳光 一时恍惚足以令人回味 我是那不知名的来者，像孱弱的 蚂蚁，在秋冬的交错里敏感着 （李白） 可以是别的人，但不可以让人厌倦 ——我想让自己荡漾成海 我的名字和酒挂上了钩，倦怠 如深处催促的声音；够了， 假如转身去寻找去年的地址 我模仿了谁，又有谁模仿了我？ （杜甫） 存在是一种疾病，正如尖锐的 气候。茅草把我吹向了天际 秋风正下沉到身体里的声音 我一直等待着信使，多年后 将被彻底地误会--- 生命蹒跚着，谁理会饕餐者的喈语? 6 （白居易） 做一个简单的人多么快乐，我 一直这样认为：通俗的慨叹 几乎掩饰了我咆哮的心 曲折的表达得不到足够的诠释 我看到真实的自己，屈尊于 出色的人和厚颜的梦之间 7 （刘禹锡） 犹豫，那跚于生命的西边 欲语还休,如季节溶解了 那想不起来的人。我写下诗 一半出于内心的干渴 一半出于遗忘，而深深的推敲 在失去的地方：我看到了那个人 8 （杜牧） 那是我的驿站：月亮又圆又小 月亮就是月亮，沁凉、遥远 像某个晦涩的比喻—— 我的夜晚的紊乱，是否就是青春的 疯狂？我希望是 而且永远，我赢得了骰子的这一面 9 （苏轼） 涛声依旧，多年后的人敷衍了我 在高髙垒起的石壁下 他们忘记了我的痛苦，也忘记了 从我合拢的双手间流失的火 像秘密的嘴唇说出了莫名的人 和我一样浅薄地感慨吧：夜晚已经到来 10 （陆游） 西风伶仃。西风里的一匹瘦驴 莫非是我的流放-- 太多的暴雨蹂蹒着胸中的城池 是哪一阵西风把它们 交给了刀光剑影？我的迷惑 鲁中平原 又一次，我听到泥土的气息 在发潮的空气里，像 清新的，委婉的词 填满了我的呼吸 多少年了，只有这个平原 适合镶嵌我的生活和罪 多少年了，我们忘不了的 激情和平静，昨日的心 弥漫着，和这胯下的驴一样固执 （李清照） 雨点追逐着黄花，季节就这样 削薄了我。镜中的虚火 抑或是另一把蚱猛的桨 我要去哪里，我去了哪里？ 暧昧的歌者寻找一条空缺的路 生命从来就没有被完成 12 他们一直流动着，十张面容的深处 呈现更多：他们都是我 这些雕塑了的、峙立着的 像是突然开口的哑巴一 让旁观的人意外，喋喋不休着 而他们在远处远远地打量…… 2000. 10. 29 作者简介： 李郁葱，1971年出生于浙江余姚，近年文字 散见于《作家》、《天涯》、《山花》、《中国诗歌》、《今天》 等。曾参与编辑《原则》民刊。现居杭州。 1999,索镇手记 —向内的陈述 ■马累 幽远的大地和乡村，漫长的日子 在命定地显形。也有声音 和神性的阅读 万物沐浴着苍茫的天恩 就像疲惫灵魂的阴影 时光会磨损忠贞的记忆 一粒尘，一缕烟，一个人 当我们的身体，在黯默的夜里 静静的一闪。一闪。又一次 我想起了徒劳，时间的尘土里 死去的根须，我们平等 但已经遗忘的罪，和诚实 北，北 给女儿（之十三） 陈述 西六路 春天 ・47 • 熾1% 我是有罪的。当我重复说出这句话， 我感到，我就是一段不可救药的时光。 就像上一个阴雨天，我看见 他们夫妇，顶着塑料布，诅咒着 该死的天气。该死的还有 迎面吹来的冷风，让每一个 走过的人都琴琴发抖。 那个怀抱二胡行走的人， 三月的田野，是另一个 尝尽人间疾苦的瞎子阿炳。 甜蜜的雨水，流进城市， 哦，新世纪的小伙子， 你的诗中没有草原，只有痛苦。 多少纯洁为梧桐树、槐树， 被乡村的亲情注满。 一株麦子，也会耗尽春天的好时光。 这徒劳的世纪，要过去 要像手中的碎玻璃一样闪光，然后 黯淡，直到内心的自省： 人啊，为了时间的羞辱和罪责 还活着，还要沉默地走过去。 这些妻子，女儿，形而上的疼痛。 你要记住：缓慢的江山， 只有暗自忏悔的人才能看清。 两年前，我曾经试困理解这条街道。 与一个人的命运，比方说， • 清晨四点，睡在马路边上的， 进城卖菜的农民，与他脸上的露水, 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黯淡的村庄，懦弱爱情的窗子, 掠尽大地丘陵的不是风， 是一颗带罪的心。 我清晰地感受到：卑微和博大 是如此相同。当我遥想鲁中平原， 乡村教堂的尖顶，汇集了 多少往昔的幸福！ 又有多少时日，能这样安静地度过 像树上的鸟儿，能哭、笑 不害怕彼此失去，不害怕 内疚、爱和融化？ 作者简介： 马累，原名张东，1973年生于山东省淄博市 桓台县,1989年开始写诗,现在农业银行工作。 夜里，我听见女儿的哭声 像遥远的幸福一样清新。 我想象着天宇里虚无的星星，也哭了。 这个星期天，我要带女儿上街， 看路边的花和草。 一个春天，就这样安静地来临。 在深深的生活里有一种不为 我们所知的力量。在聆听里, 一个平原展开广大的肉身。 是谁说起了不朽！欣悦的草， 萎缩在无障的土中。 他们的儿子，小小的年纪， 就抽烟。在他们生病的时候， 像一尊肮脏的雕像坐在马路牙子上。 如果说命运是他手里黑暗的秤， 那么生活，又将接受多少随风而起的灰尘？ 取3曲 这无休止的命运，带着转身 和倾听，就是我们 落入尘世得罪愆。多少年归于 昏朦，抽打着内心 暗示的神谴：为了爱、善良和轮回， 为了活着和安静地死。 现在，我要回忆竹篮打水的日子。 夕阳回家的日子，童年公社的日子。 我想起一九八四，我的祖父， 像一头痛腿的老牛，眼里 泛起缓慢的泪水，十五年了 我空洞的肉身，又镶嵌了 多少尘世的罪愆。 北，北。一如黄河的泥沙， 吞吐着千年的悲欢。北， 北。一直到我内心的鲁中平原， 到母语的词：我在大雪中 放弃的黑暗，同样会在 平静的罪中找到，我在生活中 获得的幸福，同样会因为 卑微的生活而丧失。 但人啊，什么时候才能圆满， 像夜晚的星星一样，抓住黑暗。 一生也不滑脱。 我的妻子，新时代的检察官， 在阳台上舒展身子。她要展示 琐碎人生的美。 , 46・ 哑石诗歌 ■哑石 视域 否定（组诗） 大乐 寒冷使骨头发白使月亮 绿意盈盈:这是冬日留给我的形象。 今天坐在事物、阴影的交界处 忍受热血轻轻的冲撞： 肉体要消逝徒劳地消逝 它的过失 已得到秘密的宽恕； 昨夜星空出现的白霜带啦 也是许多尘土中的人看见过的 譬如普诺提诺斯，譬如嵇康 譬如那条我们一生不可涉足两次的河流 此时正从浓雾中跨步而来 像从不动的镜子中（寒冷的时刻 每人心中都有一面不动的镜子） 但愿我仍能真实地爱那起身的月亮 爱它青青抽穗的身子-- 慈悲的腰身，波浪般的乳房 我的恋人曾赠予过我，温暖过我 一如大地温润幼树的根苗 “她的芳香人怎能随便遗忘?” 2001. 1. 13 风中露珠滑落草尖 她稚嫩的肌肤已被深深割伤； 我听见了细弱、无奈的声音 由小小的喉咙发出；泥土的沉默中 她是否还坚持着葱笼的 渴望？是的我曾反复见证； 群山在锋利的落日下止息， 我们孤单的爱忍着疼痛 恍若浑浊的河流在大地上流淌； 大地如此古老、凶险 露珠一样短促的我们还需要 多少世的呼救、腐朽 才能迎来愁恨消泯的清凉时光？ 2001. 1. 13 三 我在河边上走 河流就像一个熟识的人那样 开始腐烂；我走过 祖先们未曾走过的街区， 一些从泥土里翻出的老树根 空气细腻的皮肤， 就开始枯寂;此时 如果你走进我身体里古老、 脆弱的集市,便会听见山河的呼叫 榆木乌黑的耳朵 也会惊讶商贾神秘暴富的消息； 码头上，大船来自异邦 却依靠本地劳工 卸下炎热的猛兽，清凉的 武器……那疼痛多细密、陌生 像落日，像落日照着无量的沙粒-- 每一时刻呀，你都遭遇着 湿漉漉的繁花 它是空的，又似乎不是空的。 2001. 1. 14 四 那面镜子树叶一样颤抖、平伏 因为我对它说："爱。" 过去我也曾爱过这种美色 却不知道:这实实在在的存有 大地上或细小或粗壮的河流 本是幻影，本是能以另一种方式 促膝交谈的密友—— • 49 • 从镜中涌出？从谁心中 从那贫病交集的滔滔落日下涌出？ （有人说落日就是镜子。 实际上它是另一条垂天而立的河流） “浑浊着自己并不察觉。” 我曾如此粗鲁地对待一切； 不知风、雨、雷、电 全是我被光明紧紧捆绑的呼救！ 更不知温顺、缄默的花朵—— “镜非镜，花非花。” 一阵广博的痛楚使我满怀愧疚…… 2001. 1. 15 五 只有这样的春夜才能展开双手 展开不再沮丧的河流。 她的血气是我熟悉的，从小就熟悉的。 现在我脑子仿佛“朽坏” 就像身边随意脱离枝头的一枚果子。 甜蜜在心里闷着、清凉着。 一草一木，一旦回到某个位置 都能带来陌生、惊讶而又新鲜的事物。 而我正是这样看待自己垂下的 双手：它还未完全回到自己的位置， I它在欲望的煤炭中呆得太久了。 这个春夜风从东边吹到西边 又从西边吹到东边 欢乐地，把一些灰尘吹进了河流—— 但我没有察觉。"我的流畅啊 还有某些痛苦的障碍。” 但我尚未熔化那条宽广的河流。 2001.2.9 总以为时光的流逝暗含着 真理，但这错了。 记得小时候我经常上树 掏鸟蛋，双腿死死夹住树干 往下滑的时刻，右手高高举着 一副小心、兴奋的样子。 那兴奋和小心是从身体深处溢出来的。 后来，怀着同样内在的激情 我潜心研究过数与形的关系 研究过星空的几何规则、阴影…… “活着走向亲密的人总是好的。” （我开始学会尊重某些废话） 现在白霜已悄悄侵袭我的发根 身体也常感到风逐流云 它们在那里恢复了一种秘密的研究。 但是今晚只有今晚 我才痛澈触摸到自己真实的体重 分解着、敛聚着…… “它既没有增加，也没有减轻！” 2001.2.9 七 我往烟灰缸里弹烟灰 我往身体里堆放易燃的物质 细琐、平淡但致命的易燃物 本不被我注意，但却到处都是。 事物大概都是这样放进时光里的。 做这种事当然不会 耗费半点精神像做梦一样。 上床做梦之前，我还会默默端来 一木盆清水，把自己放进去： 洗啊洗，搓掉整天跟着我的尘土 搓掉比尘土更细微的， 已经悲哀得悄悄发黑的颗粒…… 我以为这水肯定很浑浊了 不能用了，无论是谁都不能用了—— 可是，它依然是一盆清水 “仿佛没有人用过一样……” 这是我第二天黎明才发现的。 2001. 2. 10 八 -日的消磨尽了， 在那不可重复的小小事物里。 农家，一群又一群城郊的孩子， 蚕豆花正盛，偶尔出现了牛粪、沟渠， 还有低矮的争吵和烟囱。 “一个工程师，将临盆的媳妇 甩在医院里。”暮色垂压之时 孩子们正在菜花地里追逐无形的锦鸡 周围一大片闪烁的深蓝—— 是的消磨中不能说有什么在疼痛 因为波澜已不是原来的样子。 包括此时我不会去看金色的月影 不会记录置身其中的消失， 不会的。“即使被狠狠吹动着 也没有什么要紧！” 2001. 2. 25 九 春风亦不能解救危世的 嘴唇。凡过去的，皆有不可言说的 迷惘——昨日，午后的阳光 对于此时，已是纯朴的傻子模样， 但可使灰烬足够地哆嗦： “奔驰夫富贵，泛滥夫辞章。” 那个小女孩，站在油菜花的缨缨金黄中 亲手折断貌不惊人的一株， 举着，“小瘠蜂，小蜜蜂，糖，糖……" 而我似乎放弃得不够！ 即使是傻子，也放弃得不够 种种缠丝的捆绑和青色天雾般的 巨大解放之间我听见 骨头悄悄镂空，拗断的脆响…… 2001.2.25 （注：“奔驰夫富贵，泛滥夫辞章”，51自郭嵩森《陈府 君墓碑铭》） 心跳（组诗） 亚当 无论怎么说他脑子里 充满了着火的她。早晨醒来 发现雨下得太奇怪了： 一种陈年罂粟的气息还残留在 两颊……赤身露体有无必要？ 被单是她刚刚褪下的多余皮肤？ 他被减少了。现在，起床之前 他又开始渴望着增加。 晨辉的朦胧中他觑见 从唇舌到双腿之间一棵银质的树 笔直、优雅地贯穿着她 伸向两旁的细小脉管，用于呼吸 用于鸟语般热烈的浪花—— 可是他哭着像一团腐烂的空气。 2000. 12. 23 夏娃 她站在山顶看见 一只黑鸟飞来看见数十只黑鸟 飞来。她扔掉皮肤 发现笼中醉兽抚摸着自己的脸。 她把腿骨当棒槌使 山愈加坚硬了。更多的她 荡漾成弥散轻微魔力的光斑。 “腕上的破旧机械表 指针狂舞，应和着时光的紊乱 ” 她捧出自己的心脏 寂静、抖动的心脏，几乎是 万物中被侮辱得麻木的柔嫩花瓣！ 那男子也施施然来山顶坐下， 抽烟，抽自己晶蓝的骨髓 抽狂风中丝绸的容颜。 隐身 ——兼致杜拉斯 她的前额是宽阔的雷达 而下巴像一柄高傲的锄头 对“虚无”之沼泽疯狂挖掘。. 这样一副观察与迷醉同在的面容 时光怯于留下痕迹一 即使她尝试着死过好几回 并在崩泻中坦露不毛之地！ 可以肯定这已然消失的面容 亦如神圣的清流将不再走失 将自我汇聚：撕嘶燃烧的蓝槿 包裹着一个婴儿面包般的小小身体。 它是温存的弹性仿佛 依然代替我们在事物间呼吸…… 是的几乎可以肯定的是 这就是你在奥秘中隐身的视力-- 200. 1. 18 眼睛 这是一只浅蓝色的眼睛。 千百万人命运纠缠的 图画在深处、默默无语地形成； 她似乎看懂了这些。 人与物，虫蚁、野花、星辰 一起悲伤、欢乐，一起守望 祈祷之后那绵绵不绝的余音; 请注视这只浅蓝色的眼睛！ 她是你身上唯一无辜的伤口 疼痛，且有着奇异的安静…… • 50 • • <** . 摄影：于云天 • 87 • 去用自己的心灵去拯救这一切，心灵才能 养出真正的艺术。 心灵中的激情总是美好的。心灵的激 情于心是祥静的，心中的激情于神色是祥 静的。一了对平庸者的书法对象形汉字的 亵渎、伤弑甚为不满，他行动了，在寻求 象形汉字的“源”初之境。他没像那些好 事者期待的骂街去，他又一回成了苦行 僧。叩求象形汉字，字意的原生态。它需 要自然的重新启蒙,重构自我幻梦的象形 汉字起源时的语境，生性本真的人，显得 有些不合时宜了，有些愚了。我想笑他， 我乍一看他也像一个追求时髦的人，但我 被感动，瞬间过后，我意识到他的真。长 谈时，从他谈到他对象形汉字意体的敬 畏，到我对象形意体的敬畏，我们传达的 是快慰的，这是一位真正有思想的书法 家，艺术家。我敬重这样的稀有元素，快 意的、深邃的交流，让孤寂的生命充满温 暖的情意，只是我们的生命之中这样的时 刻太少了。一了在通过他的笔墨抒写象形 汉字的思想空间，象形汉字所能够伸展的 空间中存有的灵魂、气魄。这样的追求极 大的消耗了他的追殉者，艺术是对艺术家 的伤害，真正艺术是对艺术家的摧残。正 是如此，我对艺术家的敬重超过任何人， 许许多多的人仅是活着。但是今天一了有 些“疯” 了——他要狂、要狠、要猛，他 I朱明作品二 - 88 • 要做些什么呢？非要用笔墨传达对象形汉字的膜 拜，找回汉字古老之意境。这狂，这狠，这猛，这 样的情感沉潜于心灵的空间的表现，早不是为情感 而情感了，就像人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这样的情 感必是宽怀的。灵性在大智若愚中闪动。一了的书 法作品，大多是置于巨大“绝境”的地带，书写带 给个我生命的无望和怆然，汉字飘逸的灵魂，将在 “绝境”中邂逅。 谈一了的书法，文字祭，我是个十足的外行, 我是想谈。对一个人感兴趣也想对他的追求猜度， 这是困难的。说点其他的吧。近几年我常去绿城广 场看晚会，我挤到舞台近前，同伴说你是想看这些 漂亮的舞蹈演员吧？嗯，这话我爱听。看看又如 何，置身于一个正在进行的文化场是种幸福，生活 中还有不知愁只知美感的片段。这些让我回忆。今 天接触一了的书法作品，还有某些时日在古装电视 剧中所窥见的情节。在古代，宫殿里的舞蹈还是很 有看头的，那里聚集了许多美丽的女性。想让天子 对她产生兴趣，妃嫔们生存之乐自然有较强的性意 识的，设法以性感之美吸引皇帝而获得宠爱。取得 应有的地位，和做女人的价值。正因如此，那里的 人性显得相对自由一些。但魏晋南北朝之后，一统 天下的儒教越来越桎情民间的女子，还有什么舞蹈 可言，素养可言？那丑陋粗糙的秧歌，我不知道它 有什么看头。这些女人都会成为母亲，她们的男人 就当了父亲，东方主体文化中的舞蹈艺术枯落了。 伟大的民族、曾创造出含意的最伟大的象形汉字一 —它的灵魂已随着舞蹈的衰落而衰落。我始终认为 舞蹈就是象形汉字中的灵魂所在，那里存藏着精神 飘逸的意境；在我看来，女孩子们就应该搞舞蹈、 弹琴、唱民歌、学绘画什么的。曾经大师备出的民 族，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原创性的大师了。没有真 正的秉性，能够成为自己，而不是别人，说些什么 呢。一了在祭他所跪拜的汉字，就该狂祭、猛祭、 狠祭、祭、祭、大哭一场，涕零回家。 书法不也是汉字舞蹈的一种形式吗？ 奇逸、幽远的背后潜藏了无法言诠的玄奥 与幽冥。汉字的魔力浸入了我们的毛孔， 浸入我们的呼吸。’ 一了的《魔界》，看了很久。这是一 幅让人无言、忘言的作品。正因为我不懂 书法，对于意境的猜测，我可以不受任何 约束。无知者无畏。是的，这样不好吗？ “魔”字写得实实在在，下笔很实,那“界” 就更“意势”飞扬了——什么招都使了， 什么招都可以使了，上部的“田”成了跑 马场，很混乱，充满纷争，用尽心计，下 面的四划，更像风中的迷雾，不存在吧， 有四划，存在吧，像鬼的行迹，也有伤痛， 都鬼哭狼嚎了。用墨重，但出现的效果是 枯笔的形式，这“界”里的事物用什么招 数存在呢？ ——阴招吧。意境，硬朗，坚 实。作品“佛”是让人仰视的，空间极其 美，干净；作品《弥》系列表现字体在各 种空间中的“软”度与“硬”度，坚与虚 等构成的苍凉与柔美，叙述时间性的东 西；井上有一的《贫》系列中，“字神”中 都有孤寂之旅奔走的魂的痕迹。这是守望 者的事业。井上有一是一了崇敬的书法大 师，一了在《贞》系列中同样展现了他置 身“孤境”的遭遇，只有向前、奔跑、爬 行、匍匐等。异曲同工，总是心灵的志趣。 一了曰：“但我的心灵之微末神经似 乎已触摸到了汉字所蕴积的那种荡人心肺 的‘灵魂之舞’——其间幽深的‘太虚幻 境’将我的心身引向茫茫大化与虚廓梵天 一文字因书者的智慧接通了天地间的 ‘精气’，而大化流行，生生不息。”凝视 古老的汉字,凝视坟墓与山间滑鸣的落日 , * 朱明在工作室 - J ，， 朱明作品三 ——冥视着曾经的生与死，诞生与死亡。 冥视着今天的存在。一了是苦的，他要从 古老的洪荒中窥寻汉字舞蹈的痕迹，顺着 足痕觑见她的灵魂。墨流在宣纸上飞溅 了，奔驰了，嘶鸣了。黄河有壶口，流淌 的墨迹也有瀑布，是的，当我见到一了赤 身裸体的一手抒握着毛笔，一手持着墨 盆，走行在宣纸上时，他压抑的情绪终于 在墨迹的形体中复活。我想纯正的作品， 将会代替作者的思考。艺术家的肉体终会 死去，书法作品的完成，象形汉字的复活， 它不仅溶入舞蹈的灵性，同时也会有音乐 性的流动，一了的作品，给了我们这样的 感觉。 我是一个懒散的人，习惯睡觉，无所 事事，漫步与沉思，与思想上的强者交谈 会激起我的兴奋。一了终会成为真正的艺 术家，书法大师的。擎起象形汉字灵魂的 希望者，祭拜者，一了。真性、血性、人 性、心性，愿君走好。 人与 2001.10.12 于郑州 • 90 • 吴 —朱明创作心态的终极指归 朱明作品五 人间烟火及其醉人的暖意 南京薄冰的日子多起来。我上班一定 经过的那个叫做“百合果园”的住宅建筑 工地这些天也显得格外的冷灰。世界的瞳 仁在这个季节表现出的冷漠、木然、散漫、 放浪以至怪戾得几分疯颠,几分痴妄连带 几分梦魇的荒诞抑或荒唐是比比皆是的， 这大约正是我们平时习惯了的生活轻易难 为粉饰和雕琢转移的一面。但又不然。这 天清早，朔风凛冽，穿过市街，经过“百 合果园”，只随意一瞥，必竟特别丰实地 沉了一下----种很深的，绝非毫无来由 的触动，本能地放慢了车速，向“百合果 园”望去，终于发现：在一片冷冰冰毫无 生气的混凝土建筑群中,忽然跃出了几块 古色古香又器宇轩昂的浅赭色瓦顶。正是 这显然带有朱红润泽色调的浅赭,让我视 朱明作品四 - 92 - 野里近乎死寂僵冷的冬日天空，平添出一 份欣慰沉实的暖融。这暖融很沉雄，很超 拔，很浑朴大器，又很庄重肃穆，别有意 味得让人想回避也回避不了。我的敏感， 我的易于被击中、击中后便不可收拾地 引爆内心所有贮之既久，爆之愈烈的意绪 种种及其链锁反应，让我吃惊不已！ 竟蓦地想到朱明。 与朱明投缘的当是文字。一个偶然的 机会让我同他有了书信来往。后来，是拜 读了他的《听月斋随笔》，再后来，是走 近他的《一了书道》。很奇怪素昧平生并 未太多影响我们的相知。从本心上说来， 我竟对他这个人很有兴趣，想来还是他那 些文字起了作用，他的文字很有质感，充 满沉思的力量和慧心独具的自在,且存着 深挚的情怀与对恶俗轻浮决不姑息的锐 利。我是一个虔信“文字通灵”的人，从 触及他的文字，到融及他的心灵，我想那 不是一段遥远的路程。 在我面前，摊开着他的信札，他主编 的《禅艺研究》，他的《一了书道》，他以 书法入世，勿庸置疑那属于他的造化意 韵，笔墨气息，那令他粗犷疏事，又令他 灵秀内敛的冥冥之界，向世人推岀的是一 个一心沉浸于自在的“道场”，努力寻觅 “深心自我良知”的朱明。你可以感知他 那些线条自足而神幻，而迷惘，而疼痛战 栗，而跌宕坚忍，困顿，静默，狂喜的种 种，线条是多情的，它因探求而舒柔开 合，风情万种。线条又是残酷的，它无 一例外表现出“突围型书写”对生命的 诱惑、撩拨、压榨和拷问及对一切求真 者内心质量和实力手段的冷冷通视与 甄别。朱明一定很长时间经历了他的那 些“线条之梦”的纠缠或曰迷蒙。抑或 从根本上说，他以他的那些“有灵魂、 有生命、有血有肉”的线条作为自已 “诗意地栖居”之地和生存方式，一如 那些线条也似他的灵魂，生命、血肉的 根柢一样。我似乎总能感觉到他呼吸和 心跳在自已那些线条间的堂而皇之或小 心翼翼。这看上去像是挺分裂的生存实 相在许多时候自然是不易为人理解甚而 遭遇白眼的。然而这对朱明说来并不绝 对意味着尴尬。正相反，他是怎样令身 心近于迷醉，近于中魔地深入着自已 （也许也是命运）为自己选定的艺术的 空呵！他一定在自己酩酊中领略了酩酊 的快意。也一定在深心的魔幻中风云了 魔幻的激情。他好像并不盲目。坚持一 个人往前走的内在判断和动力始终很好 地规范和导引着他。这当然与他抱定的 初衷相关---他相信“大地的箫声”； 相信“蓄养一种恬静古雅心境”对“真 正掌握一种澈透生命传递生命精神的艺 术”的必要；相信由禅入艺、出神入化 而尽得天籁的可能……随之不断取得的 - 95 ■ % 朱明作品六 收获似乎又很好地支持了他，使他基本不用太多的顾 盼和犹豫去面对探索。更不必去在乎那些飘忽于暮暗 中闪烁狐疑与妒意的目光。 这自然皆大欢喜得有些节日的意味。 过程在《一了书道》的面世后继续向前推进的势 头让时间赢得了越来越多的观礼性潜心于古朴的墨 迹……点画自佛性中自然流出……一切技巧、墨色溶 化……空明宁净。枯、淡、冷、寂……回到性灵，一 种活脱脱、活泼泼的生命本性……液态的生命！ 打开窗户的时刻，终于涵盖了一个人内心生活冬 去春来、坚冰化融全部！ 朱明大概可以越来越清楚地看到自己实际上正切 入了怎样一种圆融——他开始回家！他在格外清晰地 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并真切而浪漫地感觉到这仿佛 中大地的心跳的时候，他正为越来越温馨的人间烟火 怀抱。他越来越具有力量。这力量最有意味的表现是 他开始欣赏“这一切到来得正是时候！ ”他发现了走 到这一天是他这么多年来全部付出换来的全部果报、 全部坦然！ 其实这开始就是一条回家的路—— 一切的佛性，都是建立在人性之上的。一切的不 入俗流，早有着自己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包容。一 切的出世,恰是一份超然于冷漠与阴沉之上的深挚与 热烈，一柄寻求磨砺而张扬自性锋锐的好剑。而一切 的修为佛悟，入禅得道，不过是求得生命了无隔障了 无樊篱的大光明大圆融大自在，那甘苦自乐的花朵， 早相忘于寻常的春风。 朱明因回家发现“写真”是一个多么撼人心魄的 词。生命本来只是写真——写真心性、写真灵悟、写 真魂魄、写真风骨血气……但最不易做到的恰恰又是 写真。写真对一个人是一种挑战。它让一个人面对自 己，触及自己，而“自己”这两个字所能呈示，传递 出的全部，岂止是“个我”、“个别”、“个性”之类所 能涵盖的？ 朱明充分领略了面对自己、写真自己的庄严。 - 94 这是扌单尘。这是洗濯。苦涩与沸盈的 煎煮相伴，颠覆同苍茫的去路并存。语言、 非语言在沟通的界面上整合，无数横刀 跃马的画面突出着雄杰而非奸佞,光荣与 梦想，变得那么宁静、仿佛大地深眠的种 子、天空以隐为现、默垂千年的经幡…… 回归人性的过程，便是回家的过程。 而回家，便意味着开门七件事；意味 着“困了睡觉，饥来吃饭”；还有“采菊 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还有“掬水月在 手，弄花香满衣”；还有清茗一杯，心香 一炷，，古筝一曲……红尘中的清澈与温 润，原本便是人间烟火隽永蕴藉的所在 呵！纷披自性的赤子，何曾远离过大地的 花瓣？他为炊烟缭绕的目光，已多少次写 意天空的箴语？ "东方的艺术是神秘莫测、幽玄超凡 的。‘大象无形‘，‘大音稀声‘，’道之为 朱明作品八 • 97 • 谟宁生 2000.2.29于南京三汉河西岸 朱明作品九 ・ 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 兮，其中有物‘，‘通幽冥］，'功齐造化‘，‘道 法自然，…… 东方的艺术家是好虚务玄，静默无言的。 他们的审美观是高深莫测的，他们具有创 造美的卓越神性。 他们懂得‘一默如雷’‘默然神会’’得意 忘形’‘心与境寂，道随悟深’的真谛。他们注 重心灵的感悟升华而物我两忘，平和圆融，从 而达到同宇宙究极生命力实体的合和观照。” 这是朱明《听月斋随笔》中的一段话。 他随即又写道：“性灵幽净的清茗无疑是 神秘的清心（性）齐U。__知堂老人说：’饮茶 当于瓦屋纸窗下，清泉绿茶，用素雅陶瓷茶具， 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尘梦。‘ 好一个，半日之闲…十年尘梦」此乐非 但醉人，兼可入禅！入道！” 朱明是对的。万丈红尘之中，自有白云悠 悠、流水潺潺。一如人间烟火中的茶，岂一个 “色”字可以了得？ 我终于触及到“百合果园”那令我为之心 动的暖融。那不是一种终极指归吗？至于艺术 的、人的、铝灰色的天空，因为那浅赭色舒张 的瓦脊布满静思的命题，在我，是一种暗示？ 朱明作品七 一次通灵？ 我相信朱明有他自己不俗的看法。 朱明作品十一至十五 一了的境界 --了新著《心禅艺境》代序 “理论”的疲软是当下艺术的无奈。 可能还不止是像“理论家”们所宣称的那 样“网络情境”，“文化快餐”的盛行使人 们已不屑去“理论” 了。“理论”沦为艺 术附庸的功利性已表现的一丝不挂。因 此，我觉的你不必以“理论”的视去看一 了的文字。 一了是位艺术家，一位执著生活着 的，渴望激情，见异思迁，一位不安于现 状的探索者 十多年前，一了只身从陇上飘到了 中原大地。现在，徜若用理想，冲动，懵 懂，愣头青这些字眼儿来描述一了当年的 情境，未来有什么意义。但有一点可以肯 定，当年中州书坛的红火劲对这位酷爱书 法艺术的年青人来说无疑有着说不出的诱 惑。但一了的秉性注定他在众多的“弄潮 儿”中成为一个异数。对传统的反思，对 时尚的逃逸,对流行的边缘态度也注定一 了的孤独。孤独也是一种美，品味着这美 的一了难免有时会油然而生几分惆怅，几 分失落，几分挥之不去的郁闷和牢骚儿， 与俗寡偕。读书人一声长叹，便有了一了 的这些看似“理论”的文字。 一了是具有“理论”根底的。说这话 有点费劲，或许只是我这篇文字矫情，说 这话只是想针对一了常以自矜笔锋罗嗦 的那段声明：什么农民，什么无学历，什 么非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什么什么。但 一了曾以一纸《禅艺研究》像地下传单似 的不径传布在学术界，一个满口禅啊艺啊 的，你敢说没文化，不理论？你不见，很 朱明作品十六 朱明作品十八 多的大腕们靠的就是这几下，很多未必有一 了地道。但我知道，这“禅”与“艺”对一了 来说，可能只是一种说法，一了倒底是个创 造者，一个做活儿的艺术家。五千年文明的 华夏历史的车轮儿“吱呀”到了今天，什么 事都“文化”着，都“雅” 了起来，什么神 圣，什么经典，统统都得将它“时尚” 了。 一 了附不上这份“雅”，一了似乎有点 不合时宜。这是我喜欢一了前的惊喜发现。 现在，从一了这些文字中，我再次深味一了 那份难得的“不合时宜"。一■了在精神世界 远远走在常人的前面，无疑需要一种勇气， 这勇气则是一了的自信，你可以称之 盲从。而这一 “盲从”就是十几年， 这份执迷不悔的魄力确实起码令我敬 佩着，令我望尘莫及，在激情与洒脱 的背后，我真正的领略到了一了的睿 智和澄明---片不被世俗同化的心 境。 说真的，我也厌了（确实到了这 等地步）当下理论的浮躁与浅薄状态, “从文本到文本”的空洞表白，理论家 “视觉感悟力”的苍白，满纸玄言，指 东道西，“批评家”的连连失语，“艺 术家”欲以“创作谈”式的发言对理 论话语权的探夺（不信，请看那些 “大师谈艺录”）理论素质的贫乏与学 术的自律丧失，弄的这片画坛疲软不 堪。 一了的文集在这样的情境下出版, 无论对当下艺术理论界还是一了本人 无疑都是一次挑战。好在一了并不以 理论家的身份与理论的口吻指三道四， 他以一贯的清新文风，深刻的思考， 从视觉出发，多少道出了一位青年艺 术家的忧患。通过这些文字，不仅有 助于我们走近他的艺术之境，也让我 们与那些在与一了同行的另类艺术家 们作一次亲密的接触。 一了更具有“诚实批评”的勇气, 这些批评文字从另一侧面反映了一了 的艺术见解，或许这些见解有其“片 面的深刻”的话柄会让你一提，但一 了境界的魅力可能应于他的独立品格 和审美的新见。舍此，一了便早已随 着那浩荡的“墨海弄潮”大军一并时 尚了。 你可以不喜欢，或现在不喜欢一了 的艺术，但一了的存在在纷纭的书坛无 疑具有另类的魅力；而一了的这些文字 更会让你觉悟到一了已不像在你面对一 了作品时所感觉的冷漠、孤傲与狂狷， 你真的会咀嚼出几分苦涩，体味出几分 真诚，滋生出几分亲切，你可能会说 了，一■了不一■样，一■了真的很有谈头， 你或许思忖要去见见一了，与一了去谈 谈艺术，或许是这样。 许宏泉 2001.11.30客于郑州 朱明作品十九 ■ 102 • 九月 写在九月 ——致比尔的诗笺 请拾起叠落的玫瑰 让她抚慰你微熏轻睡的面颊 卷起梦中的水帘 把爱过的人送往异域远方 未来和誓言将我们 熄灭的双眼照亮 如斯孤绝的爱河 流淌着的喜悦和哀愁 不再是一斟轻盈的碎沫 与茜茜共享 我该如何打发你 收藏过的浮魂动魄的 醉人清香 大多恣情放纵的往事 被修长孤寞的指甲触摸 我该服下哪一贴解药 让失意湮没在深沉寂静里 我该如何打发你 以往的沉重和空虚 躺在舒适的天花板下 青春充塞飘然的慵倦 如席卷长空的漫天红雨 潇潇而下 诗章 ■张晓雪 孤寂蒙尘的博爱 记住了璞玉石衣的层层剥开 饱览瑕瑜的毕露和遗忘 让新娘的指环 告诉你爱的归属 我和你一样 日子在回忆中流出彩色 渴望有一缕清风穿过 把它涂抹在 我坦然无言的心腹 日历终被纤细的手翻动 每一页渐向稀薄 掀走幽梦入夜的深处 遥想天边无限沙漠里的秋千 无法预测的句点 使这本日历被禁锢 记录漂泊历程的时光 在点滴细碎静谧中消亡 在“燕泰”渡假的日子 终于 解脱了泥泞四溅的困扰 不再彼此表白 那一道伤痕是被阳光啃噬 我该如何打发你 • 105 今天清醒自由 就是我创造的神祗 埋葬在歧路陌生的往事问 洒在月光的枕上 让所有的门被眼神打开 一根火柴把我顷刻照亮我是八月奢侈的存在 我是撑持滋养九月的虚拟 未来是这样的 花瓣雨把一切迟疑掩埋在 模糊不清长路远方 不再靠怀念疗治灼伤 渇望心的荒野 有一座恬静的庭院 一块风的界碑和一个雨的庄园 幽梦入夜的深处 园中的天使勾勒出 子时廊檐下的怀想 洁白的鹅羽会不会飘落 紫檀的棺椁 那已是最后的实现和妄想 在稀薄苍白的夜色里 封口 盛装 爱在春城 是昨天唇齿相约的爱情吗 我该为你献上 怎样的诗篇 隐去漫漫长夜的 秀发及发卡 拭掉修长健硕的 体魄及烟蒂 只剩下私语轻拂 如一团纷乱的绸缎 漾满女孩跌落浮起的心事 和菁菁告別 此时最怕失去 哪怕心里藏有西斯廷圣母的墨荷 是谁无动于衷地 目睹承受了 • 107 爱的贡品 失去 “圣保罗”华丽之夜 与爱人旅行 音乐是地上扬起的沙尘 迷住那些没有迷眼的 至爱友人 一阵风一阵雨 落下的珠泪析出盐粒 含笑的容颜附上嘲讽 圣女之手 收起谎言编织的锦帕 和你轻易说出的一句话 所有的主题都暗淡消退 纷乱富有装祯的夜色 在栩栩醉意中缓缓铺开 迫不及待的墨迹 泅透悲伤浓阴的纸背 小心容率 勾勒带花边的裙衣 五百支音响震颤 一千支聚光灯在照 “圣保罗之夜” 真实的存在不需要证明 自己的墨水会写下它的痕迹 消耗爱神的石头 书写消亡在此的花样年华 被往事击穿的伤口 在玫瑰碎片中修复 不再言语 把微辞凝结成冰 等待 等着制造虚设的罅隙 像隔夜的风 一丝丝一缕缕 暖风轻拂的人流 在昏茫的灯水里浸泡 掘开无数眼中积蓄的风暴 露出汹涌荒野的心脏 逝水如是 舞一曲塞尚的巴蕾 干一杯苦涩的清酒 廊檐下的汁液浸滋守夜人 与林子一起绿成暗淡的宠物 如泣如诉幽咽如痴 只当是酣梦中醒来 在栖落过片刻的天堂隐退 此时最怕失去 哪怕是一条流动着白艳的孤河 • 106 原始森林的蔓草 长满了垩之花 忧郁的人 穿行神农架 ■■一— ■■ 鲜花和花言巧语 这样的夜晚它衔接着 两个白天 幻想着那只杯子 装着隔夜的香茗 茶再来一点余温 千年的根枝 拯救早已落魄的人间景色 拯救风暴乍起的青萍之沫 拯救流沙漫天飞扬 拯救恢恢积蓄的眼神深垂 烛光燃尽的时候 我记录统治欲望流泻的黑夜 幽默和柔情就击破了 我伪装的坚强 不想触痛那洁白的日子 香吻一朵颤颤的粉荷吧 在等待中生长的女孩 请把你的手拿开 在“多美丽”的下午 --与瑜休闲饮茶 你使我心力衰竭 “容貌是给别人看的 与自己相厮守着的是心” 聪明的歌者 使用简体字警示 不再用心去爱 预支情感的情人 遗忘往日打捞的苦辛 那是已经收起的 爱的供品 如果陈年的灵魂 它没有去处的安慰 就请沿原路皈依佛门 或者从荆棘铺成的 近路归顺地府 曾经的誓言 看似尘埃一样坍塌散落 在四季更换的衣衫 不再动容 转过身来 轻婵灰白泛红的紫烟 沉静期疯 ■寒烟 那个人醒了 睡在心脏边上的那个人醒了 用睡了一个世纪的眼睛 嘲弄着我惊愕的血丝： 日夜哄拍的这只野兽 还是醒了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门票 她咕哝着:"对号入座……” 像一个被冒名顶替的人 带着一种清场的气氛 桌上的杯盘被推到一边 --这不合她的胃口？ 收藏多年的珍宝全被她当成破烂 从窗口扔掉 睡在我心脏边上的这个人 醒了--举着一束越狱的火光！ “上帝啊……” 我呼救，却被她异教徒的激情 淹没 我…… 我憎恨这房屋，黑夜 并不能将我庇护 当某个女人兴奋的叫喊穿过墙壁 我不会叫喊,在深夜.. 我憎恨每天整点起床的太阳 像一位酋长把我抛向古老的竞技场 我憎恨上帝徒然给我灵魂的骄傲 人们正把竖琴与酒瓶一起收购 而他并不阻止 我憎恨这乞丐的生涯： 嘴唇，永远够不到水 |心：一只饿狼在叫唤 【我尤其憎恨这颗心—— 不管生活这无赖怎样对她 她都把羞辱当作爱情，不可救药地 呵，呵. 一个人迫不及待地…… 一个人迫不及待地去见另一个人 去拿一把刀子，把它藏在心窝 一个人迫不及待地来到世上 来领一份口粮：苦难的福祉 本来,你可以躲过那个灾祸的年头 但你迫不及待，迫不及待…… 使大地上的一个男人和女人来不及 相爱，就做了你的父亲和母亲 隐秘的源泉 诗句从黑暗中喷涌 向着你目光的顶点 啊，隐秘的源泉—— 一个总是对世界仰起脸来 的孩子 有一天，会长得 与世界同高 上帝不会让一个人还不完债 你从银行贷了二十万 打算用十年还清 生活巨大的变故 长出了巨大的债务 曾经，我在崩溃的边缘 害怕失去你，自从你的身体 垮了…… 但现在我想，你至少能活十年 活到你把债还完 上帝不会让一个人还不完债 就走 心上的巨债更沉，更沉 因为经历过一段特殊的岁月 许多人走过去了 你却折回了真实 以一本书的姿态写，每天写 很多年…… 我希望你一直一直写下去 不要结束—— 请晚一点把债还完 因为，我爱 在明亮的屋子里 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把我们从人群中唤出 如同把两粒沙子从海里 挑出来 在一间明亮的屋子里 岁月往前翻动着—— “纪元以前……” 空气变得静穆 整晚，我们的手握着 仿佛一旦松开，“偶然”的链环 就会崩落…… 一对灵魂驮着一团黑 在旷野上跋涉 已有了人的雏形！ 一张底片在慢慢显影：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都举足轻重 说话 我学会说话的第一天 我的父母庆幸我不是哑巴 可他们不知道我是吃什么长大的 蚕儿在夜里吃桑叶，我的心 在黑暗中吃下了什么 才吐出这阳光下的第一缕丝 像你们一样，我开口说话 混沌裂开的疼痛永远留在记忆中 神性的沉默再也回不到我的嘴唇上! 说，拼命说…… 没有别的办法来驱赶恐惧 我的滔滔不绝的话语 带着愤怒，抛向廉价的耳朵 我的滔滔不绝的话语 带着叹息，落向空无-- 在所有的听众后面，我寻找 那唯一的听众…… 非法生活 生活，在非法的震颤中： 窗外，纬十二路上疯狂转动的轮子 一个比一个快-- 自行车、摩托车、卡车、轿车 救护车一路鸣笛…… 此时，如果让一只蜗牛爬上纬十二路 它也会像运动员冲刺那样，提速 跑得太快的轮子！失去惯性的轮子--- 急刹车，霎时在我脑子里 迸碎四射的玻璃 生活，在非法的震颤中： 五年了，这沉闷的敲击声从未中断 一只充了气的皮球 从椅子上弹起来，满楼疯跑-- 找不到那把锤子的所在地！ 我写了《头顶的铁砧在唱》 捎带着把命运也清算了…… 生活，在非法的震颤中： 隔壁，一个空了多年的房间 现在被一对刚搬来的男女 弄出很大的动静： 他们夜夜狂欢，不像一对夫妻 夜夜狂欢,像被丢在黑暗中的孩子那样夸张: “喂，这儿有人 " 时候一到 时候一到，它们就凋落 把生命兑换成无用的金币 它们来自道路高大的树木 喜欢栖得高高的鸟儿 春天和夏天，在枝头歌唱 现在，却带着驯顺的叹息 飘落，飘落…… 无论走在哪条路上 大面积挥毫的颜料 都会把你收进同一幅画面; 通常，在路上你是远离 而不是归来 —为了画面的需要 为了人们的视线，被拉得 旷远 一盏灯下面的阴影 ■赵丽华 诗人之“疯” 总难以“清醒”地阅读他们。文字明白无误，感受 却类似某种晕厥与烧灼的反应——你梦游一般地潜 入他们的“国度”：他们那过分充溢的生命力对你刚 好适度，他们那躁动、旺盛的激情对你则是天然的秩 序，他们那紧张、满弓待发的心灵---甚至连弥漫在 他们精神氛围中的那股焦瑚的味儿，也让你感到说 不出的熟稔和亲切——对于我来说，如果这个世界 上没有荷尔德林、尼采、梵高、阿尔托……这些罕见 的天才所创造的艺术，这个世界将永远是欠缺的。 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阅读，不是以获取知识为 目的—比起"阅读”这一本能的呼吸，任何阅读中 的收获都将变成一种副产品。就像野兽为血腥的气 味着迷一样，我为他们的“疯狂”着迷。这样的阅读带 有难以想象的隐私性质：与其说被他们那惊世骇俗 的力量震撼，不如说我被自己生命中潜藏在黑暗中 的那一股“蒙昧"的力量所震慑..我带着深深的饥 渴凝视着它们，感到它们在正常人的世界里,根本呼 吸不到它们所需的氧气。这就是为什么我每隔一段 时间都要把他们的作品重读一遍的原因。就像一个 被现代都市和人流窒息的人，猛然抽身到一座原始 森林里，呼吸着那儿的宁谧和透彻一样。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疯狂”已成为我们这些过 于贫乏的生命的透气孔。从他们为我们辟岀的这一 片几乎不可能的领域里（我们所有正常人累加起来 也达不到的深度和高度），我们可以隐隐推测他们的 生命中曾有过怎样熔岩翻滚、山崩海啸的一页。“一 个人的精神能负载多少真理，敢于为真理冒多大风 险？这对于我来说已越来越成为实质性的价值尺度 ……任何成就，任何知识上的进步都源自勇气。”尼 采道出了一个供我们解读生命极致的重要密码."勇 气”。 那肯定是致命的一步—在他们即将跨出那一 步的时候，他们的脚尖抵在一条线上-----条自人 类以来，强大的经验世界标识着“尽头”的底线，他们 将踏空，将不复回来。而人类精神史上正是需要这些 • 110 ■寒烟 “永不回来”的探险者：以他们的毁灭和跌落，来为我 们划岀一道具有启示意义的轨迹。 因此，我无法摆脱“无论谁疯了，都与我有关”这 样一种既感恩又负疚的心理，如同这么多年，我在他 们悲剧里的烧灼…… 曾以《死亡赋格曲》等残酷诗篇闻名的德国保 尔•策兰，因他的犹太人出身，在第二次世界大战 中，遭受大屠杀的洗劫。他的父母都被杀害，作为 家族的幸存者，他终生都无法逃脱那种梦魇的折 磨。在一次度假中，他突然撕下妻子的围巾——他 在幻觉中以为看见了大卫王之星（德国纳粹时期， 犹太人被迫佩戴的符号）。精神的持续崩溃使他不 得不与家人长期隔离，直至最后投河自杀。与他有 相似遭遇的犹太女诗人奈丽•萨克斯也曾因熬不 住悲痛，而在晚年入住精神病院。俄国诗人曼德尔 施塔姆在斯大林时期受迫害时，也曾出现精神失 常的现象…… 够了。一束被痛苦捆绑的干柴——诗人之“疯”！ 他们的爆发绝不是偶然的。每一个的疯对另一个都 仿佛一种无形的印证和支持：“不疯才怪呢”！ 只要还忠实于记忆（他们的诗歌就是“忠实”的 最好证明），只要良知还没有停止在黑暗中的追问， 他们就不可避免地要承受那样的撕裂，日复一日，夜 复一夜……除非他们的神经是用钢筋做成的—— 啊，不,就是钢筋也会崩溃！ 而诗人的神经岂止不是钢筋，而是世间所有事 物中最敏感最纤细的。这样的材料特别适合用来制 作报警装置--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诗人：当所有 的人在那间屋里沉睡，他感到远处的火光，为确保 “屋子”的安全，他拼命发出尖锐的，撕破寂静的啸叫 那种不顾一切的劲头，连同他们诗中那滴血的 疼痛，终于像某些珍稀物种的绝迹，无缘于我们这个 时代了：因为，谁都知道，报警装置——恰恰是以毁 掉自身来发出信号的……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阅读？当我们的脚所能丈量的 比不上我们的眼睛 比不上他人和大众。 普京成为克宫新主。换洋教练。航母开进 海峡。国产车羞答答降价。谢军迎战卡尔波夫 政府再次平衡出 一个贪官…… （而我女儿的阅读停留在： 为什么蜘蛛能够织网 为什么蜘蛛网不是蜘蛛的窝 为什么蜘蛛网能粘住苍蝇蚊子却粘不住 自己……） 星期一我预言会有更多的不幸更多的手把手扭伤 更多的尾巴被门夹住 更多的抗菌素混在生理盐水中被注入血管 （而干扰素何时能像青霉素那样降低身价惠及百姓?） 在滴答声中，钟摆在摆动 （钟摆被我评选为这个世界上最乏味的事物） 水滴将靠着某种持之以恒的韧性将瓦片击穿 （这是否会成为世界第七大奇迹？） 时光将静止在凹槽里？ 更多的风沙从沙漠的海直刮向咸水的海 （那不是摩洛哥南部那种叫做阿捷治的旋风。 不是南斯拉夫的阿尔姆风。 不是突尼斯的吉勃力风。 更不是哈布风、伊姆巴特风、喀新风及达突风。） 它是尚未命名的怪胎，从蒙古、张家口，一路横扫 北京、石家庄、上海和杭州…… 安丽代表平民百姓（非诗人群）发出感慨： “有些风只是叹息着吹向空中。” 灰尘永远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在你的心里藏着可怕的嫉妒和狭隘 在下水道里堵塞着被肢解的没人买卖的残肢 在门把手上潜伏着最具杀伤力的细菌： 你只要进来 • 111 就会被咬住 除非你戴着套子生活 除非你戴着套子做爱！ 灾难突然加快了自己的步履 它变成了分裂后的原子，正以光速追逐那些在田间 劳作的农夫，采茶的少女 它要拆散你的细胞链 它要将你的血液变白 仿制你的DNA的那十三个与你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联合起来集体跟踪你！ 他们比你本身还坏,还阴郁 ；手持十三面镜子，潜伏在四面八方 ：（还有一个钻入你内部） 他们要夺走你全部的秘密和自由！ 夺走你说假话、做梦甚至死亡的权利！ 黄河裹携着泥沙 雪水背叛了雪最初的白 一万只蝉在树枝中产子 一万只蝉在叫着：毁掉 毁掉，毁掉一切 毁掉最后一棵水杉和银杏 毁掉丛林中最后一只猛虎 让巳开的花朵闭合让月亮长出秃疮 让食肉的熊猫变成文雅的素食者 让它的动作由敏捷变成迟缓 让它乏味而庄重地面对一个越洋空运过来的异性 让异性之间充满猜忌和敌意 让异性之间忘记了怎样相爱！ 更大的风刮过来 窗户被拍击得啪啪作响 门再一次背叛了窗户 良心背叛了良知 布路图斯背叛了凯撒 马蒂斯背叛了伦勃朗 白话诗背叛了唐诗宋词…… 看门的狗在向我狂吠 而真实的就是叛逆的…… 发出溪水般清澈的笑声 （女儿懂得更多这样的知识： 我们看着像惊奇于非尘世的事物 夏天狗为什么总是伸着舌头 我在犹豫 我们太多黑暗的眼睛 狗为什么总是将耳朵贴在地下睡觉 犹豫是一种姿态上的大美 无法看到孩子的秘密 狗为什么认识路 我思索着保持自我还是盲从他人 太多的哭泣石头般的身体 狗为什么能吃骨头） 我要自由是否就要打乱制度和秩序？ —我怎么是她的母亲？ 它背叛了它的粮食和我的耐心（爱心？） 我要留下来就只能不去？ 我说过了不要就不能再要？ 让我们的苦难继续做梦吧 是有所节制还是更加放任？ 我死了就不再活着？ —我远远地爱她 我的诗里流的是血还是水？ 放弃思索先打理准备扔掉的东西： 悲伤欣慰 主编要求：长诗，长诗，长诗能说出更多的东西！ 科蒂布兰卡收缩水 为孩子也为自己 而群众有没有阅读的耐性？ 芦荟面膜 我是否要把门关上 拿起口红时我再次犹豫，我讨厌脂肪酸、一元醇爾 存在 关掉你疯长出来的尾巴 及染料这些化学的东西 关掉沙尘暴 我讨厌一切化学！ 存在不要求进入这张纸 关掉那比沙尘暴还可恶的美容、减肥及性病广告 物理需要想象数学需要严谨和精密 不要求挤进文字 我听到过更多的人夸奖： 化学只是雕虫小技 虽然它会像岩石 她是那么好！方方面面 它最日常 甚至群山甚至 她保持了我们的理想和初衷 最易氧化、锈蚀和污染 被人类歌颂的 而我听到一个诗人更高的声音： 你看见显微镜下口红中的羊毛脂吸收了那么多金属离子 不息的大海 你必须放弃 和大肠杆菌，那么多的吻痕 你必须真实！ 仿佛好不是最真实的。仿佛好是一个 最模糊的概念 蓝蓝》 那么多泡沫一样的语言…… 2000. 4. 13 计首 它独自在那里 冰冷而且做着激情的梦 它沉默繁殖 开满鲜花或者无声凋敝 而人饥渴的触角 需要眼睛 需要听 比触摸更长久——的 ■蓝蓝 诞生 自波德莱尔以来…… 不再走出皮肤和眼睛。花香和 杂草丛，它们从未有过？ 怕 自然之物远了。在一场告别仪式中 我怕太多的东西 不是与动物和植物。 每一个定律都令我恐惧。但我感到它 怕黑夜怕雷电 城市的广场有修剪过的绿地。 这是值得的。我活着 怕看不见的哭声 有整齐的街树。是的 双手紧紧抓住谷子的 我怕影子怕分离 人屈服于此。 呼吸——在风中 给孩子 怕死亡和疾病 怕人捉摸不透的笑脸 没有什么进入我们的生活一 几颗星从遥远的夜空投来光 我胆怯哆嗦 在一扇楼房的窗口望去 孩子光明的脸 在春天会想到落叶 已是过去式。 在沉睡中 我不勇敢 并不依赖阳光 在“怕”前犹豫不决 我们不再走出自己的手。 她干净的身体奔跑 • 112 • 113 许多人很坚强 我怕着长大-- 愈来愈柔软 影子及其确立 全然的光明与黑暗中 没有影子 它停留于暧昧中使 其余的一切成为雾 事物的影子仿佛是另一事物 或者--它就是 它寄生于草叶木屑 瓦楞上的微风 相反--也成立。 就像一对争吵的情人 就像生与死善与恶 互相将对方确认 世界在这一切中露出它 变幻莫测的面孔 壁虎 它并不相信谁。 也不比别的事物更坏。 当危险来临 它断掉身体的一部分。 它惊奇于没有疼痛的 遗忘--人类那又一次 新长出的尾巴 变化 光线改变了物体 犹如你改变了我 此刻，出现了阴影、曲线 而从前我并不知道 这些我的影子！我 安琪的诗 ・安琪 2001.8.22 十二点 运动的面孔 每种事物中都有一眼深井 流星、草叶和石上的青苔 一穗谷，你的井竖在半空中 骄傲而又浮肿的夜晚睡在一起 铁皮鼓，铁皮鼓,该死的格拉斯否定了她的诗 她面目虚无心神不宁 突然散失继续第一的勇气 一穗谷 波粒二重性--现在 我如何把你确定？ 既然你无处不在 就是哪里也没有你 我苦恼于我的眼睛——它是 从我体内挖去的那一部分一 等待你径直走到我面前 像鲜花一样把它们 堆满 众多亲眷系在 我身上的细线-- 你的爱与它们相等 它幽暗，使四周的光 围拢。（那里，一个宇宙 鱼群在水底穿梭而鸟儿 落在枝头） 你明了这些一一 你的叶柄下有一口泉水 在星辰和星辰间走动。 变做杂七杂八的一个人,相同的一天日日上演 抹掉汁液的旷阔停在匆忙背景 血液只剩一分钟，麻木多么健康 阅读在暴力和性之间能够召引弗洛姆或福柯的指纹? 我恍然是把现在遗忘到月光牢狱里 甚至情人也被折叠到体外 我世界的幸福与不幸 一颗祛码与一架天平 而你包裹漫漫长夜的果实 在光辉中成熟。 爱情物理学 ——我头朝下倾听，一穗谷 泥土深处整座森林的 风声--O 我坐在生命的疑虑上 同时拥有毒药的形容和新鲜空气 事实也是这样-- 沾在玻璃的病症区别不出张三李四王五赵六 现在是用天才换回形式的时代 一节失败的绳子甚至不能作为求死的支柱 我像沾满落后的思想随即跌落下来 观察：我看见天空 想到阳光也照在你的脸上 在某一条街道 我的脚印会与你的重叠 我感谢每一个汉字 你不得不和我一样 用你可爱的嘴唇说出它们 还有空气—— 其中有你的气息 就在我的呼吸之间 充满了我温暖的肺腑 —你无处不在 何曾远离？ 我知道物理学的贡献 你是 你是夜，是水边沉沉的低语 你是绿玉米、阳光 藏在浮萍下紫色的蛙鸣 你是唯一里的无限 我在其中居住呼吸 你无处不在一但是 可怕的孤独——我比你多出一样 --整个的我的生命 ——对你仅仅是一句 徒劳而不具肉身的问候？ ■ • 114 幽暗有案可查从黄皮书本揭下死亡工作报告 心情不可能与安慰平衡 听到女儿说:"眼镜的妈妈是老虎和猫。” 复杂就是把驶过天庭的马车制造成裂缝 我沉默对着空白片刻不再有思想的形式 意志需要隐忍，偷偷摸到夸张的孤寂 使坦克的轰响装进匣子 愤怒怎样从电话揪出过往钥匙 呼吸是一节一节的 银灰色雨滴叫嚷在门外，形成工具，它的怀里迅疾闪过 颤栗的满足 四月渐渐复活 遥远的比喻像侵略 卷皱起来 夜晚蹑手蹑脚作为货物供应 沿着猩红走廊人影变做袭击弹丸 鸟是遨游海底的稻子 把泪水和灵魂分开 几乎也让我想到一次意外撞车落实到手中的咖啡借口 交谈获得行动效果 像处理过的风作为一种能源可以研究光的心态 我知道它们烧光了面额的未来变得有如腰带 冬天更为忧伤 打入但丁的冷宫，命运忙着为自己解释 深渊都被锁进瓶子，咀嚼干涩的寂静 我像一阵风迅速发出邀请函—— 怨恨种植下广场，一座暗藏危机的雕塑等待 铲平，或者就把它当作残酷的纪念 戏剧似的练习终止于惊愕 有人喊道:“看，他们开枪了。” 历史的演进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到——这是马克 思的观点 也是一批肉体的不断擦亮 集中全世界的无产者 与阶级斗争签约 一片修整过的土地延伸上升的口号 也学着祝福遗忘记忆的人 血的根基，远远地有如春秋战国被翻译一遍 卖给资本家的蜗牛爬到天际 战争就是把孩子交付别人去食用，泯灭关于意志的 坚持 我感觉一个俱乐部成员腐烂的速度大于炸药 以月光为寄托 把扫帚浸泡成环保主义的汤与货 一个星期一的国家直接架上出轨的航班 艰辛而繁琐，而武装到无法统一的思想，填鸭似的 交流报废的经验。 • 115 , I 1 2000. 11.6 设法使死亡活起来 教育它，还有两个士兵悬在索上 系列诗（三首） 世界塞满骨头 战利品 人们没有面孔用玻璃接吻 牙齿像风车一样旋转 我并不清洁的躯体是我的战利品 观众全都起立 石头似的泪水有一打怪念头那样坑洼 我饿时我就捆起时间 拍打农械 夏天河里有参差不齐的处女 她们的脑袋长在额上 太阳遭到否决 一算一飨声音用X射线武装成水银 随后自愿把自己投置到麻袋 星星由珊瑚监视 夜晚不停喈语摘去白色眼球 灵魂被烤制得骚动不安 印花棉套像一根筷子蹦蹦跳跳 数数的钉子犯了错误 日子穿起紧身衣 毛绒绒的水赤裸着小房子 跳着光脚丫奔跑 我感到自己更像一只后腿随世界飞了出去 孩子们突然长大 频频发烧钥匙轰隆隆滚过胸脯 一小片一小片落满死神的肖像 钥匙轰隆隆滚过胸脯 你坐在鞋子上 你坐在胡须颤抖的算盘里 你的双乳冲向屏幕大屏幕双乳 你的战利品 黑色被吹到灰色外面 城市落下变成咳嗽和白鼠 超音波流程 泼着愤怒 溺死在云层 有人日夜想谋杀它 街道奇迹般更换鲜血 蝙蝠着了魔 空中有蜷曲的蚂蚁不断蜕变 脑袋落进脑袋里 开着怪诞的玩笑一些指甲掐进木头 睡眠像软体动物爬在我怀里 我谈论黑暗披上皮肤的哭泣 世界像一只后腿飞了出去！ 钥匙轰隆隆滚过胸脯 笔直的猫不高兴我们插手 刀子横贯大海 石头的亲戚把头发当作领带 人体打上死结或被穿过针眼 灰烬像情人烧成电线杆和毛毯 惊讶连成一片大汗 世界像一只后腿飞了出去 玉米还魂借给风暴一具尸体 我们啜泣着隐秘宣战 我被一只后腿不断琢磨 纤维的爪子冷冷地闲聊关于死亡的话题 人造天空尽是残渣和皱纹 它们晃来晃去 天空付出飞机孤儿 血液之旅淌过高傲的呼喊 海盗涂脂抹粉 习以为常以头为旗 腋下夹着忙碌的羞辱 噩耗吃下楼梯 没有理由为粗糙的风感到难为情 卧室向左边转移 粘着阴影的忧伤回答恐惧一个问题 保持镇定需要绷带 越发显得喜怒无常 没完没了的鬼脸表述一种状态 动物们进进出出胸脯埋着钥匙 多年不见的月光缓期执行 2001.4. 1 • 116 ■ 提名 刹那间漏出的启示抖动得更快 封锁的线条让我感觉流泄的浮渣有时可以 阻挡激情，在吸吮中变得凝重 铁拿出麻醉效果，橄榄枝飞上乌鸦的塔楼 它们都是为着空白生育四窜逃逸的鲜血 瞬刻像假山滑翔，分成东西两半 我遭遇寻常日子脑袋换了一个人 文字活着并且极具威胁 困难的是一种意志的表达 风车被触觉抚摸就将预示风雨和忧愁 空白的空白比拟集体的恐慌 一场城市的小型实验违规上场，观众：等待戈多。 手术后的注解类似哑者的器官展览 猜疑和绝望固定下来 接着是牺牲的心脏，文物一样的破坏 抒情越来越滥，假设我曾有过时间空间，它们饥饿的 思想已经烙上这个世界的昏暗 背景大面积疏离 一切都在有意识遮掩什么 虚假制造者获得提名 模样大胆而令人惊愕 一具昏暗的橡皮泥尸体和后面 新华路向着灰烬淹没，简洁的比喻当然可以拆散 平民的口舌，我被神秘抬起的念头 还在通往内心的途中伪装 无话可说的会堂，痛苦收拾官员们的盛宴 就要掀起了，海！ 松针将要使海作证，现实的暴力将要恢复动词的形容 对接课本上的改革 帮助一个新时日，假设健康徒劳拥有躯体 身高1米63的棺木 我不肯让它堆积污水，我随同先锋的魂灵漫溢出来 纸页还在努力翻动，一天还在努力 日月的照耀迫在眉睫 骨头松动了 痛苦的剧目挂在两肋之间，因为呐喊已被碾碎 死去的人们纷纷回到衣服里 没有比这更复杂的情感了 一阵凄惨的回音迅速塞进焚尸炉 这是听来的故事 我不愿想象它是真的！ 2000. 10. 23 身高1米63 偶然也有突出的喉结 我整整齐齐放好自己，身高1米63,一个象声词 之间是陆续出场的表情 仿佛呼吸到大量不通的幻影，我呼吸到抑制 虚构的世界公园也在撕裂 模样比草和地图还黑 我看到正午有着煞白肋骨 一块木板浮动起来—— 接下去是渐渐缩小的光挨近死亡档案 盛大的仪式获得回应 失去智力的游戏穿上制服 那些盐做的星辰，强烈得预见死去的鱼群 几乎是举着手宣布火焰推进时代变形 蚂蚁留下遗嘱，默认欲望也是一种资源 蒸煮过的荣誉给我毫无意义的绵羊，和对于生存的 评判 我小心准备着：先强作镇定 再拔出歇斯底里的钉子 松香和闪电提前完成接近一个有武器的造访 灰尘内部居住的屋舍仿佛重新洗刷干净 隐蔽着神明的遗迹 死亡也是可以隐蔽的？ 那些毫无激动的性情拔弄关于腐蚀的喜好 它练习顽固，把纸页倒转过来说这不是真的 我闻到蝙蝠枯萎的惊惧像一场浑浊的音乐会 互相传染怨恨，带上疯狂手势 在某某新村41幢与42幢空隙留下17声惨叫 胸口多出17把匕首 一个姓郭的女教师输给劳改释放犯 （注解:他是她学生的家长。） 疼痛掉出身体，我和她同样投入命运的幻觉 朗读的语音溜下燃烧的烟囱，收集哭泣的人，刚刚 冷静地做完爱 一朵莫名其妙的昏暗开花结果 秃顶的青蛙比我预先起立 • 117 但颓废已挤压到我的额鬓 夜晚将不会知道黑色已被磨成零件 来自石头的游戏飘过适宜堆砌的路程 世界断了头颅，仿佛奇怪地拥有护身符 我与它封闭三天像一个老阴谋家的笑脸 沉痛晕倒在芒果桌上 距离也在工作之后产生厌食的陷阱 球状的宣泄通过我的催化维持担忧标志 我知道那些吹过红桦林的风 我知道那些吹过红桦林的风 它们正漫溢过山坡，拂动着树干 我知道它们来自哪一条宽广的道路 路上一个日行人被风掀翻了衣衫 我知道那些平坦的河谷:青色的鹅卵石 闪烁着，像失落在春天的珍珠 我知道那些浅蓝色的山梁 那些透着蓝天的山口 • 几乎一整天都有人在那里走过 然后快速地消失 我知道那些石头的围墙、木制的栅栏 那些干净的庭院中 四月的风正吹着，油桐花一瓣瓣落在地上 我知道红色的杜鹃花盛开在悬崖 有人想采摘却攀爬不上 我知道向阳的湿润的山坡 我知道山坡倾斜着，红桦林却一直 生长向山顶 我知道那些吹过红桦林的风 当我回过身 我看到爱我的那人正站在风中 当我们的栗树 当我们的栗树把它绿色的枝叶 长在山崖上 我们是否应该搬家？ 更新像是说明：自然的形象，溶解到语言 我面对的假设失去使用意义 最后成为数学概念，十二点是一场扭曲的直感 夜晚推移着，消瘦得只有老鼠和旧信封 可以与之共存 我被糊在墙上的牌位微妙地否认自己 2000. 11.8 春天组诗 （16首选10首） ■杜涯 我们是否应该从山下搬来我们的帐篷 竹椅、水桶、鞋子和看家狗 守住我们的栗树 夜里我听到山风很大地吹来 我们的栗树却不再颤栗 ——它只轻轻地喧哗 我们看着它开花 然后我看到黄白色的花朵一瓣瓣 落到地上一-我要忍住心痛，不去拾捡 我们守着它，一直到秋天 那时会有一群群的黑鸟飞来，趁着 我们入睡，偷偷地摘去那一树的 栗色的果实 而我们的栗树却因此 变得轻松,对我们醒来后 望着空空树枝的 满脸的迷惑 它只表示缄默 昨天当我从山崖下走过 我看到我们的栗树 我甚至不用停下脚步 就能听得到它那明亮的 喧哗 第三天，风用它明亮的翅膀 第三天，风用它明亮的翅膀 拍打山梁，也拍打我们的双肩 一整天，我们侧着耳倾听 心中充满不安，和莫名的神圣 山脚下，一顶旧绿帐篷 鼓了起来,那里的风似乎 更大一些 山坡上，所有的树木一律向 南方倾斜。春天，我们眼看着它 离去了。我们一言不发 第三天，我们沿着斜长的道路走下山去 我们的爱情像一只黑鸟 站在树枝上,在风中 受伤 当毛白杨又一次垂满绿荫 当毛白杨又一次垂满绿荫 我看到它们遮盖了我的窗口 整个上午它们对着 我的窗口喧哗 即使在漆黑的夜晚也不停息 它们总是占据我的心中 傍晚当我走在街上 头顶的喧哗声使我驻足 我抬起头，我看到 毛白杨— 它们绚烂的生命遮挡了天空 它们也有安静的时候 —那是在风住以后 这时我轻轻来到树下 我听到毛白杨沉默着 像是把所有的话语埋进了黑夜里 把手放在树干上 我能听得到它们无声的倾诉 我多么难受——当我离开 我不能把它们带出这另一种 生的疼痛 我记得那槐花飘落 我记得那槐花飘落 那些槐花从早到晚都在空中纷飞 整整几天了 每当我打开窗户，我便看见了 它们迅速消失的身影 那些低垂的槐树就在房前或者屋后 每次，当我从它们下边走过 槐花静悄悄地落着 我看到白色的花瓣落在地上 这时我感到这个世界有多么寂寞 —特别是在无风的时候 我抬头望着繁花的树冠 那些低垂的花束正一个个 消失不见 这时我想，即使无风 槐花也会没日没夜地飘落 我想一定有一个人 要把它们带走 在后山，在倾斜的坡上 槐花已经落了三天 当我在暮春那温和的风中 跑到槐树下，并抬头仰望： 槐花，它们巳在我到来之前 悄无声息地落尽了 那里曾经星光闪烁 那里曾经星光闪烁 蓝色的夜空像一块大幕悬挂头顶 每当我在黄昏独坐 长庚星，我总能望见它明亮的眼睛 那里曾经桃花绚烂 杏花和梨花伸展在庭院和门前 我常常在寂静的风中站立 看见繁花盛开在风中：无声无息 那里曾经杨柳依依 柳絮在风中纷飞、飘荡 渐渐盖满沟壑、池塘、庭院 以及绿荫垂挂在三月的门前 那里曾经阳光淡白 落花和薄尘的气息飘飞在大街和小巷 每当我独自站立在街的中央 繁花在四周纷飞，覆盖了年少无知的家乡 那里曾经有过盛开、凋谢、白天、在晚 我曾经拥有哭泣和一个春天 流经我们身边的这条大河 流经我们身边的这条大河 也曾流经去年 那时我们一个劲相爱，不懂得 外部事物。春天，桃花，流水 这一切究竟与什么相关？ 现在我们就坐在它的旁边 看它怎样平静地带走桃花 沙子、水草、上午的时间 不，在它的外部我们总是 想不明白 甚至包括水面上波动的阳光 一叶教着放蜂人的家当的小船 那漂流的、孤独的 春天！ 苦楝花紫星星般…… 苦棟花紫星星般开满庭院 它们淡淡的香气从树冠上飘起 飘过每一条街面——那些街面 在阳光中有着温暖而寂寥的气息 那些苦楝树也长在村口或者河边 春天当我回到村庄 苦楝花落在我的身上 像童年、夜晚、春天的一次伤害 ——那些紫色的小花遽然之间 使我迈不动脚步 啊，多少年了，我不敢提起： 苦棟花落在庭院 苦楝花飘满河面 童年、夜晚、孤独的春天 上午我站在阳光中，看到苦楝花 逐渐、逐渐，落满庭院 像童年的又一次伤害——苦楝再度 落在庭院 站在树荫下，我看到高大的苦楝树 年复一年，它们盛开、凋谢 年复一年，它们不能把我 带出黑暗 我已忘记槐林深入的村落 我已忘记槐林深入的村落 春天延伸的无声小路旁 我已忘记轻柔绿荫的垂挂 那时只要谁说一声"五月来了” 槐花便会漫天漫地落下 青草和堤岸的转弯中 我已忘记春天河流的流淌 河水总在上午缓慢而来 像明镜一样映照着村庄 我已忘记苦楝树在村中生长 微风和薄尘的春暮里紫色的小花落在宁静的庭院 布谷和斑鸠鸣叫的村庄旁 我已忘记伸展的绿色的麦浪 繁花与树林的深处，盛开与凋谢的时光 我巳忘记青麦的田园，白杨的故乡 当我们离开 当我们离开，树木倾斜着 红桑花飘得像下雪 一群黑鸟在树梢上随风摇摆 沿途，我们看到放蜂人 他们把峰箱和家当装满骡车 他们的脸上 有着春天凋落的颜色 一生中，注定我们要留下这些石头 山崖、绿树、风，和山脚下 那些孤单的房屋 而春天、盛开、红杜鹃——这是 另一种伤害 像两只候鸟匆匆飞来，受伤 然后离去 如同放蜂人载着蜂箱 走出落花的群山 ―当我们离开，我们结束了 一个繁华时代 1995. 5 1996. 5 2001.5 咖啡杯里的诗行 这样的雨夜该谈什么 是的，先生不要妄图让我回忆 前夜和前世对我来说并没有区别 不要惊醒皮肤下面密集弹奏的 闪电和激切的雨水 还有那只羽翼残破的蝙蝠 “重要的是美酒当前而歌舞正到浓时“ |来吧喝一口酒跳一支舞 闭上眼睛甩动头发 尖碎的硬直的披散的头发 灯光下划伤狂舞的驼鸟 喧嚣的舞池一地愤怒的羽毛 “我正在孕育两种生命” 这个世纪我最大的忧伤和骄傲 一种是我的终极另一种才刚刚开始 “我叫什么名字？”不，这不重要 亲爱的我在这里而名字却在遥远的过去 我的动作不优雅吗？ 还是我的表情不娴熟？ 每一秒你都在失去我以及时间 为什么不变成沙粒飞走？ 你不会冲破一枝烟的距离 而到达沙漠的中心 在这个午夜不要相信迷途的电话 以及电话后面那个女人沙哑的声音 不要相信明天 “总要把今夜过完啊” 失眠的女人痛苦地呻吟红唇上深刻的牙印 “什么？月亮 千万不要对我谈起月亮” ■周 谈什么都可以，除了…… 雨夜在这样的一个雨夜里 愤怒的女人对着面前那张 空空的座位 杯子里的半片柠檬 我的越来越才思力竭的诗句 我的越来越颤抖的手 我的越来越模糊的视力 我的越来越漫长的黑夜 你说你在前方等我 我看见的却是身首异处的尸体 我看见咖啡杯里的烟头 喷出毁灭的火焰 他说 他说：奥妙洗衣粉 ' 他说：就这些 他以为写诗很复杂 我问他"复''字怎么写 一点点短路的神经 他说：复旦大学 他埋首于几本杂志 漫不经心地翻阅 他用两只手交替挖鼻孔 以为我会对此视而不见 他说：天津洗衣粉/蓝风/白猫/汰渍 这一切居家的必需品 他以为诗歌在此领域不能 所向无敌为所欲为 • 120 • 121 其实，诗歌什么也不是 连一摊屎也不是 他对此失望这也组成一首诗 飞翔的诗行和短句 ——献给阿翔 “因为慈悲 所以懂得” “这是最后一次表达遗憾的机会” 是的我限定 时间：最后一次 方式：表达•遗憾 可是在文字不能抒写的背面 你的眼泪流向何人的心酸？ 五年前 我仅仅只有十多岁 ”……而今识尽愁滋味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却道天凉好个秋！” 五年前我已没有了尖硬的牙齿 失去了对花以及女性饰物和化妆品的兴致 我经历的一切苦痛无声无息地陈列在一个 无人观览的剧院我素手纤纤的脸上的身体内部的 正在失去某种生存必需的水份 那个时候我喜欢灰尘、黑夜 喜欢跳上某一辆车流浪在城市的车站之间 五年前在你最黑暗最惨痛的那段时间 我坐在教室的考场上远远望着白云蓝天 从我喜欢上太阳开始我就知道自己 巳远离希望及死亡而阳光下微小的尘埃 它总是喜欢在伤口上寻找好梦的温床 “一旦闭眼就不必再沉默了” 是吗？对于一切我无话可说 对死亡的热切是否为了满足语言的需求 比如飞翔 比如死亡 它们的尾音如此地押韵 暗示着沉默背后的嘴唇 从一片桑叶走到整个阳光 在我未曾明白那个漩涡的逻辑思维之前 我就明白总有一夭我们都会沉入地下 “一旦闭眼就不必再沉默了” 我会温柔地诉说一切诉说 地狱里关于眼泪的法则和那则广告 正是如此我才能被带到此处 正是这样我们才会一梦到死 咖啡杯里的诗行 我要到处去飞翔飞翔 飞翔要忘记一切过往以及你 忧郁的秋天执意要毁灭 那鸽子的梦想 鸽子它有一双多余的翅膀 飞离不了这漆黑的夜空 教堂就在我的另一条路上 我却成了地狱里心甘情愿的 灵魂一个无处可去的多余的 肮脏的肉体 要怎么忍受刀箭的创伤 虽然毁灭的手会感觉有一点受伤 主角不是我但是也将不是你 亲爱的那么会是谁呢？ 如果白天的人群知道我是这个样子 一定会拿刀杀了我菜刀砍刀尖刀西瓜刀 铿刀谁砍在我身上不疼 我就让谁砍 为什么连多等一点时间的耐心都没有 鸽子在越来越黑的夜里离你越飞越远 我也越飞越累自身内部的摧毁 怀念那段如狼的日子 有一个夜晚我曾经在家里学狗叫 而今夜我却坐在这里 彬彬有礼地听蔡琴的老歌 就着圆圆的小薄饼与可爱的苦涩的蓝山咖啡 颓废的时尚我也许为的是这个白白 的鎏杯易碎的洁白的由瓷片组成的 耐心和希望 美让我想起一只漆里的杯子里（井底里） 缓缓下飘的羽毛闪着光 泛着一滴不存在的泪水 她说：FORGET FORGIVE 我说：去死吧！ 我所缺少的是死亡 疲倦巨大而不可摧毁的城堡 在我的嘴唇之间黑色的窗帘和油漆 女人们吐气如兰玫瑰开始凋零 那尾蓝色的鲸鱼它软弱而晶亮的眼睛 留恋这海面唯一的灯塔被诱惑的又一个 孤独的魂灵 所有的战士弃甲而去或者横尸沙场 我的一头黑亮的头发那么令人心酸 这一刻你还是没能看出我的温柔和妖烧 泪水一经流出就奔向枯老的皱纹和大地空洞的眼眶 大喧哗了 这个一丝不挂的城市 众口一词狂热高歌爱与性玫瑰至高无尚 我所缺少的是死亡虚弱的喉咙开始失声 我多么渴望一场安静的睡眠和干净的床 我多么渴望赤足踏上你蓝色的海洋 我的脚白皙而纤柔你的胸膛温暖而金黄 最后是沦陷 所有天意和人意的成全 你只能踏上死亡之路这条路也无限漫长 月光下的绞架唯一一个温柔的舌头 覆住我颤抖的睫毛和惶恐的泪水 亲爱的你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我 而我所缺少的只是死亡 . 豔五:守轉 白事③ 回村 小村纪事 ■李正品 清明 • 125 ■ 注：①地名 ②一株柏树。 ③丧事。 2001年3月作于老家 2001年10月修改于郑州 一个写诗的男孩 踏着夜色回村 村里的楼房 跑到村外迎接 仓西村① 回村的路 没有路标 暮色中山的轮廓 是扯不断的引线 里边的你 仍叹息不止 时常拽起一个个恶梦 清明在小村是鬼节 小村在鬼节 审视每一个活着的人 从此无数故里故乡的梦 望见黄河的瞬间 日夜呼唤思乡的乳名 伊洛河羞涩地绕个弯 弯里有了洛神 六股柏② 也有了小村 村里人驾鹤西行 挤进东南方狭窄的山隙 都在你的枝头等待裁决 黄河侧身到此幽会 六个不同的归处 牵着伊洛河的小手 朝着六个方向 平坦就随意踏出了 是六股粗壮的枝干 瓦屋却倒塌了 塌进泪河的 一个疯子试着攀登 还有辛勤的劳作 他摔死了 从上面折枝贺年的小伙 洛神急忙在山下 卧床抱病三年 绘就一尊尊石佛 村里人远远望去 黄河摇摇头回身离去 洛神搁笔的山架 都感到你的寒气 走出中国的诗圣 父亲和乡邻 为你修建了祠堂 把所有的同伴 一个个送进了坟墓 孤零零的你 仍屹立在村的西头 向磕头作揖的人 证明你的存在 村里有人去世了 认识不认识的人 都来凭吊 没谋面的乡亲 也来帮忙 宅院从没有 拥有这么多的人 活着所不能占有的 都将随你同行 死去比活着值钱 都在问安 都在瞎扯 不在乎什么哀乐 不在乎锁呐的吹奏 此刻是情感交流表达的 最佳选择 白事过后 主人要馈赠礼品 来人要吃喝一顿 整个村子都醉熏熏的 村西头荒岭上 仅多了一个圆乎乎的坟头 小村的儿女 登上鬼节的木舟 驶向昨天的停泊地 远远眺望 过去的温情 让陈年往事 萌生绿的意境 鬼节的小村是公正的裁判 木舟上人的多少 决定一个家族的兴衰 决定孝心、良心 也决定一个人 在小村的位置 只有在鬼节回村 籍贯有资格 参加年审 高大的月亮门不见了 费了很多周折 才找到进村的小路 男孩摇摇头 不敢去问路 顺着高大的楼墙 摸索着回家 风是风沙是沙 我以廉价买回比金子还贵重的东西 一枝梅上的七朵花 七个小姐妹叽叽喳喳在 冬天的羊肠山道上 说 出（组诗） 水池 我从山间运来泉水 同时也运来了 山谷的太阳和松林的月亮 ■李庆华 那漫天的沙尘与风无关 风是一位心直口快的朋友 风拎着沙的衣领走过街道和村庄 捶打着窗子和梦 是想给人们提个醒： 别等到沙把你们埋了 还不知向谁索命 2000. 12. 11 花香 我要保留这个秘密 我要保留心中的感激 勇敢地面对一切 2000. 8.7 钟声 钟声飞出黄金的花朵 孵化出一只又一只 虔诚的耳朵 两位刚爬上阳坡 便喘着暗香 被一只只雪蝶迷住 忘记了赶路让其它的姐妹 占领一个又一个山头 一朵花打开罗盘测量春天的方位一朵花举着钵盂正 为冬天化缘 两朵并肩而立的 正议论着彼此的新衣 最小的一位翘楚顶峰 望着夜空的北斗 她惊叹姐妹们在天空的倒影 已美丽成季节的走向 七只蚂蚁正在溃败大堤 要在冬天的深井里 提起春水 我把鱼儿都放回了大海 把太阳和月亮 养在城市的水池里 今天一朵睡莲睡着睡着 就开了两朵花 这是寂寞的日月在悄悄说话么？ 草 山坡上渐渐亮起来的 是那些刚吃过嫩草的羊 （一只飞鸟啄走了一粒草籽 在我的眼里来不及闪动） 而卧在那里晒太阳的 像一块块灰石冷冷地 没有一丝光热 2001.2.3 一闻到花香我腿就发软 仿佛被乡间的小道绊了一下 攥在乡下表妹的手心 蹲在栅栏的月夜 为漆黑的夜打更 夏天吹来清凉冬季绽放火焰 九月铸造成一块盾牌 制止乐土的塌陷 每当月亮穿过阴云每当笛声吹出空旷 我被城市晒硬的心 便开始一点点变软一直软进 米酒的银碗里不肯起来 2000. 9. 17 感激 比木鱼更纯 比诵经更亮 这是金子开花的声音 钟声不断扩大自己的半径 每一个聆听者 都从心中飞出辛勤的蜜蜂 从此钟声不再能回到故园 （故园只是一座假设的后山） 陪僧侣云游四方 一只蝴蝶从钟声里翩翩飞走 那是不安分的诗人 从一个花朵吟到另一个花朵 2000. 6. 22 孩子们 七个提灯的女神 走过满目疮痍的战场 悄悄护理大地的伤口 1是擂响春鼓的第一根重锤 2是走出序曲的一只乳鸭 3是犹犹豫豫的耳朵 4是地平线上的一叶白帆 5是垂向寒江的鱼钩 6是不肯冬眠的青蛇 7是向春天折腰的小草 七朵横在冰河上的音符 吹漏了春天的消息 2001. 1 23 嫩草会由浅转深 最后落满太阳的灰烬 （像健牛的皮肤） 没有一叶变成白色的 只有摇曳的炊烟将天空修葺一新 羊吃嫩草已遥远成一种幻觉 牧人的白发 在秋风中比羊群更醒目 风沙 不能把风与沙相提并论 2001.2.5 从菜园里摘来挂着露珠的果蔬的农民 如果他们对生活 只一味地抱怨苛求 那些瓜果还能圆润芬芳吗 清扫马路的工人如果不赶在黎明前 他们能听见鸟儿的歌唱和花香 能将流言和恶梦 轻轻拢进垃圾筒里吗 每天我总是第一个穿过马路去买菜 这奢侈的幸福是一个小小的秘密 从没有告诉过别人 红薯和土豆把它们的孩子搂在怀里 高梁和小麦把它们的孩子举过头顶 黄瓜和豆角与它们的孩子同阳光赛跑 风推着它们的孩子决不能后退 云鞭打着它们的孩子要脚踏实地 太阳把它的孩子放在黑夜里锻炼 我的孩子喊我同她去散步 我头也不抬说 我正在为你写诗 2000. 7. 21 • 126 1 • 127 窗外的老槐树 有蝴蝶的下午阳光打开水门 窗外的那棵老槐树 过去是一座课堂 许多鸟儿都聚集在那里 读书声撒满了四乡八野 让鹅卵石中穿行的小鱼 打磨出温柔的光泽 只有咀嚼青草的老牛 不断变换着站姿和对世界的看法 后来大树砍了 它们从此就辍学了 像一野马 在大风沙里消散 此时我正在林中小憩 看一棵中年的树 正放松自己的枝干 让年轮越来越圆 再也听不懂我们的口令 2000. 9. 24 这是一个容易产生虚幻的下午 大树正琢磨 拐弯 做车毂还是做车轴 正如我犹豫 一条小河走过石桥就拐进了沧桑 岸柳跟着去了 是到达还是出发 2001. 5. 18 改 风声也跟着去了 垃圾 河水在抵抗几次后也软进了历史 天空流着去了 鸟鸣也流着去了 从你的门口运出的是你的垃圾 从我的门口运出的是我的垃圾 是我们各自生活的剩余 我的目光还没跟上 我的思维还没有拐弯 我怎能为河流站立 谁会从一堆烟蒂中倾听时间的陨落 谁会从一片纸屑里窥见心灵的阴晴 2000. 11.22 当它们在垃圾箱里相聚 有蝴蝶的下午 泪滴会找到揩拭的手帕 白发会找到温柔的木梳 蝴蝶轻盈地把春天 明天融为一体的垃圾里长出一片绿叶 卸在一朵鲜花上 那是一大堆负数里唯一的正值 把自己变成义不容辞的叶儿 2001.5. 8 改 历练J |干胆（组诗） ■陈有才 我有一个永远打开的伤口 我感谢他 那是为了给我消毒 我有一个永远打开的伤口 像我永远打开的五官七窍 有人像绿头苍蝇 在我伤口上生蛆 有人在伤口上撒盐 我也不记恨他 那是为了给我提醒 • 128 我身上有空子让别人钻 苍蝇不叮无缝鸭蛋啊 我们打着吆喝 那吆喝听十里八里 有关心我的人 我们说着笑着 也曾给我抹点碘酒 那笑声和清水一起灌进稻田 让我伤口早日愈合 我们把自己也浇成一棵水稻 哪怕结个疤也好 我们笑声是水稻扬的花 我先是说了声谢谢 我们的脑袋是水稻抽的穗 好了疮疤忘了痛啊 天一亮 我还是打开着好 你看着我 为了让我永远不要忘了过去 我看着你 忘记，就意味着背叛 都会心地笑了 笑得像水稻一样迎风陶醉 我有一个永远打开的伤口 全像小时候 不愈合我不怕 裸进大山沟里捉迷藏 怕的是有人恶意地去戳它. 裸进小河捕鱼捉蟹 一戳就流血不止 像一个号啕大哭的女人 真得感谢南风 何必劝她不要哭呢 脱去我们的衣服 你真要一劝她 给我们一次 眼泪还真的流下来了 裸进童年的机会 2001.5.25 2001.5.26 裸进童年 家训 五月南风发大水 ——酒头 六月南风井也是干 —茶尾 南风南风南风 ——纸烟根 水稻正在抽穗 从我记事的时候 水稻正在扬花 父亲就教育我 水!水!！水!！ ！ 这三样不可浪费 卡脖子旱啊 都是好东西 我们车水抗旱 走进抗旱车水的队伍 父亲怎么没教育我 黄瓜尿也是好东西呢 月夜 我就爱喝黄瓜尿 昏昏的月光 满天星斗比月亮还亮 母亲腌制的 我们一群年经人 顶花带刺的嫩黄瓜 趴在猴扒车上. 是下酒就稀饭的好菜 一个个全裸着一丝不挂 每当全家人吃完腌黄瓜之后 挂一丝都显得多余 我就端起腌黄瓜的海碗 浑身像水浇的一样 像酒徒打开酒瓶盖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 先猛抽一口美酒那样 水车浮子溅上的水 像茶农把茶碗的茶根 • 129 一仰脖子喝个底朝天一样 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一棵是爸爸 我为子孙后代建造乡间别聊 像癮君子猛吸一口 把烟蒂抽得火光直跑 一直让烟根烧到嘴唇一样 把黄瓜尿一饮而尽 ——清凉啊 ——拔火啊 ——消渴啊 这习惯一直延续到今天 再丰盛的家宴乃至国宴 只要有黄瓜尿 我都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 喳喳嘴余味无穷地走出大门 仿佛这黄瓜尿也是母亲腌制的 有家乡的阳光在碗里飘着 有家乡的月光在碗里荡着 ——酒头 ——茶尾 ——纸烟根 黄瓜尿 我用这四样好东西 教育我的子孙 2001.2. 26 高枝上那颗又大又圆又甜的樱桃 离地面最高枝头的 那颗樱桃最大 扳过枝梗也够不到手的 那颗樱桃最圆 连竹竿也打不下来的 那颗樱桃最甜 我算明白了 为什么 像两个牛蛋似的 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儿 我的眼睛 是一双水牛的大眼睛 牛眼不像狗眼 狗眼看人低 牛眼看人高啊 这从我八岁 还穿开裆裤放牛时 就有这种超常的体验 我家那条牯蛋子 两只大角高高扬起 当父亲把牛鞭交给我时 我害怕了 我的个头才抵达牛的大腿 我颤巍巍走进 轻轻地喊了一声:“角" 奇迹出现了 牯牛低下高昂的头颅 偏斜在一边 把一只角送在我脚边 我的脚一踏上 牛头就扬了起来 稳稳当当地把我 送上他的脊背 ——我儿时的摇篮啊 ——我诗歌的摇篮啊 我正是用这一双水牛眼睛 看我所有同辈诗人 我清醒地知道 并没有因此降低 我在诗坛的高度 2001.5.31 一棵是妈妈 笹爸只开花不结果 妈妈只结果不开花 空空的喉咙好大好大 我们在里面捉迷藏 我们在里面打扑克 玩得最惬意的是过家家 这才是真正的洞房 比我家真房子还奢侈豪华 绿伞撑向天空 鸟巢像鸟笼挂在枝梗 百鸟飞来奏乐 奏的是《百鸟朝凤》 活活气死民间喷呐 新郎新娘走出洞房时 像是母亲子宫走出的龙凤胎 从一个生命走出 另外两个新的生命 我的诗歌 就在这喉咙里捡得的韵味 像一口永不枯竭的水井 滋润我一生 2001. 6. 1 风背」 鹰说:风是我的语言 风是我的语言 我写乡土诗 像耕云播雨的父亲一样 日夜在方格子里雁上 挥汗如雨 我厚重的沉甸甸的乡土诗 不想用五谷丰登来比喻 我把它们称之为 都市化的乡村 我给子孙后代 建造一栋栋乡村别塞群 像今天大都市的人们一样 大礼拜了 都逃离城市逃离喧嚣 去乡村别塞度假 当地球都市化了 人们到哪里去寻找乡土啊 我的乡土诗歌 就是子孙的精神家园 他们捧读着我的名篇佳作 苦难着祖先的苦难 芳香着泥土的芳香 温馨着农家的温馨 再从诗意中钻出来 吃惊地发现了我 中国 一个多么平凡而又不平凡的 乡土诗人 2001.6.4 ［的月 ■赵博 你们会看到高山 和高山上的树木花草唱歌的鸟儿 我既不艳丽也没有动听的喉咙 所有的果树的高枝 最先夭折！ 2001. 5. 30 我有一双水牛的大眼睛 有人说我常常 • 130 我在银杏树的喉咙里玩耍 孩提时代 我在家门口一棵 银杏树喉咙里玩耍 好大两棵银杏树 云是我的文字 我要告诉世人的是 我不是我 我是诗人笔下怪异意象的原形 我不是我 • 131 一个展翅 一个滑翔 一个俯冲， 即可打动生生不息的你们 宁静的会指责我凶狠残暴 远瞩的会以我为楷模而倍受振奋、鼓舞 你们会看到荒漠上的骷髅 你们会看到 靠猛禽走兽的牙剩长大了的风筝 努力生存是唯一的引线 我不是我 假若意外地中了你们的枪弹 又一片随人类历史长时间飘乎的落叶 吻在了精神与物质并存的土地 我不是我 我成为文化的诱饵 上引神仙下凡 下钓世人得道 真的要被你们劳动的双手抓住囚禁 永不服驯的我会撞壁而亡 至于有否悼词 我并不在乎 我不是我 我还是我 或被诗人吟颂 或被画家写意 或被政治野心家们自诩 破庙 远远的逃避 老城跑完马拉松路程 深呼吸着嘴巴和鼻孔 跟随清新的感觉 选择幽寂 同破庙对立成新寺 心 生出蜻蜓的羽翅 飞翔得甚是轻松 风雨剥蚀的庙门 两侧的两个窗洞 ——焦燥的眼眶 枯萎悦然的眼神 目光被迫发窘 小心踩上坟莹似的牛粪堆 几只肥胖的山羊正抵角相碰 我伤感的情怀 天爷为之啜泣 庙顶被雨击下的瓦片摔得粉碎 顾不上拾起跌落的记忆 紧跑几步躲身于银杏的五百龄之下 船长与船员 厂长在就职演讲上说 我们的企业是一条大船 我是船长 你们是船员 航向失误的大船触礁沉没 海里挣扎着我们的船员 正企盼有谁能扔下救生圈 而厂长呢 在另一条船上继续他的演讲： 我们要乘风破浪同舟共济 借改革东风勇往直前 行贿 --为了生存 我使用了一个古老的伎俩 这简单的过程 - 虽挣了点儿养家熊口的钱 却腐蚀了一个国家干部 在吃着大米咽着菜时 我想：迟早这个公仆 会像一瓣儿花片衰落于地 这是好事 最起码可以涤清一个心灵 我也要净化 像是见人不要敬烟一样 虽出于礼却等于害人 雪孕 眼前这雪： 夏候鸟已逃避家乡的天空 只留下遍地带有倦意的素羽 眼前这雪实实在在： 把遥视的目光从迷茫收回 便坚定了昨天还弱不经风的信念 眼前这雪实实在在孕育着我的思想: 望茫茫雪地坍塌处 已露出胖乎乎婴儿面般的嫩黄 涸溪上的我 水被时光流走 时光水一样不复还了 我立于这溪 自觉为一条鱼 脚下沙石在流 脚下绿草在流 脚下记忆中的生命在流 时光被水流走 水时光一样不复还了 我立于这溪 自觉为一条鱼 草书 从黑色林子间 脱俗为僧 在雨后芭蕉叶上 枕睡着一个草圣 看你这个和尚 狂放得可以 点划间的酒滴 闻着就醉 篆书 一个时代的钟 时常有人去撞响 来自铜的声阶 上一层是一层的感动 当庙堂坍塌 瓦砾间立着你 一个钢筋铁骨的汉子 一笔就能划过一个春秋 楷书 眸子间 含着纯真 无数个世纪过去 还一个孩子的模样 书一笔是一笔的爱怜 挥一毫是一毫的关怀 不要长大 我们才恨不起来 隶书 战火频传捷报 不断使霸者暗暗生喜 毕竟 成王的日子已经不远 从“东临碣石，以观苍海”里 读悟出一个王者的墨迹 败者为寇 却是三国曹操没有证明的道理 行书 劳累间隙下盘棋 是你的一点 来到郊外钓钓鱼 是你的一横 一撇一捺间 我们在谈情说爱 一竖一钩中 办了下岗证再写求职信 • 132 • 133 一种思想彳 蜻蜓点水 忽一日做展动一双翅膀的骏马 认水面为千里平原 踏响水花如铃 三千脚印 波动一水梵语禅境 一朵朵连缀碧荷莲意 穿越前面阻挡阳光的一面丝墙 触网也是撞壁 最后一个誓约 一枚枯吐飞飞落落 像一个受伤的蝴蝶 以残臂赢姿 投奔大地 最初的心愿 绿意葱葱 在痴情相依中耗尽吐竭 被雪花溶去眼中尘埃 才看清 , 大地等待一树高的距离 等待游子归乡 一种思想侧枝而过 挽花朵于枝头 挽一新娘的盛妆 风的手指稳如叹息 阳光的胳臂伸似蛇腰 出不出墙 都有了一生的华夥 秋风登高 高不过果实的祭台 抽去一笔警语 省略的并非汗珠 一个被虫蛀的枝头 只可站花 不可结果 • 134 则枝而过 J ■刘火 端阳节•涉水的人在枝头歇息 所有的人脱掉长衫 来到五月的水中表白 一水如刃如锋 给人惊心 一枝火红的石榴花 在水中点燃一枝红蜡烛 融化千年水底烟云 涉过一条河一条江 涉过五月的水 偶尔停在岸上看一看 二千多年的一个三分羞 躺在水底欲说还休 中秋节•丰收如洗 春雨。夏日。秋风…… 成长果皮。果肉。果浆。果色 最后长成 八月十五圆桌上的 一杯酒香 举杯对饮 饮一身影墨 洗尽穿肠的鼠鸣牛吼 苍苍兼葭 不见怀人 一朵花灯 1 一朵花距离情人 仅有一个笑脸一个红唇的远近 而花在我手中 点燃了我一生的光芒 是春风点燃了一盏灯 是蝴蝶扇亮了一盏灯 亦或是 阳光摧放了一盏灯 1 . 任这个季节 4 我手握一朵花 3 雇住我待现的辉煌 4 二 这是白天树荫下 我手持一朵花 点亮黑暗中的坚守和背叛 把欲望的现实 引来越来越浓的荫影里 尽管到日升中天的黑夜 仍执意捕捉 那些飞蛾扑火的笑脸 摘取花朵的手 为什么颤抖 刚刚脱离枝头的花朵 光芒还未减弱 而想起一种背叛 就不知道怎样走出 树荫的黑夜 只因在白天 一朵花才有了一盏灯的光芒 透明由 油菜花熟了 给你一丘油菜花 再给你一丘油菜花 平原很四月天空很故乡 地珑上黄着年迈的村庄 我贸易的手一寸寸地新鲜 灿烂的黄呀以柔和医治感伤 海子死在麦地情人被风掠走 油菜花你泛滥的黄掩埋我 谁能一口气泅到灵魂的对岸 谁能听见你一个劲黄着的声响 在黑暗中喑哑 • 135 戈才可以捡拾 立往行人的面容 戈才可以无误地 e花朵举向情人的笑脸 看一照不可遮掩的贞洁 四 一朵花点燃了 情人的甜蜜 一朵花照亮了 情人的风情 我为什么还要摘取 用毁灭照耀 她亮如晴空的眼睛 行人眼中 我只是拿了一朵花的价钱 并懂得在树荫下 缩短她的贬值 有谁知晓 在这样的日子 我确确实实 正在季节的红唇里 打捞一盏灯的光芒 ，死亡 ・伤 回来情人我们同居春天 生个女儿名就叫油菜花 庄，内伤 裸足于水率一袭波浪涉来 是你庄 在我怀里呕吐阴谋和鱼 有某种事物 随你闭合的嘴唇不再露齿 你的两尾眼睛仿佛我两个祖国 它们对峙已久而 庄我在两种感情和 社会制度中穿梭 采用水族的语言以缄默沟通 看定你庄 声音 夜 2001. 1. 10 雪花分辨不出哪种声音最纯洁 捡破烂的孩子 灵感 雪花飘飘的黄昏 2000. 12. 26 谁的泪水悄悄绕到我的背后 看一看我的心是不是黎明 我想悄悄绕到幸福背后 看一看孤儿院的孩子做梦 下雪了 一个诗人走在街头 吟了一声——冷 一个妓女望着窗外 叹了一声——冷 我用生动的空眼眶看定你 庄 水的情人 我左手桑田右手白盐 请赋予我最后时刻 心脏的位置是宝藏 变我最后为一滴血 经爱金属和浪的爱抚 注入乳房般隆起的 一个阶级被另一个阶级摧毁 浆和肢解的躯体深埋于海 晨 昏 呼喊布满皱纹 黑暗，你批复吧—— 庄让我终生疼痛的 同意死亡 是谁的内伤 另一种死 同意月亮发霉 同意帝国的遗言腐烂 黑暗的锤猛一下敲入钉子 水透明得丧失方向。庄 请你上岸。鱼舒畅的日子 我就永远不响了 是活在冰里。鱼儿们集体冻死 在网尚未到来之前，庄 欲望 请龍蓝蓝的海 钢针穿透蝴蝶 把名字写上风。写上 翩飞是一个封存的梦 光。烟和 没有一个医院 呼吸 能诊断我的创伤 什么被屏在心脏 那透明的死亡，逼我 只要活着，就相随着跳动 一次次注视。庄 把船倒扣起来 冰鱼的样子，和生前完全相同 挂上桨。千年前开始的爱抚 鱼绝对是游累了，如你 已无法将石头点燃 在梦的海里静止。那透明的死亡 正确地错过 没有灰烬 如水，无法倒流 我是伴奏的琴，一任他人处理 —我能不能放弃骨骸和 完成着别人的歌声 血。什么也不遗下地 终身无法反击 逃避腐烂。那透明的死亡 仿佛坐禅,脱俗的漫长里 在一旁圆睁双眼盯着我 静候一段尘缘 那种冷漠，庄 千年温情割开了自己 我一辈子也不敢声张 走入我的身体吧，亲爱的 逻辑与死亡 空 我时刻地准备死亡 空，你多么饱满 经久不散的死亡预谋 使我比死亡更痛苦 允许我死，允许我松开 紧操风和爱的手 • 136 当我归去，你富裕得一无所有。 烟散去。浩渺就是充实。 ■墓草 2001. 1.5 捡破烂的孩子 捡累了 睡在桥洞下 他梦见太阳掉下来一块煤渣 还有万分之一的煤没燃尽 足足装了一火车 ……全成他的了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 像一个伤心的女子 一直在哭泣 不！像一位伟大的同性恋诗人在 哭泣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 没有想女人 没有想男人 没有想自杀…… 我想写一首能够让自己飞翔的诗 能够让钢筋水泥石头感动的诗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 我的灵感潮湿了发霉了 从地狱里长出蘑菇 从天堂里长出木耳 2001.7.28 人生 —给诗人廖亦武的《中国社会底层访谈录》 四十岁算不算老 我必需继续走过 十三个秋天 才能表达内心的感叹 爱过那么多 至今仍没有让时代感动 一切包容性的存在与黑暗 诗人除外 最美好的时刻 一首诗形而上的发表 能道出我的寂寞吗 活着的潜力还有多大 梦的境界就还有多宽阔 2001. 7. 27 无题 因为冷…… 我的脖子僵直了 手臂弯曲了 胸前的十字架 钉牢一生的雪人 因为黑…… 我的眼睛总在斜视 左边右边的叉道 走动着同世纪的人 前面的山路巳经荒芜 因为恐惧…… 我想跑进所有人家 砸碎玻璃 我时刻创新着 疯狂的举动 因为爱…… 我翻遍所有书 找了很久很久 在绝望的空格里 我填上错误的答案 2001.9. 15 做草低 一些草 被风吹着 草被吹低 没有现牛羊 现的是墓碑 人像牛劳累 人像羊善良 有一天我死了 草拼命地长 风日夜地吹 草再次被吹低时 你眼睛中的鞭影 还能认清我的姓氏吗 2000. 6. 2 每一天 前天被昨天撕碎 昨天被今天撕碎 ——今天的命运 从日历本上跳下 空气中伸一伸懒腰 世界局部淋一盆皂雨 毛巾这朵云被挂到绳上 牙膏这忠实的泡沫 刷洗谎言秽语进出过的城门 一天三次的列车 按时或晚点数小时 从筷子这两道轨 送走一些麦子、青菜、黄河水…… 2000. 6. 20 悲观主义 痛苦 快乐 两个队 进行着球赛 心的足球场 快乐每次射门 痛苦总是防守那么紧 2000. 7. 7 向日葵 夺父死不瞑目 化做一株向日葵 他终于看清楚 太阳的黑子 而太阳是否也清楚 他心里饱满的种子 2000. 7. 26 炭 青草绿树 重复花的梦了 枯树裸站在它们阴影之间 渴望老太阳退休之前-- 心脏病暴发 咳出的热血把它点燃 2000. 8. 12 在车上 没有一台机器能够检查到 我是带着易燃易爆的心和肝 --上了火车 对面的男女正在电影 ……没有一个吻 能够落到我的唇上 ……没有一句甜言蜜语 能够钻进我的耳朵 ……没有一秒的拥抱 能够让我享受活着的幸福 车窗外的风景很美 ……没有一处让我感动 一只飞虫溺死在我眼底 没能让我痛哭一场…… 我抱着自己未能出版的诗集 像抱着自己未能入土的骨灰盒 我等待着墓草青青白花盛开 我的自我哀悼没能让我欣慰 2000. 8. 14 手淫的猴子 在动物园 在假山的阴影处 一只年轻的雄猴 正在模仿性压抑的人“打飞机” 在它达到高潮时 没有人知道 它的性幻想-- 一只美丽多情的母猴 是出现在栅笼内 还是朦胧在山林中 2000. 5. 24 小狗天皇的生日礼物 外科医师 张医生 下班前 想了又想 今天是小狗天皇 一岁生日 该送些什么礼物呢 单身主义者 张医生 爱小狗胜过爱自己 火腿、鸡翅、猪耳、牛鞭 天皇早已吃腻 金鱼、知了、蚯蚓…… 天皇近日吃厌 今天是宝贝的一岁生日 该送些什么礼物呢 下班后 • 138 • 139 狡黠的张医生 换掉天使服装 提一大饭盒一 当日切割掉的包茎 哼着生日快乐歌 回家去.. 2000. 9. 27 深沉 黑衣人坐在石発上 黑色的纽扣黑色的鞋带 黑色的胡子 像一本书的黑色封面 暗红的唇该是书的名字吧 他紧闭着的唇有千斤重吧 我的心想换个位置 我一直未能翻阅这本书 2000. 12. 16 他们 母亲举着灯笼般的乳房 寻找哭泣的人 她要找的人 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 我们和你们都已经白发苍苍 她要找的人 一定是他们 他们是被灯光包围的黑夜 他们是被黑夜包围的孩子 2000. 12. 16 时装店 那么多靓丽的女郎 听到钱的声音 也不眨一下眼 只是高高地挺胸站着 --冷若冰霜 啊!美好的姑娘 但愿我的心也是塑料做的 • 140 与你们一起安静地遗忘…… 2000. 12. 23 我是一个伤悲的孩子 我的继母是一位裁缝 她手艺精湛 却不懂得爱我 妈妈啊 我的心好痛 请用你剪刀下的夥色碎布 为我缝一只会飞行的沙包 我的幻想在丢失 我的欲望在死亡 妈妈啊请为我的梦 缝上一条安全的拉链 妈妈啊请为我的心灵 缀上一枚闪光的纽扣 妈妈啊 在您面前我永远是一个 诚实的孩子 请为我的诚实缝制一个口袋 装满比玩具美的您的微笑 装满比糖果甜的您的呼唤 我只能是一个被遗忘的孩子 用失望的眼睛呼唤一 妈妈啊妈妈 我并没有生病 我在世界的缩影里 我恐惧我悲伤 我心底的泪在焚烧 而您严厉的表情为我戴上 永不再言语的口罩 2001. 1. 10 走在我右边的兄弟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走在我右边的兄弟 比我年轻 鞋子上还带着油菜花的清香 他匆匆地赶路 影子遮挡住了我的脸 我额头的汗水已经冰凉 眼角的皱纹还在延伸 冷笑与他搭话 言语中漏下槐花般的忧伤 我知道他不会停下来 我知道我不会停下来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 走在我右边的兄弟 回忆和我一样美好的兄弟 他匆匆赶路时 被我的影子全部笼罩 2001.7.8 关注 我从-- 横着的门缝 看时代的夜 像一棵甘蔗 被眼睛里的刀砍倒 黑暗！ 如果你长有慧眼 不要远处看我 不要路上看我 你就站在我的对面 借母亲手中的针线孔—— 看我吧看我吧 我像不像一粒火星！ 2001. 2. 16 感受 阳光变成破烂的时候 被黄昏捡拾去 一盏路灯戴着墨镜 守株待兔地等 一个个盲人走来 灰尘没有宿命 灰尘在红尘面前 有一份重量 心灵的闪烁 一种声音证实 诗在万物中 ・ 141 • 选择人做它的衣服 不是每件衣服都合身 把诗和人一刀分开 痛的是诗而不是人…… 2001.4. 23 三个下岗姐姐 三个下岗姐姐 在家愁吃——父亲出车祸的赔尝费 为了生病的母亲 肤黑的姐姐去卖卫生纸 她希望这个城市的人 天天拉肚子 脸俊的姐姐去做三陪小姐 她希望所有的男人 变成花花公子 内向的姐姐守在家中写小说 --主人翁之一是一位女经理 --主人翁之二是一位女影后 ——主人翁之三是一位著名女作家 只是这部叫《梦》的小说一直未能发表 2000. 12. 26 女疯子 在去英雄纪念碑的路上 我看见一群恋爱中的男女 正远远地偷窥一个女疯子 她裸着污黑的下半身 上半身穿着破旧的男式军衣 头发被谁剪割得不男不女 她随心所欲在阳光下 哼唱的歌曲里没有一点忧郁 她突然爬近一个垃圾筒 掏出花花绿绿的包装纸 丢得满地都是 她兴奋地抓到一根发粘的黄瓜 放到嘴边亲了又亲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吃下去 当我回转身再看时 却看到她把黄瓜插进 自己的下半身子 快慰呻吟着谁的名子 2000. 7. 24 妈 妈 2001.6. 23 存 生 2001.7. 8 商城街 2001.9. 24 站着的石头 累 2001. 5. 18 姥姥 2001.8.2 2001. 7. 18 五月五日怀念屈原 上厕所忘记带手纸 今天在公厕里大便时 远山已是新的开发区 楚词已是70后口语诗 一只有思想的狗 害怕着被人咬 无论岗位是看守乞丐 还是陪伴自恋者 我梦见自己还是一个孩子 在没有城市没有村庄的路上 我背着太阳的马桶 去寻找大海 一个人死后 喝完忘情水再去投胎 可是我身边还一直蹲着一个人 这个老头是不是也忘记带手纸了啊 是不是他在等我走以后 也要把又白又胖的屁股蹶到 一棱转角墙上擦一擦啊 外来妹在清晨打扫大街 清晨的路人为她叹息 这么年轻的姑娘太可惜了啊 外来妹在黄昏扫大街 黄昏的闲人也为她叹息 厌世、悲观或变态 和一只新出生的狗没关系 她在三十如狼的年龄 怀上我 我赖在她的肚子里 整整十个月 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我让她长期失去性高潮 我让她呕吐恶心 她撕心裂肺地生下我后 我还不放过她 我和她需要着的男人 争抢乳房—— 两个我全要 我吃着咬着骂着哭着叫着…… 我让男人和阴茎全部头疼疲软 如今爱过她的男人巳经老了 她的黄脸爬满斑和皱 她的孤独敞开着门 我长成一个陌生男人 我爱上一个陌生女人后 才发现我曾犯下的罪让她多么伟大啊 我开始用感激叫她妈妈！ 如果女儿是冤家 婚姻是你一手包办的 你泼出去的水不能再收 我就是你的孽女所生的娃 在没有爱情的家庭里 我不能健康成长 我要从一个弃儿回到你的身边 回到你阴盛阳衰的老寡妇家 我从头上长疮时开始说话 我从耳朵流脓时听你的鬼故事 你给我最深最深的印象里 用你老长老长的指甲 从我凄哑的哭叫声里 把一只一只蛔虫从我屁股里拽下 啊……姥姥 我最亲爱的人 当乌云雷电翻滚时 我会和你紧紧站在一起 诅咒—— 让雷神把我的父母你的孽女孽子劈死吧 可是当大雨淹没你我的泪声 你颤抖着嘴唇亲吻我 给我的心灵局部的温暖 我吃油馍时忧伤地吃到你的白发 你的白发像一根鱼刺 你的白发像一道月光 拨亮我暗淡的童话 “……灰喜雀尾巴长 娶了媳妇忘记娘……” 啊——姥姥 我亲爱的姥姥 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姥姥 我要做永远不娶媳妇的灰喜雀 为何你不能长久陪伴我 为何你去逝前含着枯黄的泪 让我答应好好孝敬你的女儿 ——我陌生的妈妈！ 后来的一天天 人高马壮的光棍青年扫大街 路人向他不屑地吐痰 一辆警车擦身而过 青年下意识里躲到一边 ——他斜了一眼 看见车内坐着两名女犯 一个是卖淫的外来妹 一个是拉皮条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失业了 —上有老下有小啊 中年妇女日子不好过 中年妇女给街道办事处送礼后 外来妹走了 中年妇女开始每天扫地 中年妇女一边扫地 一边为自己叹息 电扇刚开始送的是秋风 后来一直吹的是春风 蚊子刚开始是一只爱我 后来是多少只恨我也说不清了 我的脚痒用手抓 我的手痒还用手抓 清凉油风油精我都用遍了 用累了也就进入魇梦了 青年坐监服刑释放 回到这条生养他的老街 周围的人不安起来 ——不能让他闲着没活干啊 他没饭吃还会再偷盗我们啊 大伙相互行动起来 突然想起忘记带手纸 这可怎么办啊 眼看着一个个民工 用烟盒或报纸擦完屁股走了 我想借半张手纸 又不好意思向陌生人开口 我于是想…… 等厕所里剩下我一个人后 屁股蹶到一棱转角墙上擦一擦吧 这时候又走进一个背包的男子 他冲着我俩点头一笑 从包内拿出福糊 和一张包治性病的广告 快速地贴上了墙 当他转身要走时 我红着脸向他要一张包治性病的广告 老头也跟着要了一张 2001. 7. 28 石评家来了 满山都是作秀的石头 那些圆滑的石头多多 坐上舒服多多 他想骑上驼背的山峰 刻下自己德高望重的名字 当他爬上山顶时 一次性地摔了一跤 他用顶破的屁眼形而上的评骂 ——这些有棱角的石头啊 除了做墓碑 别的没有什么价值 • 142 • 143 ■ ■伊沙 最近的梦 送给他评论一篇 夸伊沙是个好青年 若干年前 伟大的诗坛领袖赵北岛同志号召大家说 “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我只想做一个人” 今天是每年不可少的五月五日 我饭前洗手解手再洗手 不多余地想起一位叫屈原的 政治诗人 泪水怕辣椒怕洋葱怕大蒜 谢冕先生是正直的 他不用个人私情 为墓草写评论 他把梦中的屁股迸发一首诗 并让世界承认是自己的代表作 但此时没有流下来 屈原把肉体献给恐龙天子. 屈原把《离骚》留给平庸百姓 啊伟大吗 啊我亲爱的同性恋诗人 --屈原同志！ 汨罗江的水啊 为了您不会断流 但有可能会被污染 可口可乐在我们肚子里 叮咚叮咚叮咚地怀念从前 谢冕也会做梦 谢冕如果梦到 怀里躺着赤裸裸的墓草 他美美地拍着 这个小伙子英俊的屁股 啊屈原同志 水里要比岸上干净得多 我们只相信您的灵魂是纯洁的 啊屈原同志 今天是您21世纪的祭日 我们为您献上一碗国产的大米粽子 再为您献上一盒进口的消痔丸 2001. 9. 23 上帝的梦魇 我不知道在天堂里睡 ……还是在地狱里睡 上帝和我同性爱.. 他是我的第一个嫖客 他也是我的第一个妓女 ……上帝有牛B般的肛门 ……上帝亲吻我的脚丫 从此他染上了口臭 而我染上了脚气 诗人白痴梦 伊沙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谢冕 谢冕拍了拍他的肩 2001.3.8 2001. 11. 15 简历： 墓草，1974年生，河南西华县人，曾在《葡萄 园》、《星星》、《青春诗歌》、《太行文学》等刊物发表诗 歌，作品主要发表在民间诗刊和《桃红满天下》（美 国）、《诗江湖》、《汉语文学》、《橡皮》、《榕树下》等文 学网站，著有诗集《人妖时代》，现主编《同志诗歌》。 网址：http: //tzsg2000. myrice. com 论坛：http: //tzsg. netsh. net 个人主页：http: //mucao. rongshu. org 电子信箱：mucao2000@ 371. net mucao2000@ 263. net 人入中年 出现阳痿迹象的 是我的造梦能力 很久很久很久 我都没有梦见过什么了 只好安慰自己说 无梦的睡眠相伴 就是幸福的中年 可就在昨晚 像长久不举的阳具 忽然坚挺 我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见到了 亲爱的谢冕先生 仿佛是在某山庄 我们站在宾馆的走廊上 亲切交谈 笑容灿烂 先生要把我的诗 编进一套诗丛 这样的好事 令我心花怒放 可惜好梦不长 我醒亍 他妈的醒了 坐在天亮前的黑暗里 直喘粗气 心跳不已 年轻时没有做过的好梦 追上了我这坏蛋的中年 也许一切 正如梦中的谢冕所言 “伊沙是个好青年” 我重温了逻辑也得到了 问题的答案 若干年后 赵北岛的教导已经普及为傻B也能掌握的常识 在一个确实没有英雄的年代里一个梦想成为英雄的 人肯定是个傻B 但问题是 谁在梦想又是哪个傻B非要认定别人都做着英雄梦 而自己是一个人 噢！证据是女人是某某的女人认定某某就是英雄 昨天晚上 我重温了一个钢铁般的逻辑并领悟了一个卑鄙小人 的动机 怀抱一个问题昏昏睡去梦见了梦但梦不见问题的答 案 今天早晨 掌管骊山的李道长如约而至开着大奔驰来接我过去 初次得知他是我的诗迷我差点没晕过去 道观客房 第一口茶还没喝下去我就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也是此行惟一的问题：“道长，女人英雄何所指？” 道长不言 我对面的墙上是道长的书法我酷爱的弘一法师的诗 “我本负人今已矣，任他人做乐中筝” 道长不笑 自椅中站起走向客房深处那为我而备的宽大无比的 • 144 • 145 ;1 1 1 床 回头道:"今天你提了一个小问题，显然不是你智慧 诞生的秘密 1 里的疑问” 后来是儿子问我 爸爸 铮铮作响 我是怎么来的” 是一脸严肃的道长忽然摊开手掌狠拍那张 我也回答说 席梦思的床 “我吐了一口痰” 里面的弹簧在受力反弹后发出的声音犹似 我想起父亲的话 一把千年的古琴 想起当年的他 不曾糊弄我 1 1 老英雄 力 无论是在多年以前 还是现在 我是多么欣赏 你说过的 写诗和打架 都是一回事 也正是冲着 可是我的儿子 没有当年的我 那么朴实 听完我的解释 他立刻跳了起来 大着嗓门嚷嚷 “我们老师说了 不许随地吐痰！” 这一点 你我这样的流氓 才来从业 私拟的碑文 可是你写不过谁 三年以来 就要睡人老婆 在人类制造的历次战争中 的搞法 因为偷情而没有逃离将倾的屋宇 却是不合规矩的 最终葬身火海的好男好女们 II 也并不流氓 永垂不朽 跟打架好像 不再是一回事 三十年以来 老英雄 在人类制造的历次战争中 你让我 因为偷情而没有逃离将倾的屋宇 1 这个做晚辈的 最终葬身火海的好男好女们 1 怎么说你呢 起码是 永垂不朽 认卯过早了吧 由此上溯到一千九百三十七年 从那时起 诞生的秘密 在人类制造的历次战争中 因为偷情而没逃离将倾的屋宇 1 小时候我问父亲 “爸爸 最终葬身火海的好男好女们 永垂不朽 1 我是怎么来的” 父亲回答说 “我吐了一 口痰” 我记住了他的话 记住了这个关于 从那时起 继续上溯到史前 在人类制造的历次战争中 因为偷情而没有逃离将倾的屋宇 最终葬身火海的好男好女们 • 146 丄 亠 ... 永垂不朽 贪官或北岛 孤岛上 “每一个圈子都有它的饭局 贪官请饭我是一定要吃的 比银耳好吃一点的是鱼翅 每一个饭局都像是一座孤岛” 我们撤离 贪官点歌我是一定要唱的 比民歌好听一点的是摇滚 走在浩瀚星空下的长街 贪官叫妞我是一定要泡的 轻舒一口气 比足球略小一点的是乳房 “每一个圈子都有它的女人 可贪官一高兴就开始吟诗 每一座孤岛都有一个丁玲”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我明白你说的 并要求我自吟一首 从灵魂的嬢子到卑贱的小女人 从丁玲到萧红 我在卫生间里哇哇大吐后逃掉了 白日梦夜总会 “命运之神不爱他们 就让他们 一个人连滚带爬地摔下楼梯 在坏男人中如鱼得水” 错因 1989纪事 父亲永远记不准我的生日 总是把5. 19记成5. 16 那年秋天的军训 究竟什么 在陆军学院的铁丝网外 干扰了他的记忆 —那是毛主席贴出 终南山下的暮色里 第一张大字报《炮打司令部》 你说你想哭 将矛头对准刘少奇 并宣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我说：经过军训 我发现我的老二长了 我说：你要不要 开始的日子 滚你妈的新人类 趁着天黑检查一下 不多不少 我有三回 你哭笑不得 只需逆来顺受 最终是笑了 就可占有 朋友女人的机会 你说:难道是 终于未遂 你的个子长了吗 我还是做成了 那讨厌的柳下惠 你说：难得你 对我来说 还有这样的心情 • 147 这是不可能的 这时雄起的你 ■ 不是我要充的好汉 阴沉着脸 滚你妈的新人类 站在我家门前 少他妈跟我装畜生 我差点儿脱口而出 装上辫子 « JL ” 林 穿上马褂 我还就他妈是一 封建礼教的孝子闲孙 哥们儿义气的卫道士 “坏……” 它决定了 别在我面前使坏 钢蹦儿的正面 别以为我没见过 也决定了 什么是真正的坏 钢蹦儿的反面 实话告诉你吧 只要我在 你就是再坏 没有敢动 坏得过我那 我的女人 如我不在 那背后的 新人类的 鸡巴朋友要碰 坏了一辈子的老爸吗 是 我有充分的理由 忽然想起一部旧电影 使尔等一一致残 那是我没有看过的 这已经下是什么 一部国产的旧电影 新鲜的手段了 因为领袖点名批判 用黑社会 而名声大噪的一部旧 对付新人类 右派诗人白桦编剧 致坏蛋 我们那儿的男女关系 有一次 我的光棍叔叔 把隔壁王有才的老婆 就是那个长着两只肥胖奶子的朱翠花 热倒在我家门口的泥地上 使劲捏她的大乳房 朱翠花仰面朝天，搔动着手脚 咯吱咯吱笑个不停 我那八十多岁的奶奶倚着门框 看着他俩在地上打闹 她虽然已经老眼昏花 但仍然笑得合不拢嘴 ■沈浩波 说说我自己 童言无忌的代价 小虎家的墙纸 是《人民画报》的散页 在1971年 他指着其中一张图片 告诉我说： “这是林彪 林秃子 是个坏蛋” 从此我心中的坏蛋 都是一副样子 从此我眼中的小虎 越长越怪了 竟然朝着 一个明确的方向 他在最后一根头发脱落 眉毛像食指那般粗 的三十年后来找我 在一个满国土妞的年代里 由最洋的丽人黄梅莹 领街主演的一部旧电影 反动的主题被定为 片中的一句台词 “我爱祖国 但祖国不爱我” 的一部旧电影 一部我从未看过 但却知之甚多的 旧电影 名叫《苦恋》 现在我走在长安的街上 想起了它 迎面走来的人民 匆匆的 赶赴生活的人民 你们中无人知道 我为什么想起它 • 148 还有一次 我们村的王大力 半夜里听到有人在掇他们家的门板 他赶紧爬起来大叫捉贼 来不及穿鞋就跑出去追赶 那个掇门板的男人跑了一会就跑不动了 停下来朝王大力气喘吁吁地喊道 “别追了，是我，我是王有才” 王大力跑过去一看真是王有才” 王有才说:"其实我是来找你姐的 你们家这门板我都掇了好几个星期了。” 王大力说那你怎么不早说呢 害得我白白跑了这半天 第二天早晨 王小兰的弟弟浑小子王大力 便把掇门板的事情传遍了全村 害得王有才被他的大奶子老婆朱翠花 用鞋底抽得满村乱跑 并且从此之后 朱翠花便经常正大光明地睡到 我们村最精明的老头 能把树根当作人参卖的王有根的床上 2000. 5. 19 我和诗人南人 饭后到山岗上散步 聊一些家长里短 偶尔也谈及诗歌 南人问我 对自己的诗歌水准 有没有一个清醒的定位 我说这是评论家的事情 我自己哪里知道 话音未落 我就已暗自脸红 我的回答多么虚伪 像一个心思很重的知识分子 其实这个问题 我早已了然于胸 对于自己的诗歌水准 我的答案不敢有半点自矜 我每天都在清醒地体验着 那些更为优秀的诗人 对我施加的强大压力 这个答案也绝不谦卑 我从来就不是 一个热衷于谦卑的诗人 现在，南人兄 我要老老实实地告诉你 我觉得我自己 正在通往牛逼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2000.4 海派作家和京派作家 诗人杨克打电话来 劝我少写那些骂人的文章 他说有伊沙和徐江在那儿骂就足够了 你们北师大出来的诗人 总不能个个都在骂人吧 • 149 作为诗人 骂骂诗坛的人和事倒是可以 其它的理它作甚 那么作为诗人 我可不可以写一首 骂人的诗呢 比如骂骂那些个 我一直想骂的海派作家 和京派作家 可是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其实海派作家中也有很好的 比如棉棉、王安忆 还有须兰 京派作家中也有我挺喜欢的 比如胡同串子或干部院出身的那几位 王朔、王小波和狗子 那么也就是说 其实我想骂的 只是上海男作家和那些 抱成一团互相吹捧的 由外地进京的北京作家 可是这样一来 我那平庸的、流于世俗看法的本来面目 就暴露无疑了 说了半天 我所讨厌的不就是小男人和民工吗 而这些 人民群众那雪亮的眼睛 不是早就证实过了吗 2000. 4 更恶心的 在拥挤的公共汽车上 你最大的愿望莫过于 站在你身边的 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姑娘 丰乳肥臀 使你充满作案的冲动 可让你扫兴的是 每当你偷偷挪近身体 她却总像泥鍬一样悄然滑开 当你将罪恶的手掌慢慢伸去 她却早已像淑女一样收紧了臀部 你汗津津的手掌悬在半空 仿佛一朵恶心之花绽开在酸臭的空气里 • 150 可是还有更恶心的 一个干瘪的老女人紧紧挤挨着你 她的瘦屁股死死抵在你的大腿根部 在人群的压迫之中你根本无法挣脱 只能默默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恶心滋味 你不禁在心里暗自喟叹 衰老真是一种无言的罪过 它连累得连屁股 都不被当成屁股了 或者说连屁股 都仅仅只是屁股了 可是还有比这更恶心的 一个油头粉面的小男人 正趁机将他的屁股 在你的屁股上蹭来蹭去 2000. 4 墙根之雪 马路上的雪早已融尽 变成水，渗入地下 加大了地表的裂缝 而墙根的雪已经不是雪了 它是雪的癌症 它吃力地扶着墙根，它将 继续黯淡下去，直至消失 沿着墙根行走 每走几步，你就会发现这些 令人心颤的细微之物 它们看上去甚至还很新鲜 而它们到底形成于何时？ 呵，在夜晚 竟会有那么多人匆匆奔向墙根 他们解开自己的裤子，或者 把他们的手指抠向深深的喉咙 他们在排泄和呕吐，加深了雪的肮脏 他们是否会因此而得救？ 2000. 1. 22 湛河雨景 雨下着，不小，也不大。 天空，不透明，也不模糊。 几株树，和我一起，站着 河水暗蓝，卷起 一层一层的 静。 小路上，晃动的人影 像亡灵一样，徘徊着 落叶堆积起的伤逝 还未来得及，被更多的人 触摸 2001. 10. 27 网络美眉 她感不到充实，面对网络 这个虚拟的世界,就像充实本身 就是一个形而上的概念 她急需就医，或者准确说是心理治疗 但她没有经验 她用弗洛伊德那把过于粗糙的镇子 怎么也夹不出性格中的那缕纤细的忧郁 她喜欢花，却从不给它们浇水 在这一点上,很像她新一任的男友 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软得 无法给予，对此， 她常常耿耿于怀，怀疑他得了那种病 但对于更多倾慕者 她却像塑料花一样盛开着笑脩 “美对我来说是一种盗版，因为 我才是真正的美。”她常对着镜子 这样说，她的自恋 已使一根绳子看到了苏小小的影子 “真的，她真的病得不轻”她的男友 曾不止一次对我说，但在她面前 我们绝口不提此事 2001.09. 15 蔺 ■简单 仲秋夜 月亮从楼群之间升起 圆圆的，像个烧饼 饥饿的王二麻子 恨不得把它一口吞下 他开的小拖停在湛南路的路口 眼巴巴地盼着城管执法队赶快下班 他为儿子买的月饼 还放在后备箱上 哎，还不到九点 儿子搁家一定等急了吧 执法队员张三胖子 看看手表 望望月亮 也有些急了 但他想想奖金和下岗 最终还是像门神一样立在了路口 望着那身制服铁楔的身影 王二麻子气瘪瘪地走进了除面馆 他要用一瓶酒来发泄对城市的不满 像一瓶廉价的超干啤 半个小时很快被喝光了 当王二麻子猫着一肚子的劲儿 叫嚷着“要撞死执法队那些鳖 孙”时 张三胖子巳站到了自家的阳台上 正听着儿子稚嫩的话语“今晚的月亮 怎么像九头崖牌月饼那么圆” 2001. 10. 01 停电之夜的女歌手 把太多的黑暗加给你 似乎有点过意不去 但事出有因--- • 151 • 眼睁睁就他妈垂头丧气了 4 2 整个美好的夜晚是淫荡的 5 牛逼的比喻 3 2001.09. 15 洁癖 ■阿翔 我不知道怎么了 致命发现 不知从哪个角落或者漏洞 坚硬勃起的家伙 • 152 我不知道怎么了，时间高速倒转 我骑着单车身不由已一路后退 我早留意到了中年男人的温情动作 这样漫长的寂旅中，美好的夜晚如此 让我隐约感动，或者有点刺激 我没见过诗人沈浩波 但他如此令人醒目，过目不忘 我在列车上，旅客们在枯燥的声音中 昏昏睡去。只有我醒着 看窗外美好的夜晚 投给的硬币被抛了过来 让乞丐茫然不知所措 一个胖子一个瘦子一个男人一个老人 一对夫妇，拥挤得眼珠子嘴巴混乱一团 我不知道怎么了，时间巳经发了狂 现在我坐在马桶紧咬牙关阻止着牛逼的便秘 吐出的一口浓痰 从地上以弧线恶心回到我口中 明月照耀远景，那只手还在继续' 一车厢的旅客陷入流涎水的瞌睡里，只有我醒着 他们此刻不知道整个美好的夜晚是淫荡的 刚刚一个早晨 接下来重新黑了 小情人在洁白的房间里无聊看着我 整个一天的时间我都用来仔细搜寻 任何一只苍蝇，管它有没有，就像干净的手反复 擦洗,这是我改不掉的洁癖 在我对面，坐着一个貌似中年男人 和一个姑娘，白天刚各为陌生 现在熟得还给她身上盖了他的西装 男屁股紧挨着女屁股 女友来不及穿上刚脱光的衣服 一声惊叫倒退出了门口 在西装的遮掩下，可以想象他的手春心萌发 爬上了光滑的小乳房 她紧闭眼睛满脸通红，样子舒服极了 仿佛在梦里不能自拔 现在你可以看到一个可怜的赤裸家伙 气急败坏举着拍子像无头苍蝇 在房间里乱撞乱碰 因为洁癖，早已忘了在一旁跺脚 不辞而去的小情人 合上《诗歌与人》笑得喘不过气来 俺实在找不出还有什么比 这个烂比喻更牛逼了 照片中的沈浩波一副光头造型 这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光头 仔细地看像不像很性感的龟头 整一个儿活脱脱的下半身 诗歌成了供他发泄的漏洞 在刊物《诗歌与人》总第2期 第41页码上 我第一次目睹了他具有个性的风采 至于作品暂时无关紧要了 夜晚我和小情人做爱 就在那样过程中 两只该死的绿头苍蝇：一只爬在 另一只的背里 供电线路改造 在共同的黑暗里 我不得不写下： 黑暗像伦敦的雾一样 把我们笼罩 你坐在沙发上，手指 被一根烟点燃 手电就握在另一只手里 你没有打开 你在默默等待 或者放弃 黑暗中你听到一种声音 仿佛梯子从内心长出 不断坍倒的梯子 不断地攀援 一个木偶，突然有了血肉 把你占据 你打开了手电 微弱的光，照不亮 煤一样的黑暗 这是晚八点，夜来香还没来得及开放 蜜蜂们还没有成群的飞来 你起身，走到阳台上 孤独的月亮还隐在幕后 只有星星 牺牲着自己苍白的裸体 在你的记忆中 月亮是温暖的 她始终保持着亲人的体温 巳经飞了进来 在我头上嗡嗡嚣张 在应急灯昏暗的照射下 你潮湿的灵魂 准确地模拟了哪类花瓶 使你的肉体显得如此地轻盈易碎？ 黑色旗袍，丝绸 一种怀旧的格调 更适应颓废和美 在另一支烟的明灭中 你拉开门 楼道里的黑暗，顿时 弥漫了你的全身 夜总会里人多得像苍蝇一样碰头 舞台上，一个人妖歌手 像姨子一样呻吟着 你侧身穿过狭窄的通道 化妆室就在后台 和休息室合并后你总感到小 就像这个肥大的夏天 总想浓缩在内衣外穿的性感里 你坐下来，化妆 把妖艳和煽情浓抹在脸上 你知道你将是个堕落天使 魔鬼们正等着你打开所罗门的瓶子 肆无忌惮做爱的苍蝇 浑身快活得升到半空 我顿时几乎要呕吐 仿佛我们的肉体快感中 染上了苍蝇一点点 恶心的高潮和病菌 他妈的男苍蝇看上去一点儿 不阳萎 更让我无法忍受 • 153 2000. 8. 2 ■土豆 军训 疯子从学校门口经过 走到汽车尾部时 那刺耳尖叫声还响着 简介：任知，男，原名王韧之。73年10月出生。本人作 品散见民刊《诗歌与人》《破碎》《或者》等。《同志诗 歌》网站驻站诗人。网址：http: //tzsg. netsh. net 一辆大巴已经超员 可我明明看见最后上车的 艰难地喘气 是一位满腹忧心忡忡的黑袍死神 写了这么一丁点儿的字，始终没有找着 最后的乘客 那时我缩着脖子装孙子 比较老实在外面呆着 ■任知 一只苍蝇的愤怒 酷爱读圣经 他讨厌别人乱摸他的书 一只苍蝇像架嗡嗡作响的战斗机 他说这会影响阅读 它按既定的轨道折返 不知疲倦地飞 我和朋友给他们 我不知道它何时停下来 买了几个小菜 我想它该是只下乡的苍蝇 放在装满圣经的箱子上 二十年才返城 他用筷子乱杵着 更确切的说它是只投胎的苍蝇 吃得很香 二十年才重生 老周吃前不知道那个好吃 总之它要找到原来的家 一定要找到原来的主人 他是个瞎子 它要恶心他 二十年前在他拍死它的一瞬 他们乐队玩说唱金属 它就发誓： 今晚要去酒吧唱流行歌 一定要让他恶心死 不接听手机的女人 可现在 还没来得及它恶心 在公交车上 他已经死了 她坐在我旁边 这是个迷人的少妇 苍蝇在我的房间里 丝制的裙子 飞得很悲壮 胸部高高隆起 突然她的手机尖叫着 树村歌手老周 响了半天她也不接 看我不耐烦了 树村很大 她就挂掉 我们半天才找到他 不过几分钟 他就是老周 手机又响了 他的乐队没名字 她又让它响着 有时去圆明园某酒吧唱歌 半天也不挂 （每人晚上50元） 就这样我坐了几站 他说他们的演出像月经 手机响了几次 每月还他妈的没规律 她挂了几次 他还说他爱看书 就是不接 • 154 她的神情漠然（像块冰雕） 就连我的屁股蹭了她的屁 股 她也没发觉 在我要下车时 她的手机又响了 我下了车 一个疯子从学校门口经过 下雨的时候 他把泥浆溅到学校的围墙上 晴天的时候 他就在学校门口留下一泡大便 他有时也会对着女生突露下体 惹来惊叫四起和 校警的一顿老拳 自从我踏入这个校园开始 两年来这疯子每天都 风雨不误的出现在校门口 做他例行的视察 .我想 他一定是把学校当成了 自己的家 一二---n― 那是新生在军训 他们的步伐逐渐整齐 他们的脸蛋逐渐变黑 他们中男生都穿着厚军装 女生都穿着绿衬衣 相同的他们都戴着绿帽子 我就坐在操场的跑道边 等一方队男生过去 好看下一队女生 哦 远远的我就看见了 她们的乳房在整齐有序的跳动着 电灯开关 新生报到 电灯开 整个房间都灿烂 我黝黑的肤色没有变 今天新生报到 我想一定有美女夹杂其间 从学校门口到 教学主楼 我到处寻找蛛丝马迹 收获颇大 一饱眼福 此时我想 拉她们过来站成一排 问一句 是处女的请举手 电灯关 整个房间都黑暗 我黝黑的肤色依然不会变 校花 • 155 一个女孩站在池塘边 她的笑容贯穿整个夏季 她是我们的校花 此刻就站在那里等她 的男友 过去的日子 一只脚还留在八月 一只脚已经踏进九月 我在八月三十一日的午夜 或者是九月一日的凌晨 ㈱於 她一定在想 那个高大的帅小伙怎么还不下课 要知道 周末舞会就要开始了 飞起来 幽暗的舞厅 她边吸着大麻 边对我说： 飞起来的是我 飞不起来的是这个城市 幽气 一股幽幽的气 茫茫银河的天冥深处 袭来.. 万籁轻轻又悄悄地一颤 你突然一个转身 向了另一个方向 走向 站在十字街路口 就像站在十字架的中心点上 你不知向何方走？ 向北？向南？向东？向西？ 才能抵达你的天堂 天堂或许早已没有 你还是要选择一条路走下去 你不能不走 你只能选择一条路走 你只有一双脚 你只能选择一条路走 以梦的方式在逝去的日子里 故地重游 并在每个年头留下一滴眼泪和 一次呕吐 卷七 简历:土豆，生于1979年，男，现就读于沈阳化工学 院自动化系99级，原名于崇宇 通联:沈阳化工学院西院自动化系119A信箱 于崇宇（110142） 电话：024-89386133 邮箱:yuhuiqun© 163. net 纵横七十年代 ■但影 你不能不走 你走下去了 生命的密码早已锁定 冥冥中有一条路.. .沿着宿命 你以你身体的符号 出现在人间 象征只是短暂 时间在你体内慢慢打开慢慢绽放 慢慢苍老慢慢凋零 为何你的体内还盛开着那么多朵女人花 一个陌路人与你擦肩而过 他向了一个远方 你向了另一个远方 僅WO 宿命 不要说无缘 你和他终相逢在那一个真正的远方 那个远方是永远的平静 它叫做死亡 美好点说 有人把它叫做天堂 一条大江仍流向远方…… 阿翔戴泽锋等组稿 • 156 简历:但影,原名邱恒彪。1980年生。《同志诗歌》网站 驻站诗人。网址:http: //tzsg. netsh. net i Bl 献给姐姐的六首 有关春天的诗 第一首 姐姐…… 这个春天让我们忍耐得太久，太苦 今夜，你的弟弟千金散尽，仅有成 都 垮向寂静? 第三首 姐弟谣 姐姐，小。姐姐，乖 白鹤林的诗 存款机 第二首 2001.7.2 —姐姐,你一直就是这样教育 上来透口气 第四首 一起，肩并着肩 • 159 • • 158 • 连一辆夜行的班车也是 可耻的。哦，风中落下了 粉状的水，和沙粒 姐姐，恋。姐姐，爱 爸妈脸色黑下来 为了投掷出一只鸟，一根 注定要在半空中颓废的羽毛 屋檐耸起脊背 “天空的明亮，从一块玻璃开始” 多少双手，粘满了新鲜的牛粪 和汉语 姐姐…… 关于春天，没有谁能比一片草叶 知道更多 姐姐,你用花朵打我…… 你代我悲伤，喊我回去 你赤裸的身上挂满长藤和雨滴 姐姐…… 我所有放弃的，都是被迫的 “像一段铁栅栏，反复被修补 撞击。” 姐姐，出。姐姐，嫁 弟弟眼泪流出来… “要尽可能地，走得，很慢…… 当我不在时，你要轻声地，更轻地, 喊.... 我曾经哭着翻滚过的那片草坡 正在因温度的原因 而渐渐升高…… ……那天，你说：弟弟，睡…… 你让我们公平地，赤身裸体，躺在 苦苦攀登。 ……窗外飘过了 湿漉漉的少女，街道，和鸟鸣 想起童年时，那条我曾含泪抚摸过 的 十二岁手臂 早已长眠地下 ..斑斑锈迹.. 姐姐，你正在矮下去的弟弟会因为 四体不勤 而拒分五谷。 他爱在白天仇恨，夜里写信 简介:李兵，1971年出生，四川达 川人，2001年毕业于四川大学哲 学系98研。曾系民刊《幸福剧团》 同仁之一，现居成都。 第五首 “必须，在几个小时内，不发一言 在春天里，必须，惶惶不安。 无从消磨的 情侣，在北街和兴力达广场之间 一篇颂辞到达高潮时，那是众神 取消了塔尖和钟鼓 抬来了光荣的苹果树 多好的主意你对自己说 它曾经是个词组为了便于练习语 言 为了更为简捷地表达某事 或对你的赞美继续发挥个人才 姐姐，阳光擦亮你和门框 如同擦亮两件 古老的瓷器 “哦，春天，一场集体的梦游症” 一次滑翔，疲倦，便秘…… 我们还在等待什么啊姐姐 阳光？雨水？糜烂？…… 草原和河流的演奏开始了…… 牧人挥动长鞭，把一群雪白的绵羊 赶进五线谱的楼梯 劫匪面部的丝袜，最后变成一个单 音的问候 我，爱我的 在你三岁，我九个月，那年 姐姐…… “又一个春天把我喊醒” 我曾经抓住一根肉中的钢丝向上 ……这让人窒息的绿意和生机 这色彩缤纷的航海困，它的漏洞 我们共同的失望，失败和 失语。 “那叫着的，是，狗。沉默着的，是, 猫。 呻吟着的，是奶奶。歌唱着的，是蝉 ……布道者隐身，向东 蝴蝶为了一次盛大的坠毁而让飞 行加速 那可能的边界。制困者又一次删改 “假如这春天要我死去”，姐姐啊 你要歌颂道路，赞美一件 闪着黄色光的神圣乐器 李兵的诗 姐姐，让我们问一问田野 一株禾苗的一生，能有多么辽阔 可以分解为几个下午，几个夜晚, 几次清晨…… 可以几次像我这样，丧尽人缘 和天机。 如一群被惊动的鸟或雪崩，纷纷扬 扬 应该在某个，惊魂的午夜 回忆起那颗早年从脚边失散的小 石子 也许，它一直就在 你身后的某个草窝里？ 多好啊……外面，沉默，是猫。歌 唱的，是蝉 我多么幸福地抽泣着，幸福地，握 紧，小拳头 让我抓得更紧一些啊 姐姐，春天，白床单… 第六首 姐姐…… 只要想到今天仍有花开，仍是春天 你就会明白我的无助和无辜 我的一忍再忍，我掌心那枚硬币上 的冷 和寒。 总是有一种力量暗中抽打啊…… 一只苹果，一次 航班。一场大雨把植物从根部赶 往阳光 一支化妆笔，一块镜子 一张被反复修改的脸 即使……所有隐匿着的……都依 次打开 当银行女出纳在跳耀的显示屏内 窺见自己下午的粉尘，自左脸移至 右手 最后落下粘伏在单身主管 难堪而无趣的核桃牌男裤中缝 如虚构的电脑特技，但因此是真实 的 当那些在新建的步行街游来游去 的 木纳中年人,他的退休金被冰淇淋 和奇异色素包裹后变厚的唇所预 支 当一个准备充分的双休日像一对 在这个春天里你仍然无法看清的 还有什么？——国家数过了，姐姐 我们附近共有十三亿个坑，正等着 十三亿具感叹号，去填。 姐姐，如果你还有，一个多余的弟 弟，一些 虚构的磨难。 如果走在那条名叫"迷"的"路"上 的行者 一万座粮仓曾将一万吨金黄 打向他的双肩__ 阳光就会照亮我的成熟，下坠和腐 烂 ……要尽情拍打，一路叫喊 要让骨架上的肉体，无限地轻下 去，再轻下去…… 直到薄如一件 风中的衬衫。 来回训练他们对于未来家庭经济 的猜测 那个时刻我正和张军分别从大观 园 一个从东口往西 一个从西口往 东赶路 当我们在某个卖袜子的货摊前相 遇时 各自嘎然而止的臆想如同两只罩 在 两个辫儿扎起来 姐姐，好。姐姐，坏 拿我当马骑上来 姐姐，跑。姐姐，跳 小小个儿长起来 姐姐，读。姐姐，书 一周离家不回来 这个小子的短袖衬衫别致地空在 一米六五的挺拔身板上。让我想 到 在他的腰部两侧的肾里装着秘密 的马达 从夜晚的隔音房冲向白天的竞技 场 . ■■一■ 能 把桃子分给适合它的胃 这是个胆怯的夏天一颗仙桃被 切开 像在上午和下午之间 展现两个软硬不同的部份 像午休后你从墙上的镜子里 撞到一个奢睡的人 他脸上印下的沟壑因为与上次雷 同 而看起来缺少变化 该怎样把握沉默的尺度 该怎样把多余的盐从汤里取出 该怎样让话听起来不温不火 这是个沉闷的夏天降雨之前 呆在屋里的人开始 对着电话筒吐泡求救 或把脸捂在厚厚的书里一言不发 来到走廊上脱掉浴帽喝掉昨 天的酸奶 2001.6.2 新“雨巷” 想象你一定要想象 西屋笔记 （一） 西屋是写诗的地方 也是摆放婚姻的地方 西屋的头发年轻却凌乱 （-） 天不亮就出发吧 最后的早餐在北方惺松 我的舌头可以吻到 西屋的妹妹-- 一只雪白的乌鸦 我带着油纸伞台湾或江浙货 无业或自由职业者 走在一条本市的雨巷 希望碰到一位 结着愁怨未带伞的姑娘 她除了不在工商局上班 有着可观的经济收入 有着迷人的身材气质 唯一就是还没有个男朋友在身旁 每天独自穿过雨巷回家 （最好是有家不想回） 想象中她走在寂寞的雨巷 比如本市的老铁牛街 一端接河堤的跳蚤市场 一端伸入繁荣的“金三角” 步行街越修越多 巡警们越管越宽 她冷静地走来 离我一步之远像看一幅广告 好奇而习惯的目光 她走去 像下班路过药店 像早晨稀饭油条 想象中的她 郑立山的诗 （三） 诗源自裂缝 当一场大水冲进西屋 带走透明的麦子和玉米 —更远的是生命和焦虑 更近的是我们：诗的洁白的女儿 （四） 要对我歌唱内心平静 像西屋顶一对恋爱的鸽子 爱与不爱是一样的 但你必须说出来 比一枝丁香要羞 更该是貌似玫瑰的薔薇 纯正地道的本地货 真实可信雨中的蔷薇 已快走完这雨巷 在这场期待已久的雨中 湿了她的"飘柔” 润了她的“梦特娇” 滋润了 甚至她的 好奇询问的眼光 快要说出的需要 想象你一定要想象 我带着很多油纸伞台湾或江浙 货 无业或刚辞职下岗 走在一条新城市的雨巷 希望碰到几位 没有带伞但带了钱的姑娘 2001. 6. 8 三堆 简历：白鹤林。原名唐瑞兵,73年 11月生于四川蓬溪。著有诗集《四 个短途旅行》。现居绵阳。 （五） 问那些云朵 从粮仓逃跑的守门人 屋宇下面 有几个姐妹至今孤独 有谁夜晚潜入她们的闺房 有谁怀抱一颗玉米 在屋檐下整整一夜 （六） 西屋和约和墙 我和世界握手言和 要么永远孤独 （七） 父亲的西屋 我和妻子的西屋 或者祖母的西屋 童养媳以及30年代的西屋 阳光的酒怀 高过屋檐和燕子的窝 --有多少年了 那些人提醒我 （八） 我住在西屋 西屋住着一颗玉米 推开门就是田野 月光均匀地吻过 那激情的处女的颤抖啊 （九） 此后黑狗四处漂泊 在家乡的背后 西屋的外部 它承担了疾病和疯狂 它肯定回来过 某个风雪的晚上 在屋檐下在门边 小声念我的名字 它回来过 看了老马旧车弟弟的旧房子 那年大雪格外白 一个外地瞎子不停地说 ——死在异乡死在异乡 不让任何人知道 （+） 最后青春已逝 夕阳像一个人的影子 站在朝西的窗口 一个人在一间屋子里 一页一页打开爱情 肉体早巳抵达死亡之地 在背对生存的地方招手 像一只白色的灵魂 西屋。我只能这样说 死亡比生存容易 比生存优秀 西屋伸出刀剑的白花 招手 那永恒遗忘的白花啊 （H■一） 在一只蜡烛的火焰中心 ，饮酒 在西屋的脑袋上摘枣子 向活着依然年轻依然痛苦的人 致敬。一朵荷花 谈恋爱 （+-） 打开门打开门 让西屋之外 那些有缺陷的青春 进来 （十三） 一个爱人和一道伤口 一次亲吻和一种告别 一个小小的行星 一张抚摸爱情的床 （十四） 乡亲们备下水和丰满的粮食 在飘着细雨的村口 最小的儿子深入天空 而我像一个漆黑的幽灵 往家园搬运苍白的幸福 明天。明天。我告诉你 一种美酒一样的痛苦 会带你离开 （十五） 乡亲们的大路上 蛇一样的日子 多少雨水啊在丰收的必经 之途 你们说起的一些植物 我没有见过 （十六） 通向河流的路比河流 更像一支水弯曲 我们在家园之外 受伤于一些歌谣和习惯 我不相信青春 我只相信一条道路的延伸 （十七） 西屋。它告诉我一 要像我一样生活 要容纳一个人的失恋和长眠 要把月亮当成一扇门 和一次祈祷 像一个内心痛苦的神 （十八） ，一堆西屋 在石头上跳舞 一个女孩儿漂亮的鞋子 使我充满遐思 祝你快乐啊快乐 但必须活下去 （十九） 故乡在那一头 通过狭长的走廊 把灯举过头顶 （-+） 最后的黑王子 . 一身金甲的王子 时光烧坏所有的林地 和宫殿 他坐在屋里恋爱写诗 他一点一点地容纳流水和消亡 永远是这样：青春要么死去 九月:最后激情的诗章 A 年年如此。雨水远离我们 留下关于第二次生命的安慰 朋友们安坐街头 整理一些最后的想法 就像天葬火化以及某种仪典 一切冲向死亡 像大雨中狂舞的燕子 年年如此。该启程的启程 该结婚的结婚 , 161 , ・ 160 • 面对河流整理衣冠 最后会有一些野草 夜里醒来，他们正在大街上 以极快的速度焚烧 马蹄从西方传来 而午夜木鱼的呼吸源自月亮 光辉一夜形成 在早晨到来之前伸手敲门 我了解这些：提前写下的墓志铭 提前的婚礼 没有一束花经得起赞美 我随手一挥 光明的天国从此枯萎 B 没有任何云朵低头俯视 中原一片荒凉。远行的人深埋土 中 天空如洗 我们只剩下一片凝固生命的蓝色 是故乡也是死地 C 终于没有回来，一些远处的蝴蝶 死于墙外。大地上布满绝望的绿 根基 ——献给灵魂兄弟哑石 “浊世上，我曾为作一个清醒者而 费尽蜘跚 而从广元一日谈到青城山谷的迷 人诗章 兄长你早已结束内心长达十年 的黑暗 宛如一只白鸟终于找到湿热的 故乡…… “茫茫尘世灵魂将辉映我们的真 纯” 是的我终将毁弃我早年流萤的 色 松林也在远处 收留毫无价值 我们在马背上度过的那些日子 在一次意外的流浪中彻底消失 哭吧哭泣但是没有眼泪 那些天真的植物 它们是上帝的弃儿 被自己杀死的人远远出走 在更远的地方孩子们尚未长大 他被崇拜被称为英雄 D 河流就在那一头。穿过街市 九月的枯败尽现 然而我在河的对岸伸出双手 你是棕桐的女儿一头青丝 在绝望的时代你唯一歌唱如初 我躲过阳光却躲不过情欲 在一次温柔的谋杀中 我得渡天堂 E 那最后的最后的小野兽啊 请你现出月亮 戴泽锋的诗 诗篇 我终要回首那被我亲手浪掷的 寸寸光明 它未经真实的锤炼让另一个假 面者隐匿其中 而饥饿感却多年持续 青春的痕迹必将逝去 自我日渐 蹙起的眉心 但激情仍将延续，以另一种形式， 更可靠地 隐匿于自身新的、但本是古老的 技艺 支撑我在人间行走的一根脊柱 绝非趋近功名的一个入口 多么辉煌热烈的陷阱 我相信灿烂已近 F 午后，一段布满劳累的时光 我多想再一次沉睡 而一种气息传来 疲倦哀伤滚过大地 车轮沾满鲜花 每一次醒来都是一场劫难 被火的日子，显而易见的死亡 我的绝望来自一片抖落的树叶 谁的手去拿取黎明 以及所有关于第二天的想法 在午后不差一秒的这段时光 人类血肉模糊 一切得而复失 安静啊我该如何说起 那绝望早已流过你的内部 简历：郑立山，七十年代生于河北。 而今还有什么能让我的信仰 片刻晃动？ 还有什么能迫使我痛苦地弯曲腰 身？ 呵我已贴近那灵异之物—— 来自另一个平原深处的呼吸 早春的书札 暗房之蜜……细 雪之月…… 灵魂的合唱催人更深醒 灵魂与语言索要同构的嗓音 初春的傍晚 一节录后的断章 ……而在致远方的信札中 我早巳记下急促奔流的光阴 幻景般的田园中 黎黑的面庞折断闪过 细雨打开涟漪有人洗涤着 中庸的青筋暴突的双手 有人正把模糊的忧伤 霜迹一般清晰镌刻于窗畔 ……连鲍勃迪伦的黑白肖像 也染上麦青荡漾的胆汁 至少已有一颗孤僻的心 裸露于过于白净 空虚的泥路上—— 走开？还是静伫？ 而生活的贝司手仍在体内 反复弹拨着我的神经 这谐振式的迴旋 噢！在黑色燕雀轰然散尽的一刹 我喉内的语声由低沉转向 苦涩 它驱赶着大片废弃的光线 撤下雪白的山墙母亲的面颊 从瞳孔中菜花头 缓缓褪至旷野深处…… 1994北京之旅 ―空无一人的都城 火车轰鸣这个真正的外省青年 驶入外省 炊烟已远，猎猎黄花熄灭于异乡的 黄昏 这根冰凉的木桩越来越冷 群星渐稀明夜将觅到彻底孤绝 的安放之地. 昨天发生的事 我挥手向一只蚊子道别 在车站，她咬了我 “风从扬州上空经过” ——写给臧北 那撩拨我技艺之痒的 不过是对于快乐的渴望 对我而言现实之绳越磨越粗 快乐之花日渐萎缩 穷朋友日渐稀少 春天轻如锡箔 生活的浮尘中 ,悲与喜混淆着 二十五岁我的鼻翼皱纹在加深 要命的是我身上局部的神经异常 兴奋 像一群嗡鸣不止的野蜂挥之不去 并以怪诞的幻觉抵达我的右手 我偶然写作 我频繁辞职 从吴江到扬州 兜着圈子往返于 本省的陌生之地并一度 让命中的兄弟成为邮筒中的音信 这是否暗合了命运的撤印。 尘世的浊水我涉足甚浅 尘世的真相我了然于心 它总是冷不丁地拍拍我的后脑勺 我发烫的脑门就整个儿凉了 下一步我将设法 摆脱现实中的狼狈之境 这像一面旗帜日夜激动着我 我还知道在上海 在喧嚣的长江口 另一个长发披散的大胡子 臧北的诗 我有毒的血液残留在她的胃中 我如此不安的血液 把她的胃弄得很难受 我第一次看见一只蚊子 在大庭广众 做着与我同样必要的事情 而不是作为旁观者和知情人 硬憋着不发出笑声的嘴角…… 在废弃的黑色池塘上…… ---------After PangPei 在废弃的黑色池塘上也会有 枣红色微光在此城郊的一隅 五点未到 木工棚里电锯已开始 怪叫 安徽小贩们已开始哄赶每天的 苍蝇 他们带着腥气的手翻开了新的 账本-- 在十村永远有执着的老年晨练 者成群结队 噢！死亡迫使他们挥动老胳膊 老腿 永远有皮肤过白的长发青年绕塘 疾走 （颈上的玉质饰件数点着步子） 肉体永远需要磨炼 看他们肌腱上奉献出热腾的汗珠 这也是一个人间失魂落魂者的 时辰 这跟他肺内的肮脏空气无关 他只是携带着顽固的痴妄症 在异地在无人诉说的死角难以 痊愈 更多时刻就这么被自身忽略着 如同满塘堆积的鱼骨、烂菜…… 直至那日在一小片镜面样的污 水中 他看见一个精湿的模糊面影 一个冷藏多年的幽灵莫名颤抖 像孕妇一样呕■吐 她修长的腿和吸管裸露 颤动着，有一半是美丽的 她几乎翻涌而出的痛苦 假设的春天 简历:大虫，原名汤正元，1971年 出生于江苏淮安。1993年7 月毕业于空军勤务学院。 1992年从事文学创作。现供职于 河北某部队。 睡袍掩盖野外的睡眠 我在我梦到的地方 我躺在你的怀中 我是虚构的 目光被花朵身后的漩涡溺死 之后沉默便成了畏惧者的告白 姜佐的诗 梦中身披黄金的老虎依然没有 出现 谁来继续完成这未完成的梦想 让我想到了强奸 大虫的诗 那个时代的抒情 明天是一个美丽的陷阱 每 呼吸 “慌乱不堪的生活” 抵达钟声 扬州乡下 当我俯身，思考着貌似缠绵的 • 164 • 比喻，大而无当的问句 像花瓣暴露的莲蓬 我坐着车子，向着更远处， 向着苏北，比南方更博大的平原。 坐着车子，向着更远处， 向着苏北，比南方更博大的平原， 河中的花朵漂来荡去 热爱的手指刚刚伸出又急忙缩回 早饭我吃了四十个米饼 还没吃饱，谁来制止我 饥饿比相思痛苦 可相思的人从来不觉得饥饿 简历:臧北，本名高超，1976年12 月出生于江苏泅洪。曾在 《七十年代》、《进行》、《漆》 《诗歌与人》、《诗文本》等发 表作品。现居江苏扬州。 我好比放在玻璃缸里 的蜥蜴，啊，我无处掩饰的生活 我奉劝你们不要参观： 这是蜥蜴的生活 这一直占据上风的古朴遗存 当我贴近水面 并以一条蛇的速度站了起来 灯盏，像一首歌。一点，两点 像挨个停靠的车站 深沉大地的多余梦想 面对呼吸不仅仅是呼吸惊动喑 处 的肺病和那些在愤怒阳萎的裸体 别笑，我奉劝你们 也许会笑死 我将流泪，难过 比死者难过 春天。春天都已走远 最后只剩下早衰的一个 孤独的坐在北平原上 看成群的牛羊漫无目的走着 像个摸索着过街的盲人 一个接着一个， 乘坐在波浪的尖端 昨天有两只母鸡在我的梦里 搅乱了鸡窝 不安心下蛋，还把我 伸出制止的手指啄破 我曾追求拼搏执著永恒牺牲我伟 大地创造出 ……明天……美丽……陷阱…… 的婴儿 一片无法修正拼合的银色的碎波 摇晃着 一阵阵夜风打扫着黎明前落叶进 入冬季 唉，有谁来制止这闹作一团的 内心？良心上受到损害 只好出动警力，像按住了一头 拼命反抗的猪那样按住我 狗的倒影 至少是独守的 坚贞，黄昏，黑色 爱廉耻的女生啊， 她们走路时把腰微微地弓着 谁来说个笑话 引我整天乐呵呵 谁把我的手拉着放在她的手上 面对美女我上百次不知所措 （我还梦见了我观察最多的那个 漂亮女生， 她的花朵掩藏得最深，我曾为此 深深忧虑， 我相信已经被埋没。） 谁来制止我慌乱不堪的生活 谁来绐我加加碳码 谁看见我的愁眉苦脸 来给我唱支歌 还在半夜我就陷入那个时代的抒 情当中， 我梦见了那个时代的女生。 一株株暗含着花朵的女生。我跟 她们一起 吃饭，（跟我好朋友的女友，） 我对她说:“我要给你买最好的礼 物……” 最好的礼物保存在商场里，等着我 拼命地工作，赚钱，“……你想 不到它们多么重要。 现在，我只能买一点米饭和茶叶 蛋 供你充饥。” 我们坐在食堂的一楼，吃掉食物， 因为有我帮助。那个时代的女生， 大多数吃不掉这些，可她们的身 体依然茁壮成长，散发出 暗暗开启的花香。“这是用了劣质 香水的缘故，”（朋友的女友说，） “这样闻起来让人放心。”她们是 “……她们都成熟到了足以回报 爱情的地步， 你可以想像她们成熟的小嘴 对着春天作呕，”（朋友的女友 说,） “噢！和春天达成了交易，要把花 蜜呕出……” 远处，更远 二子乘舟，汛汛其逝 —《诗经•邺风》 长江在这时候真像我的母亲， 她拦住了我的道路,展现出 半衰亲人的各种苦病，把源远流长 的生长说给我听， ……真像我的母亲啊， 布满了漩涡，可依然盲目的流着， 它的柔弱不可限量，承载，倒映 和洗涤，复制 使我的车子变成大船， 横亘在夜晚的江面…… 推涌着阵阵寒意的波浪， 怆惶，老态毕现，真像我日趋混浊 的母亲啊， 迟缓的，寂寞的， 最爱陷入往日空洞的回忆， 像在江心投下一颗石子，不知名 的， 明天是一个美丽的陷阱 我像一个诗人一边喝酒 一边告诉镜子内那张老面孔 天都有 一对傻子相互摇晃着木偶的脑袋 一对哑吧自信地打着他妈明天的 鸟语 一个投靠明天的汉奸出卖着今天 良心 一个弱智者在我的脸上凶恨地吐 一大口唾花 我像一个自审的疯子找不出半点 炎症 在生活的凹凸面自己扮演着击鼓 的英雄 我知道我变形的大嘴热爱江山美 女本性难移 面对一只偷渡光明的蛾精烧死在 一盏灯下 我划着孤语的木舟在酒杯的中心 漂泊一生 我告诉对面的声音我说我在 今天已干完 明天的事包括死亡就在今夜 我喝尽了 明天以后的美酒尔后沐浴死亡 感谢这方水土和行走中的人们 我在呼吸着他们没有吸完的空气 我食物的嘴是这样被举过颅顶的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与别人共呼 吸 我的每一首诗被每一只变性水果 吵醒 我在黑暗的口袋内才能听到有关 声音 我就这样被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 或其它奔跑的玩具勾引像小偷 更像一个追跑的警察撞倒飞来 的 墙壁满脸是血我知道在两者之 间 有一个肯定是心情不好喝醉了酒 我在白昼办公在夜间做美梦 漂亮女人像发黄的胶水和尼古丁 我就是这样陷入一片烟雾的记忆 一只被我惯坏的瘦鼠一边吸烟 一边啃着情诗一边说人类末日 就像多年以后被你发现 的沙漠之湖水中之泡 你可以想象鱼在最终最后 的词中之前的美和痛渴望着 我站在你看不见的她方 看着你假若你握住一枝 春天的手春天是 假设的 一只灯泡的制造者 躲在黑暗的地方 该死的就像如同仿佛 都是他妈假的虚的空的 你面对一面镜子 欣赏着自己 吃白粉时 的表情，喔…… 有警察 黑夜。一张无形的巨网 要把一切梦想都打捞上岸 高悬的星辰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 165 , 小家伙 与音乐同行 阅读高山流水 和一卷青草担忧印的神性诗篇 声音。细长、尖锐、破碎的声音 如同草叶一样锋利 会在我们抵达山顶的时候 将最后的耐力割破 便沦为人间明明灭灭的灯火 事情就是这样残酷而简单 第一个出发的人被打倒以后 许多嘲笑者却踏上了他走的道路 选择也意味着没有选择 岁月又在他脸上抽了一个响亮的 耳光 黑夜。一匹无声的快马 狂奔。狂奔 梦中的草原无边无际 始终在一首民歌中回荡 春天最后的春天 该怎样面对夜里那些纯情的花朵 岁月正在一根根把谁激情四溢的 黑发拔掉 灰尘终于使秃顶少年变成了锈迹 斑驳的花瓶 生活就像一个灶膛最终会燃尽一 切 疲软的贫穷无力再去完成那些高 强度的动作 此刻他多想尽最后一点点耐心 在眼神和声音的引领下进入黑暗 再走出黑暗 抵达一个运动员最辉煌的时刻或 者一种状态 但那需要一截坚挺的木桩和一只 寺庙里的钟 和春天相遇 和春天相遇。在路上 河流正在呼唤谁的乳名 十二月的雪花面对故乡热泪盈眶 短笛里跑出一群撒欢的牧童 躺在软软的阳光上倾听 野花和泥土交欢的私语 香气流淌的声音。将引领 他们进入少女羞濯的梦境 卫岗:散步 这里隐藏了一段生活的经历 譬如：一个心仪女人的成长 一个完全意料中的偶遇 从出租车司机烟雾燎绕的手指开 始 到女大学生爱情缠绵的结局 太阳。天空的笑廣 像盛满美酒的深杯等待亲吻的唇 纸筝一次次踮起空想的脚尖 都被衔泥筑巢的燕子绊倒 窃笑的石头露出一排绿色的小牙 把原地仰望的目光咬伤 去年的今夜伏在秋风的肩膀上哭 泣 泪水静静淌进远方被焰火映亮的 时光 鸟儿们就站在沾满鲜血的钢铁上 热烈亲吻 “生存。它需要亡灵的注视。” 一个伟大的时辰秋天的叶子嫁 给枝条 最短的一夜。收获从希望开始 在清晨。儿童钻进老妇的体内 缓缓掀起一片被阴影笼罩的眺望 就像谁在一截残烛上轻轻一拨 跳动的草莓开始寻找随风而逝的 爱情 春天就像一支发令枪 无数只聆听的耳朵都站在二月的 跑道上 一只蝴蝶扣动扳机 我被炸伤在通往夏天的途中 奔跑。人潮涌动。像捅破的蜂窝 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一个懒散的人还在喈语人们都 疯了 王梦灵的诗 你充当了一个散步者 顺便和卖青菜的小贩还价 背景是大地弧形的线条。其中 有一个下坡 屈辱，使你躬下脊背 缓下行程。只要一支烟就够了 当生活的意义游离于计数器 , 166 , 血液。缓缓流淌的血液是那样抒情 像午夜里的滴水声让我们陶醉并 且怀念 某一时刻失手打碎一只杯子 慌乱后那种爆破者得意的喜悦 并将一场大雨围困。因为接近天空 大海才会淹没星辰 马背上可是我从山顶摔下的尸体 并被黑纱一样的睡眠盖住不肯闭 上的眼睛 “我怎样才能在雨和草原中 撕开一小条光亮的飞逝的裂口” 如果鸟是天空的音乐 但愿音乐能成为我的翅膀 简历:姜佐，1974年出生，其作品 散见于长春民刊《手写》、 《太阳》、《进行》现编印《进行》民 刊。 孤独的狗在瞌睡中衰老 喧嚷来自书本松散的尾端 希望来自碌碌无为的等待 无谓的伤感来自一缕微光 一九九八年。卫岗。黯然的良宵 异乡孩子微微酸痛手掌上的半壁 江山 小家伙，叫了一声：叔叔 可我叫你:小家伙 小家伙冽开嘴笑了 他说:“你这个老家伙” 背对着幼儿园的春天 我的身体 发出锈铁丝一样的声音 二十二岁 哎，你怎么就老了呢 身体内的草怎么就荒了呢 真是毫无办法的事 经不起小家伙的一句戏谑 我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 找自己的白头发 弄得疲惫不堪 仿佛一下子就老了 就变成一个阴郁的男人 想想失败的青春 ,和遥遥无望的更年期 只能开开自己的玩笑 “你这个小家伙” 马 辛欣的诗 手艺 银灰色 被生 • 167 ・ 过一会儿，它们或许会出现在 ,市政府前的广场 或者是中心大道 漫不经意地散步 这是天使和修女的区别 不食人间烟火 微扬的嘴角因妩媚的曲线而 婴儿般的笑容带着嫩草的气息 隐隐做痛的年龄 是谁给这静止的画面带来一 当蹄音成为一种格律。你的形体被 告知 以至于在那么快的落木当中 走得从容。穿越变幻时代的 水泽冰凉的泥泞 片沉默的明朗 如月光下的万物泛着耀眼的鳞 光永不消散 平庸的青春倦意的青春 活再次点燃. 无关紧要的瞬间画中的少女 金子般的质地 像只熟睡的白天鹅一动不动 一个少女端坐在椅子上 的木椅 薄如蝉翼的衣服里一对美好的 乳房喘息 捉摸不定若隐若现焦躁不安 身后的背景一些色彩斑斓的色 块像豹子的皮肤 溶入苍白的夜色晦暗的纹路 像一条条虚线…… 将军穿过迷宫，被白袍引诱 记忆中的驱策者踏过虚弱的界线 它脱身于水。衍生于速度 一匹落荒的马 血是平静的。它成于战争 最终退隐山林。镌刻于烽烟中遥远 的姓氏 从那开始。命运被吹向沉沙 你有了一个名字：萧萧 风吹动了枯草和沙 在行者眼中严峻高亮的秋野 它导致了河谷衰败，剑士不能回头 的理由 多变的皮毛栖息冷却的闪电 智慧显示虚幻的魅力。在黑夜中 敌不过一个女人的热量 而你在另一条路上，状态的产物 你不会遇见我 我们在共同的点上有分歧 你的劳顿总是慢于速度。而延伸 为一个永不到达的终点 特定的时光经过困顿的精神 或许它被热烈埋没 跟随夏季的洪水 在瞌睡的一瞬间。深陷于大钟的 灵魂 马纷纷奔走的时候 你总是后悔没有听清楚它的鸣叫 鸽子 它们分散 在高层建筑的顶端 做着简单的加法 他们那么高 白色，或者已经深灰的羽毛 低于春天 无辜的肚腹 嘲笑技术性的工作 我遮掉小部分的阳光 才能看清楚 它们的飞翔更接近一群鸽子 带着虚伪的黄金 被欲望指引 呵，我的内心 划着孤独的几何形 当然，和钟楼、多变的天气无关 简历：王梦灵，1979年8月生，江 苏灌南人，15岁开始习诗文。 毕来于淮安师范美专。现就 读于南京农大文艺系。在一 种自闭的状态下读书、学习、 思考、写作。 多疑 均匀的叹息像一片患了肺结 核的枫叶轻咳 ।天才的画笔勾勒出一个活生 生的静物 那是画家爱过的一个少女现在 已是 一个人的妻子三个人的母亲 通过画布的筛选过去追忆的现 场 花园 小路河流荡起的双桨 画家调匀颜色将明暗处理得栩 栩如生深入的痛苦 将那段褪色的记忆复活于画布 之上 展览馆里 悬挂着的 不仅仅是 1■幅理 而是画家的毕生的手艺 我多想安静地睡下 我多想安静地睡下 什么都不理 像张受潮的白纸 紧贴在桌面 让梦把我带进高潮 我太想安静的睡下了 可惜我睡不着 连日来的同一个梦 挣扎在我的脑子了 就像一个小坏蛋 在我将要入睡时 轻扯我的胡须 一个房间下午在移动 墙壁惨白墙壁惨白墙壁惨白 影子都碎了 门口来回的脚步在踩一只船 长长的通道只是一条舌头有人 推开门坐下 望着深绿的窗帘这就是你的眼 睛 我住在四楼和一群蚂蚁 阳光从你这跃下像片羽毛 一些凌乱的词被谁带走 感觉死了 四个女人四种时间 四个妇人我都爱过 我也想过服些药 可惜药物容易使人衰老 我可不希望当我醒来时 发现镜子里 有个傻乎乎的老头 睡不着的时候 我脾气暴躁 拒绝任何食物 也拒绝外人来访 即使朋友深夜登门 我也照拒不误 最多吼上一句 “别理我烦着呢” 侦察机与蚊子 从报纸上看到 一则消息 美国的一架侦察机 在南海撞毁了 我军的一架 军用飞机…… 读到这 我愤怒地将报纸 吗啡的诗 我把自己劈开四十个四百个 四种季节四个女人. 四种时间四块石头 我都爱过 我无法洋洋得意 眼睛重复翻译鞋子和世界的故事 一个声音在找一只耳朵 后面有口大钟钟声响过开始写 诗…进入语言的集中营 风唱着单调的音符 羽毛们找不到家 孩子们的眼睛令大地充满诗意 女人们的身体令生活充满诗意 老人们的手令死亡充满诗意 夏季太旱的降落冬季过早的离去 心在城市灰色的胸膛咆啸最终变 • 168 • 扔回桌上 并为自己泡了杯茶 试图让自己的情绪 好起来 但最终 我还是破口大骂 “真他妈的没天理 如果换作我 我是那个叫王伟的 飞行员的话 早就一梭子将它……” 正在这时 儿子忽然一声欢呼 并兴高采烈的跑过来 叫道 “爸爸爸爸 我巳经把那只蚊子 击落了” 简历：辛欣，本名刘欣，1978年生,. 96年开始写作，主要从事小 说、散文、随笔、文学评论。 2000年开始诗歌创作，现居 长春。《同志诗歌》网站驻站诗人。 网址：http: //tzsg. netsh. net 成一只蝙蝠 面对一条距离守望而无法丈量 的距离 今天的月亮从天上掉下不知去向 窗外飘来的歌声 窗外飘来的歌声 巫术般的闯进我幽暗的心房 令我想起她的歌声也曾这样闯进 一个漆黑的空间 风儿闯进卧室 带来不祥的消息 幸福的人总是淡忘死亡 他们害怕一张嘴死亡趁虚而入 不幸的人数着自己的刑期 他们像处女般恐惧 我幽暗的心房也曾被擦亮过 一点点的光线使我使全身颤抖 再迟钝的音符让我再度受伤 今夜这歌声忽远忽近 今夜一只猫在怀念春天 一个诗人 酒杯里的月亮 在冬天 快把木柴劈开来吧 把木柴里的火放出来 让美丽的蝴蝶逃命 木柴里的月光，河流和太阳 木柴里的眼睛 还是幸福的童年时光 冬天，节日在火焰里 冬天，蝴蝶 冬天，细小的婴儿在逃命 流着玻璃般的血 冬天，对着眩目的蓝 我把镜子柔软的光芒 衔在嘴唇 冬天，去告诉人们 我抱着的木柴是颗心脏 一枝瞬间的情歌 我想起你在马路上避雨的样子 是我在这个星球上 一次偶然的记忆 你笑的神情像要逃 在林荫道坠落 无限地，我想象着 你无限坠落的手感 酒杯里的夜晚 酒杯里关不住的诗意 将我们活泼的唇烫伤 萨福萨福亲我一下 一个诗人对荒岛哭喊 萨福萨福亲我一下 一个嘴唇摘取另一个嘴唇 那个诗人对鲜花的皇后祈求 谁解除我头顶上的牢房 天堂冲出失控的马 楼河的诗 抵达了我的明亮的身躯 那是另一个时间的天空 那里有隐隐的雷电 云朵像巨大的酒怀承载天空 水稻像潺缓的流水 默默地 我睁开眼，你睁开眼 遇到了那双合十的悲哀 像一枝莲花 这是我们永生难忘的时间 是我们的家园 他遍布飞扬的芦苇 我们把瓶子里叮当的水 披在身上 从此可以不说话 可以像碳火一样沉睡 可以死去 只把啸唇留下 久久地，飞 鲜花掩映下的妓女诗人 所有的男人全在我身上 我手上 我的左边和右边 他们谈笑着 用话语赤裸地靠近我 这样多好 灯光装饰美丽的夜晚 我身上失去的乡村味道 , 169 , 那个诗人不住在此处 有些鸟盖满天空 风^呼唤野花的乳房大地的子宫 葬着七零八落的骨头的星辰低垂 头颅 风哽咽着萨福萨福亲我一下 花的中央是最美的坟 简历：吗啡，原名顾伟，1976年出 生，现居南京。 在酒杯中成为一个病人的骨骼 叮当做响 我要把眼睛递过去 像空气中的酒精 要把脸藏在胭脂里 吹跑头发上的疲倦 然后去把粮食吃掉 把衣服脱掉 你把手伸过来吧 可爱的男人啊 高潮的时候还叫我''亲爱的" 那就亲爱的玫瑰吧 那就亲爱的茉莉吧 从衣襟开始 我潜入你身体的深渊里 啊，我的，我的亲爱的 此刻我是你威严的母亲 还是你纯真的女儿 呵，你手上的月光无限兴奋着 我喘了口气 你的精液滴了下来 一粒太阳肮脏的火 滴了下来 我腹部的河流漫长 简历:楼河，七十年代末出生，作品 主要发表网络诗刊：《桃红满天下》 （美国）、《同志诗歌》、《界限》、 《或者》等，现为《同志诗歌》驻站诗 人。网址：http: //tzsg. netsh. net 八:推荐在 一朵盛开的蓝月亮 一场风送来的光芒使飞翔者受伤 干净的夜里，谁在遥望？ 笥瀛時潇 驶进大唐水势湍急的河流 如麻的雨脚下 这张同时散发出烛光和霉菌的脸 照亮了一张纸的疆域 秋夜。一朵盛开的蓝月亮 她的唇角轻轻地划过林梢 惊醒的鸟群纷纷举起蓝翅膀 这些忧伤的音符 夜夜翩飞如梦 春末的西安 目击城市。大摇大摆的.摇滚乐 午后三点钟穿行康复路 在春天蓦然回首的一瞥中 人群纷纷步入模糊的音符 像疯狂游动的鱼群。另一种 秩序降临 两条并行不悖的马路 在阳光下面色铁青。广告牌 虚张声势 制造着铺天盖地的繁荣 一场想象的大雪微露曙光 而城市的一隅：一位行乞的老人 用二胡拉响了春天背后的忧伤 风中白发苍苍。贫血的脸 让人困惑 手执桨楫和歌 手执苇叶和佛 一棵树和光线的对峙 灯默默走动 一棵树被想像构成 孤零零地站在雪野上 败叶如蝶 道路铺在内心 灯放出影子 （在摇动不息的风中） 骨骼因雪而焦黑如炭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 一棵主观意义上存在的树 不开花不结果不藏蕤 灯画出一条河 水中游动的鱼群 永远看不到光明 光线在雪地中蛇行 出卖 曲纹如船行波峰 隐隐约约分开障碍揭开雪的一 角 春天被一朵花出卖 像被人出卖色相 像少女目中不易觉察的微笑 偷偷地变脸偷偷地消失 闪过持续一秒钟或者更短 在一棵树前瞬息停留 树和光线对峙 世界在矛和盾前手足无措 人老珠黄的梨树下 一只蜜蜂的吆喝 基本上不存在意义 树被固定光线窒息 变卖所有的家当 现在唯一的结局即将分娩 被酒瓶洗劫一空 但巨大的悬念仍然牢不可破 像平地架起天梯 在黑夜中究竟通向天堂或地狱 不被预言左右 出卖春天的一朵花 在蜜蜂的吆喝声中 人近黄昏 一盏灯 杜甫 谁的眼睛让秋风受伤？ 逃之夭夭的白茅 奔跑中露出贫寒的后背 就穿着这么一身破衣裳 百姓们纷纷闯入他悲悯无奈的目 光 “车辑辑，马萧萧” 仿佛尘世吐出的一句喈语 漫天飞扬的尘土中 一辆金马车载满幸福 飞驰而过!这个又黑又瘦的倔老头 拖着他如椽的巨笔 拼命地追啊，追啊…… 囚笼里它挣扎着如头小兽 一段腐朽的木头伸出耳朵 悄悄地偷听大地的心音。潮湿 这种气息流露不出 它只在心头一个劲儿的踢蹬 在可能的情况下翻开往事的 一页。那上面满是雨水 我被以往的雨水染绿了 它们夜里带来荷叶的清香。不骗你 有一次青蛙带来美梦 在一篇文章中，我慎重地写下： “一只等待公主出现的青蛙” 苹果 北方 北方从一个词开始：雄浑或者悲壮 在冬天一样深的夜里点亮油灯 强劲的风扫过黄金的树林 大地上铺满箭矢和流星 大漠雄关在一晚月色中入梦 人声鼎沸。箭枝如飞。马影纷至沓 来 唐诗宋词的句子击打在额头 落地有声。穿过一条冻结的河流 生活奔涌着北方跃动的血脉 一个僧人走过街头 一个僧人走过街头,8月22日上 午 “看上去像一个遥远的秋天！” 我提着一袋苹果到处走 它们有着鲜.亮的光泽。笑起来 像阳光一样明媚 这样，我就想起了一个关于她的形 容词 春天在神话中慢慢消失 我的苹果它们是不是开始声音沙 哑 一尾鱼游在苍凉之上 一尾鱼游在苍凉之上 举目无亲。大地皱纹满面 倾听最后的预言 像一只折翅而飞的鸟 被电锯的声音淹没 被二胡微弱的呻吟传开 又被红尘迷离的色彩折断 在西安，一天中总有些东西 一盏灯在头顶举起梦 梦就是一生 在一条水上渡过的船 坐在公元761年秋天漏雨的床头 他打开了画面的一角 像一艘预言的船，茅屋 • 170 ・ 风扬起的睡去的尘埃 渐渐醒来的历史的片断 恍如隔世的长安。那么多的 诗句在菊花丛中隐身 ,一群僧侣走过了唐朝的血脉 一群刚刚醒来的人早已睡下 除了一株古树散出的光芒 我隐忍着模糊的疼痛 雨水把我染绿了 雨水一敲动鼓点天幕就 拉开了，放映的是乡村片 这一块庄稼地吹拉弹唱 身材高大的白杨披散开倔强的发 我唯独对着天空不发一语 鸟们敛起翅膀掩起面庞 等待黑暗来临内心惊慌 这时候我放出目光，在晦暗的 黄昏的足迹降临。皱纹 长在树上像预言让人生厌 “恋爱呀恋爱呀” 除了唇角在微微颤动外 我默无声息。神祗的内心长满荒草 金苹果开始有虫眼 它睁着空茫的眼睛并不流泪 早知道风景已经凋敝我 应该在天黑之前赶回，骑着骏马 草原上的云彩。像内心一样漂泊 月光一样安静 把火焰放在深处用花瓣包裹 把暗香散放而不声张 她还会赴约吗？我真的动摇了 晃一晃暮色的铃铛 铅粉一样的气息弥散开来 真的，我已把爱情准备好了 你曾经说过的话不算了吗 我提着这袋苹果到处走 • 171 ・ 鱼骨在黑暗中发出光芒 企图打开一双双麻木的睛睛 下岗的啄木鸟敲了敲路灯 到处是干燥的回声 写下月亮 兼致伊人 写下：月亮。月亮就升起来 大大的一朵昙花 一个甜甜的不能告人的梦 像一个完美主义的苹果 在心中尘埃落定 一匹马试图穿过草原 却在风中嘶鸣。草莓 在完全的想象中成熟了 我轻轻地唤了一声 半醉半醒 吃语:风中的春天 忘记吧！ 当红尘覆盖了古典的足迹 一个人的歌唱 溯流而上。春天的第八个黄昏 歌唱在风中张开了翅膀 大地上到处是隐喻撒下的网 打捞着红尘的水痕 大鸟在空中飞翔并预言 在薫衣草秘密开花的山岗 春天无声无息地降临 谁的火焰浮在春天的表层？ 当桐花用淡紫色围住了季节 当巨大的痛苦像幸福一样缠绵 当你的忧伤渐欠芬芳 春天坐成一个安静的弃婴 在打马而过的烟尘古道 谁将成为最后一个点灯的女性? 风中交织的歌谣。柳絮 在整个过程中迷惘并舞蹈 一双眼睛被认作春天的河流 泪水默默地流淌 姐姐,你不要再把花蕊隐藏 在桃花灼灼的阳光三月 我相信了爱情并且铭记一生 江南春 三月。江南。莺歌。柳烟 词语中隐居的春天 杏花小雨在一首诗里吟哦 这个醉酒的落魄书生 摇头晃脑。在他心底 谁的名字缓缓浮出水面 花朵？石桥？房屋？紫燕？ 一个人的梦的片断 一株多年前的芦苇长在废墟上 我目睹：一个痴情人手拿玫瑰花 穿过城市。来自梦里的片断 在灰暗的天空下喈语一 在水之湄。《诗经》中清水涟涟 鸟鸣和过路的风同样吟唱 翻开一页线装的经典。那些 冷艳的文字深邃旷远 在往事点燃的烛焰中浮现 一只素蛾蒙住双眼 强烈的光线刺透它玲珑的身体 像一位暮年的英雄 回首大好河山。在疼痛中 用手指敲击酒杯 雨。谁用心雕琢的一滴泪 水滅在发梢：深蓝色的蝶影 翩飞的身姿渐行渐远 伫立风中谁无所适从？ 风暴早已平息。文字摆开队列 清新的阳光重新命名 深入一眼清泉寻找生活方式 幸福的种子依然在梦中栖息 一个人在打开20扇门后赶赴春天 接踵而来的花朵写满缤纷的祝愿 古陶 一只陶器静静地注视 面部安详。像一枚梨子 散发出乳白的清香 一道破损的纹线 沿着神秘图腾的走向 星空中最原始的痕迹运行 历史注满陶器的内心 古老的号角淡淡地回响。火光 在水面轻轻一闪 柔润的曲线流淌下来 一千年不息 裂纹刺穿陶器的肌肤 眼眸沧桑。风中 种籽熟透了 这真让人觉得完美 ■ 172 • 遗忘的荒原。一只雪白的羊 一只把寂寞咀嚼成青草的羊 脚印被青草和季节的雨水覆盖 而一望无垠的春天正在八百里大 地上铺展 每朵隐藏心事的花朵都抿紧嘴唇 内部闪烁的光芒和馨香谁能打开? 一个独自抒情。一只纯洁的羊 春天不动声色地赶路 雪白的羊让人极易想起一片雪花 孤伶伶地降落。面对苍茫的世界 用冰冷的手指护住内心的忧伤 在另一重意象里。奔跑的河流 沿着孤独的走向，双脚能坚持多 久？ 一株用梦想开花的乔木。这是 独行者对自己的称呼 每一次梦喈和暗夜的呼唤 关闭的春天，何时释放纯粹的语 言？ 谁在迷失的途中迈出第一千零一 步？ 第一千零一个传说是一个人的预 言 当福祉降临：在这片辽阔的荒原 一个人的歌唱会唤醒整个春天 如期绽放的花朵把秘密的内心敞 开 对一只白羊细细表白 从一个名字开始 音符敲打着凝固的时间 宿命伸开手掌。生命走进又走出 一只甲虫在千篇一律的生活中沉 默 梦中月亮的帆船对大海一见钟情 从一个名字开始，时间慢慢走动 从一个名字开始，一些独守的秘密 艺术系的鲍栋 一只手抱着个大箱子 被谁用手指抠开一个缺口。泛滥的 时光 在夜晚注定流浪并演绎故事 背弃了黑暗的人在月光中夜夜歌 唱 从一个名字开始，微笑闪现 诗歌固守的花苞徐徐展露心事 如同小天鹅在月下张开翅膀 灵犀一晃而至。风从远方来 在一座巨大的宫殿中穿梭 谎言不攻而破，摇摇欲坠 从一个名字开始，我用双手握紧温 暖 无题 “十年前 我就在给气球充气” 他一边说 一边挤压气球，使它 出现多种形状 他挤来挤去，明显在说谎 这只气球只是他许多气球 中的一个 某个下午的证明 桌子上倒着一个杯子。 我在读书 一颗静悄悄的灰尘 悬挂在这个下午。 小树林那边 带红袖章的老头 不停地看表 简历： 古渡，本名张进步，男，1982 年生于山东金乡。有作品被《小小 说月刊》、《语文报》、《青少年文 汇》、《城市经济导报》、《中学生写 作》等各级各类报刊采用。作品多 次获奖。 编者语： 济里推出的是一个不到二十 岁的♦年人。当我把古渡的稿子约 过来后，就犯难了，他的十八首诗 歌，如果编排不当，在二万余行的 诗歌作品之中，很容易被淹没掉。 另一只手是什么看不清楚 像一生的事物一样疼痛，偶然 他的头发到肩。 几个拿着砖头一样厚的书的教授 愤怒地走过 气球 只有气没有球 或者只有球没有气 两者都有或者 两者都没有 就这几种可能 孩子们哭着 到处找气球 在细雨中 一场细小的雨，在记忆中更加细小 像一个女子，温暖，潮湿，郁郁寡欢 “雨水在夜间到来” 在一个南方小城里，表情睹然的建 筑工人 正切割一块钢板，火星飞进出去 穿过细密的雨点 为此，我设了一个“推荐在线”栏 目。我想对于更年青的写作者，我 们不应该要求他们写出完善的作 品，那只能是些小东西；应该鼓励 他们敢于有大的追求，这样一来成 长期就显得漫长一些。开始时可能 更多的是从语词到语词之间滑过, 不会介入更多的生活与内心历程, 只要有能力把语词本身打开，就是 希望，就有很大的潜力隐藏着。我 们应该这样去看待新人，发现新 人，推出新人。 人与 2001年11月 在细雨中，谁能敞开胸怀？ 无遮无掩的田野上，到处都是 湿漉漉的根蔓，像一些被遗弃的 软体动物的肢体，藤上是光滑的西 瓜 硕大并且无辜 雨下了那么久，人们都回到了城市 有谁会收留那么多的西瓜和 它们甜宣的汁液？ 原因 这是一本旧杂志。 你渴了 这是昨天的茶 就一小杯。你说话时夹着手势 我离你七公里远 你的小衣服 你的小辫子 你的小脾气 你的小裸体 一个气态的比喻。你坐在小碟子里 自言自语 这里 这里有一个苍蝇 还能找到另一个 大的或小的。他是哪个系的老师 腆着个大肚子 走来走去。低年级学生 留着小平头 迅速藏起一本书 说话声越来越高。 台阶有七阶 你上到几阶？ 昨天夜里看电视 他半夜才睡着 问话 不要跟他说话 他刚从那条长廊里走回来 他穿什么鞋子？ 怀里抱着嘎嘎叫的鸭子。 对于他，这样的天气不会有 第二次。 河南人一见面就笑嘻嘻的 粗糙的关节中，夹着香烟。 第二天，我写给他一封信 他成了自己回忆中的片段。 他问：“什么人 会超过两分钟不回家?” 但这重要吗？ 凌晨三点醒来 在陌生的人群中做漫长的运动 心在飞翔 是荒漠里的孤单野鸟 没有可以畅然栖居的眼睛 寻不到可以托起希望的森林 是虚幻天际里的一粒尘埃 在阳光里独自怅然游荡 哪里可以安然停放 那个穿花衣的 那个穿花格子衣服的 她临去前说了句什么话？ 习惯 风中的花朵吹动三五个苍蝇。 铃声响了 走出一群说说笑笑的青年学生 为什么当茶不再发出香气 我们就会起身离去？ 为什么那个一直注视着我的人 戴着一顶灰色小帽子？ 她忽然笑了 她说你大声点 一个冗长的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长发不可能再长 她离去时我看见胸针一闪 她留长发只是出于一种习惯 码头 必须走到他的边缘。 苦力的苦停留在舌尖上 一说话 他就会问？"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你……？” 但必须了解码头的弯曲 肌肉的弯曲 一句话的孤线鸟儿只有 落在他的脊背上 落在他的顶端 一次一次和一次 还有一次是宽边帽子 正渐渐变得清晰 僵硬 你送她一朵花 她追问到花心 她的暖水瓶爆裂了 她假装哭泣 今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揉皱的纸该扔向哪里 你在一个动作里犹豫不决 低头看表 分针对准天气 秒针还是一样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好像一只水龙头 明喻 那吹过来的风是什么？ 那一小时1次的 那个中年人睡过了头 那个明喻 是站着还是蹲着？ 说话与不说话都一样 她和他都一样 风和她一样 吹着。一步步地接近 下一步。他说:“笑! ” 就按下了快门 是黄昏天幕上的一只蝙蝠 失去视觉的翅膀充满力量 在黑暗里翩趾没有方向 如果觉不出一切就是拥有一切 如果失去所有的方向也是一种方 向 烈火在胸中燃烧，炊烟被眼睛托起 路过的行人都报以惊诧与叹息 全世界的人,也构不成熄灭火种的 缘由 即使生命如枯叶般地倏然落下 断翅的蝴蝶阳光里变成火把 所有的窗帘都拉上,天空的火光依 IH 旗帜忍耐辽阔的孤寂于无际空间 驼铃铿然于黄沙间时空的苍茫 瀚海里冰山的棱角挺立于瞬时的 消亡 要么秋天来了，果实还没有熟 要么果实熟了，秋天还没有来 爱之心灵与心灵之爱 大地丰满的肌体 盛载我们每日的奇迹故事 儿童因贪玩丢失了某只鞋子 泪水似星星洒满了回家的小路 为一只红蚂蚁的执著而感动 激动的神经活跃黑夜里的梦喈 天边的晚霞化作记忆的童话 在老人的眼角夸张地布满整个过 去 打开的窗口，怎么也不愿再用手关 闭 朝着森林，鲜花与夜间的星星鸟鸣 爱的心灵拥抱心灵之爱 ；心灵之爱感动爱之心灵 物质的与精神的大自然 富绕的与贫瘠的庄园 在我的心里是暗流的奔腾 在我的眼里是色彩与形体的充实 我所拥有的与体验的一切 在深沉的时空里是神奇的万花筒 死亡在自然的眸子里或许是新生 新生在时空的平台上或许是衰老 生活的好似都活着 活着的却未必都生活 大自然的眼睛广阔于人类的心灵 大自然的天窗敞开于人的每双眼 睛 在爱中生活着，热爱生活， 在现实中梦想着，梦想着现实 信仰 悲苦的双眸 凝视浩然的苍穹 在人与神的界线上 游漓着纯洁的灵魂 很少有人懂得 也没必要让人懂得 别人懂得了也不见得好 就是那双眼神 爱喜玛拉雅的影子 爱青藏高原的空气 在无人问津的境地 放飞自己的心灵 理想 苍凉的雪域上挺起晶莹的山峰 凝固的空气停滞于酷寒的枝头 歌声响彻的天空飘满香味的彩虹 鹰飞起时，眼睛直视天空中的某一 星宿 布满残荷的野塘遍布世界 麦香弥漫的都市在鹤影里品味死 寂的静夜 人与人并立的地方是钢铁般的磐石 思想融合的海洋在鸥鸣中鼓浪 我与你并立的一瞬沉默是唯一 的渴望 眼睛与眼睛吻落的地方童年在飞 扬 存在的镜子与书页上的字迹可用 尺子丈量 智慧在跌落的方向上拾起碑文的 重量 诗歌在秋叶的纹理里被历史清静 地埋葬 神与人的界线上闪烁着心灵的光 芒 阳光微笑着葡萄藤延伸的方向 大海的胸怀铭刻在潮起潮落的地 方 蝙蝠的姿态只能组成被欣赏的对 象 疲惫而沮丧的老马在荒原上随意 跌倒 臂膀的羽翼在宇宙间尽情地舞画 风雨的船舶里休憩着人与自然的 融洽 稳重的大地托起真实的崇高 涤沉的暗影遮盖耻辱的卑下 简历： 李建设，男，1980年8月生于农 村，现就读于河南财经学院 • 174 • • 175 • ■ 177 比::，密为句 :诗人诗率 它旋转着允许探究 但从不改变 刽子手 理想全书 刘咏林诗选 早晨，一只鹊迎着太阳飞去 天就在那里燃烧，火焰赤蓝 那只鹊着了火，向下栽去 我确信看见了这一切而别人从未看见 熟透的天空里鹊着了火向下栽去 十余年就说这句话 十余年天空在那里燃烧着，火焰赤蓝 每天每天，鹊这个我向太阳飞去 燃烧的天空豁达地尽它点燃之责 我着了火向下栽去 别人看见了而我自己从未看见 1993.9. 11.安徼凤阳 人的自由 在阳光沸腾的金属里 它穿着金靴长着金翅 一直生猛地出发着 它明媚的血液 过于灿烂，过于像一组虹 耸动着玉毛巍巍如帝 无法摘下金环 只能在天极里泥亮巢穴 照准虚墟走下渊底 诱惑如风，悬空如风 银质和金质的红灯也如风 风猛烈地吹过时 人群唏嘘着，纷纷落叶挫为短物 只是在冷季里缩进茧子 近而进入梦 在梦里把月亮造在阳刚的股间 永远知道丰腴的女人必须亲政 它露出狰狞时 夜骑着白马突然到来 于是转弯，急切地遁入逻辑 你几乎看见老考卷 并不妨碍影子在你背后 或你在影子背后 风来时，取下风中的鸟 取下鸟的双翅 再取下鸟的腿 鸟所剩的只是羽毛 取下这些羽毛 残忍的肉体变成了一个怒词 1993. 10.5.北京 感冒 注意，这会儿我正在里面 请小心地绕着走，不要进来 否则我让一个躯体颤抖不止 一匹太阳脱落鳞甲 一棵树东倒西歪失去了冠 一只大鸟凜冽地飞，虚弱不止 失去水份的薄亮地方 磨在不停地转动 进来或出去，舌头绕过滞涩的高山 一股气向低处散去 1993. 9. 4.北京 习惯 你几乎能在所有的家里看见纯黑 它一无言语，高傲地守在一隅 从混沌走向明晰时 这个远旅它是旅长 夜里骑着黑马，白昼骑着白马 在迎面而来的地方突然转弯 像一个设计好的齿轮 任何朦胧的雾里它旋转着 在你糊涂的时候它站着 在你疯狂的时候它站着 在你站着的时候 它是在天空追赶天空的鸟 某种时候替代太阳追月亮 它坠落下来，除非你张口射出子弹 你不能射出子弹 它封着你的嘴，是你的旅长 1993. 10. 11.北京 刀尖 请铭记，当人世缺乏第一个攻击 第一个攻击已经庞大膨胀 不管风怎么撤离 它都虎盘在梢头 这个红虎和这个红枝 在红树和巨冠上红入红天 红天比老虎还红 子夜仇恨换成别样的轮子 它们凝成利啄，沉思不动 一个火逼着另一个火 当人世失去最后一个攻击 火就倒退到海里返祖为鱼 空气对空气称霸着 人世永存第一个攻击 1993.10.23.北京 夜中静观利刃，兴奋极 取吧，能取的都取 头顶，眼睛，皮肉 每一滴血都取 血耸在取走者的四周 每滴血都是一个怒词 每一个肉和骨头的分子都是一个怒词 取不走的只是心脏 无论如何攫取，挖掘，刺杀 心脏都漂在空中 它看着鸟被摘下去 被摘掉翅，被摘掉腿 然后一起被取走 二十年后鸟的心脏带着腥味飞行 重新长出不允许摘取的锁 一只死鸟比一只活鸟更火 1993. 10. 15.北京 野火 轰然之间降下了太阳，肢哦! 高跳起铜，射起飞箭！ 赤红阴沉的大鸟贴地低飞！ 从干燥里来，从空气里来 从秘密的高点里来 带着饥饿、仇恨和军令 一国红刀倾巢套上靴子 鸟的子孙们逃开红帮 兔子们在烟下破裂 一只龟炸成一块土地 直立的叶和茎就是仇敌存在 把灰褐变成浓墨，好比把白昼变为黑夜 蓝梦狰狞但准确无比 这就是相克的玄秘，烧掉它们 不是走过它们和偷盗它们 也不是中庸的风和奸淫的雪雨 权力就让世界永远这个样子 造一个碑镇住太阳 干的就是这个，让一切成为可能 贴地飞过了一切就沉寂了 一地的枯井连接着枯井没有声音 干的就是这个，让一切成为可能 一切成为可能之后匿迹于空白 匿迹于不存在的高点但确实存在的高点 将在某个空白里突然出现，肢吸！ 没有遇见海洋是多么明媚！ 1993. 8. 29.北京 公鸡 夜深不睡的爪子攫住火炬 红冠的光辉,对我举出贵礼 在夏夜爆响的笼子里 虫声深得没底，又浅得过膝 在梦床之外，在月水湖里 大仇敌已睡入树冠 大黑狗披满月光 更黑更鬼的东西 四只脚，暗器的尾巴 冰凉，金黄，屏声静气 就在后山上游逛 游入夜草，坐在小路上 査找贼典 白牙触到月亮上的水草 在坟头上嗅风，嗅土 沉思，饥饿，迅疾的绿眼 就听到那血，脖子上的血 流的血一流一流的血 群山东进，一步一步向东 村庄向东，夏夜向东 月亮在西边降下钟声 越过山峰沉沉而来的重剑 魔魇去皮，消骨，层层剥离 重露在夜车后面灌溉茂草 蚊子的兵营里，我小心翼翼用火炬 对照自己 子夜，月下，遥听远山，静对鸡笼。 落叶 漫长而雄浑，不得已而打开门，打开吧 让苦神进来,让困得发软的最后一个猴子啃开风 的柄那种飘流，那种曲折，那种大军沉落的悲 壮的血史 一只眼睛挂在空中，另一只眼睛挂在空中 譬如一只甲鱼追另一只甲鱼从空中驶过 一叶，五叶，十叶 一命，五命，十个命闭紧了嘴唇 重得如铁,如石头，如木头的血结痂飞向冷国 1993. 10. 7.北京，落叶的紫竹院 初冬之晨 光在窗外髙楼的尖顶上啼叫 越过清晨的半暗，天空也瓦蓝地啼叫 刮了一夜风，尘土都去了南方 冷气从窗缝里挤进来紧咬着被子 躲在屋子里，听声音早已喧响 而那些高楼总是一动不动，光没来时 . 它们整夜生长在月光里，扎牢了根 现在它们不动，只让断后的夜力使晨光啼叫 走到外面呼吸到浓重的清洌 冰亮的眼睛在天和地之间已没有隔阂 车辆猛跑着，马路冲开楼群 树依旧苍绿像前朝的老臣 人站在地上与楼群一起生长 感到透明的水从地上升起来浇凉骨头 人开不出花朵，只能生出最后的叶子 鲜亮的明码照短生活的尺子让人惊心 光从楼上下来，闪耀，炫目 利刀在甘蔗表皮移动削下雪梨 一只鸟就灿烂绚丽，世界围巾火红 走在大街上，我的牙齿里都是光鸟的影子在发亮着 1993. 10. 9.北京 翠微南里9号3一6北窗下，晨 高寒 天和地，每个部分都咔咔直响 空气冻实了风进不来，极为宁静 一些残雪缩到树的根部 走在厚霜里像寒江清水里的鱼 冻直的尾巴搅不动水 山就在尽头处与大地凝结 望着它们坚固牢靠地挺立于冷铁 挥手敲打空气，空气如冰进出脆鸣 无叶巨树上鹊巢发着黑 高离于地面捶打着黎明的薄壳 越走越深，狗声在荒野里成为冻俘 直到太阳突破红冷之国延伸于脚 阳光利刀般剜着眼睛，割着皮肤 进展在白霜上，邀喊出冰涧中的冷光 高寒此时像一批白熊蹲卧于四野 人听见白熊牙咯咯的声音 浑身抖着，每丝热气都下降遁入土地 驻住步，变为一段树桩或一块石头 白熊此时起伏起来,树庄中冒出烟 冻枯的标本在极端上渗水自焚 我们弯下脊背，在寒冷的嗓子里屈行 缩紧四肢和掩盖住毛发 眼睛也成为冰和玻璃的交合物 已经没有性别，只有活物和等待复活的植物 当我们走入热火，奇痒的手脚必然在浓烟中哭泣 1993. 10. 2.北京 阴雨 沿着老废的光线送给你的 无尽的丝兽奔袭土地和房子 它们缓慢地进军，不发礼炮 到达哪里就进入哪里 歌唱数只飞鸟的破烂灯盏 辛辣的灵魂，单纯的马队 它们的军士进入空气的帐篷 把海洋和池塘嫁给箱子 火焰就此逃离，进入太阳的底部 扭住嗓子在虚无里呼号 森林已经膨胀了，而凹地跟着膨胀 黑鱼访问山峰的计划在河沟里闪光 它钻进黑夜的腔肠四处敲打 沿着仇恨的桌子和窗户移动 展示戒杀和阴柔的内部： 幽深，庞大，紧闭水牙之铁 枪支柔软却子弹飞奔 坐在椅子里，头发像丝兽卷下刀子 把阴雨一块块割下放在盐里 于是一片湿漉漉的，盐也膨胀了 直到太阳炸开双翅亮出舌头 鸟群升起，而森林凹地清瘦下去 阴雨如古代的匈奴逃往大漠之北 1993.9. 11.安徽凤阳，阴雨中 初秋 飞鸟刺眼地明媚着 猛锤颤抖起来清冽起来 突凸在树木、房子和天空上 攀附欲去的果实 尘埃骑巨石滚落岩谷 发亮它洗劫的肢体 绝对没有落叶，树绿着 它耸起或俯击 凉水鱼疯狂地注视天空 坚铁退皮，脱为软体 人人抖动透明的薄翼 在骤爽里，怅惘也刺眼地明媚起来 1993. 9. 24.北京 杏 后园之中，一株杏突然响亮 玲珑而尖锐，一只只白虻穿过火球 突凸在木质的风眼上，光芒四射 北煲 风 ——写给晟 太阳亲吻大地 而生下了你 在郁闷的市巷 你吹抚那抑郁的人 黑夜沉寂的海上 由你掀起怒涛 生命即为激活 静止就是垂亡 从不守任何轨道 更不睬那神鬼导向 吹开千万朵花蕾 不自吹 • 180 % 区株杏在春天的大厅里到来 1 光明呀——光明光明——如火如荼 | 在铁丝上膨胀的脂肪 像颗颗心室在熊熊燃烧 欲望强盛，在蓝气里倾听地声 它的冠已走入太阳，剖开太阳 在弧线上列阵撕裂干涸 不理纯粹的叶子跚跚来迟 丢下叶子就像战马丢下骑手 奔腾跳跃凌杀一切 真到大宴衰亡，大花沦丧，大果萌浆 1993. 9. 7.北京 请造 开放一切门户 是由心灵的开敞 扯破块块尸布 将腐体亮相 来无影去无踪 你信从自然 时与空 城市比乡下暖 地球表层比过去暖 如今人心比头脑冷 人们之间比过去冷 夜风 （-） 身上残留的雪霜 在郁闷的夏季 将冬天的记忆 一滴滴流失 • 一 j 攵渡人视水中弯月 吴为座拱桥 亏染的河面上 . 话着仰翻的鱼群 书张开空洞的嘴 悄悄装上假牙 生活的美学被简化为 口红 （-） 苍蝇不会承认冬天 出洞的蛇：冬天 是不是那醉梦日子 寒梅刚一启唇 被北风剌得 血溅沙尘…… 贪欲怂恿世俗的 季候疯长 （三） 人多的时候 以喧嚣表示沉默 独处时同文字嚎喊 夜间观察到的一切 白天被光涂上了 各种颜色 暗然闭起双目 归回心灵世界 回归之路：扭曲的蛇 （四） 石击起的浪花 捧得粉碎 波击不到的河心 沉静深不可测 权欲与生欲通奸 生下世俗的怪胎 仰渡的人只望到天空 不知水的深浅 蛆白胖 蚁黑瘦 雏鹰：出巢方懂得飞 • 181 茸牛：出壳将是死路 （五 太阳与血喷降大地 家园的土地滋养生命 人的血被嗜血的蚊虫 吸去。仿佛听到他们 似广告演员赞赏 可口可乐 焦渴折磨的灵魂 待暴风雨降临 将全部的血让雷霆 炸作珊瑚般 闪电 顿悟 夜的核心 （六 道德唱了兽医的口头禅 听者不尽是绵羊 四壁爬满虚构的喇叭花 呐喊没有回声 罪恶已长出胡须变白 肮脏的脚迹伸到了北极 夜行冰川者 不现倒影 明天，明天的太阳 不会晚产 夜 夜潮终全部将 燃烧的晚霞湮灭 脏物藏在庄严的门内 贫民的心灵仍敞开 宇宙也有收藏的门吗？ 月亮的锁眼 钥匙究竟掌在谁的手里呢 生与死只是隔道门吗 空 每颗星星都是闪亮的文字 满天晚霞 谁读懂这篇天文 科学充其量只是 荒凉的旷野 夜间的一只腊烛 晚霞燃出花朵 麦穗、飞出翠鸟儿 谁能进入夜的门里 谁能冲出心夜的门外 浊流中失落的 刀光与金币怎比得 脚。挣扎、颤抖 这暗中流萤的闪亮 晨 从弄翻的石底 滚出黑浪 漫过夜的堤坝 淹没花朵，麦穗 趁尘嚣还未荡起 溅击鸟翼…… 趁露珠未曾滚落 让我尽情多作几次 大口深深地呼吸 太阳 挣断血淋淋的 脐带。跃出时代 吐出刷不去黑夜的 边缘 口臭，繁殖的病菌 吐出恶梦压抑的 老土屋 怯懦和惊疑 黄土打起的墙 让晨风涤尽 昨日残留的悲叹 伤口上的怨愤 现出老年褐斑 几经梦中飘过的茅草 仍萎伏于屋脊 自欺的失落…… 穿过结着蛛网的窗 看新生的金阳 未经一片乌云抹过 阴沟爬出的雾气 夕阳投在积尘的床上 顿感母亲的温暖与乳香 回望桌上遗相潸然泪淌 和少女的明眸纯洁 芦荷塘 教琼汁般曙光 倾泻周身每个毛孔 渗透五腑直至那 良知与灵魂…… 不知围绕那塘 转游几圈儿 终忽现一朵红莲 绿丛藏姣 边 缘 “还没藏了啦 一只触不到的手 在夜与昼的裂缝 从未来伸出；撒下 先别找俺呵！” 待我转身寻望 方从童年中醒来 难以分辨的语言 故乡月 无形的伤口滴血 滴血,血燃起 • 182 雨停。散云涌流 ■ 戈立窗前观潮 + 交月是出浴少女 斤枝上有云裳滴水 次取景掠美 他已先将我摄成 一幅剪影 悬置室内墙壁 心星 一杆杆烟囱的笔 勾批着蓝天的布告 那提笔的手傲横地 宣判着自己的死刑 只有日本人的剖腹 别信自我开刀治疗 厨窗里的模特 总在不时变换花样 四 企图拿着他的手打他的脸 那是怎样也使不上劲 五 病在心脏 只修指甲 不是愚蠢 便是作样给人看 六 高梁田般的梭镖 怎么理也打不出粮食 七 一棵棵苹果树 长出瘤子。爬满了 带瘟疫的硕鼠 八 猎犬比猎物多 钓钩比鱼多 生命危难莫过于此 九 完整的行尸 仍不具灵瑰 放置正确的棺椁 也难免腐化 / 1 • 183 人们都不用观众的 m光对之 也们就进不了角色 _）__ 心态 隹钢丝上求得平衡 秒针就在耳膜上 催命地敲击 十二 刷过牙齿的狼 口腔难免仍有 血腥气味 十三 牢狱的锁孔 囚徒的太阳 十四 将起哄当作 拥护。互为自欺 都易收场 沉默与叫喊 他的大腿被 砍了一刀（别追原因 原因是无底黑洞— 谁追问会掉里的） 他疼痛得叫喊 伤口就沉默着 他当忍受着不吱声 伤口就张开大叫着 治病 在乡下有了病 总想到县城去治 在县里有病了 又想上省城里治 张县长病了 到省城医院 见就诊的是乡里王大夫 怎么会是他呢？ ■ ■， ■ ■■■ 室 密 自画像 距离 流 交 痔选 渉尊 镜 子 在我语气里红了 夏 天 偶然 动 作 垒 对 离高处，越来越远 临大地，越来越近 墙对面挂着一张脸 广告上文字流着 再烧，我叫喊 伤口、苍蝇、眼睛 一滴水在铁板上喘息 她越催，我越发语塞 被弄得莫名地胀红着脸 她指着我笑着，我被她笑傻了 我几次张了张口，试图 想要向她说些什么，可我觉着 她见我总吐不出词来，喊道—— 你说呀，你说呗，别激动！ 夏天，一二三烧 我惊叫：一条蛇梦见我 我叫喊：再烧 呜---呜，睡姿不对 女人走了 镜子里人还在笑 猫爪抓破镜子 血流一地 我缩回头，像一件衣裳 挂在木板上 我们整天对坐，面对面 他没看我一眼 简介： 北父，本名李中伦，河南长垣县人，现居郑州。 猫看见女人在笑 女人回过头 猫闭上眼睛 大清早我一开店门 邻店店员卫红就冲进来： 哎呀！昨晚我和好多人 高兴得大半夜都没睡着觉 他真的没看我一眼 我想，我该走了 可天正在下雨 女人站在镜前 镜子里人笑了 女人没笑 房间里气味不稳定 只有一种气味里 挂着一条鱼 正午一只猫闯进浴室 她从此背对着我 一只瘦蚁 从一棵空壳的芝麻干 顶端，往回爬着 我戴起口罩出门 风中一只耳朵 在声音里躲藏了很久 她看我，我看她 脸是自己的 今年的玫瑰没有颜色 密室在一块玻璃里 暗了下来 一只昨天的手 在他脑袋背后甩来甩去 我和他垂直而坐 他说死，我说不 那只苍蝇在蠕动 我说死，他说不 那只苍蝇在蠕动 我们相互看一眼 朝相反方向走去 那只苍蝇还在蠕动 你在我身体里燃烧 我高叫：119 你说天正下雨 我们相互映照 他在桌上转硬币 他对灯光吐烟圈 他掏出名片对一个名字打x 他拿起昨天的镜子问我 照不照你的脸 她的脸，一会儿 一会儿，她的脸 一个赤裸的孩子在人群里 脸朝上，手朝下 高烧一节节 两张脸只有一个面具 挂在墙上，从他心里 漏出一只眼睛 中邪 实在又无从说开。 她说，猫为什么？正午 想找一个和我相似的人说话 他在十年前打了我一耳光 现在脸在燃烧房间通红 啥事儿呵？我打断她的话问 ——你不会不知道吧美国—— 她喘了口气，五角大楼——她眉飞 色舞一一被撞塌了！砸死了五千多 人呐！——她向我伸出叉开的五个 手指头，久久不肯收回。狂喜劲使 她的胸脯一鼓一鼓 我出于礼貌陪她笑笑 看你!——她更喜地说 我一提这事儿你高兴了吧！ • 184 她坐下，站立 站立，坐下 我要回到镜子里 刮刮脸再出门 她在我的动作里 等到天亮 我走在街上 我用一张发黄的报纸 盖住他的脸 标题下露出一张嘴唇 十年前的一只鼠 在我和他之间落掉胡子 以后他把我塞进衬衣 我大叫，危险，停电 他带走我的脑袋 我又拿起标题 两只空洞的裤角 向他追去 苍蝇 • 185 战 飞机准时到达地点 一个军人睡了 争 那天电光一闪 布已不是原来的一块布 寂 静 子弹里的时间 两个失眠的人 比时间更快 隔着一盏灯 两个人的沉默 他把旗子插在身上 裂开一条缝 向前追赶 他们在缝的两头居住 一个孩子丢弃了水罐 一件军衣挂在树上 时 光 剧 情 一座花园的气味 两片病人的叶子 一个没有声音的人出场 一个不毛之人出场 浪漫的轶事 他们的剧情里 都藏着一个暗号 十二个相同的人 互相抚摸 暗号里下着大雨 剧情惭惭黑了起来 桃树开了花 这是一个问题 一只蜗牛 质 变 秘密怀了孕 这一天称之为 一块布吸吮着 浪漫主义者刮胡子的一天 一个人的体温 下雨了，针秒转动 反 应 晃动的影子 打破桌上的杯子 起风了 十二月的处女 布一天天膨胀 纹路里下着雪 • 186 在一只猫的叫声里 渐渐发黑 ;卷十：关注 制力導得咱回 女性诗歌：上升•迟疑-狂欢 十年代的女性诗歌一片沉寂，呈萧条败落之象， 如冬天荒凉的田野。八十年代风头正健的女诗人们 皆是美人迟暮，有的改嫁小说散文，有的虽然抱着昨 日琵笆强拨几声，但已无人喝彩。九十年代出现的女 诗人们，或者消费女性意识，学习翟永明，唐亚平们， 或者在男权话语的旗下分一杯羹。总之，整个九十年 代的女性诗歌既无对男权话语有效的反对，亦无真 正优秀的大作品，更没有找到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 路。我这样说，并不是在男性的窥视欲望内要求女性 诗歌有更新鲜更刺激的表演，问题在于，女性诗歌很 少跳出性别角色，去进行诗歌意义上的突围、创造， 无论从写作精神还是从写作技术上。 纵观九十年代女性诗歌，可以发现，在同一个横 断面上同时存在着神性、日常、语言狂欢几种写作取 向，但究其实质，内在地从上升退却到迟疑，再后撤 到狂欢，如同一条河流在田野中分散为溪流，最后鴻 漫为遍地春水。本文试图分析之一：衰变过程，借以 发现其中一些在个人意义上有所作为的亮点，毕竟， 普遍的、大方向的黯淡不能忽略了她们局部的成 绩。 从大地到天空 “我爱麦地里迅速写下的短诗/风媒龙虫媒 花/结亲和恋爱的世界上/寄到人间的情书，“相信没 有人不为这样纯真朴素而感恩的诗行动心，这是蓝 蓝九二年写下的短诗《夏夜》中的一段，在此前后，蓝 蓝”在麦地里迅速写下的短诗”皆像一簇簇《迎春 花》，“它必定是大孩子爱的少女，”包括《短歌》《流 年》《大河村遗址》《在我的村庄》《看啊！是我最先说 出了你》等等。 蓝蓝的诗来自于大地，带着泥土浓郁的气息，在 她笔下出现的是土地和村庄的意境，温暖、淡淡地忧 ■梦亦非 伤，她就是大地向往天空的女儿，与四季的生命亲切 地感应、交谈，农业的背景把她的诗意与语言开成一 朵朵蓝蓝的花，“夏天就要来了。晌午/两只鹤鹑追逐 着/钻进草棵/看麦娘草在田头/守望五月孕穗的小 麦/如果有谁停下来看看这些/那就是对我的疼爱” （《在我的村庄》）。在蓝蓝的感觉里，土地上的时光是 静止不动的，拒绝流淌，年年岁岁的鸟雀和庄稼总能 认出行走在小路上的诗人，“没有岁月之隔/只有大 河村，这一动不动的滔滔长河”（《大河村遗址》）。即 使在《流年》里，“那远山对夕阳说/你又来了吗”，时 光是轮回的，多年之后，蓝蓝站在郑州《经七路》上， 依然想到的是土地，“而从前她是一行悄悄的脚印/ 穿越齐腰深的麦田……”。在"郑州商业喧哗的大 道”，她的眼里也只有“五颗红柿子还在枝头---/那 么幸福”（《柿树》）。蓝蓝对土地感恩，穿行于庄稼、树 林、时光之间，像天籁一般清幽高远，有着暗中向上 的力量与趋势，她写的是人间烟火，但深处却脱尽烟 火之气，田野般越远越涌近天空，像土地间那捉摸不 着的雾气在上升。这种上升不是在字句上，而是文字 之后，如蓝蓝的小花遍布路旁，但它的蓝色与天空一 样，是对天空的呼应与接近。《令人心颤的一阵风》， “像一束光/照亮了屋顶和瓦松/照亮了我？“无疑，这 束光便是神性之光，“树神们从高崖上俯下身来/还 有白头的农神扶着银犁”（《看啊！是我最先说岀了 你》），这便是蓝蓝所呼唤并看见的神性，并不寒冷高 峻，而是充满人情味的。所以，对天空的仰望在蓝蓝 这里，不是逃离大地之后的向往，故作姿态的飞翔， 而是像大地一样感悟，是情感的升华，如羚羊挂角， 无迹可求，尘世与彼岸，短暂与永恒，在蓝蓝的诗中 是连在一起的。 如果说蓝蓝淡化了女性意识，感恩、宁静，那么 同一时期的沙光则超越性别，不再依赖或者说关注 女性这个角色，她的诗是诗歌意义上的神性，不是女 ,;隸 性诗歌意义上的神性，激烈、哀劲，表现出一个受难 的基督徒的苦苦挣扎和上升。 沙光的诗不是对大地的礼赞、深入大地，而是与 大地的磨擦，磨擦必然带来疼痛，而疼痛正好让人感 觉到世界的存在和自己的努力，“脚，它已失去了全 部意义，芙蓉里路/我的头颅贴着地面前行，翅膀坠 地……在芙蓉里路，我是一个空有的躯壳/与世界相 擦时，哭泣化为蒙尘的晶珀”（《在芙蓉里路》）。这种 相擦也是一种考验，它检査出诗人的份量与诗歌的 质地，沙光是“一粒无限小的米粒儿在浩大的风暴的 源头，翻滚舞动/它清洌而坚硬的身躯，像微星，像不 可敌摧的玉质的晶珀，与大地相擦，相碰....它没有 深入泥土，它是自己的种子，被命运播洒进自己的心 脏并顺着每一根血脉为光芒流淌/大地，没有留下它 的行痕”（《夜歌•七》）。这种相擦中是撕裂的疼痛， 但只有这样才能抵抗深渊巨大的吸引力，才能认真 地审视大地。大地在沙光笔下，是短暂的，破碎的，不 定的，像一只被踢碎的皮球，沾满了罪恶，“一段无歌 的词寻找它世界的歌手/由暗变白/服丧的钟在高处 吊挂/我看见七朵落霜的玫瑰/我看见被称作大地的 衰老妇女/用血肉喂养蚊虫和诗人”（《灰色副歌》）， “复活的马钉在冬天昂着的木壁上"，“玫瑰在水泥的 哭泣里"，“秋后的马队被火焰击散”（《208：妄想的临 界》）。对这地狱般的大地,诗人不是仇恨，而是宽容， 以基督受难般的精神和勇气去承担，去抚平创伤， “断羽的鸽子/无处起落时，我用烛灰，风和铁皮为你 铸翼”（《208：妄想的临界》），“子夜的灯，我为你断下 天使的白翼/在到达前超越微火的坚持/而谁能像我 这样润化你”（《子夜的碎片》）。诗人是善良的，她说， “我圣善的城邦高过万有的城”（《诗歌》），有了这一 种彻底、宽阔的善，才可能如此祝福不洁的世界，"让 你们的孩子停止远游，粘合踢碎的足球……在大风 狂起的花园，世界啊/我用合拢中断裂的手，祝你们 健康”（《208:妄想的临界》）。 沙光看到的不是大地的表象，而是本质，在触目 惊心的这片图景中，沙光没有对立地预设一个尽善 尽美的天堂，她看到了光，光不在天国，不在大地上， 光在大地与天国之间，是大地向天空攀升的梯子，是 天国的征兆与荣耀，光是打开，幽暗的打开，奥秘的 打开。“我看到了天光隐秘的运行/一只鸦，一只白鸦 啄伤我的仰望之目”（《天光》），“让太阳的余烬在午 夜抖动，我们触电”（《夜歌•六》）。在光明的引领、照 耀之下，沙光向光的深入飞升，天国永远是基督徒的 向往，作为一个基督徒的向真、向善、向美，向本身就 是一种上升，它带来灵魂的运行与高洁，坚硬与闪 亮，无论对大地的宽容，还是与大地相擦，其不幸与 苦难的背后皆是灵魂宽阔的上升，“在鸦鸟彻夜的呼 唤里张开明亮的根须/把我引进最后的沉落，从此进 升”（《对歌》），“带着深埋的泪滴，秋天旷荒的媚骨和 铁/向闪电枯死的裂缝飞翔"，"我高撑嶙峋的花篮走 在太阳的边缘/与万物相抵”（《208:妄想的临界》）。 上升是在途中，是一个过程，它保持着对天国的逼 近，以此带来生命/诗歌的动感，提升着那些本质洁 净透明的事物，同时，上升也是对大地的回首，不断 眷顾大地，发现大地的真相。所以陈超把沙光的诗称 为“有方向的写作”——这是一种对危机的自觉，它 打破了传统——现代这种历时的轮廓，而吁求一种 伟大的同时的拯求、承担，这样一来她的诗的空间感 被强调到极点 与其说她在叙述自身的经验，不 如说她更热衷俯瞰人类共同的处境。” 这一时期的神性写作虽然在个人的意义上各具 成绩，蓝蓝的田园情怀升起的神性意识，沙光在普遍 的神性上提高到自己宗教的基督精神，晓音、海男等 人亦有可观之处。但是，总体上来看，仍处于朦胧诗 至杨炼至海子至戈麦这一条线上的神话背景之内。 朦胧诗那种英雄主义色彩依然在沙光、晓音们的意 识中存在，并不时表现出来，而理想主义的立场则拢 括了进行神性写作的女诗人们，其次，杨炼那种寻根 向度和词语充满偶然性的碰撞，对她们影响至深，但 杨炼在诗中激活了语言，诗意开阔，而女诗人们却仅 仅在使用语言，究其实质，缺少对语言的熔铸能力。 八九年海子自杀之后，神性写作更是在神州大地上 风行，到戈麦时仍未停止，这种流行性的写作卷进了 许多女诗人，为永恒、天空、石头作操练，更多的是事 过境迁，成为风尚的牺牲品，以自己的坚硬本质沉稳 下来引人注目一些的，就只有蓝蓝、沙光等几个，从 这个意义上来说，女性的神性写作在这一时间仍在 男权话语之内，不具备独立的性质和先锋的声势。 大地上的迟疑 进入九十年代后，翟永明一改自己的诗歌观念 和风格，锲合进了九十年代的诗歌叙事，过去那种自 白的写作方式被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叙述所取 代，用钟鸣的话来说，她把普拉斯还给了普拉斯。但 我更愿意把这种转型看作因同时代诗人的影响的缘 故——八十年代张曙光们便开始了叙事实验，到九 O年前后，“知识分子写作”已完成重要的叙事作品， 如王家新的《瓦雷金诺叙事典》，西川的《远游》，等 等，叙事性写作在“知识分子”那里成为一个公开的 秘密。而翟永明一向被视作"知识分子”中的一员。从 写作的惯性来说，前期那种普拉斯风格一下自发地 转为内省的叙事，恐怕是不可能的。翟永明写于九二 年的《壁虎与我》尚有许多前期的女性身体体验成 份，“当我容光焕发时/我就将你忘记/我的嘴唇里含 有烈性酒精的香味/黑夜向我下垂/我的双腿便迈得 更美，”而她后期是这样的，“现在我敲打我那黑白 的/打字机键盘/颇为自得/像干一件蠢事般自得” （《十四首素歌》）。如此,可以判定翟永明的转变是因 当时男性诗人的影响。 转变写作方式后的翟永明干得比较出色，我个 人认为，《脸谱生活》《十四首素歌》等作品比前期的 《女人》《静安庄》等更接近诗的核心，更有个人写作 的意义，文本价值更高。翟永明最喜欢的一个题材是 戏剧，她的作品中贯穿着戏剧性质，以及对世界戏剧 的观察，世界在她的诗中不过是一场戏罢了，前期的 翟永明明显地压抑了女人天性中的那种表演欲望， 后期把这种对诗歌写作有害的欲望转化为诗中人物 的戏剧表演，一来淡化了那不能彻底挥去的自白，二 来带来了诗的张力。更为真实的是戏剧边缘的东西， 它暴露了整个世界的真相，打开一个个裂缝让人目 睹。《莉莉和琼》事实上是一个个戏剧片断的组接，诗 人在此中窥视了命运、生活、生命奥秘，没有曾经的 那种肯定，转而是怀疑，互否，其中忍不住露出了戏 剧的尾巴，“命运赶制着镀金的脸谱/为了一个晚上 在台上颠扑/有人中箭落马辗转而死/有人扮相 清雅唱做俱佳/琼的双腿晃荡追逐音乐的节 奏”。《脸谱生活》《道具和场景》等干脆以舞台为写作 题材。我认为，翟永明最出色的是《十四首素歌》，语 言透明而圆熟，比较节约。在与母亲的交谈中，涉入 历史、日常生活、超验的想象等等，综合得较为成功， 显示出诗人在叙事、反讽之间的处理能力，在讲着故 事的同时又颠覆着故事。对母亲的身世叙述多用寥 寥几笔的大写意，"在那些战争年代我的母亲每 天/在生的瞬间和死的瞬间中/穿行她的美貌和/ 她双颊的桃花点染出/战争是最诡遹的图案”。而自 己的感觉却是细腻和荒谡的，充满淡淡的压迫感和 哀伤，“我的四十岁比母亲来得早/像鸟儿一只只飞 走”，“蚂蚁溢满了我的火柴盒/它所在的世界没有 风/没有话语它们/轻轻一触触摸到了什么”， "这时我突然置身在那巨大的火柴盒里她那/巨大 冠冕残忍地盖住我/她那巨大的呼吸和叹气/吹动 我的命运我的身体/她在一个女孩眼中的形体/是 这个世界的变异”。在母亲和我的对比、盘诘、猜测、 互渗的命运轮复中，翟永明洞悉了黑夜的另一种本 质，它在生命与生活之中，被时间和琐碎的细节所充 满，而不仅仅在身体的内部。 在八十年代，自新生代以来，女性诗歌的一个涵 义便是对女性身体的开掘，专注于女性意识和无意 识，扮好女性角色。到了九十年代，新登上诗坛的女 诗人中的李轻松、沈杰、唐丹鸿等继承了这一点，基 本上没有脱离伊蕾、翟永明、唐亚平们的写作阴影。 女性的神秘、内在，不可穷尽，对女诗人来说，始终有 巨大的吸引力，因为这种感受与冥想是她们所真实 地体验着的。要标明自己的写作身份，依靠女性角色 是一条很近捷的道路，何况它又符合了近一个时期 来的体验主张。 李轻松是女诗人中着迷于生育的佼佼者。生育 是男性与女性最明显的区别，是实现女人身份的一 种仪式。如果说翟永明的《女人》表现的是女性的母 性本质的话，那么李轻松要表达的是受孕、生产给女 人带来的感受、伤害、疼痛、希望、惊悸等微妙的变 化。这种种感受不是落实在某个时代或环境中，而是 在共性的时空里，所以文本具有自白、吃语的性质。 “这被生育较碎的身体，曾经空着/像离开海水的鱼， 空着一身鱼皮/我惊悸的手指露出空心/有一滴水落 在胎儿的身上，我体内的胎儿/紧裹在秘密的囊里， 像个苞蕾中的苞蕾/眼睛中的眼睛，她被惊吓的花瓣 一动不动”（《宿命的女人与鹿》）。空虚与孕育的充实 最后却遭到了一种宿命，"是猎人使她们倒下/血光 中有什么离开母性的尸体。”李轻松形象地描述分娩 的残酷性，”最残酷的经历/是我自身的桃子/——迸 裂并流尽血水”（《被逐的夏娃》）。翟永明、唐亚平们 的女性体验是黑色的、神秘的，在李轻松这里，则是 实在而可以言说的，更具有形而下的意味。这种目不 转睛的专注并没有给李轻松带来艺术上的恒久与明 亮，最终她投向了小说的直接描述。 与李轻松有所区别，唐丹鸿更感兴趣的是性本 身，她感觉到性的无所不在，覆盖生活，给女性带来 伤害与暗暗的激情。在一个男女互相倾轧的商品时 代，在物质中间，性的引诱与强迫，比农业时代更为 直接、更为强大，像南方炎热的气候越趋浓烈。“红窗 帘扭腰站到角落/白窗帘哗的一声拉开胸襟/扁平透 明的玻璃房/朝老板和秘书响亮地坦露“（《看不见的 玫瑰的袖子拭拂着玻璃窗》），一天就这样充满色情 地开始，“既然墨水在往下滑/浸染了公函洁白的花 边内裤……闪光的胴体才有锋利的乳汁”，这种痛感 是内在难以言说的。唐丹鸿从梨子中看出了女人的 命运，商品时代的梨子一样性感而多汁，充满了诱 惑，也，样不可自主。《向日葵》则从性的角度解构了 曾作为政治象征的向日葵，也写出女人内心中对性 的渴念与绝望，”既然眉毛下的指南针已向你盯梢… …如果你是葵花，我肯定是向日……你像无情的电 车那样吻着我的手”。性在唐丹鸿这里与日常生活相 ■繼 关、个体化了。 起初的贾薇是个纯情的女诗人，诗中是古典的 意境，古典的情怀，盈盈孑立于水边，“自高原而来/ 我清雨纷纷/被你黄昏的恋歌打动”（《三千里情 歌》）。到了《壁虎》《掰开苞米》《黄昏呀拉索》《老处 女》，从爱向情欲性欲倾斜，性逐渐地成为诗的中心， 爰退居其次,或许，这是从女孩到女人的必然，"想象 昨天晚上/情人走进我的家门/我灵巧的双手宽衣解 带”（《壁虎》）。《老处女》则只剩下世俗的与利益相关 的爱欲，"除了科长/决不乱来，”所以伊沙说，“贾薇 的写作已把一代女诗人逼（比）成了‘老处女'"。以前 那个清纯如水的抒情主体长成了专注于性的女人。 扶桑和娜夜是多年来一直致力于爱情诗的两个 诗人。扶桑的诗更感兴趣的是爱情本身，一种世俗的 爱情，在爱情之中女性的情绪变化，她需要的是“抱 紧我让我感觉你的心跳/把无限的爱与关怀传递 给我”（《请求》），她的诗给人的感觉是清清淡淡的， “初秋时分，一个单身女子/独自骑车走过一条植满 法国梧桐的大街/她的脸一阵阳光一阵阴影”（《骑车 走过一条植满法国梧桐的大街》），这便是扶桑的形 象。娜夜犹豫于内心的自律与外界的诱惑之间的偏 摇，但最终她却选择了已婚女人这一坚定于婚姻的 立场，“结婚以后/我是围裙上的那朵/耐脏的花” （《一朵开累的花》），《再聚》时，“留下墙头那朵杏花/ 让我走吧”。娜夜的爱更符合中国传统的爱情观，更 有道德感，“我一边加紧梳妆/一边祈祷上苍谢谢 了/那些让我爱着时/不断生出贞操的爱情”（《秋天 的光泽返回脸上》）。但她们的成绩显然无法与舒婷 席慕蓉相比，包括匡文留、南子等人。 沈杰是女诗人中技术高明的一人，她往往从一 个瞬间的镜头扩展，联想开去，以极女性的体验方 式，以繁衍性极强的语言显现了现代女人的尴尬命 运和处境，戏剧化的场面，命运的比照被富于意味的 语句表现出来，效果节制、细腻，结构平衡，语言清 晰，富于质感。比如这样的诗句，“我看见，女人的梦 想，从母亲额头/沿着暑气中甲虫划出的弧线/一点 点回归/变成窗帘上的一滩溃迹”（《透过白色窗帘的 想象》），千叶则掘进世界的秘密之中，那首《说不的 女人》写出一个女人在现代生活的挤压、在先在的悲 剧习俗的伤害之下坚决的“说不”，语言繁复，弹性与 张力极大，解读这种智性诗歌需要耐力与知识，形而 上学成全了千叶，至少那种伪哲学的处理方式中，语 气将未能体验的硬词包容，使之软化。请看，“而我经 常地遇见耍蛇艺人，他们生活在半人的世界/在地铁 入口处他们转过身来/一半是过去/一半是未来” （《无数个月亮借用同一张脸》）。福建的叶玉琳更钟 情于大地上的事物，从题目可知：《穿过峡谷的流泉》 《红樱桃谣曲》《初雪》《梅雨》 ，她的大地不似蓝 蓝那样的神性，而是在写作中变形的大地，诗句更显 现出与事物搏斗的惊心动魄，"大运河啊，当我走到 你身边/我的词语不见了”（《大运河之滨》），她的诗 同样充满智性。林珂、周凤鸣、赵玉丽、陆朋红、小叶 秀子、南娯等人的诗也值得一谈，因篇幅原因，在此 略过。 路也的写作显然更为传统。可以从她的诗中读 出她的古典修养，她不写死去活来的爱情，也不写女 性身体或性，她的重心是日常生活，对日子观察、体 验，以及慢节奏的书写，女性身份被确认，但女性色 彩被淡化。而且，路也能够把诗写得平衡到位，有条 不紊。“我该出生在一个什么样衣裾飘飘的朝代/我 该成长在怎样如画的江南/谁是我的梁山伯/我又是 谁的祝英台”（《梁祝》），更注重精神上的爱恋。《淋雨 的人》是“长长的裙摆飘荡成荷叶/脚绣花般叩着青 石板/爱情蹑手蹑脚紧跟上身旁” 一幅古典的美人 图，路也从中走了出来，走进《女孩冬冬的生活》“我 把冰凉的鼻贴着蒙尘的镜面/我看到了冬冬的脸”。 最让人感动的是她对生活中温情的自如抒写，所有 的女性诗人似乎都忙着去性、去哲学、去爱情了，路 也的生活中的关怀显得更为陌生，《冬至》《陪妈妈去 医院》《两个女子谈论法国香水》《仲北小学》等写得 自信、自如，充满了存在的关怀与抚慰，找到了活的 感觉，不做作，不虚饰，一个良家女子在你的面前，从 容地应付时光。“扶你过马路，上楼梯，进诊室/其实 是你自己的另一半在扶着你/三十年前的你扶着三 十年后的你……把你的衰老和我的年轻相加/把你 的疾病和我的健康相加/再统统除以二/得出的平均 值叫相依为命”《陪妈妈去医院》，请注意是陪“妈妈” 而不是“母亲”，母女之情一向被写作者们不屑一顾， 但它更为真实。《两个女子在谈论法国香水》的结果 不是夜总会、性，而是对诱惑的警惕，对日趋物化的 人性的悲哀。在女诗人中，路也的写作才是地道的 “日常写作”。 杜涯是女诗人中最具实力的一位，她的诗安宁、 大气、境界深远而透彻，有力而有效地锲入了世界当 中。她处理的题材很多是四季中大地上的事物，但不 是赞颂，不是诅咒，而是游于时空之间，抵达事物的 本质。关键的是，杜涯具有一种将女性意识提升到共 性高度的能力，避开自恋的狭隘，像一株山岗上的 树，察看着岁月的流转，大地的兴衰。《桃园之冬》写 出了生命的怀疑和绝望，把衰老干枯的一切置于“当 冬天离去而春天很遥远”的境地中，站在《冬天的树 林》里“这时我感到心中有什么在静静离去/我感到 冬天里我不会再说出话来/生命像阳光一样流逝”。 .杜涯的诗有着历尽沧桑之后对生命的洞彻、感悟，自 在地对待一切的意味，表现得清洌冷静。那种死亡的 感觉来得很早，在她的童年就出现了，它让一个女孩 过早地感受到生命的沉重与虚无，杜涯以体验的诗 句写出了对世界的第一次绝望：“我走进树林，站在 树下 我吃惊地望望四周/看到的仍是落叶纷纷/ 落下/我听到了世界飘落的声音/忽然，我明白我 每一次/面对什么/那一年我九岁，或者十岁/我还 不懂得死亡……我知道我的童年已经结束”（《回 忆一个秋天》）。而爱情在杜涯那里也意味着过去式， "我的衰老的上午/我望不见一座山/我追赶一车黄 花并看着爱情远走”（《秋天》），"就像我对你无声的 思念/杨穗开始在我身后静静飘落”（《就像我对你的 思念》），杜涯像一个老人，经验老道，笔力深刻，内心 的苍凉洞穿世事纷纭的意象，但不由自主地表现出 对生命、爱情的热爱。行文布局是那样的平稳、空阔， 《我知道那阵吹过红树林的风》语境透明而辽远，“我 知道那些浅蓝色的山梁/那些透着蓝天的山口/几乎 一整天都有人在那里走过/然后快速地消失”，让有 经历的人动容，前面优美的描写推出最后一句，''我 看到爱我的人正站在风中“，不由让人眼角湿润。《第 三天，风用它明亮的翅膀》简洁、明净与神秘，颇为一 致地交融，这是一首整体性极强的诗，不能摘出任何 一句，乔延凤这样评价杜涯，“这种纯净的语言与纯 净的诗情是一致的……形成一个透明的世界，把我 们领到她诗中一个个充满着真情的外部世界和内心 世界……构成了她的诗美空间。”这一些日常生活的 写作，虽然每个自有特色，但因缺乏自己的诗学体 系，凭着感性与极少的悟性去操作，诗歌与生活更多 地连成一体，缺乏必要的距离，同时从神性去做那种 高洁的吟咏变为精细的操作技术的成份在增加，但 诗性的流失却是大批。每个女诗人都有成功之作，但 总体上各自为战，一盘散沙，也就淹没在了 “知识分 子写作”与“民间写作”的话语阴影之下。这一种写作 中，慢慢地丧失掉对性别的超越精神，更多的女诗人 在同一个层面上重复自己，自然也就不可能有大作 品问世，女性诗歌的声势在式微。 语言狂欢 语言狂欢型写作在九十年代初就开始了，新死 亡诗派，余怒……，阳子一直是新死亡诗派的重要成 员。但女性诗歌的语言狂欢，直到九十年代末方引起 我的警惕，因为女性诗人中最具才华和实力的鲁西 西、安琪均从原来的体验型抒情转向了语言狂欢。我 开始感觉到一种末世病症正侵入女性诗歌，而且极 具传染性。 语言狂欢并非女诗人自发地开始的，而是在男 性诗人导引下的虚妄庆典，安琪一向是新死亡诗派 的边缘性人物，鲁西西与该派也有联系，而且该派的 刊物《新死亡诗派》（后改为《诗》丛刊）一直由出版社 出版，声势浩大。我认为，这种写作的开放是在男诗 人的影响下完成的，不具有独立开辟意义，带有商业 操作行为。这仅仅是表层的原因。深层原因是人的天 性具有一种被压抑的狂欢倾向，潜意识里人们更向 往一种无所顾忌地感性地语言暴动，一旦那个制约 的阀门打开，就如水库开闸，语言滔滔而下，狂欢便 出现了。同时，语言狂欢也是一种病症，末世病症，颓 唐、绝望、自言自语、夸张，反正怎么说都是失效的， 何不率性而为，于是能指快速滑动，遗弃所指，怎么 快乐怎么迷幻怎么来。它的背景是神性写作的失效， 日常写作的无聊和无奈。然而，这种写作不能提供写 作的新动力和新方向，仅仅是一种自娱自泄的行 为。 首先，语言狂欢沉溺于自我意识的转换里，并触 及到无意识的层面，且有歇斯底里的特征，精神分裂 症患者一般地追求言说快感，不担负、不指向、不穿 越,仅仅把地盘划于语言之内。其次，对语言的消费， 任意地残缺句法，偷换语义，高频率地让语词偶然性 碰撞，靠语感的牵引无止境地延伸，直到语言自己停 下来，把达达主义改头换面地拿过来。再次对作者来 说，写作难度已被取消，因为没有写作技法，没有语 词规律，更不需要写作功底，任何人都可以来玩一 玩，同时，解读难度被加到最大，在语言的狂轰滥炸 之下，文本几乎也就不可解读，因为你不可能记住上 下文关系，甚至单个句子都不能表达出一个让人明 白的意思，后面出现的句子不断颠覆着前面暂时建 立的解读。换句话说，当语言的弹性被增到最大时， 便没有了弹性，像最快速转动的轮子看上去静止一 样，但上面的语义标记已被混淆。在拓宽语言的能指 方面，语言狂欢娇妄过正，彻底打碎了能指与所指的 联系。 新死亡诗派的"教主”道辉这样评价阳子的诗, "中毒、浮肿、剥食光辉，成为动词 “（见《诗》丛刊 第五辑）。请看阳子的诗，“骨头也有过节的心情/痛 饮、昏迷、歌唱着/啊，意志分配给人闪亮的/颂词，凭 借长梯/爬上高高的地方看人”（《意志之箱》）。“所有 翅膀倾斜着失去重量/昼夜交替的惊惧有别于死亡/ 真理和月亮之间是生育划过的光/捧出心脏，说：'飞 吧，飞……（《飞吧，飞》），单句给人才华横溢的 感觉，但组合在一起就不知所云了。鲁西西的诗连贯 • 191 • 190 ■禱 性要强一些，感性带来一些漂亮的句子，比如《三月》 中，“远远望见童年在楝树下，在三月的/雪的空白 里，出现了一次/童年的记忆有时宁静，有时像风/弯 曲，像流水弯曲，像鲨鱼弯曲，像一个犯罪的身体/弯 曲”。鲁西西的诗单节都是很漂亮的，整首诗如一个 个片断的叠加。安琪的诗语气频频变动，她善于用短 句、短语，有喜剧色彩，戏谑，只须享受奇特的想象， 童话味的语感，也就足够了，比如这样的句子，“阳台 酒饱饭足，唱起饥不择食的歌谣/一切都装上易容的 手术/你养儿育老，把乳酪混同蚱蛾摊在国家载重/ 的胸腹上。阳光真是好样的”（《爱情跳》），“我们是酒 吧的玩具/13月57日，诗歌开会议摘下眼镜/距离 就消失/这个夜晚比你猖狂……嘿，晚上好”（《晚上 好》）。 语言狂欢是一种很过瘾的玩法，晕头转向，得到 发泄，才华得到挥霍，对被语言束缚得太紧的中国诗 人来说，对被现实中的条条框框限制的女人来说，吸 引力是无穷的，诗歌精神还原到了物质——语言本 身便是一种物质，一个物质的时代已经侵入诗歌中 了，女性诗歌终于超越了性别，不过，是以被词语淹 没的方式，从此，女性写作成为一个过去名词，中性 人的局面出现了。 我说九十年代的女性诗歌无所作为，并不是说 局部的成绩，从局部来看，沙光、蓝蓝、杜涯、沈杰们 都干得漂亮一更个人化，更边缘化，但是，它仍然 依附着男权话语，在男权话语的引导下写作，以男性 话语方式反对男性话语方式，没有在不加定语的诗 歌意义上得岀让人注目的成绩，更多的写作者仅仅 是昙花一现便消隐。一旦丧失了突破常规和限制的 动力，诗歌必然平庸地充满了功利性，成为名利的工 具。九十年代，短短十年，女性诗歌便经历了从神性 到人性的物性的写作，走了一个过场，让人不禁感慨 万千，是不是我们的女诗人设置的写作前提太多了 呢，从而也就变成了附加值与表演性写作，不管怎 样，如果以带定语的诗歌标准去写作，最终都会成为 过眼云烟。 （2000年四月于贵阳花溪畔） % 」萧 、西部诗歌:如何穿越地域性 ： 嚏喙 本文所说的西部，指中国版图的西部边缘，包括 内蒙、新疆、甘肃、宁夏、青海、西藏、云南、贵州、川南 这一线。西部诗歌，指这一线诗人们创作的以西部山 川风物、民族文化为底蕴的诗歌。西部诗歌不同于八 十年代初所谓的以周涛、杨牧、章德益们为创作主体 的“新边塞诗”，亦不同于以吉狄马加们为主体的“少 数民族诗歌”，它是一个更大的更切进于艺术本体的 概念，指向的是心灵的真实与无功利性，带有游离于 主流写作以及第二诗界主要写作群体之外的边缘特 质。在九十年代，这一批在边缘默默地探索，踏实而 平淡地生活的诗人有：叶舟、阳顺、人邻、阿信、古马、 桑子、张子选、索木东、王忠范、扎西才让、贺中、哥 布、发星、胡应鹏、马惹拉哈、梦亦非、黄漠沙……，横 跨七十年代出生和六十年代岀生两个年龄段，包括 “新疆群落”、“甘肃群落”、“彝风诗群”、“零点集散 地”等多个松散的诗歌群体。诗人们各自为战，并无 统一的创作原则与创作方式。 九十年代，西部诗歌出现了几种创作势头。一是 关注现实生活。这种关注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日常写 作”、“生活流写作”，也与《他们》十数年来倡导的“口 语写作”以及其扩散而成的“民间写作”无关。西部诗 人们写作的是西部的自己生活地域上的生活，具有 不可移动性，不能将其移植到别的地区。因为，生活 背面的地理背景与文化背景不可忽视，正是它们赋 予了这种写作的独立性。关注生活本身，意味着从急 功近利的树旗帜，从纯诗练习的盲目性回到生命的 本真状态，意味着写作与生活的合一，在野性的西 部，在考验生存能力，心理承受能力，写作的真实程 度的语境中检査诗歌的质地与有效性。这类的作品 有:胡应鹏的《大西南》、《秋唱》、《流浪的民谣》等。 “我生在西南某一块/最有性格的石头上/四周溪水 潺潺，听远处/'枪炮与玫瑰'的歌声/和风，狂热的性 交” 1（《大西南》），唱完最后一首歌我就和你们一起 流浪/吉它，口琴和乐手在每一个丫口/与我汇合去 杀想杀的人爱想爱的音乐/从此你会看到天空空空 荡荡在/身后蓝蓝的蓝得没有云彩蓝得心碎一群群 大鸟/小鸟从上面飞过”2（《Am小调：鸟儿从此在天 空下流浪》）；索木东的《甘南》：“抬头望天只是一种 象征/在故乡清洌的水中/父亲苍老的呼唤/是井口 通向土地的一段缠绵”3;阿信的《斯柔古城堡遗址》： “牧羊人和他的妻子，坐望在/风雨之夜的甘加草 滩。与一座传说中的/古城堡，有一段宿命的距离/现 在，他躺在文化馆陈旧的木椅中/晒着迎窗射来的阳 光。他患有/严重的风湿”4。二是将目光投向西部苍 劲险恶的山川、与心灵相通的风物。阳场的《西藏;迎 毎蜀风诵唱》穿行于西藏的冰山、大坂、寺庙、青棵地、木 桩……，在其间获得内心的洁净空气和坚硬骨力，以 及对此岸彼岸世界的感悟、向往，“把大海螺架在唐 古拉山口 /把腿骨号架在唐古拉山口 /我孤零零一个 逆风站在唐古拉山口/5231米以下，谁在听我准备吹 奏……仿佛一座座堆满了酥油和白糖的村庄------ 颗星又一颗星，第七颗星是依山开凿的寺院”5。阿信 • 192 • 193 对甘南风物感受体验至深，大地上的一切生活一切 自在之物都是他吟咏的对象，他的写作与甘南大地 融为一体，因而是从中观照自我的存在，经验与体悟 的传达简洁而到位，“空气，水边的空气，可触摸的流 动/随时填充因一束马兰的深呼吸/而留下的空隙， 保证鸟鸣和鸟鸣之间/清晰而不间断的传递”（《空 气》）。"在那空阔之处：风/来而复去，去而复来…… 在那空阔之处/我的影子落下，而青程还没有长出“ （《青裸地》）6。他的《斯柔古城堡遗址》则是对一座逝 去的古堡一段尘封的历史的寻找、破译、反思，在历 史与现实之间自如地转换时空，作品先锋而大气。陈 思侠亦有《祁连山》、《散花》等以山川与人类文明遗 迹为题材的作品，水尘则有《腾格里之南的挽歌与幻 像》等注目与反思大地的作品，"牧场盐泽马群经卷/ 一个春天的插图/收藏一个流浪少年的经历”7。三是 对民族文化的传承与开掘。大凉山诗人发星在给笔 者的信中曾写道：“这是我写诗十多年来的经验与体 悟：只有进入民族文化之中，才能找到写作之根及新 的发展方向。”自一九九七年以来，以发星为中心，以 《彝风》、《独立》两个诗丛为集结地的大凉山诗人，有 意识地进入彝文化内部，企图在写作中获得古老的 彝文化精神，以及将之进行现代化。在《彝风》第二卷 的卷首语中这样写道：“诗歌是彝民族在现代社会中 最易表达感情的形式之一，她的美在于保留了彝民 族传统的文化内涵与独特角度，在现代人精神日益 困乏的今天，彝人诗歌里显现的自然、朴质、神秘'魔 幻、蕴含远古传统哲理与彝文化的芬芳……”8,所以 《彝风》“推举自然朴素，强调民族特色，张扬现代“。 发星个人有《对大凉山黑色情人的永远沉醉》、《十二 个母题组成的山脉》等重量级的长篇诗歌。重新对彝 文化进行了现代的审视，并试图在当下的语境中传 承，变革。"二十一世纪的崭新曙色中，在中国大西南 的大凉山上，彝人黝黑苍劲的面孔像幅幅深色的岩 画脱影，在悄悄踏动世界的沉寂与血液……”1。（《十 二个母题组成的山脉•引子》）。石万聪、马惹拉哈、 得干•敖郎等亦有对彝文化开掘的优秀之作。贵州 的梦亦非亦致力于黔南巫文化的研究、开掘及阐发， 长诗《黔南故事》、《在水之湄》、《沧桑情歌》、《碧城》 等作品无不得益于以水族为主体的巫文化浸润，将 这种古老的神秘文化置于后现代及古典的文化资源 进行写作。西藏的贺中等延续了藏文化。而甘肃的叶 舟则跳出某个民族的文化范围，对以敦煌为中心的 西部文化进行熔铸，深得西部文化的精髓，他的《大 敦煌》无疑是九十年代的一部力作。 地域性让西部写作获得了与众不同的存在理 由，拓宽了诗歌的写作视野、写作方式，以及写作题 材的涉猎。但是，地域性同时也成为一片沼泽地：许 多诗人走不出这一带有异乡气质的写作阶段，造成 了写作的惰性。其深层原因是对地域的依赖：以赞颂 为主题。在雄奇壮丽的大自然面前，诗人一味地敬 畏、膜拜，即使是人与自然的亲近，也是自然高高在 上作为统辖人的偶像，使节，天人合一是很少见到 的。个人既不能以审忖、反思或批判的姿态去面对， 也不能让主体全部地融入大自然中，从而达到“天” “空"的大境界，所以更多的诗人仅仅停止在表面上 的赞美、歌唱。而民族风俗在许多写作者那里也仅仅 被感叹、被享用，并未得到深入的美学、哲学或人类 学等的考察，不能被化为写作精神，成为观光猎奇的 对象。其实，民族风俗中更多的是与歌唱无关的元 素，在仪式、节日等后面更多的是具有悲剧精神的民 族无意识，这一层面极少有诗人深入过。对民族文化 来说，除了几个有研究的诗人，更多人在断章取义， 按其所需自以为是地铺展敷衍开去，成为自己的文 本，对数千年文化内涵、精神、流程，他们不知道，不 能作出正确的判定。在感觉到一些零星的神秘、奇 特、博大之后，便以吹鼓手的演闹宣扬一番，博得几 声掌声，其实他们在远离民族文化。因为对自然、民 俗、文化缺乏深刻的研究、思考，所以造成了这种赞 歌一片的局面，多年来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全面 的解决。这是造成写作惰性的根本原因。为此，写作 方式必然老化。一些诗人形成自己的风格之后，便用 总结出来的一套操作性极强的方式去套所有写作， 包括行文方式、用词习惯、开头和结尾。于是个人的 艺术风格越来越明显，但越来越僵化，丧失变构能力 和写作系统更新的能力，最后，作品成为复制品，所 有的诗本质上、写作方式上是同一首诗，对他们来 说，写作的意义在于将自己又抄袭一遍。写作方式的 一成不变，必然带来意象的固定化，于是许多西部诗 歌充斥着大量诸如此类的词：雪山、草原、盐湖、喇嘛 庙、哈达、酥油灯、经幡、月光、格桑、戈壁、马头琴、野 花、青棵……。之所以这样，一是这些意象是诗人所 惯用的，习惯成自然的，离开它们便难以下笔；二是 这些意象本身固有诗意，是那种被多次运用时诗化 了的，能给作品带来约定成俗的诗意，带来一定的异 乡气息、少数民族色彩。许多诗人的作品中，就靠这 些意象去支撑写作的过程。总之，在地域性的沼泽 中，表现出一种相似的在神的光辉下于尘世中获得 幸福的氛围，但是，这种复制的幸福不是来自对神的 领悟，或者从苦难的生活中升华到宗教，神性的高 度，它来自于自身的写作思维、写作方式、写作意象 的僵化强化之中。当然，这种惰性写作的诗人更多是 那种各领风骚三五年的二三流诗人，但他们数量之 . 大，对西部写作的影响不小，最终留下来坚持不懈地 写作的诗人，大多数在不断地突破自己的风格、方 法，为突破地域性的限制作出了有效的探索。正是他 们的不断努力的勇气和策略给中国诗坛提供了蓬勃 向上的精神力量和不依附于庞然大物的独立精神。 这种穿越地域性的写作姿态有以下几种： 文体实验 首先应该提起的是叶舟，他的《大敦 煌》七卷系列已在中国诗坛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其 中，叶舟采用了谣曲、拟民谣、情歌、散文、戏剧…… 等诗体。比如这样的谣曲：“月光里埋下蹄铁/重，还 是不重？/羊圈里挂着绳索/疼，还是不疼？/水洼里 藏了嗓门/唱，还是不唱？”11（《谣曲（23）》），“风吹千 年/石头冰凉/风吹新疆/天山流淌” 12（《玉门关 下》）。在西部诗人中，叶舟是较早有文体实验意识的 诗人，也是取得引人注目的成绩的诗人，故而他的抒 情文体探索对西北诗人的影响极大。后期的阳场也 有文体方面的实验，他的《西藏：迎风诵唱》便打破了 音步节律的大致相等的排列，引人散文句式，长句与 短句互相有机地配搭，从而让作品取得一种开放、大 气、跳动的粗犷效果。值得一提的是梦亦非那篇《泛 文类诗歌写作----份提纲》13,在此提纲中他提出 了 “泛文类诗歌”的概念，主张“在一种坚持诗性的前 提下，将诗歌的形式打开，广泛收摄进一切人文艺术 学科、各种文体与现实生活材料”，包括“哲学”、“美 学”、“心理学”、“叙事学"、“语言学”……"小说、散 文、戏剧、广告、应用文、祈祷词……”要求”打破传统 的分行排列的一统天下，将各种体式有机地融为一 体。”在西部诗人中，这是第一篇明确而全面地谈论 诗歌文体开放的理论文章，主张鲜明地提出变革诗 歌文体并与所谓的“跨文体写作”区分开来。在梦亦 非的作品中，有着引人注目的实验。如《黔南故事》采 用了口语、翻译语体、语言狂欢、民歌、童谣，卜辞等 文体写作，融小说、散文、戏剧、文论……为一炉。在 最近的《碧城》中，则将小说、散文、文论、民歌、汉赋、 七律等文体巧妙地纳入诗中，在各种文体间游刃有 余地跳跃、转接，在诗写的过程中探讨诗歌写作走向 的问题，诗与诗论是同一体；从另一侧面来说，《碧 城》是一篇诗论。在文体实验上，最自觉的当数发星， 他有泛文类诗歌实验文本三千余行。《对大凉山黑色 情人的永远沉醉》14的副标题即是“五种文体的畅意 抒写”，在此长诗中，发星让诗、散文诗、散文、词条解 释、人类学报告这几种文体组合在一起，各部分能够 独立成章，但合在一起又是一部完整的作品。而《十 二个母题组成的山脉》则采用了传奇、神话、谐文、散 文、文化学报告、词条解释等文体并使之诗化，成为 长诗的有机部分。这两首长诗中，涉及到考古学、人 类学、民俗学、生理学、诗学等学科，能够感受到这些 学科的诗化，但不能把它们单独抽样出来作剖析，它 们已经融为长诗的血肉。文化实验不单单对西部写 作穿越地域性有意义，也对中国诗歌寻找出路有积 极作用，它更新了诗歌观念，互文了现实生活，同时 扩大了写作空间，拓展了文本含量，亦增加了写作策 略，摄入了异质语言。就突破地域性这个意义来说， 它打破单一的歌唱方式，更深地切入西部的文化之 中，揭示、察看、思考、提出建议，引入民族文化之外 的异质文化，对个人的写作风格造成挑战，在这种文 体的整合中没有不变的风格可言，一部作品有一部 作品新的风格，而且同一作品中各个部分的风格也 是变化的，行文方式也不一致，这样，便不存在写作 策略的僵化问题。诗人必须不断增加自己的文化素 养，不断调整自己的写作习惯，方能适应自己对自己 的挑战，也就不存在复制的问题。接下来，意象的重 复僵化问题也就迎刃而解；因为诗人的写作已经不 再停留在对那几个诗化意象的依赖上，更多的新词 被引入，包括某些在传统写作中不能入诗的抽象；写 作关注的是语言背后的民族精神与文化出路，各种 事物的复杂关系，不仅是语言论意义上的写作，追求 的是意外之意、格式塔效果。这种文体试验方兴未 艾，且让我们多一份宽容，多一份理解，并拭目以待， 因为它对西部诗歌冲出困境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古典趋向写作的所有抱负可以归结到这一点 上:加入传统并让传统从写作中流过。传统并非一个 客体对象，并非静止不动的已逝之物，它是一条大 河，在我们的写作中，无论写作者走得多远，最终总 要成为这条大河的一部分；所做的，即是如何才能有 效地让自己的写作加入传统之中。那么，前提是“如 何加入流程”？在这一点上，一部分西部诗人有自己 的行动：向时间的上游回溯，回归古典。回归古典并 不只是去写旧体诗，去做赋填词，去照搬古典意象， 它是把自己的写作之根扎向中国古典文学，去接通 古典情怀。中国新诗的传统是西方现代诗歌,近百年 来一直用西式思维、西式话语方式进行写作，除了二 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有过一个短暂的重建中国古典 诗的实验外，一直没有接通古典文学的精神、情怀， 现在诗人们有意识地去做这一个工作。只有从中国 的写作情怀出发，方能写出靠近古典文化精神的作 品，因为决定一个民族的文学特征是一个民族的特 有情怀。中国的古典文学情怀是人与事物的互相观 照，互为内化之后的或放达、或悲悯、或感伤的情怀； 重境界、重神韵，它的背后是中国的天人合一哲学 观。接通这种情怀.即是向古典趋进的第一步。它的 成效是；一、以中国传统人特有的心态去对付万事万 • 194 • 195 物，决定了写作的非后殖民性质；二、将古典的意象 在当下的语境中进行激活；三、由此淡化地域特色， 让地域文化成为写作的一个平台，而不是归宿之地， 让地域性成为一个过程，一个厚重的有性格的过 程。这样一来，地域性被呈放在更为宽阔的写作视野 中，历史化的流程之中；呈现出开放性、生殖性、本土 性的鲜活之姿，这才是穿越地域性的最注目的。我们 可以看一看人邻的作品《藏地的羊》“深秋的风里兀 自/立着/凝视的羊/用它两只角/相抵着向外延伸/ 不知怎么就抵住了我/迟钝很久的思想/我得跳跃一 下/却已经是羊的方式/羊的气味”。《满山巨石》“巨 石满山/黑褐——直到生满明暗苔草的/凭借山势/ 散乱的 高低对峙” 15,我们看到，这是一种中国的 古典禅宗式淡然情怀，在静观默照中加入世界又从 世界退出，留出大片的空白，让人回味无穷想象无尽 而悄然感动。所以叶延滨这样评论人邻的诗：“读人 邻的诗，如读画，创造出诗意的画面，显出诗人与传 统的联系” 16。.梦亦非的长诗《碧城》、《在水之湄》、 《沧桑情歌》是在古典的情怀中观察当下生活，突出 都柳江流域的地域特色，但这只是浅层次而已，写作 效果却是接通中国文人那种感应的顿悟性，伤感式 古典情怀。例如这样的诗句：“迟缓的人们稀薄/流水 远逝，鸟翼在山风里睡去/谁在醒着/从黑黝黝的山 麓走下来”（《碧城》）。“然后你就绝世而来。故事说到 红佛夜奔——/早知子建是英雄。说书人安排扁扁的 圆满”（《沧桑情歌》八 对时代发言单纯地对时代发言是一件容易的 事，但在进行地域性写作时，对时代发言便成为一件 困难的事。西部诗人在写作中进入的是一个千百年 以来缓慢地变化或者没有变化的空间。西部的自然 环境是那样的恶劣，似乎人在其面前只是无能为力， 人的生活面貌与心理往往是凝滞不动的。所以诗人 在写作中摄入的是静止的空间，没有时代的流变，由 此积淀成西部诗人缺乏明确的当代意识，没有时代 观念。在王家新、西川、于坚们对时代进行剖析的时 候，西部诗人依然是吟咏千年前的风花雪月，很少在 写作中思考时代。对时代的发言是必不可少的，沉默 便意味着历史意识的缺席，意味着写作是静态的，从 价值层面来说，静止是无效的。对西部诗人来说，关 注时代即是将空间进行时间化，只有这样，写作才能 进入历史的流程并被历史所检验：从价值上、伦理 上、话语方式上各方面；空间的时间化，使地域写作 不再被外界看作落后于人类文明的奇风异俗的猎奇 对象。困难在于如何处理自然与商业社会的关系，民 族文化与全球文化视野中汉文化的关系，一但进入 固定的习惯的写作程序中，似乎难以面对时代这个 怪物，这是一种新的神话，是一种变形记。但是，商品 文化、资讯文化已经毫不含糊地覆盖了整个西部，这 就需要诗人们以专注而沉着的目光去穿透这一段历 史时期，将写作从目光之内扩展到更远处的空间，- 个逼近并占领了生活的时代，这样，作品中的西部空 间才会是动态的，属于这个时代，属于具体生活的空 间。拉美爆炸文学在进行空间的时间化这一问题上， 已经为西部诗人们提供了范本与启示。有一部分西 部诗人意识到了迫切性，并作了一些探索。叶舟有意 识地将商品意象与西藏传统意象杂合在一起”形成 一种互文的效果，"北京的金山上。哈达飘风6走私 货。挤。红铜喇嘛。鸟语。真神显圣。拉萨在上。遗 址。酥胸。藏红花粉”17（《街景：拉萨八廓街》）。贺中 反思着商品的冲击下在西藏的信仰及生活，看出时 代的变化，"我是要放逐自己了：守着废墟空寂的大 殿/应该像真正的牧人后代/让众神的嘱托和青草一 同泛滥/油灯照不亮的角落/放逐的羊群什么时候再 回老家”18（《我是要放逐自己了》）。谢荣胜的《遥远 的腾格里》将腾格里置于这个大时代之下进行考察, 从而得到对时代批判的效果，"人类的心中很少有属 于自己的植物了/一切被大时代遮掩/一切被大时代 改变/只有腾格里苍凉和荒芜抚慰我们的痛梦了” 19o发星以时代作为参照，发现渗入大凉山之后的现 代文化负面影响，也发现彝文化本身固有的一些脆 弱与误区，他考察了彝文化酒神精神与毒品的联系, 写出这样的诗：《警察头痛的毒品成因浅析》，增加了 《对大凉山黑色情人的永远沉醉》的份量，《十二个母 题组成的山脉》更是将彝族文化与现代文化混合在 一起，形成反思与批判的基调，其中的《天堂系列》、 《根》等即是从彝文化的角度对现代政治、文化进行 的大力批判。梦亦非的《碧城》中甚至出现直接对时 代的针硬、体验与承担，比如这样的诗句：”在这段不 道德的岁月中/我从未献出自己的赞美/即使是那么 小小的一■点--/像一"粒鬼师草标上的珠露O1 神性西部是一块宗教之地，宗教最容易在这 里落地、生根并蓬勃生长。这与西部的时空变化极其 缓慢有关（宗教本质上是价值源，不变的），在贫瘠而 滞缓的现实生活中人们更容易把自己的心灵交给 神，获得神的护佑。雪山、戈壁、大森林、长河之类的 自然景观更是将人们导向其之上的神秘，敬畏被加 剧，所以中国宗教最发达的地区是西部。同时，西部 的本土文化是亚宗教文化，尚停留在神人共处的阶 段，这种文化天然地有着趋向宗教的力量与方向。在 这两种因素之下，西部的诗人很容易就进入神性写 作之内。地域性的一个方面是神秘性，原始神性升华 的基础，动力因素，达到一个高级的宽阔的境界，方 摆脱那种天生固有的粗陋，以及写作中的表演性 质。从而这也是穿越地域性的一种方向，向上的方 向。叶舟的《大敦煌》是最好的例子，伊斯兰教、藏传 佛教对他的帮助是巨大的，成功的，是它把它们融汇 在一起，获得了宗教精神，所以他的作品是人类共有 的神性之作。桑子的《大气精纯》将不可言说的神性 言说出来，是一种所有宗教意义上的神性，在诗中是 "空白，深藏在我们的灵魂深处/封锁任何可能的外 溢及其展开 它把光明富于白昼的处境，又把自 己引入梦境/寒冷侵袭着全身……它造成的空白，最 终使我摆脱了炫目的虚荣和隐忍的冰冷/它虽然在 失落的过程中浸透了死亡/但它的通明，同样成为长 夜里魂灵的无限慰藉”20,这就是神性的隐蔽性与生 发性。孙江的一些作品：“梦见一片盐滩/光芒闪耀 包容万物/天空在上/盐滩在下/一面巨镜映出神 面容苍白”21（《再生：无尽的盐滩》）。还有张子选，他 的作品是神性光照下的抒情，对神的感恩，“大地上 跑着风的翅膀/青石头盖成寺院的禅房/利牛抬来的 门板上摊开一次天葬/九只天鹅体内装着八座/那曲 以西隔河相望的美丽村庄”22（《藏北之诗》），“那静 坐在莲花之上的佛陀/是我今生今世的护法神/也是 佛光里集结的鹰群，寺院里鸣响的红铜/和为了美 丽，小雨在寺地上砸出的坑”23（《情歌》）。张子选写 的是藏地，他的许多作品在发表时总题为《藏地诗 篇》，但是神性的升华让他的作品脱去烟火之气，于 藏地之上;地域在他的写作中只是一个背景而已。贺 中说：“在西藏，某种范围之内说，就是生活在世间的 另一处，另一个白银的宫殿……你的歌唱肯定充满 飞翔的寒冷，也充满陌生的限世之感”24。其实贺中 说到了神性以及自己的神性努力。在这些神性写作 之中，地域脱去了它的遮蔽性，成为海德格尔所说的 短暂者所栖居和承纳天空、神性的大地。 在当前诗歌界的各种写作范式中，西部写作是 最历史悠久的一种，厚重大气，有本土特征，神性和 人性、经验、体验和超验能够合一，属于根性写作，可 幻像写作:最后的栖泊地 这是又一次新的开天辟地的神话：灵魂的清气 上升，但尚未成天，肉体的浊气下降，成为地，开天辟 地的不再是盘古，而是马克思的不屑弟子们——即 得利益的集团。如果说第一次开天辟地是一种敞亮、 一种命名，那么这一次的开天辟地则是彻底的驱逐 命名，是对思与诗的蒙蔽。前者的大地是承受着天 空，供奉着神性的大地，人类诗意地栖居，后者的大 持续性写作，气象大、格调高，是真正的中国诗歌希 望之所在。并且，不同于主流写作及第二诗界主要写 作，西部每一个诗人出来都有不同于别人的面貌、风 格，有自己不凡的精神世界。但是，西部诗歌又是最 年轻的，它从来就没有成熟过，没有出现过真正的大 诗，许多人在地域性写作中迷失了自己。如果成功地 全方位地穿越了地域性，我敢肯定会出现大作品，成 为中国新诗史上的高峰。不过，这需要才华、大学养、 大经历，别的不说，西部诗人的学养是远远不够的， 这一点是最致命的弱点中的弱点。 （2000年6月24日 一稿 26 0 二稿） 注： 1、14《独立》诗丛第3卷，四川普格县农机厂发星工 作室编 2、《独立》诗丛第1卷 3、《诗歌报》月刊1998年第7期 4、《诗歌报》月刊1998年第9期 5、6、15、17、20、21《绿风》2000年第1期 7、《诗歌报》月刊98年11期 8、《彝风》诗丛第1卷，四川普格县农机厂发星工作 室编 9、《彝风》诗丛第2卷 10、《彝风》诗丛第4卷 11、《诗刊》1997年第5期 12、《星星》1996年第3期 13、《零点》诗刊1999年第4辑，《花溪》2000年第1 期 16、《诗神》1997年第10U1合期 18、24《星星》2000年第3期 19、《诗歌报》月刊1997年第4期 22、《诗歌报》月刊1998年第10期 地则是冰冷的，绝对的特质异化。物质是第一性的， 也是唯一的，社会绝不再认同心灵的苦难，时代也不 会容忍诗歌的以对抗时代的进步而获得自身的进 步。这，就是诗歌的困境，诗歌的变形记。同时，这是 一个绝好的指责诗歌堕落的时代，因为诗歌并不能 立刻兑换为钞票，它的影响也不是立竿见影的，而是 在反兑换中潜移默化地滋养着历史。诗歌还是诗歌, 但我们的社会与时代已经颠倒过来，头下脚上，以脚 指挥脑袋，于是，在这尊怪物的眼中，诗歌处于堕落 !状态。能够上升的，只有少数人的魂灵。这是一个不 |需要天的新世界，拖着一■具肉身追名逐利的人们从 !来不抬头看看天，他们忙得连弯下腰去掬一捧清泉 1的时间也没有。与此相反，那在写作中上升的、氤氤 j的清气凝聚为幻象，它使世界立体起来，使人类内心 I的眼睛有了眺望的方向，哪怕仅仅是一阵风，一缕云 ，或一片蔚蓝，也足以使一些拒绝生命物质化的人们 I长出远古记忆中的羽翅。这无关功利的幻象比起冷 I酷繁琐的大地来说，显然更为真实。“我相信时间的 ；磨损会让一切可见事物的真实性变得虚妄和不堪一 ;击，而幻象则不然。我们时常可以从梦中看到与远古 ；神话时代同构的景象，也时常可以听见祖先的血液 ।在自己身上“哗哗地流淌”1。对一个诗者来说，肉身 ।可以在灰色的社会中寄放，但心灵的栖泊地绝不在 ;其中，而在与物质化相对应的幻象中。于是，写作的 :幻象性变得至关重要。幻象写作从根本上否定了社 ；会的审美性，时代的道德性，它变换着飘'浮于大地之 I上，是天鹅，是鹰，是云，是神的三副面孔，是有毒的 !水银一样的月之河。幻象写作同时又穿越了这个时 :代，远离市井、知识，成为使魂灵不受异化所侵害的 1修行。朱杰说："我选择了写作作为我灵魂通向善境 1的一种修行”2。孙磊则写道：“而我总是期翼于一次 :机遇，幻觉中的景象/散发着更真实的光”3。幻象从 临界点开始显现，从白昼与黑夜的临界，从醒与梦的 临界，从外与内的临界。幻象是一种临界状态。现时 代的人，生活的方向是指向肉身的方向，指向外界的 方向。早晨的走路是向外的，日间的应酬是向外的， 夜晚的灯红酒绿甚至做爱都是向外的，最后连偶尔 的善行也是向外的：为了福德果报。所以朱杰提问， "秋风猛烈。你能把自己的善根/植于窗外广袤的原 ；野吗？"4,这种外向在吕叶那里，则是“那并不是我想 ,要去的地方/我迟疑了整整一生……吹进眼中的风 ,沙会长久地/磨砺我的虚空”5。诗人们反思这种外向 |的生活，警惕生命的外向化，因为这种外向的生存指 I向的是感官，仅仅是感官，它在行走的路上不断卸下 |心灵的包裹，使肉身更快地下沉，像远游的泳者抛弃 j救生圈一样。能在外向的生活中修行的人又有几个 |呢，苦苦的物质追寻怎么能让世界现出它的秘密。所 !以对诗者来说，更重要的生活向度是向内的。一但生 !活的方向回转过来，从外进入内，在抵达临界点的时 I刻，幻象便开始出现了。当史幼波意识到"一个人真 i实生活应该是远离那些徒劳的功名利禄，不断归还 :生命原初意义的心灵生活"，于是，“今年，我的梦境 1发生了很大的变化"6。在内化的过程中，人进入了黑 夜,进入了梦，黑夜是幻象的背景，而梦，则是幻象有 序化、汇集。他们是进入黑夜并试图在梦中看清自 己，叩响生命秘密的人，笔下自然而然地泄露出幻 ；象。我说的是史幼波、朱杰、袁勇、吕叶、哑石、陶春、 I刘泽球、索瓦……。写作对他们来说，是进入境界并 I寻找悟的契机，呈现最高光明之境的过程，像摆渡。 |此过程中，幻象纷纷来临并显形于纸上，于是世界像 I—把伞被关上，生命周围是依照神的秩序运行的万 ；物、景象，可以“用一行旧诗点燃肉体，用几滴/墨水 制造天堂”7。一旦这个过程结束，回到这外在的生活 中，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像伞被打开。陶春说：“髙级 |生命的本质是意识的透明化和非肉身结构”8。他已 ；经看到内向的生活穿越幻象到达幻象深处的真相， I这，对诗者来说，也是写作的最高结果。而诗歌本身， ।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表演性，这种表演性在于，写作之 中常常会假设一个或一群读者以什么样的口味面对 ,自己写作的文学，所以写作的指向是这一群渴求精 i彩表演的人，偏离了自我的复归。诗歌范围内的表演 :性体现为抒情造型，越过诗歌先天范围的表演，诗便 |成为散文，注意自己风度；一旦表演性加到最大，便 |形成戏剧--日常生活的戏剧。我一■直认为，确定某 I些文字是不是诗，离诗有多远，是好诗还是坏诗，唯 ，一的尺度即是看其表演性的减弱程度。表演性剔除 i干净，便是纯粹的诗，心灵的隐秘流泄，生命在神的 ;光芒下的颤动。不过我又认为我们只能无限向无表 演性接近。在本世纪，诗歌的表演性一直被强调。“解 j放牌诗歌”9。不用说，朦胧诗人道立场的事后对抗仍 I带有很大的做戏成份，藉此英雄主义和人道主义的 :预设的对抗中展示。第三代诗同样是宣言与外来策 略的演示。到了九十年代，表演最出格的当数所谓的 口语写作（或民间写作）以及一部分的“知识分子写 作”。这两种写作方式中主要人物迄今未止的"战斗" 10,即世俗地表现了他们的表演性。女性写作多年来 |则一直是某种意义上的身体展览。而语言狂欢型写 ［作仅仅是语言的堕落，与诗无关，其表演性自然极 :大。剩下的地域性写作也摆不脱有意无意的卖弄奇 ;风异俗。那么，对表演性抱有警惕，时刻注意远离的 !写作必须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写作，它是灵魂的事业： :热爱、修炼、提升，是参禅、是悟道、是向上帝的靠 ;近。幻象写作恰恰正是这种事业。准确地说:应该从 !宗教的角度来谈这种写作，而不仅仅从“写作”的意 ，义上去猜测。史幼波谈到他主编的那本无疑是九十 i年代最大气最优秀的民间诗刊《诗镜》时说：“她的意 :义不仅仅在于为汉语诗歌提供了神貌俱佳的优秀文 I本，更重要的意义是非文学性质的，是在其所散发出 ［来的灵魂之光必将吸引更多洁净、高贵的心灵，以共 1 1邓 • 199 同抵拒来自这世道人心的寒邪与孤独，以言语求道、 倡道，共同亲证生命、宇宙那圆融无碍的真谛”11。陶 春在谈论他那本重要的民刊《存在诗刊》时说“《存在 诗刊》所遵循的创作原则在开创及综合意义上双向 展开，意味着诗者自身不再与主观回忆的自我发生 联系，而只与更客观、超然静穆意义上的非我世界的 回忆发生结合”12。他们谈到了灵魂的深度。当社会 的物质化、人类的外向化在加大要求并促使诗歌表 演的时候，这群写作者却返身回到自身，回到晦暗， 神秘的无表演探求上，遭遇到那种最高层次对诗歌 拷问的一群群幻象。这些幻象以自身显现，引领的力 量，排除着诗歌的表演性，将被社会物质化和人类外 向化的心灵重新安置、重新提问。写作得以排除表演 的离心力，成为真正的写作。 指向神明，指向语言敞亮的行动：没有任何一个 假想的读者。是幻象的自我降临，是自言自语。于是， 幻象写作成为这个时代诗歌的最后栖泊地。栖泊地， 这是一片梦中的人类文明尚未侵害、污染过的水 域。”先于人类，水便存在“。洲岛从季节的涌动中： 升起或下伏大地的幽远。这从未映过眼睛的水 天空的梦之血脉。而岁月是不来也不去了 环形的水草们，停在茂盛的腰上 那么多爱情在云淡风轻的镜中 空无着。”在水之湄有片长长的沼泽13 群山的根茎也无法穿越，”但倒影越来越近 鱼群从遗忘中抬起头，雨便下了下来 那雨在鱼群的命1运中提到做梦的水鸟 长长的茎，宽大或细微的羽翅 “怎么不明了你的潮期泥？” 它们飞起是碎片纷纷、降落是一册书 子夜里合上“最后，一定是最后…… 栖泊的诗歌摆脱阳光的阴影 有什么被卸落？ ”云便像春天般欲动 保持着均匀的香气，像无弦之琴 隐晦的言语听到水湄馥郁的尾音 放弃旧时代，站在鸟影鱼鳞之上捧出 蓝荧熒的星星，像拆散明天的废墟 “巨大的镜子呵，存在——" 华美之指虚妄地转动的箴言与变幻中 渐渐升出水面与天空，是瑰灵之脸 “96年春天，我第一次读完了印度史诗《薄伽梵 歌》。那时候，我完全被克里希纳光辉的形象迷住 了。我弃绝了现实的生活……整个春天，我都沉浸在 古印度的梦幻世界里，梦想着被净化，梦想着从天而 降的澄明。我不断阅读，不断看见一些闪烁着光斑的 羽毛从书页的墨香中飞起。它们在我的大脑中聚集 • 198 起来，或变成一两个奇异的句子，或变成几个扭动的 字、词，甚至还出现了玻璃器皿、大飞蛾、月亮的尾 巴，虎牙等诸如此类怪异相，我所做的工作仅仅是人 静。然后便是原原本本地整理，不声不响地删节”14, （史幼波）。这时史幼波的作品诸如：“黑夜悬挂着，悬 挂着……/一只鸟在恒河上空/抖落那燃烧的花纹/ 这时，苍穹里充满迷幻的物质" 15,“黑夜般的碎玻 璃/节制着冰冷、锋利、迷人../幻象如此细微、具 体/仿佛伽蓝寺的水叶子/从黑蝴蝶挑格上探出头 来” 16。“的确，幻象曾是我诗歌和生命的基石” 17, （史幼波）。这是幻象写作的最早阶段，可以用范倍主 编的《终点》上的一个栏目来命名：幻美旅程。幻象自 身在运动，诗人参与了这种运动。“我也有一面镜子， 这镜子不是平面，而是多棱的，它由各种回忆和幻想 的力量组成，每当我从某个方向看去，撞入瞳孔的却 总是每一次都不尽相同的影像” 18,（刘泽球），他的 作品是这样的：”起初以为这是一场梦/的神秘暗示/ 我那躅于白昼的环节视觉/并不比夜晚对应的反面/ 来得更真切。可信/日落时分，跨过圣象头顶的余辉/ 留给广场的最后一句道白/早已随着幢幢丛生暗影/ 散乱成图书馆”19。不同于史幼波，刘泽球的幻象写 作有某种清醒的力量在支持，所以本质上并非迷狂， 基于言说的必要。“太阳戴在众神和我的骨头上。这 月桂树的荆冠/是我一生最高的享受和最深重的苦 难/蝴蝶翅膀是河边苍茫的黄昏。我记得他守望的麦 田” 20,这是胡马的诗，那种海子式的幻象又出现 了。我之所以引用以上大段的谈话和作品，因为，我 认为这些文字足以说明及呈现出幻象写作最初阶段 的状况，完全用不着解说或议论。不过，需要说明一 点，这一阶段的幻象不一定都是神的光芒下的奇迹， 不一定形成合力，更多的可能是一种魔相，魔由心 生，心念稍不注意就会看到这一虚妄之相，写作者依 然执着于幻象本身。这时幻象的力远远大于生命的 力量，容易将人引入佛家所云的六道之中，有两条 路，一条是耽于感官享受的向下之路，以自动写作的 方式通向六道轮回之中，一条是过滤形而下的成份， 导向明心见性的上升的寒空之路，它通向道、向佛。 这一阶段的写作更多是在忆梦，画梦，除了这样，莫 非还能主动改变梦的方向？你能设计梦的终点么？你 不过是一个被迫加入幻化过程中的入门者而己。幻 象写作的第二阶段是在途中。接近上帝的途中，那些 在野地里闪烁的方向性的语言不时被天国之光照 燿，透露出与上帝同在的消息，从而诗歌能够在旷野 之中奔波四十年乃至更久。向佛跋涉的途中，佛在心 中，佛在一切幻象之中又在之外，诗者偶尔看见了 佛，又陷入迷雾之中，这苦苦的修行参悟指向清净澄 明的妙境。在走向诗歌的途中，诗性忽然来临又刹间 四散弥漫，而诗者在瞬间抓住闪电并把它储存于语 言中，更纯净的诗性又再次来临。在途中，是开悟了 又迷惑，迷惑了又开悟，诗者的慧睛乃至法眼于本性 中反复浮沉。此时诗者未正其位，所以依然选择辨认 于实相虚相之间。陶春从道家,从海德格尔的角度观 照并进入混沌之境。不时穿越幻象群抵达那神迹、那 空无、那诗意的语言的敞亮瞬间。”昨天就在昨天 岩石上/亲手刻下的一排已被沙暴吹走的文字…… 现在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靠近/并将它从活着时/ 强有力表现的心灵中轻易夺去"21,"一切渴求完 美的事物/就自动融化在你简朴弥珍的心里/并因此 变得敞亮/而更加趋于和谐与完善”22。但是，陶春此 中一直竭力从幻象中经过而常常迷失于其间，他的 长诗《了断》在写作中出现了幻象的骚乱，全是幻象 在飞舞、交叉、混杂，连字迹也是大小不一，更没有排 列统一可言或者澄清的倾听存在，不过，最终能够从 中脱岀，“在寂静的梦的自由深处/反复召唤的/永远 是现在/珍贵的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生命/清虚无 为地重新开始"23。朱杰有一首长诗叫作《慈航》，不 仅诗题来自佛经，内容也是修炼的过程，他瞬间开 悟，旋即又陷人魔相之中，如是反复，让人惊心动 魄。“那只刚刚靠岸的舶船又要远航了/我们的功课 还没做完呢/船长莫名地回头望了望/我们的脚踵消 失在暗黑的沙粒里……”24。穆心（史幼波？）在分析 这首长诗的细读中，谈到这节诗时，说：“一个求道的 灵魂在孤独的探索中的真实状态，永远是复杂、丰 富、微妙、悸动的，尤其是那些寄身于词语生活的善 感的诗人们，作为大地上最后的留居者，其灵魂的本 质已经被他的宿命种下了上升和蛰伏两个相依相存 的、对称的无素”25。实际上，这段话所说的，便是朱 杰在追寻中的状态。而哑石更喜欢处理都市的日常 情景，经过哑石的抽掉事物某种稳重神经并换上幻 觉神经的处理，现实的都市生活发生了形变，成为幻 象，但因其固有的现实根源，哑石亦在其中闪烁不变 地领悟，寻求灵魂的安定，“她将继续用残留物与你 的姓名/在层层相送的人流中/她是漂木/是一条商 务繁忙的长街茶座古旧的凉亭/她胸腹间滚动着 雨季的球状闪电/神秘树芯，汽车加油站朦朦的烟尘 ―/当她口含五彩燧石潜泳于广大闹市/注定有桂 土和酒杯破裂的声响传来……”26’哑石说过，"…… 之所以我对生命的焦虑，依然浮现着生命之‘一般‘ 意见的暗褐色水印，这是个‘惊论‘，当你渴望着摆脱 虚无，进入那无声无息、结结实实的‘在'，晦冥的远 方就总在你身边，惊扰你、拍打你……”27,从诗与引 文中可能感觉到哑石的某种努力和分裂。“瞧妈妈 祭坛已摆好/柴已堆得高高/我即将献出我最后的这 具躯壳/最后这点点尘埃/我即将与真同行在极乐 处/真指导我返回最初的原来/在那里智慧和诗到 处飞行/悲剧相互地舞蹈/我将在天地的中心定居/ 与善良的亡灵为伍 与先知为邻”。28,这是袁勇的 "仪式体自传”诗《永安寺》的结尾的一小段，如果说 袁勇自认为的这种“精神换血的壮丽历程“更多是一 种想象，是一种日常生活个体生命在时光长河中的 一次写作闪现的话，那么，史幼波则能够进入化境， 对世界、生命、时间，他了悟，他守持，他是一个得道 者。《书札：致已逝的梦和黑暗》等作品尚处于沉迷幻 象的阶段，但到了《月之书》中，他已经穿越了幻象， 在清净的、明亮的光辉中自信，自如，在清醒的言说 中传递出灵魂最深处的真谛，那已经是阔大的魂灵 与万物，与时光互相照耀，融为一体，幻象只不过是 他在光明之境中看到的一些比实相更真实的实相， 正因为已经不是幻象，所以说它是幻象。在近两千行 的《月之书》中，形式被规范、幻象的言辞、天地所开 启，生命的思想被天衣无缝地整合起来，大气、华丽、 深厚、而又空灵缈远，站在宗教与艺术的汇聚点上。 比如这样的诗行，“阳光把大地背影投射到髙处/健 硕的花蕾，开出蝴蝶般炫目的光辉/这是一个空具实 体而令世人无从把握的梦/他的威仪高悬众生之上， 凝神于/雪域之巅。啊，谁能绕过这遍宇残骸/进入永 生之地？谁会抵达万物之物的临界/在虚空中闪耀， 偶露彻骨的澄明？/也许那些逝去已久的纤尘依然活 着/被至大者投入迷宫，那黝黑眩感的镜面/也许万 物的内心，真藏有世界的机密/随风隐现的爪痕，吸 净时间之梦/像岁月晦明，应和着天地草木一枯一 荣”29,可以从中看到史幼波说："《月之书》中‘十只 鸟’……等意像均自发地努力朝事物的'此景'靠 近。我想这是艺术超越自身并最终达于‘心物一元' 之境的必然过程。这种变化与我近年来对宗教形而 上精神蕴含于具体事物的强烈经验有关“30。与史幼 波的《月之书》一样，孙磊的《谈话》《碑文》《相遇》无 疑也是这个时代中隐匿在民间的最优秀的作品。在 孙磊的写作中，一切都黯淡下去，但汁液中的光芒却 保持了一切。他如一个基督徒般沉重地穿过幻象，感 受事物带来的疼痛，揭示时光后面的虚妄，抵达天国 的恒久和悲悯。这是在上帝之光照耀下的实在的写 作，那些幻象被他劈开、安排，敞亮出世界的秘密。孙 磊说：“我理解的人的根是以虚无和死亡为土壤的… …但人最终要被照彻，这种力量或称光芒仍来自虚 无和死亡”31,这与基督受难的精神是一致的：圣火 的慈悲最终成就了他们。请看这样的诗句：“我往哪 里去躲避你的灵？/到处都是沾染的痕迹，到处都有 对社会的构成、结构及形态的演进的初探 ■胡圣年 、弓I言 ♦ 201 ・ • 200 魅㈱ （2000.7.26-28 一稿 29 -30 二稿） 2、 3、 4、 5、 6、 二、社会的构成要素 快要灭迹的水滴/我听到命运仿佛就是一枝被凉风 吹破的灯笼/光都散了。我只能会在深草里/想着身 边，橱柜里的春天/一片苔衣忽然盖住我们的双眼/ 但我总被你照见……”32。史幼波与孙磊其实是相通 的，他问孙磊，“在你的作品中，常常会透出很深的虚 无气息，这种气息肯定来自很深的生命根基和背景， 但即使如此,你又总在最后关头以‘遭遇光芒'的方式 对这种虚无气息进行了消解，请问这种‘遭遇光芒'是 来自精神的幻想，还是生命中某些起初的触摸？”孙磊 回答："'遭遇光芒'就是深入虚无并不在意它”33,这 个回答已是神学的极高境界。这篇文字中，我没有谈 到写作本身，所谈论的更多的是诗者的灵魂问题，而 且，也仅仅就某些重要的文本和理论作了一些结构上 的引用，并无自己让人眼睛一亮的观点，所起的作用 不过是梳理，分析罢了。不过，难道我真的没有谈论 到写作的某些机密吗？在《九十年代诗歌：梳理与批 评》这系列文论中，这是唯一没有以否定态度行文的 一篇，对以《诗镜》、《存在》、《终点》等为集结地或者独 立写作的置身于幻象中的诗者，我致以同道的敬佩。 其实，我亦是一个走向自己内心，走向神性之光的“苦 修者”，写作对我来说，是一种“金刚般若波罗蜜”34, 在佛那里，“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 般若波罗蜜”35,连佛法皆如此，还有什么写作问题值 得去斤斤计较的呢？文本也就是渡船，写作也就是摆 渡罢了。对于幻象，还是史幼波说得最为透彻，“幻觉 在尘世有两种直接呈现的可能……其二是信仰，他因 执着令人惊异/在黑夜中驱赶黑夜，在悲伤中寻求幸 福/他通过弃绝一切而赢得一切/他通过服从命运， 才冲决了命运之堤/这是唯一一种可能摆脱幻觉的 幻觉”36。看来，史幼波已经看到彼岸了。那么，“我们 的工作是把这面灵魂之镜安置于每一个芸芸生命的 内心一让自己观照自己，让世界观照世界”37,如此 而已。 二辑，四川史幼波编 朱杰《灵魂的事业》，参见《诗镜》第一辑 孙磊《相遇》第16节，参见《诗镜》第二辑 朱杰《慈航》，参见《诗镜》第一辑 吕叶《方向》,参见《诗镜》第一辑 史幼波《对话：语言与生命的玄机》，参见《诗镜》第 一辑 8、陶春《诗者的职责》，参见《存在诗刊》第一辑，四川 陶春编 9、用哑默语，指主流诗歌，参见《零点》诗刊第一辑， 贵州梦亦非编。 10、指自1994年4月26日北京“盘峰诗会"以来两 派的笔战及谩骂。 12、《刊首语》，参见《存在诗刊》第二辑。 13、引自旧作《黔南故事》，参见《山花》2000年第2 期，或《零点》第五辑 史幼波《关于自己的三个作品》，参见《诗镜》第一 14、 辑 15、 18、 19、 20、 16史幼波《幻象》《伽蓝》，参见《诗镜》第一辑 刘泽球《镜与风》，参见《存在诗刊》第一辑 刘泽球《虚幻的表达》，参见《存在诗刊》第二辑 胡马《幻美旅程：真理或者死无葬身之地》，参见 《终点》第三辑，四川范倍编 21、陶春《得与失》，参见《存在诗刊》第二辑 22、陶春《一日运动的清水》，参见《存在诗刊》第二辑 23、陶春《了断》，参见《存在诗刊》第二辑 25、穆心《业本无量,普渡慈航》，参见《诗镜》第一辑 26、哑石《副本：与女娟相遇》，参见《诗境》第二辑 27、哑石《街道》，参见《诗镜》第一辑 28、袁勇《永安寺》，参见《诗镜》第一辑 29、36史幼波《月之书》，参见《诗镜》第二辑 31、33《枫丹白露对语录（2）》,参见《诗镜》第二辑 32、孙磊《谈话》，参见《诗镜》第一辑 34、意指“能够清除一切邪念，从而获得解脱，到达彼 岸世界的智慧” 35、参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37、参见《诗镜》第二辑勒口 内容提要：长期以来，整个社会学界面对当代社会学的芜杂皆束手无策，对于建立一种关于社会的统一 的理论，也就是一种能够超越时空近乎万能的理想型社会学理论仍在犹疑之间，本文立足于近代的社会结构 与功能理论或者说生物社会学理论基础之上,从社会的构成到社会的结构与功能及其社会形态的历史演进, 全面的概括的剖析了人类社会。因而说，本文是有关社会学理论的统一的一种尝试。 关键词：社会构成要素社会结构社会结构图式社会形态社会演进序列 联系地址:江苏省新沂市草桥镇古墩村张场（221431） 注： 1、11、17、30《枫丹白露对话录（一）》，参见《诗镜》第 社会学自产生以来，经历了一百多年的发展,但若要作为一门成熟的学科仍面临着一个理论的困难。长 期以来，社会学理论十分繁杂，学派林立，观点分歧甚至对立。但总的说来有两种观点，一种是坚持社会有序 论，即认为社会的发展像自然界其他事物一样有其自身的规律。如早期的社会学家孔德，斯宾塞，马克思等 人。他们坚持认为人们可以建立一个关于全人类社会的统一的理论，即这一理论放之四海皆准，但他们的理 论并不能满足人们社会实践的要求。另一种观点是坚持认为社会无序论，即认为人类社会的发展变化是毫 无规律可循,试图寻找任何社会规律都是徒劳的，人们不可能从繁杂各异的文化社会区域（社会群落）中找出 共同的规律，对于社会，人们只有靠理性去认识。例如韦伯等人。但事实上，许多社会学家从社会实践及受到 自然学科的启示，认为人类社会的发展是有规律的，一定受到某种共同的内在的本质的东西所支配，尽管他 们的社会学理论受到了激烈的批判，但他们坚持认为有关社会的统一理论是存在的，只是在现阶段人们没有 发现而已。 对于建立有关社会的统一的理论，一般认为有两种途径。一种是以繁杂的当代社会学理论为基础的有 关社会的统一理论，但是经过多年的实践证明，这一途径是行不通的，"试图提岀一种新综合的所有企图失 败。”（库珀，1989,P.）这包括帕森斯的综合理论。“我们的观点是没有办法可以把当代不同的理论观点综合 成单一的理论”（波洛玛，1989,Rs）。另一途径就是抛弃当代社会学诸多理论，解脱其思想的束缚，重新开创 一种新的社会理论。这新社会学理论的成功基础是以占有大量的社会事实为依据，不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 及将来的，不论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更不论是南半球的还是北半球的，只要属于人类社会的范畴都能给予 统一的合理的诠释。 本文是有关社会的统一的理论的一种尝试。本文先从社会的构成要素入手，然后对社会结构与功能进 行解析，最后考察其历史的演进的过程。 所谓花畲的相感睪牽，就是指社会的构成中所最基础的素质，象化学中的物质元素一样。据此，本文认为 社会构成美翥&頁R看士个，即作为社会主体的社会人口，客体的社会物质，以及社会内容的社会规则。 ・♦・• ・••・ •・・・ 社会的构成要素包括的内容见下图： 社会的构成要素 /社会组织 社会人口〈社会个体 „人记//文化物质 社K物质〈自然物质 社会规则《文化规则 社K規川（自然规则 根据构成社会的要素所包括的内容对人类社会的影响大小， 构成社会的要素可分为花舍的尊小睪塞可芯考侬芈尊心券零，所 谓社会的核心要素是指法版庙黨装,的,组成中能立/ 或存在 并能反映其社会特征的要素，所谓社会非核心要素就是指除去社 会核心要素的要素。 构成社 会的核心要素及社会的非核心要素的内容（组成）包 括：（见右图） 本文认为，由社会的三大核心要素所构成的社会社会的构成要素 是为室即社:余。由社会的三大非核心要素所构成的社 会是由根畲。.车*以下梦中泊△取垮处不馋 划単手，耳,也對证会;出以砺^电,电电本有亲 内容包括 社会组织 •社会个体 、，人文化物质. 社会物质 贝自然物质 文化规则 咱然规则 本文观点 社会人口: 社会规则: 典型观点 自然环境 口 化 社会的核心要素 （宏观社会） 社会的非核心要素 （微观社会） ■社会组织 文化物质 _文化规则 -社会个体 自然物质 __自然规则 在当代社会学理论中，比较典型的观点认为，构成社会 的三要素有自然环境，人口与文化。这与本文的观点的联系 与区别如左图： 1〉社会组织 英国的社会学家斯宾塞认为，人类社会同一切生物机 体一样都具有支持、交换和调节与方印里率纱。现代社会的 组织也有对应的三大阶级（组织i点工人日以（组织），商人 阶级（组织）和工业资本家阶级（组织）这三大组织本文系统命名为亡坐级然（记作C）,申坐缉然（记作S）,専 烦继然（记作Z）。这三种组织形式又可称为单手组然。所谓单职组织总招藁一社会组织通壬布士会功能只有 二莉三大社会功能之一）。除此之外还有理电„蒲争,组知双职组织有呼用脾然（记作ZS）,専應市 半缉然（记作ZC）静坐于芈组罪（记作SC）•区玄向织文才或a三职组织，有&0由1戸1缉然（记作ZSOo 2〉文化规则 所谓的X他期则就是人们通常认为的非物质文化，因而又可称为精神文化，指制度、规范、观念等。文化 规则是被多薪火拼蠶循的规则，是社会功能的体现基础，因而文化规则有三大规则，这与社会三大功能相对 应。即调节规则（记作T）,流通规则（记作L）,维持规则（记作W）。羊本期啰（曲軍）有单个邵则（叨般），除此 之外还有喜睪呼叫印單）,即咽下班海期理（叨軍）（记作TL）,項下,套,啰（9的（记居TW）,,準華特那 妙国軍）.（•记•作・LW），国节颂準•聚核翠阳（&整）（记作TLW） „ 3〉文化物质 X生物座是指在人类社会中，一切经过人的加工，体现了人的思想的物质，这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物质文 化（记,作・向； 三、社会的结构 （一）社会的组织系统 人类社会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有机系统，是结构与功能的统一体。所谓的西合的缉然奉經是指社会母体 结构中的次级社会群体。根据社会的组织系统的功能的不同，社会组织系统共有10 即専学缉然不奪（记 作ZXT）,店坐继然奉年（记作SXT）,庄半津怨爹组（记作CXT）;専顺两半缉然年纱（记作ZSXT）,攻迪广乎军 考率级（记•作・zKr）•，电业广孚组然率•阳（后届SCXT），尊周:两&缉荻家篆（记作, z—SXT），.尊府一广屮举胡 家頷（,记作Z—CXT）,电业一审业组券冬纱（记作S—CXT），呼珍曲坐#半组终零纱（记作ZSCXT）„ •根据社会的组织翥彖的寤而应而露而相似性，社会组织/玷力况**组次羊等可窜生组纵率级。 社会的组织系统的构成要素的功能及分类关系见下图： ・202・ 名 称 记作 构成要素 社会功能 分类 社会组织 文化规则 文化物质 政府组织系统 ZXT Z T H T 基本 组织 系统 商业组织系统 SXT S L H L 产业组织系统 CXT C W H W 政府商业 组织系统 ZSXT ZS TL H TL 政府产业 组织系统 ZCST ZC TW H TW 商业产业 组织系统 SCXT SC LW H LW 政府商业产业 组织系统 ZSCXT ZSC TLW H TLW 政府 商业 组织系统 Z-SXT Z-S TL H TL 衍生 组织 系统 政府——产业 组织系统 Z-CXT Z-C TW H TW 商业——产业 组织系统 S-CXT S-C LW H LW 各社会组织系统在当代社会学理论中的称谓（或者说相当称谓） 社会组织系统 当代社会学理论中的称谓 ZXT 政府、政府组织 SXT 商业组织 CXT 工人、工人阶级（组织）、农民阶级（组织）、产业组织 ZSXT 贵族（阶级）、仕族（阶级） Z-SXT 国家资本（组织）、垄断资本（组织） ZCXT 教会（组织）、僧侣阶级（组织） Z-CXT 无产阶级政府、福利组织 SCXT 商人、手工业者、市民 S-CXT 资产阶级（组织） ZSCXT 原始部落（各次级组织系统尚未明显分化） （二）社会形态及其结构与功能 1）社会形态的定义，结构图式及命名 所谓芯含毛李也就是指社会诸组织系统（或诸社 会要素）着二娘的•历史时期，按照一定的结构顺序所形 成的相对稳定的形态。例如某一社会形态可用右图表 zK o T m W ・203・ 我们把上图图形叫做社会结构图式，该社会结构 图式可记作Z/S/CSH,图中字母表示的含义如下： /z/V\n 二大要素 政府组织系统 商业组织系统 产业组织系统 社会组织 z：政府组织 S：商业组织 C：产业组织 文化规则 T：调节规则 L：流通规则 W：维持规则 文化物质 H：文化物质 H：文化物质 H：文化物质 图中线段的含义如下： 线段I表示社会功能，称作现售线，记作u 线段m表示社会组织与社A血血间的关系称作组然缱，记作m。 线段n表示社会组织与文化物质的关系,称作利基为最孥的线，记作no 2）社会形态的种类，结构图式及文字式。 人类社会的社会形态共有23种，其结构图式、编号、记作式。见下图： 图-2人类社会形态的结构式，编号，记作式 结构图式 编号 记作式 结构图式 编号 记作式 结构图式 编号 记作式 I (lAw) 21 Z-SCSH 31 Z/SCSH A 41 Z/S-CSH 22 C - ZSSH (W) © 32 C/ZSSH ¥ 42 C/Z-SSH 23 S-ZCSH 33 S/ZCSH y 43 S/Z-CSH 24 ZS-SCSH (^) 34 ZS/SCSH © © 44 Z-S/S-CSH I © 砥 Y 25 ZC - SCSH 35 ZC/SCSH © 脅 45 Z-C/S-CSH A 26 ZC - ZSSH 总 36 ZC/ZSSH ® 46 Z-C/Z-SSH V 27 ZC-ZS-SCSH (W5 © © 37 ZC/ZS/SCSH 簷 47 Z-C/Z-S /S-CSH X © ® 11 ZSCSH © 51 Z/S/CSH • 204 • 3）社会形态的分类 ①基本社会形态与衍生社会形态 根据社会形态的结构与功能是否相似社会举个七合衫寿和胡生花含毛布，基本社会形态有8种,衍生社 会形态有15种，见下表（社会形态用编号表示） 基本社会形态 31 32 33 34 35 36 37 11 衍生社会形态 21 22 23 24 25 26 27 51 41 42 43 44 45 46 47 ②失衡型社会，平衡型社会，均衡型社会 结构功能主义者认为，均衡是人类社会运行的最终目标，根据社会结构是否均衡，社会形态可分为生車 型社会，干車型社含，均衡型苔含，其中失衡型社会有9种，社会运行特征是动荡不安，变革频繁。例如古代、 会赢卜荷欧•洲届直社,会•有9•种，社会运行的特征是社会稳定,动荡有周期性。例如，古代中古时期的中国、 印度、伊斯兰等国家或地区。均衡型社会有5种，社会运行缓慢，稳定，如非洲、南北美洲、澳洲土著人社会。 见下表（社会形态用编号表示） 社会类型 社会形态（编号） 失衡型社会 21 31 41 22 32 42 23 33 43 平衡型社会 24 34 44 25 35 45 26 36 46 均衡型社会 11 27 37 47 51 三、社会形态的结构与功能 我们知道，人类社会的社会特征是多种多样的，例如古代中国社会与古代欧洲社会存在着巨大差异，本 文认为造成不同的人类社会的巨大差异的内在因素是社会结构与功能的不同，不同的社会结构与功能对应 的社会形态也是不同的，社会结构与社会功能的关系如下： 1）在同一社会形态中，社会组织系统的功能的关系： ①双强单弱 所谓垩隼单弱也就是指在同一社会形态中，具有两种社会功能的组织系统的整体的社会功能比另一具 有的社会功能强，例如Z-SCSH其中SC组织系统的功能L、W比Z组织系统的功能T的功能强，其对应典 型的社会是古希腊。 ②同功相弱，异功相强 所谓冃即理强，.号亚殖単就是指在同一社会形态中，若具有两种社会功能的组织系统与另一具有两种社 会功能的血血亲统则两组织系统具有的同一社会功能都为弱，反之则为强，例如，ZS/SCSH,其中在ZS和SC 这两个组织系统中S对应的C的功能较弱，而Z和C对应的T、W功能相对较强，其对应的典型的社会是中 古中国（即秦——清）。 ③社会结构缺失 所谓社会结蚪然生，就是指在同一社会型态中某一社会组织系统的缺少，则这一组织系统对应的功能也 缺失。例血症W/SCSH中缺少ZCXT,则对应的TW功能（规则）亦缺失，其对应的典型的社会是中古代中国 （秦一清）宗教这一社会组织是缺失的，所以说中国本土并无真正意义上的宗教，这也说明了儒教非教。 综上所述，社会形态的结构与功能的关系如下，社会功能的大小用强（记作Q）和弱（记作R）表示，功能 缺失用“/”表示，见下图表。 • 205 • 社会形态 社会三大功能 社会基本组织系统的功能 T L W ZXT SXT CXT SCXT ZSXT ZCXT ZSCXT 51 Q Q Q Q Q Q / / / / 21 31 41 R Q R R / / Q / / / 22 32 42 Q Q R / / R / Q / / 23 33 43 Q R Q / R / / / Q / 24 34 44 Q R Q / / / Q Q / / 25 35 45 Q Q R / / / Q / Q / 26 36 46 R Q Q / / / / Q Q / 27 37 47 R R R / / / Q Q Q / 11 R R R / / / / / / Q 由上述可知，不同的社会形态具有不同的结构与功能，对应的组织结构也是不同的，因而不同的社会形 态对应的不同的社会文明及分布区域。 社会形态（编号） 典型的社会文明 分布区域 51 一体化文明 全球 21 31 41 古希腊文明 西欧 22 32 42 古罗马文明 西欧 23 33 43 古希伯莱文明 西欧 24 34 44 中华文明 中、日、朝、越等国家或地区 25 35 45 伊斯兰文明 阿拉伯地区 26 36 46 佛教文明 印度 27 37 47 非美澳洲土著文明 非澳南北美洲（土著人） 11 原始文明 全球 （2）在不同的社会形态中，社会结构与功能的关系 ①在不同的社会形态中，若社会的结构相似，则社会的大体特征亦相似。例如21、22、23社会的大体特征 相似，即皆为失衡型社会,24、25、26皆为平衡型社会。 ②在不同的社会形态中，若社会的结构与功能的组合皆相似，则社会的具体特征亦相似，例如21、31、41 社会的外在具体特征相似。 ③在相似的社会形态中，若社会组织系统有分化与未分化两种组织系统，则分化的社会组织系统的功能 强于未分化的社会组织系统的功能，例如，41的社会功能大于31功能，而31的社会功能大于21的社会功 能。 根据社会形态的组织系统的分化不同的程度，则相似的社会形态的结构与功能的关系分为极弱（RR）弱 （R）中（RQ）,强（Q）极强（QQ）五个等级，见下图: 社会形态（编号） 简记 社会功能 （比较） 社会的历史时期 11 1 RR 远古社会 21 22 23 24 25 26 27 2 R 古代社会 31 32 33 34 35 36 37 3 RQ 中古社会 41 42 43 44 45 46 47 4 Q 近现代社会 51 5 QQ 未来社会（预测） （四）对世界不同文明社会的解析 现在一般认为，古代人类文明严格的说应为传统人类文明，它的发展是异时异地是具有多样性’由于地 理和交通条件的限制，一些地区和民族在不同时期独立地发展和形成了自己各有特色的文化体系°大体说 来有五种，即中华文明，伊斯兰文明，佛教文明，欧洲文明，非澳南北美洲土著文明。 所谓中华文明就是指在中国的夏朝至近现代这-历史时期的中国，日本、朝鲜、越南等地区文明’中华文 明所包括辅翫态有24、34、44三种，其中34这-社会形态最典型最具有代表意义，更能体现中六明的 特有的特征。 ① 中华文明的社会形态34的结构图式见右图： 中华文明的社会形态的结构是属于平衡型的，这一特征决定 而 了文字文明史的悠久，社会运行平稳且有序，并伴有周期性的动 X 荡，如朝代的更选交替等现象。 d-"-® 中华文明的社会形态（34）的结构与功能的社会特征见下图： 0=7 社会组织系统 基本功能 Q/R 社会特征 ZSXT T Q 有完善的建全的政府组织制度体系 L R “抑商” TL Q 官府参与商业，且力量强大 SCXT L R “抑商” W Q “重农” LW Q 有大量经济独立的农民 由上述可知，中华文明的社会形态缺少ZCXT这一社会 组织系统，这与中华文明是十分相符的，即没有统一的宗教信 仰，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宗教。 （2）对伊斯兰教文明的解析 伊斯兰教文明所包括的社会形成有25、35、45三种，其中 35这一社会形态最能体现伊斯兰教文明的传统特色。35的社 会结构图式见右图： • 206 • • 207 • Z' H 伊斯兰教文明的社会形态的结构是平衡型的，因而说它的文字文明史同中华文明一样古老。 伊斯兰教文明的社会形态(35)的结构与功能的特征见下图： 社会组织系统 基本功能 Q/R 社会特征 ZCXT T Q 有健全的行政体系，政府力量强大 W R 不重视农业牧业，破坏水利设施 TW Q 宗教或信仰力量强大，对内提倡无私奉献 SCXT L R 对外商业发达 W R 不重视农业 LW Q 商人资产雄厚 由上述可知ZSXT这一组织系统在伊斯兰教文明的社会形态中是缺失 (T 的，因而它没有官僚经济组织(或者说仕族经济)。 (3)对佛教文明的解析 佛教文明的所包含的社会形态有26、36、46。其中36最具有代表意义，见 右图： X 佛教文明也是一种平衡型的社会文明。 /(ZC' 佛教文明的社会形态(35)的结构与功能的特征，见下图 小/D 社会组织系统 基本功能 Q/R 社会特征 ZSXT T R 无健全的行政制度 L Q 商业发达 TL Q 等级分明的姓氏经济制度 ZCXT T R 政府软弱无力，行政松散 W Q 发达的农业 TW Q 宗教统一但教派林立 由上可知，SCXT佛教文明的社会形态中是缺失的这也就是说自由经济组织在佛教文明中是没有的。 (4)对欧洲文明的解析 欧洲文明是世界上较为特殊的文明，在近代及现代，它在世界文明中占有主导地位，并剧烈地影响着人 类的生活。 自古以来，欧洲社会有三种力量在左右着社会的发展方向，即经济 独立的自由城市、强有力的封建领主和自成体系的宗教体系，因而本人 认为欧洲文明又可分为三大文明，即古希腊文明、古罗马文明及古希伯 莱文明。 ①对古希腊文明的解析 古希腊文明的社会形态包括21、31、41三种其中31最具有代表意 义。见右图 古希腊文明的社会形态(31)的结构功能的特征，见下图。 Z H • 208 • 社会组织系统 基本功能 Q/R 社会特征 ZSXT T R 无统一的行政体系即城邦制 SCXT L Q 商业发达 W Q 手工业发达 LW Q 自由经济发达 ②对古罗马文明的解析 古罗马文明的社会形态包括22、32、42三种，其中32最 具有代表意义，见右图 C H ZS T 古罗马文明的社会形态(32)的结构与功能的特征，见下图 社会组织系统 基本功能 Q/R 社会特征 CXT W R 没有人身自由的奴隶大量存在 ZSXT T Q 强有力的政权独裁统制 L Q 商业发达 TL Q 政权参与商业经济发达 ③对古希伯莱文明的解析 古希伯莱文明的社会形态包括23、33、43三种，其中33最具代表性，其外在特征也极为显著，见下图： T ZC H 古希伯莱文明的社会形态(33)的结构与功能的特征，见下图： 社会组织系统 基本功能 Q/R 社会特征 SXT L R 商业受限不发达 ZCXT T Q 政教合一，极权政治 W Q 产业发达 TW Q 强烈的宗教信仰 • 209 • 爾 由上述可知欧洲文是一种遇含粤的文明，它包括了三支传统文明即古希腊文明，古罗马文明，古希伯莱 文明。它们的社会形态的结构是类届的，这使欧洲文明在早期的开化显得较迟，但在近代及现代则充分的显 示了其结上寻求某种均衡的迫切需求，使整个社会显示出了巨大的张力与活力。例如，古希伯莱文明具有经 济扩张的倾向，古罗马文明具有政治上的扩张倾向，古希伯莱文明具有宗教扩张倾向，这在近代及现代更是 一种显性文明。但在中世纪的欧洲这三支文明的混合达到了某种组合上的默契，显示出具有均衡的特征，这 一结果导至了欧洲文明史上中世纪的黑暗。 (5)对原始文明的解析 对于原始文明的起源时间及地区，在当代学述界存在着巨大的争议，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原始社会的社 会组织(ZSCXT)是极不发达的，人类社会尚处于原始状态。 (6)对大同社会文明的解析 大同社会是一种尚未到来的社会形态，因而大同社会文明也是一种将来的社会文明，对此所做的解析只 是一种预测。 大同社会文明是一种全球性的文明，是一种均衡型的文明，社会的一切变革及发展都是有序的、平稳的' 是人类社会文明的最高阶段。 对大同社会(51)的社会形态的解析。 ①社会形态的演进序列(结构图式) I 21 0 社会组织 功能 Q/R 社会特征 ZXT T Q 全球行政一体化 SXT L Q 全球商业一体化 CXT W Q 全球产业一体化 四、社会形态的历史演进序列 • 210 • (一)社会形态的历史演进序列 (1)人类社会的发展的特性 ①人类社会的演进具有系统性。 4类社衾也憑淮具有系缠住，这从全球范围来看，虽然古代社会文明是不同时期产生在不同的地方，是 多源支质父注会的冨构与功能有着内在的联系，各文明之间并非是完全孤立存在的，而是受着莘移円 住的円零支配着，即受不同的社会的结构及要素制约，并具有系统性。 ,•&人类社会形态的发展具有學于尊軍性 结构功能主义者认为"均衡是社,会,体,系运行的最终目标，在均衡状态里，社会体系是和谐而无冲突的，体 系内的变迁是缓慢而有秩序的，功能学派理论认定，不论社会如何变迁，其最终目标总是朝向寻求均衡状 态。” ③人类社会的演进具有连孳性，.耳前性 ④人类社会的演进具有0感池 不论是人类社会的发展史实，还是由本文的社会形态的结构演进的过程来看，人类社会的演进具有明显 的阶层佳。由此人类社会的演进可划分为5个阶段，即愿旭也考、第二基準也令，倬穿荐含、.第三封尊苍告、木 冃足仝：此顺序表明了社会的发展是由低级阶段向高级阶良演矗的。 ..―社会演进过程中的结构突变(分主动突变与被动突变)。例如，第二过渡社会时期的欧洲社会的发展 为主动突变，而中国等社会区域为被动突变。 (2)①社会形态的演进序列(结构图式) T 原始社会 ：41 22 24 SC 32 (T ZS C 33 CT 43 ZC S S 34 fT zs zs SC SC S Z S 44 (7 T Z SJU3 C T 42 。 23 fT ZC sc © © ZC sc T S C 45 35 (T 25 26 Z s ZC ZC ZS ZC 第二过渡社会 传统社会 第一过渡社会 T C C T T C Z S Z T T T 27(T z ZC SC 37(T 36 (T 46 — © 47 大同社会 ・ 211 • □ 11 无 ②社会形态的演进序列(记作式)见下图： 21 > 31 > 41 22 > 32 > 42 23 > 33 > 43 24 4 34 > 44 25 > 35 > 45 26 > 36 > 46 27 > 37 > 47 (3)对社会形态的演进序列的分类 ①社会形态的演进五阶段 人类社会的历史形态的演进过程，共有5个阶段，即原始社会、第一过渡社会、传统社会、第二过渡社会， 大同社会。 ②社会形态演进的7条基本线路及命名 社会形态演进线路 简记 命名 典型国家或地区 1 希腊线 西欧 11-22f 32f 42f 51 2 罗马线 西欧 11-23—33—43—51 3 希伯莱线 西欧 11-*24-34-44f 51 4 中华线 中华文化圈 11-25—35—45—51 5 伊斯兰线 阿拉伯 11 -26f 36 - 46f 51 6 印度线 印度 ll-*27-*37-*47->51 7 非美澳线 非美澳洲 ③同化时期与分化时期 根据社会形态的演进序列在不同演进阶段中的社会形态的个数的变化，社会形态演进序列可分为厠名 吋里和今化町期。同化时期包括原始社会和大同社会，分化时期包括第一过渡社会，传统社会，第二过渡社 会。 ④过渡时期与稳定时期 根据社会形态的组织系统的分化特点，社会形态的演进序列可分为孽速呼期与學军町聚。所谓的过渡 时期，就是指个舍平布串单客牛窖挛，社会结构组织系统的分化处于过渡时期，此时的社会形态间的互动性 强,最终趋向向衡，式包法第一过至社会和第二过渡社会。在稳定时期，社会形态的组织结构趋于均衡，社会 运行相对稳定，其包括原始社会、传统社会、大同社会。 ⑤人类社会的历史进程的三个层次 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与社会形态的结构有着密切关系，如人类社会的形态是否均衡及是否开放或封闭， 皆决定着社会进程。在第一过渡社会和第二过渡社会时期，不同的社会文明区域的社会进程有快与慢，先与 后之分。其关系见下表： ■ 212 • 三个层次 演进线路 命名 第一过渡社会 第二过渡社会 第一层次 1 2 3 欧洲层 慢 快 第二层次 4 5 6 亚洲层 中 中 第三层次 7 非美澳洲层 (土著) 快 慢 (4)对当代社会的历史演进序列的评析 ①对马克思主义者的历史观的评价 就当今世界而言，能够在人们的生活与认识中产生广泛而深远的影响的理论观点，莫过于马克思主义 史学观，尽管这一理论一直受到一些理论大师们的激烈的批判。 对于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序列理论，“马克思在1859年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认为：'大体说 来,亚细亚的古代的封建的和现代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可以看作是社会经济形态演进的几个时代。'"马克思 的继承者们由此进一步得出了关于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标准学说，这就是著名的“人类社会发展五阶段公 式”见下图： 苏联V • V斯图鲁威院士的“人类社会发展五阶段公式” 原始社会 制度 奴隶 制度 封建 制度 资本主义 制度 > 社会主义 制度 十 马克思主义者还认为，在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及资本主义社会中存在着两大对立阶级，即剥削阶级与被 剥消阶级。这两大阶级的产生，是由剩余产品的出现及生产资料中私有制相联系着的。就是说它们在一定的 经济结构中所处的地位不同，其中一个集团能够占有另一个集团的劳动，人类社会只有通过阶级斗争才能 由一个阶级压迫的社会发展到一个没有阶级的社会。这两大阶级与生产资料的关系及其历史演进序列见下 图： © 无 奴主 阶级 生 奴 斗争 封 生 斗争 农奴 资产 阶级 生 工 斗［争 奴：奴隶阶级 农奴:农奴阶级 工：工人阶级 资：资产阶级 上图中文字含义为 无:无产阶级 生：生产资料 奴主:奴隶主阶级 封建:封建主阶级 在人类社会的历史发展到今天，在大量的史料及其他社会理论的证实下，我们可以说，马克思主义者关 于社会历史作出的预言是不成功的，简单的历史发展单线论与人类社会的史实的多样性是不相符的，勿以 置疑,许多社会学者认为马克思主义历史学说在今天看来是失败的。 ②非马克思主义历史学说 • 213 • 对人类社会的发展历史序列的划分，除马克思主义历史观之外，至今还是众说纷纭，没有一个统一的标 准的观点。有的按生产活动发展划分，提出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序列是采集社会农业社会，工业社会，信息 社会；有的提出按工具的发展，划分为石器时代，铁器时代，合成材料时代或手工工具时代，机械时代，自动化 时代；有的按意识和文化的发展，划分为原始与文明时代；还有的把人类社会发展划分为三个序列，第一次浪 潮农业社会阶段，第二次浪潮工业社会阶段，第三次浪潮信息社会阶段。 本人认为，这诸多非马史观，就某一方面而言的合理性是不能否认的，但是皆受其划分的标准或依据的 狭隘性的限制也是明显的。他们或依照文化物质或依照文化规则的发展阶段的特征的不同，来对社会的序 列进行划分，但是他们都忽视了作为社会的主体——社会组织，更忽视了整个社会的结构的有机性，因而这 些理论在广泛而宏伟的历史面前皆显得过于单薄。 五、理论应用 (一)欧洲社会的社会形态的演进序列 (1)欧洲社会的社会形态的演进序列(表中括号内为一般称谓或相当称谓) 社会形态 原始社会 第一过渡社会 传统社会 第二过渡社会 大同社会 社会形态 演进路径 11 (原始社会) 21(古希腊文 明) 31 (自由城 市) 41(资本主义 社会) 51 22(古罗马文 明) 32(封建领土 主) 42(法西斯社 会) 23(古希伯莱 文明) 33(教会) 43(共产主义 社会) 历史序列 远古社会 古代社会 中古社会 近现代社会 未来社会 (2)对欧洲的近现代的社会形态的历史进程的论证 近现代欧洲社会有3种社会形态，即41、42、43。一位“从事重大社会变迁的很重要的学者巴林顿•穆 尔”(库珀，1989, P.-71h)在他的著作中已经证实了这一点，穆尔的理论是通过对中、法、美、印度、日英、德和 俄这些不同国家及它们之间的相互历史作比较归纳出来的，因而具有一定的历史实用性，尽管他还不明白自 己理论成立的深层原因。 ①41(Z/S—CSH)的历史进程 41的社会形态的记作式为Z/S—CSH又一般称为自由的资本主义社会。对应的世界文明中有英、美、法 国等。其历史进程见下表： Z/S-CSH的发展阶段 历史时期 重大历史事件 前 1 工场手工业时期 (1)英、法国资产阶级革命;(2)美国独立战争 期 2 第一次工业革命 (1)1848年欧洲革命；(2)美国内战 中 1 一战前 (1)资本主义政治危机 期 2 二战前 (2)资本主义经济大危机;(3)罗斯福新政 后 1 冷战时期 北约形成 期 2 冷战后 北约东扩 末期 1 2 90年代 ②42(C/Z—SSH)的社会进程 42的社会形态的记作式是C/Z—SSH,又称之为法西斯主义社会(或纳粹主义社会)对应典型的国家有 德、意、日、俄等国家。 C/Z- SSH的发展时期 历史时期 重大历史事件 前 期 近代早期到 19世纪中期 (1)俄国彼得一世改革 (2)日本明治维新 (3)德、意的统一 中 期 自由资本主义向垄 断资本主义过渡时 期及两战时期 (1)德、俄、日、意等国法西斯专制 (2)法西期国家的侵略扩张 (3)两次世界大战 后期 战后 战败后社会结构突变解体 末期 ③43 (S/Z—CSH)的社会进程 43的社会形态的记作式是S/Z—CSH又称为社会主义社会(或者共产主义社会)对应的国家有苏联及 西欧等国家或地区、历史进程见下表: C/Z-SSH的发展时期 历史时期 重大历史事件 前期 自由资本主义时期 第一国际成立 中期 两战时期 第二国际成立 后期 冷战时期 美苏争霸 末期 冷战后 东欧巨变、苏联解体 (3)41、42、43的社会形态的对应的国家或地区及重要理论或核心人物，见下表 社会形态 编号 典型国家或地区 重要理论或核心人物 Z/S-CSH 41 英、美、法 亚当•斯密、凯恩斯主义等 C/Z-SSH 42 德、意、日、俄 尼采等 S/Z-SSH 43 英、东欧、中 马克思列宁主义等 (二)中华文化圈的社会形态的历史演进序列 中华文化圈包括中国大陆，台港澳、越南、新加坡、日本、南北朝鲜等国家地区。 其社会形态的演进序列(用编号表示)见下图 社会形态序列 原始社会 第一过渡社会 传统社会 第二过渡社会 大同社会 社会形态编号 11 24 34 44 43 42 51 历史序列 远古社会 中古代社会 中古社会 近现代社会 未来社会 • 214 • • 215 • 中国（大陆）的社会形态的历史的进程（见下图） 社会形态发展序列 社会形态 发展时期 历史时间 重大历史事件 历史阶段 编号 原始社会 11 末期 黄帝时期 禅让制 第一过渡 社会 24 前期 中期 后期 末期 夏朝 商朝 西周 东周 国家的建立 周公制礼 战争、改革频繁，百家争鸣 传统 社会 34 前期 中期 后期 末期 秦一北朝 隋f五代 宋一清（后期） 清（未期）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科举制度的建立 理学兴起 洋务运动、戊戌变法 第二 过渡 社会 44 前期 临时北洋政府 辛亥革命 中期 南京政府 六法全书的频布 43共产主义社会 前 期 1 1949~1953 年 恢复国民经济，没收官僚资本 2 1954~1956 年 社会主义改造运动 中 期 1 1957~ 1965 年 大跃进 2 1966~1976 年 文化大革命 后 期 1 1977~1978 年 两个凡是与实事求是之争 2 1978 ~ 90年代初 十一届三中全会，改革开放 未 期 1 90年代~ ? 2 大同社会 51 六、对当代社会学主要理论的简评 当代社会学作为一门学科面临一个理论困难，就是缺乏一根能把这些内容统一起来、串起来的主线，因 而社会学理论在理论上不能自圆其说。 当代社会学理论十分繁杂，其中最有影响的一些学派有结构功能主义理论。它强调了社会的协调稳定 和均衡的一面；而忽视了社会的失调动荡及不平衡的一面，冲突变迁理论，解释了社会变迁却忽视了社会稳 定与平衡；马克思主义社会学理虽然既考虑了社会（阶级）结构又考虑了社会的历史变迁。”不过到目前为 止，按我的看法马克思的理论具有的困境中的一切典型症状、反常，特别解释以及消失了原来陈述中纯朴性” （伊格尔斯，1989/P“2）,此外还有符号交往理论、交换理论、批判社会学、技术决定论等等。这些理论同样存 在着这样或那样缺陷。 当代社会学理论的学派割据形势极其严重地影响了社会学理论对社会实践的系统的指导价值。因而， 所以说当代社会学理论是一些失败的理论。 ・ 216 • 七、两点困惑 众所周知，人类社会是一个极为复杂的，是受时空限制的有机体。在对人类社会的初步探讨过程中，本人 始终受到两个大问题所困挠，这就是：一、推动人类社会发展的原动力是什么？二、人类社会处在宇宙发展史 中的什么样的位置？对此，本人试图提出宇宙全息周期论以作回答，但因该理论尚未成熟，有待进一步完善， 在此且不便论述（敬请读者原谅）。 鉴于本人学识有限，对人类社会及其演进过程所提出的见解仅供大家参考，旨在抛得引玉，因而出现片 面或错误肯定有的，敬请热心于此类问题的人们提出中肯的批评及其见解，希望大家来共同关注人类的自身 的问题。 主要参考书目 1、郑杭生主编李强、林克雷副主编 1994 《社会学概论新修》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美〉玛格丽特•波洛玛著1989《当代社会学理论》 孙立平译华夏出版社 3、〈英〉亚当•库珀/杰西斯•库珀 1989 《社会科学百科全书》上海译文出版社 编者语： 当我在中伦先生家，看到一个“生态社会学理论”写作提纲时，我直觉这是一个不好完成的书稿，当得知 他出自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的想法时，我有些兴奋。我与圣年因他的这份提纲而相识，我想如果一些更年轻 的青年能够对广大的事物，抱以热情，抱以信心，抱以艺术的野心的话，如果有一千个，一万个，比一万多的人 从少年、青年起一直实践到老迈时——我想这便是产生大师的土壤。这块土地一定能出大师。 我想在这个板块，不浸沉二十年左右的时间是难出成就的。在见到提纲后，就约圣年将其提纲的一部分 内容完成，在《审视》刊用，前面便是这些内容，愿他走好！ 人与 2001年冬 • 217 • 吊代飞° 印刷：郑州市二七嵩山印刷厂 豫内资郑新出通字〔2001〕0165号 Design = lei r 藝 展 :::屮; 館 河南寶隆印刷有限公司 中國美術 主辦」《東方藝術》雜志社 協辦： 電話：0371-3914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