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1 XV™111 2003^^ SINOL. UNPO 134 3 2003 中国民间汉语诗歌发展研究资料 Universiteit Leiden 2 586 608 3 是 谁 文•野愁配图.・景鑫 你 空洞的眼眶,凹现出 死鱼肚子般苍白的珠子 你拖拉着一堆 用铁丝穿起的瓶瓶罐罐 这个巷子在一串 叮叮哓胱的声音中 越发的寂静 在城市夜幕中穿行的你 被我 偷偷的张望着,你侏儒般 的身体 是那一年 你生下一个一米七五的男人 他后来做了我的父亲 可你是谁啊 我总这么陌生的,却又 虔诚的 感激着一米高的您 02. 11.05 ■ 却 --上 ■, 二. 一 二. 审 一— 主 纟扁: 野愁 人写; ■ 卷一:阔声 野愁............2 姜绍华...........20 刘川............24 二:或1 域< 叶匡政...........29 鲁布革...........33 雷平阳...........36 中岛.......... 38 谷禾............40 花在水边..........43 格 式...........45 李拜天...........47 人与............48 康城...........67 墓草...........69 牛慧祥..........71 张杰...........73 卷叩:另一萨福 赵丽华..........75 安琪...........79 蓝蓝...........81 唐果...........83 莫小邪..........85 红稀...........88 寒烟...........92 李明月..........94 贾薇...........96 卷入:纵横 陈忠村...............H4 何武东..............116 闵云霄...............US 阿尔...............120 严冬...............122 桅星...............124 绳子...............126 辛泊平..............129 卷七:80年代 特邀主编贾薇鲁布革 总策划刘涌 養五:守篁 刘以林.........56 阿翔..........59 蓝皮..........62 梦亦非.........65 曹五木................101 东篱..................103 姜建..................105 李志军.................107 马知遥.................108 孟醒石.................110 红杏..................112 王德伟...........132 兰逸尘...........134 张铁弓...........136 成健............137 八零............139 王彦明...........140 见水水...........141 贾梦华...........143 卷Z言说 谯达摩...........145 编 委墓草 闵云霄 李红侠 姜绍华 朱健 红稀 成健 崔晟 主 办《审视》诗刊社 出 版香港天马图书有限公司 国际书号 ISBN962-450-216-1/D. 45057 审视论坛 http://shenshi. netsh. net/ 电子信箱 look_2046@163. com 特别鸣谢 与帮助。在此,特将有关人士名单列出,以表谢意! 2003年12月20日 野愁 人与呈上 LEDEN 《审视》二零零一年卷本(总第二期)得到了许多朋友的支持 (按姓氏笔画) 北 父:200元 李正品:1000元 李庆华:200元 赵 博:300元 胡圣年:50元 就这样漂着 我的内心风猛烈吹动 在旷野我弯着腰去抚摩野草们 “生命中有多种隐喻 譬如神奇、秘密、以及畏惧……” 哦我惊奇地发现了蒲公英 这些漂泊的兄弟 致敬!给这些兄弟们 风你再吹大些仅需那么一点点土壤 他们就会活出精彩 你看看:漫天飞舞的小伞兵 树再高再大他们都能找到 一个生命的起点 这不象我啊生病的躯体胃里挤满了 现代文明的药片风也能将我吹远 但——我没有种子我只是一个人 漂在土壤之上 我多4渴望爱情城里穿梭的女人们 都远远地和我保持距离她们那么美丽 我在脆弱的身躯没有蒲公英坚强 他们已习惯恶劣的生存 他们无论在何处 都会生长 都会开放 这是自然选择和生物进化的结果 我不能象他们这终究要消亡的肉体 连时间也经受不起 风一次又一次更猛烈地吹动 这么多的生命似乎都在为蒲公英们鼓掌: 多精彩的飞行啊! 阳光不经意地刺痛双眼秋天的阳光 你这么骄傲地照耀着我们 02. 10. 16 初冬,这些吹动的风 你知道,我蓄备已久的力量 谁的手指向候鸟,他听到冬天的来临 他试图拒绝新的迁徙拒绝给 伤口的重新的命名 向南向南啊是命中注定 你多道,这些吹动的风它阻挡我 飞行的翅膀,它给予我过多的负重 野愁的诗 行人们裹着厚厚的衣裳,在城市的大街 小巷或者乡村的山道 “这些从容或惊慌的人群 学着更好的抵挡寒流,而且 向冬眠的动物们学习” 你知道,这些吹动的风 它象号角一样呼啸着,象子弹 追着我们的屁股。向南我们就加重了 对北方的怀念但是 是什么让我们忍住伤痛不要发作 而你知道,这些吹动的风,吹着冬天的 脚步-- 风吹走大片大片的尘土,或是头皮屑 02.10. 7 父亲的村庄 夜晚洞开:我听到亲切的声音 那个被多次歌唱的名字,在我眼里热泪盈眶 古老的村庄,古老的草屋和篱笆 以及其它让人倍感亲切的东西。 同村庄一样古老的父亲 睡在大地的皱纹里白发丛生 同父亲一样古老的犁锌,闪烁着岁月 的光芒也记载了父亲的孤独和执著 而我象候鸟一样飞来飞去,偶尔 偷食一下父亲的粮草,然后 判断他是否又装扮了稻草人 让我惊慌失措的 舞动翅膀 父亲的村庄,同他年龄一样苍老的村庄。 我听到动人的歌唱 一生的努力和追求,多年以后我才读懂 98.10. 12 ~i"一月 我的脚步在冬天的门槛前,打着哆嗦 一个衣杉单薄的孩子,对着我 大声地歌唱,他坐在自家的门口 唱完歌后还对我讲述小桔灯的故事 我想起远方的老家,还有一些 年少的承诺。没有人逼迫我亮出胳膊 亮出行囊,我学着从容地面对 从容地唱歌—— 儿子该几岁了,他不能象我似的 沿袭漂泊。他在奶奶的肩头上 快乐地撤出了尿来…… 我越走越快,我开始诅咒起冬天 我开始嫉妒那个唱歌的小孩 在另一个童话里,他多象天使 却又重现着我的幼年。 十一月,我只是平静的记下这些 对于生活该怎样过还得怎样过 02.11.01 愤怒 愤怒是寒风中的愤怒,你在街上 被树叶狠狠地砸伤 你看见流淌的血,它是岁月的伤口 它是值得我们思考的另一个课堂 愤怒是诗歌里的愤怒,你牵动所有的 神经这些一触即发的危险 大街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 用微笑掩藏着一把邪恶的刀。而你不能 一只笔的墨水用尽再吸进去的是 你呼叫的声音,我都能听到—— 真的无论白天黑夜 愤怒是花朵的愤怒,这藏在泥土之下的 岁月之重,这是一根根 重现生命的脉搏我们可以去想象 这沉静的生命之源,这就要爆炸的 局势他们势不可挡 是的。他们打开了春天 02.10.17 岁月的橡皮 谁吹响冬天的第一声号角,那些风中 捎来的话语:“你应该忘记漂亮的音符 谎言背后,被轻易击穿的外壳 用一块橡皮擦走永远的伤口……” 闭上眼睛,我想象自己呼出的热气 它很快被冻僵然后消逝 它很快又会让我吸回去一部分 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我知道 此时风吹向那个方向 仅此我毫无保留别的 我是疼的,一片树叶最后飘向我的额头 冰凉与痛是同时的 正如水与火也是同时的,它们深深地 刺着我,毫不手软 “在每一次苦难里,你应该学着 麻木些就象被一针高浓度的麻醉剂 直接注入你的大脑中枢” 可是我不能。手中的笔依旧淌着 涩得发烫的情绪淌着…… 而岁月也只是一块橡皮,将我们 拭擦得越是面目全非 02.10.19 一群蚂蚁 一群搬家的蚂蚁,路过我的门前 一条堆满垃圾的臭水沟也流经我的 门前。这是冬天,一群蚂蚁 准备岁末的最后一个居住点 初冬的阳光,还这么刺眼 你必须细心地观察,不怀好意的邻居们 他们将好事变成流言,这与蚂蚁不同 我们在它的心目中是上帝 还是魔鬼我们无法探测它的内心 就象一泓清澈的湖泊,我们也是一无所知 一群蚂蚁搬家的时候,被人踩死了许多 我看到惊慌失烤的它们,四下里乱动—— 那些被夺走生命的蚂蚁,一会儿前 还象生龙活虎的兄弟,它们曾告诉我 如何“费尽体力把幸福拉到黑暗的洞穴去…… 一群搬家的蚂蚁,在初冬给 我凭添许多 的思考—— 你生活的细节如此长久的惊魂动魄 02.10. 20 穿过苹果园 向前些前面就是秋天了 树上一个个的大苹果 它们多向孩子的脸蛋 我伸出手,抚摸这些幸福的果实 它们向我友好地昭示 脚下松软的泥土还有 随风舞动的叶片 我的脸上绽开丰收后的笑容 这么多果实,积攒一年的辛劳和幸福 我一一静静地在果园走动 远处的乡亲,和我一样祈祷着 价格好些我们就可以轻轻松松 打发冬天。想着想着 夕阳就把大地染成一片金黄的幸福 再向前些前面就是初冬 ■-场瑞雪,在天气预报后刻在心底 我的果园是压在箱里的另一份沉重 我看到一个个的苹果向我袭来 猛烈地敲打着头皮,或者 它们皮球般滚向陌生人的口袋…… 我的生活由此苹果一样滚动 直到遍体鳞伤 我回到果园,我终于腐烂…… 2002/11/28 雨后 一场突临的大雨象一头发情的狮子 雨滴敲在头顶,从发梢到根部 顺流而下 此时此刻,城市的脆弱显而易见 风中的树枝摇摇晃晃,手中的烟头 熄灭。孩子伸岀头四处张望 雨后街头污水横流 雨后广播重复叫嚷着抗洪防涝 雨后,我看到城市的伤痕 空气里味道掺杂。一群落汤鸡的 先生小姐他们惊魂不定地 路过我的窗前 他们夹着尾巴向另一个路口走去 2002/11/20 一种表述 他象魔鬼和天使,一直藏在心底 他驱使我--早上中午或者黄昏 我在观察那些细小的生命,渐渐痴迷 它们的世界如此丰富我在它们之中 算不算一个友人?我强烈渴望着 这是我熟悉并陌生的一群邻居 我看到蚂蚁、蝴蝶时 这个教语文的老师 飞 和看到苍蝇、蜂螂时 两种不同的心情,它让我重复生活中 女的说:那我这个教生理学的呢 想飞的欲望,身体空空荡荡 交替变换的角色 我很惊讶,这对狗男女 竟然是 在另一个传说 而在夜里的另一种观看,是用心和耳朵 给我传道授业解惑的师者 我看到自己的背影,看到自己衰老 去感受去倾听:蟋蟀和蛾蛾 更让我吃惊的是 没有语已,只渴望翅膀 它们让我保持健康的生活态度 我不认得他们 张开的灵魂的薄翼,它们蠢蠢欲动 它们让我在一些静静淌溢的幸福里 一时语塞。风大片大片的 它们试图逃避我双眼的追捕 学会了怎样去爱怎样去被爱 吹掉树叶 你告诉我,你知道的 恍惚间,我听到那男的说 每一个愿望,都飘向我遥望的天堂 它们让我相信生活如此的简单 走吧人家是诗人 我全身正在死去,沉甸甸的细胞 异国的萨克斯把我放逐在音乐里 平淡而从容地活着,原本就是幸福 我们———群活着的幸福 怎会记得咱这些教书匠 2002/11/24 我拼命的敲着脑袋 哦尊敬的老师 我清楚听见自己的哭泣 将每一扇窗户点亮,你知道 感受 是您教我写自己的名字的吗 是您教我懂得 男女的身理结构的吗 这是理智,它多么疼痛的折磨我 象捡来的弃婴,越长大越没了方向 我很久以来,保持一种姿势观看 所以,我亲爱的翅膀 这棵树,枝头攒动的鸟 真的,我真的什么 别将我丢得太远 03. 02. 26 你可以听见它的语言: 也不记得了 “吱吱 喳喳 , 一片树叶掉在我的脑袋上 向狗致敬 谁家妹子的后应兜,这样刺眼 谁家阿哥吹响喷呐娶走了 象石块般沉重血流不止 2002/11/2 初冬的第一个新娘……” 咋天 向狗致敬,我多年前的愿望 深秋里,这棵树孤零零的站立 至少在我居住的都市村庄 它保持着一种向上的面貌 我现在有足够的勇气 应该感谢贫穷的童年 一直困惑于一种概念 它保持着和行人的距离 试图抓住水,或是两手空空 它教会J我怎样珍惜 它和它的兄弟们,却是远远地 走上街,从早晨到 一些美好的事物 夜晚路灯齐刷刷的亮开 小狗和我分享一碗野菜 我很久以来,在城市里 一个个瘦长的身影,任意被 小狗是姑妈给我的礼物 想念着乡村。我的童年飘荡在 践踏,或散漫地游动 小狗是我学走步时 树荫下的秋千上 第一个和我握手的家伙 “在夕阳里看你远去的背影 昨天你都干了些什么,怎 现在我要向儿时的伙伴敬礼 大蒲扇在父亲的手中 这快连今天也将结束了 我有满腔的真诚和感激 扇走了夏天,还有童年” 雨水冲过的街道,空气里 我他妈如今成了 一个 弥漫着湿尘的香味 快乐的单身汉 “树被虚构,你从那个角度 这让我感到自己的奢侈 小狗在我小学三年级死去 重复看它 它让我看见满桌的食物时 枝柳还是枝梗……” 每个时候都是平平寂寂 无比的伤感 我静静的,不想再提只言片语 2002/11/08 一个流居城市的年轻人,亮出 受伤的手臂,或者故做清高 可怜的伙计,现在 哦我可爱的傻冒兄弟 你看见我没有 偶遇 别搞得象真的似的,最好 懒得去想 什么昨天今天明天…… 无论你离我多远或是多近 三个方向 03. 01. 06 深秋的黄昏,自个儿 走在省城的街道 现在就是一个人平淡 而幸福的时光 迎面走来两个眼镜的男女 男的说:野愁,还记得我吗 02. 01. 03 我从来不想看清自己长的模样 4 5 一列火车从我身旁驶过 星星在天空就生长了一截,我看见 在另一个方向遥望的自己 你的童年就躺在我阅读的课本 是枚书签,我清楚地看见 然后,我向人群稀疏的地方逃避 或者,他们躲避着仓皇的我 象是,一个很简单的传说 我把自己编进了故事 三个方向,我究竟选择什么 别在你看见我脸庞的时候 让风轻轻划过 但没留下任何痕迹因为 我躲在另一个角落 风不在我的身边 03. 03. 05 我在那里 当呼唤一次一次散开 突然失语的绝望,丛林里盛放 鲜花或者欲望加强 你会听到,耳朵里跳跃的祷词 沉默很久谁打开床灯 丢失的翅膀在沼泽沉沦 还是腐烂并没有区别 找一个地方 不仅仅是理想,光芒的绽放 远处就显得有些微弱 孩子,别在森林里迷失 他们是你的单纯 把一朵花分成两半 有什么不同别再迷惘 混乱无知的充斥 我们仅留下理想 03. 06. 01 内心记述 一朵花距离你的童年有多远 我们怀着虔诚向前赶路 一滴水距离你的心灵有多远 水源自何处眼眸抑或寰宇 面对水我看到无数个你的眼睛 在那里可以发现一朵花绽开和死亡的两种方式 从那一条路我可以通往春天。 面对一支支渐次打开的花蕾 秘密被瞬间破译 所有的符号码怎样被肢解而后 又被摆放整齐。 一条河流流过春天,幸福的消息花朵般绽放 一条河流流过我的体内,花朵遍地开放 02. 08. 27 燃烧 夜晚太多的悬念。他们紧挨着 老去的故事在一场火灾中 让人狼吞虎咽后的水只剩下浑浊 我们在一副伟大的画像中,弃婴般哭泣 世界是拥挤的一些无序的排列 谁在夜晚留下瞬间的灿烂 无从考据那些流经夜晚的美好与善良 深刻的内骸一颗颗的头颅与思想 我们得忠实于这块土地以及自己 我是母亲体内的火种 故事的后面有一双翅膀在飞翔 白桦林里,若隐若现的眼睛 我穿过你的身体如蝶如蚯蚓 爬行或者是蛻变的一生。哦是什么样的 一生在终究要消失的肉体 在夜晚,神给我们留下一个信仰:太阳出来 就会感受温暖就会感受 黑暗之夜被层层击败的喜悦和快感 可是父亲这座干枯的森林是你吗 太阳还未分娩之际 你如何同黑夜抗争 燃烧一这实在需要我勇敢的配合 02. 09. 03 和我一起的友人 他们不象是我在梦里看到的人 从乞力马扎罗赶路的骆驼 重复着我的步子,雪山太高 骆驼也禁止不住仰望 呼唤始终象鹰一般盘旋 山崖的一边,我的兄弟 你手中捧着谁的福祉 让他们歧视的不止是我们的肤色 误解的语言,它象水蛇一样 从头到脚将我们紧紧地缠绕 山崖上的风还有雪我不止一次地想象 这些疼痛的物体,或者词语 这些冰凉的水,在山头卡着我的脖子 象一个充满欲望的女子 她的野性和无助不停地讥笑我 03. 9. 01 风中飞过 穿过白桦林有一些美丽的音符 你看他们在向我友好地挥手 第一种音符让我感觉到全身洋溢着温暖 他们象春天到来的暗示:向北啊 北方也有暖暖地太阳 它象母亲一样柔和无比地抚摩着我的头顶 你一定是在飞跃啊飞过山边的音符 他们教会我要怎样去坚强,或者告诉我 “是男儿,你就不能哭泣 是男儿,你就要象一座大山 将脊梁挺得直直的,永远不要弯下……” 那些声音一直让我激动 让我学会如何经营生活的精彩 还有另外的一些音符啊 “得到了的你一定要珍惜 失去的…•:•怎么还想拥有 所以,身边的你千万别轻易的放手” 这些音符,他们一直在风中飞着 他们一直在我的身边 或者他们会变成小草变成了翅膀 或者他们会变成书籍 变成了自己 03.10. 28 惑 谁啊,谁在等着一盏灯的点亮以及灭亡 将心放在哪里?然后高声呼唤,高声呼唤 我突然忘记了,在那里拜访过的人 他们象我一样忘记了膜拜,你知道吗 无助的孤独的死亡的害怕的 滚动着,它们滚动着然后就奔跑过来 你对未来的恐惧或者期待 你怎样面对失忆或者失语后…… 无法看到自己啊,无法看到自己啊 谁就是自己的魔鬼 它们将自己藏了起来,它们让我们丢失了 你要好好的• 妻子的闹钟,从清晨响个不停 她把儿子的书包丢失了 怨妇,在家里不住地唠叨 “书包那里去了……在那里呢? 我怎么这样容易忘记?” 更年期的女人一条忧郁的鱼 游弋的空间 除了厨房 还是厨房 妻子将咖啡融化在茶几上面 她把爱我的咖啡在厨房里拼命加热 “我是爱你的,我要更加的 爱你” 她唠叨着的时候,一只杯子打碎了 破碎的声音,清澈地划过 一个庞重的身体在地板上颤抖 “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她在抽泣 她在痛苦挣扎着,一条肥硕的鱼在 离开水时的姿势 医院里的空气,是一些让我窒息 的空气。它 我努力的逃避记忆,是的 男人更年期到来的时候……妻子的鱼缸 不停上浮的气泡 “你要好好的,你要……” 一条肥硕的鱼和我反复的唠叨着 2003年11月6日 城市里的结构或是献辞 流居或放逐 如果,我的伤口蔓延成为城市的伤口 谁会为我在掌声消失后再次鼓掌 谁又会在晚钟敲响后把秩序打乱 我是流浪的人 将原始的兽欲苍蝇般四下传播 城市是罪恶的源出啊 我看见女祖先的器官高高地悬起 我看见星星在瞬间比太阳还耀眼 醉汉在柏油路上熟睡 车辆急速驰过,只扬起一些灰尘 将他轻轻地覆盖 我看见黑夜匆忙包围了我们 我看见孩子在黑夜里痛哭失声 我看见男人和并卧的女人 我看见看见…… ■ 可是,有谁啊 用古老的方式,将我的罪恶悄悄地流放 该是我自己吧? ! 98. 3. 8 乞讨的女人 城市很清洁,清洁的城市里 走过一个乞讨的女人 苍老的女人 一个让人辛酸着的女人 她身上散发出的臭味让人想痛快地呕吐一场 她把枯瘦的十指犹豫着伸向傲气凌人的行人 我看见她一次次地失望 一次次地沮丧 我看见她倦身缩向某个角落 她多象一个饥荒岁月里的母亲 她向过路的人们索取一点乳汁哺育了我 但我却用城市里学来的恶习背叛了她 乞讨的母亲,那个不孝顺的孩子 我该是那个传说中的符咒 最终将自己钉死在十字架上 98. 3. 9 复活 谁的影子是我我就是谁的复活 伟岸的身影和瘦小的我 他们畸形地对比着 我是污水沟里成长的生灵 我是蚊子和臭虫的载体 谁最讨厌我我就喜欢谁 谁是黑夜里的灯光我就是黑暗 谁是茁壮成长的生命我就是死亡 谁是神话里的卜语 我就是道貌岸然的神像 谁该复活我就死去活来 我是谁的死亡就是谁的再生 我是谁的复活就复活吧 98. 3. 10 疯狂的鸟 我在一场疾病中读着 一群病态的词汇 与死亡相连的许多物什 我都能轻易的诠释 这是一只和我 同病相怜的鸟 它住在我的临床 羽毛尽折,我从它的痛叫中 仿佛语言相同 白大褂的大夫与护士 总是按时到来 这只病鸟每次都被注射镇静剂 它的神态便变得安详起来 梦里我会看到它的挣扎 我会听到它的吃语• 我爱你疯狂的鸟红唇蠕动 这鸟的感情比我还要丰富 而且细腻真挚 是吗我试图 用翅膀用无比的温柔抚摩它 我们要好好的活下去 好好的做爱 然后把蛋重新 孵在病房外 02. 05. 03 夜半醒来 我似乎在醉酒之后 回忆昨天此刻 指针斜指着 习惯性的梦游者 我正在凝视她的 一举一动,并且 模仿她的神色形态 我告诉自己 这只是梦 一场预约过的梦 伊的步子向我迈近 我甚至能嗅到她的体香 我们相拥、相吻尽力的去亲近对方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我们在夜里努力的相爱着 相互的依存…… 多年以后 我会告诉妻子一场 与她相关的梦,真实的梦 就发生在昨天 02. 05. 03 十二月,在某城市的腹地 我看见缓慢的音乐笼罩了你 此时,你神态安详 平静的在一张沙发上闭目养神 电视机里正播放天气预报,在暖气的簇拥下 你的心倏然掠过丝丝的寒意 十二月。城里看不到鸟的掠痕, 那根耸入云霄的烟囱 满吞吞的吐着冻僵的黑烟, 足以污染空气和一些幼弱的意志 钢铁的结构:冷峻十足 宽广的柏油大街 脚步是寒冷的记号 在流浪少年的行程里,他已习惯 让北方吹送着他的步伐 打开词典:他的包袱里只有向前两字。 不能挡风的衣衫单薄得不能再单薄 夜晚中偶尔的流经 决不会惊动这座城市 还有熟睡中的人的好梦与恶梦。 98.12. 2 仰望:真实与虚伪 我可以说:这时候我比谁都还要慌张 那个念着爱我行为却背道而驰的女孩, 骗走我感情最诚实的部份 沿着那受到伤害的目光 迷离的幻觉让我突然想 诅咒这生命里:那些遥遥欲坠的承诺 如果,我的兄弟 我没了最后一粒金子和最后一滴酒, 不能迷倒一个女孩的心 那些曾经的消失和拥有只能成为回忆的画面 我憎恶这虚伪的人儿也远离他们 如果,我的兄弟 我在漂泊之后用尽了最后一张稿笺, 耗尽了最后一滴墨水和所有的才气 你还会握紧我那最后的真实吗? 我可以说:这时候我比谁都还要痛苦 如果,我看不见天空我用血点燃的星光 我发誓 我随时都可以死去 那时,真实的脸庞遥远得可望 而不可及,甚至陌生。 画像 午夜的钟摆明显告诉我脚步的仓促 打开画板,却记不清该对谁描述 微弱的烛火,豆大的灯光努力地闪跃 你的面容憔悴,仿佛经历了一场伤心 的变革 静处,浑浊的夜 我伪装的笑容是你内心不敢触接的痛楚 黑夜里发生的事,我们始料不及 画笔颤抖自我的手臂开始…… 你手尖到掖窝的距离 我走了十年也无法到达啊 我无法画下远逝的少年 高贵的人,狭路相逢的缘分 该如何表白 这样简单的过程 我却已等到白发丛生 99. 6.15 那些吹过体内的悲伤与喜悦 遥想 倾听:这入秋的声音 风乍起,落叶纷舞 相继死去的蝴蝶 飞向树根 这是九月,田地里 一茬一茬苍凉的麦桩 收成之后我们得面对 沉默无语的大地 面对这金黄舞蹈之后的 孤独 父母守著乡间的路口 山道弯弯啊 我这离家多年未归的儿子 路旁的狗尾巴草 旺盛衰败了一番一番 我努力的亲近方言 可总是那么不完美 我努力的不让自己伤悲 可怎么总也热泪盈眶 8 9 这是秋天。寻找路径的 落叶们和我一样 长着双沉重的翅膀 咖啡屋 我们静坐不单只喝杯咖啡 抑郁的音乐 仿佛已感染了整个秋天 一切如昔 我们没有大悲抑是大喜的 在音乐声中起伏。 我在凝视你 平静祥和的脸庞 遥远吗?还是触手可及 我象是听到叶落的声音 没有辉煌,没有响亮的开始 另一种生命的形式 你还是那样宁静 如一张充满感情的塑像面孔 一杯咖啡直至我喝完时 还带有余温 而我们走进走出这间咖啡屋 生命似乎经过了许多。 第三夜的诗歌 这些断断续续的日子 惆怅如茧。夜晚 如约来临的女主人 门 打开 她带来秋风 还有远行的疲困 那封信源自故土 拆开它 有明显的乡愁 她眸里疇有泪花 晶莹的 在叶尖跃动 “我相信,我是幸福的 甚至幸福得不能呼吸” 是吗烛火映红脸颊 一朵红云升上夜空 幸福的开始和结束都很快 梦想,生命……仓促离去 锋利的斧头与肉体如此悬殊 2002. 10. 5 鲜血一滴一滴定格。 “那盏灯真的灭了……” 秋天逼近 所有的言语都苍白乏力。 日记 习惯性的记述 晚报的内容象往常一样的无聊 我更愿意去想起一棵草 草上有晶莹的露珠子,在郊外 向上生长着无穷尽的喜悦 2002. 9. 12 尽管他没做总结。 2002. 8.19 写给自己 从一片落叶出发 我寻找石头的心脏 黑夜里飘过熟悉的旋律 一个人 仓促的掩饰小 我营造自己的花园 有风筝会从上空飞过 我的诗歌是不经意拾起的记忆 与飞翔的翅膀一起舞蹈 梦的回答 假想的一幕画面 角色 依次的上演 帷幕还未拉开 便已听到 有人在痛苦涕泣 而我以及我的观众 疼痛逐渐地 从心底蔓延开 切开假想 2000. 10. 12 腰上的传呼显示: 今夜到明天雷阵雨伴有短时 大风 最高气温27°C,最低2(rc 我突然想起应该给谁 去个电话 夜晚的到来特别的快 一棵草已长高过你的童年 活着 同名的一本书,我读过很多遍 活着是什么呀? 一个稚嫩的童声 一片阳光,被我树叶般握住 而我无法完整的去阐释这个词语 生命的概念,从母体开始 包得严严实实的 我的思想源于这个不设防的声音 活着是什么呀? 我小心的,面向虚无的抑或庞大的 现在还来得及疼痛 来得及做梦 写诗 还有流泪 可是活着是什么呀? 一个叫余华的家伙 一个游手好闲的家伙 在一本书里在一堆朴素的文字里 活着让他描述得很细腻 2002. 8.18 深沉的爱啊我泪写满面 在无数次的穿越和追求中 失去的方向……那么 让我长出一双翅膀 我多渴望飞翔而不至于 困在女人和城市的中央 而整齐的十指一根根板动你们 能数出掩藏在落叶后的脚印吗 2001. 6.16 水中的花朵 穿越在幻想之外 花朵般的女孩 款款走来 然后 细心地展开 如翩飞的蝴蝶 此刻水是我们的空气 而我们 爱花的人 该怎样呵护水中 那圣洁而不可玷污的 花之心 水中的月亮 是最温柔的花蕊 我渴望却 拒绝 你多情的目光 而你是一个梦呵 我只能遥望 而不能 触及 残缺的画面 充满神秘畏惧 一切都让大梦笼罩 谁也逃不开 这巨大的缠绕 而源于什么 让 我和我的观众 廉价的出售眼泪 流血挥舞的手臂 直到梦里 依旧真实 原样 一切都按计划的进行 固定的框架:色彩单调 静止的水在什么高度 我们可望而不及 日子长满了皱纹 我是如此脆弱在夜晚 一把火就能把我燃烧 象树枝似的燃烧之后 空气里有血管爆炸的声音 而失群的夜鸦 被血液里的酒精醉倒 它们试图飞向呼啸的子弹 路过夜晚的人,手掬一捧月光 与虫子的鸣叫做规则的舞蹈 我看见一双睿智的眼眸里 诗歌闪烁的光芒 而夜里一只玻璃杯破碎 的声音和一只鸟飞过的痕迹 除了我 几乎没有人注意 你的眼睛 暖暖的涅磐 醒来的我 是我孵出的 另一个春天 2002.7,9 2001-2-27 抚摸或是思索 一泓深情的碧水 掩住 你沉重已推不开的心扉 黑夜蔓开我看见萍向四处游动 巨大的,无处不在的压抑 我们是走失人群的孩子 在高声的呼叫中逃离 你的眼睛是一扇窗 堆放你全部的秘密 疼痛的词汇们,别再围攻我们少年般 的脆弱 生活是一块五光十色的 镜子 时时教导我们 活着的目的 来回往返的过程中,一张单程的票卷 闪动着沧桑与疲惫 而浮动的萍,可能是我的 另一种生存形式 所有的冷风都向你吹来 便 眨眨 你的眼睛 黑夜中的星子,请打开我的一生 从一双粗糙温暖的手 接引我生命的开始 是谁掩盖了我还未经历的旅途 . 是谁暗示我的脚步向前 因为很多时候 你可以 不用在意 那么又是谁给我以勇气 沿星光铺开的通道 开启我生命的另一半荣光 95.10,21 200L4-17 独对雪夜 第四夜的诗歌 四季的气候在这个夜晚凝固 站在冬天的树下 我回到夜晚 闪烁的一些词语在头顶 隐隐作痛 我失聪的耳朵 让雪花一千次的亲吻过 无法入眠,思想的水域 厚重的天空 晶莹的雪花后面 我看到是谁的眼睛 生动的与我对峙。遥望 形体如冰的面容 单薄的掠过。 (被我拥抱过的雪花 大地是白的 树是白的…… 酒后:眼前呈现一片想象的白 连水也是白的 这样的夜晚黑白分明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在进行 会融化吗?) 怎样叙说你无语 失群的夜鸟,与我一起哭吧 抑或高歌 我们在疲倦之后枕着雪花入睡 沉默的一段时间 之前之后有风吹过 旧钢笔在纸上斜斜的吐着墨水 脆弱的身体啊 然后幻想一张硕大无比的红床 缺少死亡的勇气 然后我们暖暖的幻想 缺少速度 缺少营养以及水份 缺少睡眠……白色的哀乐响过 梦魇一般挣扎 而身体开始长满枝梗 手臂伸向天空 舞动。 沉靜的鱼 2002. 9. 15 是谁丢失的风铃,在秋天 陪伴你最后的歌唱最后的 舞蹈灵魂之上 童话没有开始没有结束 没有祷词 这尖叫的声音,源自我的内心 蝴蝶的标本 和我心跳的频率 完全一致 02. 09. 08 初的激情燃过 没有灰烬 岛屿沉默无言 我独处。一个人静静的 守在内心的周围 祥和的长者睿智的眼睛 一段鲜为人知的经历 在我的诗中,堆满怀念 风吹过 轻柔的月光如泻 你长发飘逸——我看来 无可避免的爱恋,自那一刹 言语都显得并不重要 一条鱼游过来 这也都并不重要 我跃入海中任海水 湮没 远远的你呀 如鱼化石 可怎么 流出了泪来 2002. 9. 18 在水边的绝唱 漂泊的音符,你的青春 在流浪之后美丽如初 “在河堤上捡落叶 生一堆火,唱古老的歌” 我们可以栖息的地方 风轻轻地吹到耳边 仿佛听到你如泣如歌的音符 将梦悄然唤醒 那年那月,在水边 我不再是我,你不再是你 “我的过程是一个圆 无所谓起点 也无所谓终点” 这么多年,苍凉的诗歌一直打疼我 或者折磨着我 在我们中间 你看到天空的时候 云朵朵地飞来 03. 07. 21 尖叫的蝴蝶 你躺在母亲怀抱里 不停地吃语 一切还是你的 秋天临近,阳光斜斜的照耀 这一生我深恋的情爱童话 没有人比我更关注你 美丽而疼痛的宿命 仰望你瘦小的身躯,竟 承载如此庞大的内核 生命至美的苍凉,一片落叶 最后的乐章 透穿了石头的心脏 你不象我 找一些悲剧的生活 或者你根本就不知道 开水从头上淋过 然后,谁露出狰狞的白骨 他在我们中间 他没有躲藏起来 他象一个幽灵 12 13 他不是我 他更不是你 我看到更多的闯入者 03. 06.12 指着刻有我名字的墓碑 一段废弃的铁路 想象的列车驶过 大地沉默 一望无际的苍凉 年久失修的铁路笔直的 指向两个方向 笔直地指向 我年轻的思想 可如今,在浮躁的年代 杂草丛生…… 被遗忘的角落 隐藏着一段光芒 奔驰,童年的岁月 列车载走单纯的梦想 不知驶向何方—— 驶向何方—— 这疑惑刺破五脏 一直到多年后 我背负着沉重的诗歌 佝偻的身影以及信仰 穿过时间、杂草踩出了 一段程亮的 列车痕迹 02. 09. 20 空屋 我没仔细的察看这房子 的结构 没有人走进这里 也没有人走出这里 灰尘遍布。我是第一个 友善的闯入者 右手执笔,左手是纸 我想迅速写下这些 与传说没关的空屋 随意接受行人的膜拜 我走进房间,发现 这与别的房子并没两样 死亡一般的空寂.. “嘘,别吓唬人!” “嘘,别作声...” 我醒来 一切沉寂入斯。 02.10. 05 十三行:与浪漫无关 十三面镜子照映你的暮年 十三支玫瑰送给你逝去的美丽 在水之湄 一些歌唱并不表达热情 一些扭动的躯体并非舞蹈 十三条河里有十三个流淌的月亮 十三只笔不能让一个人 同时挥舞十三篇诗歌的光芒 水自高处流下 我枕着你瘪的乳房 十三夜的萧声我们一起回到虚设的洞房 十三只蜡烛映红透我们的心房 我们唱响十三首歌谣一起慢慢变老 02. 08. 26 抒情 我决定开始放歌的时候 我真的要去放纵一下自己 我的嗓子 在12岁那年的那月, 让一根长长的雪茄 烧得只能岀出短气了 我想象和 那些演唱会的歌星们 一起假唱或者袒露三点 但 我仅有瘦瘦的老骨头 我疯狂地 我咆哮着…… 这是他妈的什么动作 总挡着我差点失明的眼球 03. 06.14 事件 一个过程简单地开始 溺水的人:十三倍的速度 我急速地下沉 身旁无人观看 挣扎的浪花一个 隐隐约现的生命 在水中奔跑的生命: 上升抑是下沉反复着 不是河流 不是湖泊 不是海洋 而是 然后我们暖暖地幻想 暖暖的涅磐 醒来的我是我孵出的 另一个春天 风的系列 1 .风碎了 我原来以为,风没有翅膀 就象 谁家的孩子 在胡同口孤独地歌唱 01. 02. 27 让一团水围住。十个月 水是生命的水 水是死亡的水 风轻轻地拂过脸颊 或者她在你的梦里 温存地亲你一口 说不好,你就醉了 我跌入水的包围,用拳头 敲出一圈圈的涟漪 我想大声地呼叫 却不能 我醒来睁开眼 湿漉漉的身体 怎么 躺在婴儿床上 独对富夜 四季的气候在这个夜晚凝固 站在冬天的树下 我失聪的耳朵让 雪花一千次的亲吻过 02. 09. 10 我对风的印象 不知道什么时候装进了 插满鲜花的玻璃瓶 那一年儿子蹒跚着走步 他拿着表兄给他的蝴蝶 闯入了我的书房 他突然摔倒了,他和玻璃瓶 一样的脆弱 他在地板上委屈地哭着 我看见他的时候 小手上面全是碎碎的玻璃 蘸满血色的小手 那一年,我从儿子的身上 看到一个孩子的绝望 城疼我内心许久 厚重的天空晶莹的雪花后面 我看到是谁的眼睛 生动的与我对峙。遥望 形体如冰的面容 单薄的掠过。 (被我拥抱的雪花 会融化吗?) 失群的夜鸦,与我一起 哭吧 抑或高歌 我们在疲倦之后枕着雪花入睡 然后幻想一张硕大无比的红床 2.风睡了 和妻子的恋爱,始于中学 她爱诗歌 但更深爱着我 我一直都很喜欢风 喜欢淋着雨,风把雨滴 吹向脸庞 和她共同撑一把伞 始终有风将雨吹进来 14 15 她也喜欢享受风 那一年,她决定嫁给我 我们的洞房里 贴满了许多关于风的纪念 没有风的一天 妻子生下了一个小孩 我们都想到给儿子取个小名 “叫他风吧” 他在摇篮里快乐地 闹着 洒着尿 或者撒娇 他睡了的时候 我和妻子 才努力地亲吻对方 03. 06.18 挣扎 太阳已温暖地抚摩着我们 但是仍然没有人经过那地方 充满畏惧与恐怖的地方 在我的幻想里那里有海市蜃楼 组成完美的陷阱 我并不知道天才与傻瓜的区别 只听到一个传说 沼泽是大地的一种皮肤病 男人和女人在争执怎样为它 医治时 他们已经在沼泽的拥抱下安详死去 而沼泽依然保持原来的样子 很少有人走进去 也很少有人走出来 97. 05. 02 漂泊 如果一个人没有思想没有衣裳 你猜他活得快乐或是痛苦 有人用手指着我的额头 狠狠地告戒我 并且经常这样做 我诅咒那次最好的建筑 在我创造了它之后便完全抛弃了我 在冰天雪地里漂泊 我失去任何感官 只是有人告诉我天气很冷 我也经常这么说 是谁在地上留下了脚印 我没回头 我以为在是自己的悲剧也是别人的 在某一天我才发觉自己 有些大智若愚 在醉酒之后唠叨不停 “够了、够了……” 97. 05. 03 对峙:源于某些空灵的想象 挣扎。腹部传来的饥饿 一张一弛的思想 紧裹的床单扭曲 灯火摇摆不定 门外起风了 空荡如斯,路灯和钟楼 孑然而立的风烛老人 那场大雪远比此时的生动 还要深刻 失群的夜鸦 翅膀抖落一些往事的掠痕 血从你的身上淌到 某个持枪者的眼眸 以至于他双眼通红 以至于他后来双眼失明 晦涩。狗日的写诗 什么塔类塔外 什么白房子红房子空房子 污七八糟 颠来倒去啊 你叫啊!你哭啊! 卷起你的破烂玩意 回家做老婆的巴儿狗 我只是在找一点粮食 很早以前我就一贫如洗 给我一点养分 行幸好吧 我在乞讨到手里之后 蚕食 97. 07.12 花朵与春天 越过冬天凛冽的缺口 花朵缀满春天的衣裳 母亲立在乡村的河旁 枯瘦的十指抚平岁月的皱纹 像呵护婴儿一样怕它受惊 小心的姿势 与父亲的粗旷 很和谐地对峙与依赖 春汛如期而至 路面的泥泞和淅沥的雨 花朵像兄弟一样 在和谐的歌唱中沐着音符 燕子的喝啾有谁 更能理解生命庞大的内骸 冬天的伤痕烙印在春天的肤面 风筝在空中与一粒纱石争执 浮现在愤怒的风中 花朵将心灵的福祉虚幻 而更实在 97. 03. 02 燕子 一粒雪花已在燕子的欢悦中 断绝了回路 永远的钟声走过春天的原野 绿色长廊是燕子筑巢的 最好地方 一次必然的相遇 经过一季凛冽的心事 来去往返,燕子你路途风雨 不惧 噫亮的歌声 对着阳光洒落的地带 古老的童话,纯洁的神祗与 裸白的胴体紧紧对峙 燕子你的翅膀振动暗示什么 我们带着辛勤的回声反复飞翔 那些无需记住的伤心 不要让它涨满远行的小舟 在我虔诚的祝福里 对往事的怀念干渴异常 97. 03. 04 河流与风 揭开春天的面纱 之前之后的表白是什么样 风中的河 拼命摇摆招摇的铃铛 如蝶般的女孩 在风中轻盈扭动 裸赤的十指沙滩上的坟墓 该何等风光过 迷途的羔羊不小心跌倒 河流温柔地将它吞下 真实的人与虚伪的人 在瞬间将各自的名字颠倒 美丽的花朵吻过风唇 而此时的河流 怎样的流向 97. 03. 01 远行 带着一包冷峻的誓言 充当我的行囊 站在十字路口 目光沿路的指向延伸到 东南西北方 沉重的步子呵 我的躯壳在流经浑浊的地方 让灰尘侵蚀得太多 面对时间的流逝 我长跪的姿势象负载的马匹 在凛冽的缺口做喉得嘶声哑气 我的衣杉单薄得不能挡风 试问一下前面的路有多远 我的脚在丈量的同时太渺小 在拒绝归宿之时心有余悸 象一只笔用完墨水之际 还颤抖着吐出一些笔画 是我吗 在一张白纸上留下的脚印 97. 12. 03 小妹 春天绿色的手指在和风中划过 飘雪的日子已融化在 最早抵达的温暖中 早春的燕子与浣衣的小妹 构成乡村美丽的风景 远离乡村也同时远离了 16 17 乡下泥土的营养 那些曾是我继承了父辈的敦厚 早变成城市磨蚀的伤口 内心空寂时我恰如其分地 想起乡村的小妹 乍暖还寒时节在料峭中用一条 小河的水来浣洗季节是衣裳 而后将带着泥土香味的青春 兑换成在异乡消费时光的我 而我的心总在黑夜飘过时 被小妹在灯下缝补的针线 一针针刺痛 萍在游动我在写着诗歌 萍在水上是 另外一种生命 萍在沙漠上 一会儿浮起 一会儿湮没 我的兄弟一起喝彩 忧郁的字里行间 光芒即将到来它会 打破所有的沉默 打破所有的黑暗 98. 04. 06 萍叫我哥哥的时候 疼痛和幸福同时抚摩着我 怀念 02. 01.23 他们 我感到身后许多关注的目光 我拼命的向前奔跑 我…… 他们是谁 他们一直藏在我的身后 充满仇视的目光,穿透脊梁 充满关爱的目光 却总不经意 暗夜的草原,风把我的记忆 吹远或者放逐 我的花园:少年的帝国 血肉模糊的信念 还能支撑多久 听不到声音呵 我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沿神诋的河流奔跑 我失聪的耳朵 听不到 童年的悲欢和苦难 秋天的孩子 02. 01. 23 94. 07. 30 病 我想到病的时候我就病了 我多年的恐惧一旦发生 我走进医院的时候病就加重了 我走出医院时怀抱着许多药片 我吃药片时病似乎轻了 我已多年没生过病。这病来得 确实不轻 听晚钟的祈祷 一定是我在落叶里守望 梦中的枯叶蝶,翩翩飞起的 少年的思绪 秋天的雾没有颜色,除了 我的想象 走进秋天的森林 我想我是落叶 今夜不回家了 黎明前写诗 02. 01. 23 94. 08. 05 萍 萍是小妹的学名 天空的黑暗渐退 我听到墙角小虫的鸣叫 我在稿笺上,急速的 奔走甚至呐喊 18 钥匙 一把能开启很多扇门的 钥匙 门里的摆设 惊人的 一致 一场蓄意的谋杀 一把钥匙却 打不开 的头绪 是我失去的记忆 别 别让我害怕 什么也 别说 也 别留恋 你一转身 我成了 化石 别 流下泪来 存在 云朵浮在头顶上空 鸟的翅膀展开回到南方 在每一个季节,你都 可以听到 不同的民谣 表达相同的热情。但 大地是沉默的 这么多奔跑的生命 你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她是谁 遥远的空旷的地方 94. 8.19 大风吹过但没有痕迹 泪水停留的纸页 一匹马跑过 ……这是些什么想法? 我仅仅说了几句 她打断了下文 03. 08. 03 小小 小小是我的小学同学 她一直陪我念到高中 02 10 29 叫小小的女孩 曾经夺走我的初吻 小小后来成了别人的新娘 结婚的那天,小小告诉我 她只是一只疯狂的玫瑰 她吻过太多的处男 03. 08. 04 «我不是一个熟人》。现偌取扌昆明京報社。 ——攵生是灵现的姑秋,X■历遍万山火海 后,才会度得壓靭、範林。 勿耳 '小说 姜绍华的诗 天空其实伸手可摘 不妨用一个碗罩住一群精致的蚂蚁 在它们看来,那巨大的阴影 必然来自高处来自神的指使 而我今天要做的 是对天空进行一次完美的构图 丢掉纸张和铅笔,丢掉颜料—— 那些冗杂的化妆品,在事物之外在皮肤之外 只消歪戴一顶草帖——在习惯的班车里独行 是无凭据也无须凭据 任气流上升,看枝梗打斗 很多颓败的鸟逃向远方,无暇理会 黑云经过,顶多像筛子一样漏下苦水 如同砂子的疼痛,难伤筋骨 摘下草帽,我重新发现 不光在头顶,在头部以下 甚至在鞋底与地面不完全接触的缝隙之中 同样站着空气流毒枯枝败叶 和受难的羽毛以及焦灼的雨水 它们共同构成天空的轮廓和躯体 无处不在,伸手可摘。 高原一斑 高原之高,只因成群的石头拔尖而起 否则并无异样。 可惜在石头的脊背之上 阳光充足,宗教与耕作一齐盛行 朝圣的人民 每天踩弯拔尖的石头 眼框红肿 像我那些拔尖的同事 每天爬进上司的门槛 同事们辉煌腾达,一日千里 可是在高原 除了石头光明正大地拔尖 宗教鬼鬼祟祟地拔尖 朝圣的人民从未拔尖 这几天 这几天,风猛得像锯齿 电线杆接连倒下 比我的头发还要彻底 这几天,一些生虫的干果 躺在垃圾桶里 等待火化 这几天,走在路上 总有一根钢绳 想吞掉我 这几天,体温正常 地板干干净净 猫已经溜出阳台 我开始学会把门反锁 从贵阳到昆明 那一晚,普快列车伸直懒腰 行动拖泥带水 被夜色逮住 硬座车厢里 . 很多人在打盹 车厢内外,很多号码已经关机 很多事物都已睡去 唯有老鼠醒着 偷粮食或者偷情 它们的怨气晦气和勇气 始终陪着我 在车厢接口 打亮火机打亮香烟打亮一张似是而非的脸 原以为那一晚 我是面对火车和时间 是面对新时代的恐龙和历史的鼾声 可以堂而皇之 可以对某些产品构成威胁 可是贵阳的高烧和昆明的雨 充其量无非是在昨天的更衣室里高高挂着 灰尘或日命运 灰尘,这些宇宙的难民 无处不在 灰尘,这些大地之上的游牧部落 无处不在 当我把满屋子的灰尘整合在一块 它们就变成了土 它们的命运 是被不知羞耻的文明 理所当然地捆绑起来 然后施肥掏空强奸暗杀 最后把尸体掩埋在动植物的脚板 累 我不是说那堆煤炭 几十袋大米 那些被我一再分割成去的事物 早已弄走 我还找来扫帚 让现场不留痕迹 我要说的是今天 春风低拂 我从车上下来 我西装革履昂首阔步满面荣光 真相大白 在血性和感性的小木匣里 在肉体和灵魂的更深处 我们相爱 我们绕过秋天的后花园 我们遇到了满地的落叶和老太太的咳嗽声 昆明的秋雨 一连几天 昆明的秋雨下在路上 镀铅的天空 像个惹不起的泼妇 而地面是相对禁欲的 滋长出一些剔骨的钉子 不如把椅子靠近窗台吧 让玻璃上的水花浇灭烟卷 试想云贵连枝 祖辈父辈的腰腿痛 是否在娃娃脸变色之前 就已预卜到了什么 那赶上秋天的稻杆 即将骨折 本已单薄的镰刀 是否还要在磨刀石上层层自刎 而在我客居的昆明 即便是拔光睫毛 也没有稻杆和镰刀 只有不可截制的春色 傍晚的荤腥 和裹着药棉的白墙排成一字 透过猫眼 我看见雨中的铁门在生锈 门外歪脖子斜脑的行道树 其实是地面长出的另一种钉子 这时修锁的人告诉我 有些零件该打黄油了 中秋 冷空气浮出水面 石屋里的鱼 收起去年的骨骼 此情此景 谁会用舌头晾晒盐巴 谁敢断定 梦想中的沼泽 不仅仅住着一塘烂泥 凌晨两点,桂花开放 谁的鼻孔暗自庆幸 所有的蜂蝶都排在后头 当露珠攀上电线 蚂蚁盖好被褥 水笼头也是不甘寂寞的 除了几声狗吠 朦胧的天边 谁的牙齿疯狂打架 直到清洁工到来时 还在咯咯作响 大雨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打湿所有三尺深的美梦 那些奔波的脚 那些漏水或者不漏水的鞋 那些粗膀子那些眼镜 那些啤酒肚那些破碗 那些西装那些解放牌 那些长裙那些开裆裤 通通涌向这里 这里不是大厅不是教堂 只是一间废弃的厂房 这里所承载的 只是躲雨 只是这些人最现实最逼近的梦想 当然,这里之外这些人之外 还有一些撑雨伞的穿雨衣的 还有一些挤末班车的 20 21 还有一些临时被接走的 尽管他们也有众多理由众多借口 或许因为公事或许因为约会 或许因为妻儿老小 但在众人眼里 他们临阵逃脱 是叛徒 是另类 他们不值一提 只有留下来躲雨的人 才是真实的才是幸福的 这些人当中 有的暗自探索比期待这场大雨 比期待雨过天晴更加期待 这个屋檐下的偶然邂逅 有的在看手表在喃喃自语 在抱怨这个不合时节的鬼天气 有的背着手若有所思地踱步 有的锁紧眉头把香烟当作唯一的美餐 有的拨通一个密码但没有谁猜得透 究竟是个吉祥的还是危险的密码 有的索性找间厕所抓住这个难逢的机会 彻底放松一下 有的站着 有的蹲着 有的坐着 但绝没有谁会突然跪下 也没有谁敢爬得老高 因为在场的人都相当清楚 些时此地谁的巴掌再大 也比不上天空的巴掌大 更比不上这间废厂房的巴掌大 此时此地这些人除了皮子不同之外 其实质上都是被打湿的人 都是躲雨的人 目击证人 一枚树叶脱离枝头 划破空气的瞬间 恰好被我干巴巴的目光击中 这枚树叶 在离地不足三米的空间 在离地不足三秒的时间 画弧线栽筋斗 像要释放最后的狂欢 我惊呆了 故我无法伸出右手 可是当这枚树叶 安静地睡在地上 我不甘心 作为这一事件的目击证人 我还没有听到树叶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还没有看到地上卷起的灰尘 青菜虫 它们吃掉处面的菜叶 还能钻进青菜的卷心 记得在童年 第一次帮母亲洗菜时 母亲就教我剥开青菜的卷心 抖出一条条幸福的青菜虫 童年的时光一眨眼就过去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洗菜 再没机会钻进或剥开青菜的卷心 只是常在抽烟或喝闷酒时 想起那些幸福的青菜虫 X大学 在X大学 几个可爱的同学朝我走来 而我坐在石凳上 看看表 时间退回到2001年 我把书包扔到水里 又看看表 时间退回到2000年 几个可爱的同学正微笑着朝我走来 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老教授的第一节哲学课 大家都衣冠楚楚 丝毫没有跳楼的迹象 老教授赶忙从下水道里爬出来 高举他肥沃的右手 作伟人状 同学们早上好 紧接下去的功课 是他勾引我们全部踩上讲台 那气派 多像某某主义的红旗飘呀飘 炊哥的鼻子黑得像铁勺 炊姐的眼睛白得像瓷碗 他们一生中最大的骄傲 是在眉来眼去间 呕吐出大桶大桶的饭 和大盆大盆的菜 绍华和一帮小子 为了革命嘛 就再也不敢“割命” 了 我拿了老板一包烟 他送给我三块五毛钱 我又拿了老板一包烟 他又送给我三块五毛钱 那白痴还心安理得地说 你要是偷了我了一条烟 我定会送给你三十五块钱 她是个学文学的 而我是个学艺术的 我们偶尔也碰碰头 在草坪上摆开龙门阵 她说她似乎找到了忧郁的戴望舒 我说我甚至看不到达芬奇房中的妓女 她猛地抽出屈原的宝剑 我才懒得给她一只凡高的耳朵 X大学的天气几乎晴朗• 我们都把头蒙进被子 只要不见到光 生活便是美好的 某天晚上突然下起大雨 我们就卷起铺盖来到操场 玩起了脸盆碗筷和漱口缸 肚子饿极了的时候 图书馆是唯一可去的地方 那的管理老师拉着张马脸 左一记耳光 孩子 书是人类智慧的源泉 右一记耳光 孩子 书是人类智慧的源泉 绍华带领文学社的哥们 毫不逊色 瞪着双牛眼 左一记耳光 老师 我来帮你加加热 右一记耳光 老师 我来帮你加加热 X大学其实是个无所不在的地方 听说是因为绍华来了 这些地方都出名了 等绍华倒退着离幵以后 那些地方就该改称X小学了 也写秋天 目空一切的秋天 植物开始发芽 河流在源头聚拢 无头无尾的鱼虾 正大摇大摆地 在岸上漂来漂去 秋天的雨水 是朝天空落去的 打湿鸟的羽毛 秋天的鸟不能飞翔 只有秋天的肩膀在长高 秋天的脖子在拉长 秋天的太阳 刚刚从西边升起 夜便显得如此真实 而秋天的谣言 落得满天都是 秋天的少女 一出生就已经怀孕了 于是在这个秋天 我首先是收养了一块化石 然后钻进猎枪的枪管 吃掉一枚雕花子弹 才发现自己又小了一岁 ——写作属于欺骗,而语音具备美感。诗歌与 生活的联糸在于生活经验而不在于腐烂的生活本 身,所以复制是盲目的;芸芸世界里,诗歌无力豕 找什么,任何。号苏是卷出的。 22 23 刘川的诗 火柴 这是何等痛苦 除洗澡的时刻外 我全身都能划着火柴 这样我将永远不能与你做爱 因为你长长的头发与阴毛含磷 或者说,我们只能 在雨中做爱 一边点燃嘴唇和下身一边熄灭它们。 但我们居住的沙漠上空永远没有云 漫漫长夜里无限的情爱 只能在对视与想象中进行。 为了缓解这痛苦,你不断 用火柴代替你自己 在我身上划出火花,火花! 这又是何等甜蜜,当我老了 身上没有皱纹,只有火柴的擦痕! 粉笔 用这截短短的粉笔 写出名字 我用这个方式用完了它。 在墙上,它变成了 许多人的名字 他们都还健康地活着。 车铃 清晨,我去小餐馆的路上 拣到一只车铃 回来后我把它放到桌子上 而我继续回到床上躺着。 我的大脑,就像这只铃: 沉于寂静的暂时,它迟早 会通过我的嘴巴讲话 在人群拥挤之处,它会说出 我的位置,我要去的地方 请让行。 面包的去向 我把这只面包做的多像 我的脸孔: 圆圆的、松软的、黄皮肤的颜色。 孩子们争夺它,嗅着、拉扯着 为独占而打架; 放到柜子上面的碟子里 跳起来去够 偷走它; 用玻璃纸保存它 向它点头,打量它,舍不得吃掉 在白桌布的餐桌上,分成四等份或若干份 各拿一片在手中,放在嘴巴里嚼着; 只有一次,一个孩子不小心打翻了它 它在地板上翻转、滚动 一直滚向门口。 打开门,放它走 它这么温暖、香甜、适用于分享 作为我崭新的面孔 我还真希望它能转到大街上去。 绐你 你登上公共汽车,直到我从窗口 看不到你乌黑的后脑壳 而我翘起的臀部也累了。 好像你来的时候 我也是在楼上 看一颗乌黑的头顶 一截移动的烟囱 冒着你年轻的头发的烟。 我陶醉于膝盖支在 靠窗的床上,撅者屁股 看你来、去 我感激生活给我的 这个高度,即使你离去 我也能一直盯住那辆公共汽车: 装走我一根黑头火柴的 小小的桔黄色火柴盒 我爱的女人的鼻子 我喜欢从侧面 观察我的女人 尤其她的鼻子 我从侧面给她画的素描 贴在我床铺的上方 她总是不知我正从 侧面看她 她打着毛线活 烤着牛肉馅饼 或者正看黄金剧场 电视节目精彩极了 她根本不管我在做什么 那是分手以前的事 现在,每当我站着 马路或大街的一侧 看正过路的女人们的脸 我就无比忧伤。 手之歌 手像拴在 我身体上的 活蹦乱跳的狗 因为只能在身体四周有限的 空间里活动 而试图奋力挣脱 因而通过作为坚韧绳子的胳膊 把我拽向 未知 一场失败的爱 你的头发像浓烟 呛得我咳嗽咳嗽 可我仍喜欢闻着它们 并且不打算打开窗户通风。 而没有你时,我会抽烟 一支接一支 我的鼻子贮存着对你的回忆 一缕一缕喷吐出你的头发 尽管我会咳嗽咳嗽 房间里飘满你又长又黑的头发 有时我执意经过工厂的烟囱下 在那里伫足 有时看见活火山的喷吐 我咳嗽着、咳嗽 是对你的纪念 是对你那呛人的 头发、腋毛、阴毛、全身毫毛的纪念 你全身,到处是烟 当我们疲惫地并排躺在一起 烟雾缭绕 像一个飘荡着晚炊的村庄 不,你已离去,劣质香烟 是我对你秀发拙笨的模仿 狗 我的狗摇着尾巴 绕着我转 用它的友情融化我僵冷的心 不忍离去。 我没有尾巴可摇 也不能绕着你转 我只会向你摇摆着手 我的手,在我身体上方 摇摆、摇摆,只出于一种 自幼被教的礼貌: 再见。 面包之歌 刚才我把一团面 捏成我爱的女人的形状 放进烤箱蒸烤 现在我坐在桌子前 吃着她的乳房、大腿、臀部 她美丽的脸。她的全身都被我撕扯开来,吃掉。 她是香甜的,我是欢悦的 餐桌上没有暴力,只有快乐: 窗外有一只鸽子,而我在吃面包。 明天,我还要将我和这女人的小孩烤好吃掉 以后,是更多把我爱的人,都吃掉。 总有一天,我放进胃里的 将是我不喜欢的人和我恨的人 我也烤了他们 只有还有面粉,我就捏出 每个人来,放进我的烤箱。 总之,这不是负仇,我只是在快乐的 吃着面包,我爱的人,我恨的人的 手、脚和面孔 无数的手、脚和面孔混在一起 爱的、或恨的都已分不清 都被浓稠的胃液消化掉长成 我有力的手、我活泼的脚、我微笑的面孔。 给父亲的挽歌 爸,我要趁你熟睡 把你烘干,研磨成粉末 撒满森林的头顶 和河流的脸庞 或者趁你从枕际滑脱 把你的头砍下 用青草串起 (像钓鱼人串起一串鲜鱼,同时 我还串起我舅舅、姑父、叔叔的头) 爸爸,我把他们埋到 大山的鞋子里 你的眼睛旧了,我用它 换回两颗子弹壳,做成铜哨子 你的嘴唇我卖掉 买一块橡皮 你的阴茎,我在其中的圆孔里 放入一截炭条,冻硬, 制作出一根铅笔 (继续写我的作业) 我用录音机录下了你的声音 (爸,那并不比驴的叫声好听) 这就足够了 这台老式东芝36W录音机 就是你, 一节电池就是你新的心脏 可以不断更换的心脏 不是这次这么简单的、突然的 心肌梗死 就能夺走你的 我用眼泪灌溉着你的身体 像天空用雨水灌溉枯木 使其长出木耳 爸 我要让你身体长出新的耳朵 听人世纷扰的歌 枪孔之歌 忘了是谁向我开枪 击穿我胸部 在那里开了一个洞 便我没死。 总有些绅士,在我面前套近乎 说些空话,其实他们只是想 通过我胸部这个孔 看我身后大衣柜上 一对交配的苍蝇。 而我最最讨厌的 是有人躲在后面 像透过门洞那样 看我写字,他们会泄漏我一行行的秘密。 我只得整日用手盖住洞口。 只有一个时刻例外 我身上的枪孔真的不错—— 当我独自背对夕阳走进夜色 就会有一束太阳光从小孔射过来 我开心地用手掌截住它 手心里有一点金子。 哦,珠穆郎玛峰 他从上面带给我 一些冰块作纪念 洁白的冰块,我放在 倒空的暖瓶里保存 它们因此不会融化 它们来自喜玛拉雅的最高峰 如果从月球上用望远镜看,有人 从地球的一个尖顶上下来 手里捧着冰块,送给另一个人 整个地球,西边高,东边低 他俩要是头朝日出的方向 并排躺下来 脑袋下得枕一只暖瓶 凿孔 我在我与邻居之间的墙壁上 凿孔。墙像一个高大的 独眼男神,站在两个家庭之间。 我喜欢这个神,当他面对我, 它的独眼正从脸穿透到后脑壳 用它的后侧观看着另一份生活。 两家之间的灯光、气流和说话声 都可以穿过它的大脑。 它混凝土的大脑。 但我仍艰难地在上面凿孔的大脑。 我和我邻居之间的墙壁的大脑,我一点一点 凿掉那构成着隔阂的我们自己的大脑。 灌药 被掰开的羊嘴 就像爸爸喝酒一样,那羊被治蛔虫。 腌孔 像列车员剪票,给车票留下记号 使其只能使用一次 --你吻了我的脸。 现在,我的脸孔 不能再到另一位女孩那儿使用。 天窗上的猫 我的衣服走回来 像个走钢丝艺人 从阳台摇晃的晾衣绳上 回到卧室 一声不吭。 下雨了,这个我知道。 因为我的猫欢快地叫着。 它最喜欢雨点打在身上的 僻嚅啪啪。 我每次淋浴 它都与我争一个喷头。 我把衣服叠起来 袖子对折 膝盖向上折 放进柜子,以防它们乱走。 如果我打开天窗 让细雨进来 地毯就会被打湿一块 呈四方形。 我召唤我的咪咪,它充耳不闻 趴在那儿,天窗的玻璃上 傍晚的雨点不大 我抬头,看见它肚皮上的毛 还和我的头发一样干燥。 妈妈给那羊灌药,治它的 蛔虫,被分开的绵羊 站在秩序的另一边,它们因健壮和 排便情况被证明 没有蛔虫。她把用白色药粉 化成的液体灌入 一只长颈的啤酒瓶 又把啤酒瓶嘴插入 鸡蛋 冷酷无情的房东 再也不允许拖欠房租。 当着哭泣的妻子的面 我用锤子 打碎了这星期最后一只鸡蛋。 为此我付出了听更大哭泣声 和吃不到晚饭的代价。 但我至少向自己证明了鸡蛋里面 不是坚硬的。坚硬的蛋壳 就像某些人冷酷、威严的面孔 但脆弱极了,他们的内心像蛋黄一样 几乎不能触碰。 , 之后,我把蛋汁倒进平底锅 煎着蛋卷,橘黄色、极大一张, 我与幽怨的妻子一起吃了我的惩罚。 之后,我用头不断敲击着坚硬的地板 这张地球冷酷的脸, 就像敲一只蛋。 松苗 在后院栽下几株松苗 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去旅游 在国外:澳洲、夏威夷或火地岛。 当我回来,掏出口袋里 所有的车票、车票、车票, 并不会为一年又一年只攒下这些而羞愧。 开一瓶啤酒,看看我的松树 又长高了多少。 像对亲爱的中学男孩们那样 量量它们净增的尺寸。 想想当初它们只有膝盖高 而现在却需要你搬来一架木梯 这简直是一种骄傲。 卷二 涔 28 a 叶匡政的诗 薇薇安的周记 他脱掉长裤 他解开我的衬衫 从网络上收到薇薇安的周记,略改了一些字, 变成一组诗,发回给她。她却说从未给我发过什么 周记,不愿认领。现公布于下,希望失主领回。报 酬是……这里不说也罢。 —题记 星期一:小蜘蛛抒情诗 敬畏让我盯着他的耳朵 那涩涩的轮廓 那甜甜的气味 敬畏让我像一只 圆面包 等着被他掰开 蜘蛛爬来,就是我的日出 我有烈火,但他们 不愿搬来干柴 好像十六年前 他刚把我 从烤箱里拿出来 像个小男孩 他就是我的上帝 是我喜爱遛达的大街 小蜘蛛,不要走 我已不戴假发了 我已笑不露齿了 我已一点都不害怕了 像把剃刀刮刮我 像只车轮碾过我 星期二:早晨 喝一杯怎么样? 潮湿,多毛 我们已是成年人了 你是我的早餐 第二顿 我还不愿说饱 星期四:椅子 星期二我垮了 他变成了 一把椅子 我在他怀里 坐坐,靠靠 什么也不能干 地球转得多慢呵 他雄心勃勃,双眼鼓突 他的面孔让我好奇 他要是盲人 他的手指 就会懂得格律 今天星期四 家里再也 放不下这把椅子了 星期五:青海湖边 快用小刀捅捅它 这里,早晨,春天 你还在昏睡不醒 水是一块 画布,带我 苏醒过来 送报纸的小男孩 我把他抱进了厨房 星期三:想起十六岁暑假 敬畏让我无法出声 29 在这里 我的放肆 也是一种恩赐 我最后脱掉了 我的袜子 ■ ■ 我的内衣 星期六:失恋记 我穿上套装 我失恋了 那是 一个小酒吧 他想把我冻僵 百支烟 窟他烧成灰 弹掉一截 又长出一截 我的牙齿 像工人的脸 到晚上 就变脏了 它们不愿 露出来 我只好不说话 我打他 一个耳光 他打我 一个耳光 星期日:枕头 星期日 睡眠是庄严的 枕头成了 世界的灵魂 男孩子这一天 虎背熊腰 女孩子这一天 身体修长 黄昏小贩 为了两只活着的手 我也有不愿说出的话: 它就藏在那堆恍惚的面孔下 那被货担压弯的背影中 他们被撵过街角,撵到 马路对面…… 愿望 让我像巨石,从倾斜的坡上 滚入生活 我将爱它的悲剧,爱它的饥饿 爱它沿河的茅舍 富人们丢失的垃圾 不断僵冷 多少焦虑,将人的胆汁变得苦涩 第二粮食仓库 这是米的颤动。高大的仓库 几只麻雀不曾转身 就从气窗上飞走 一个人沉溺于这静叠的整体 使他屏息,把自己挤得比米更紧 清冷的房梁下没有任何运动与它相像 粗大的光线把仓库变得无比沉寂 使粮垛站得更加坚定 我究竟看了多久 那种丰盈才在粮垛之上缓缓升起 又朦胧,又唯一,像生命解体时的光芒 安详地说:“我的身体就是目的。” 光滑、洁白的米粒,在仓库中 保留着一点泥土的温暖 淡淡的米香悬垂在黑暗深处 像小小的种子,在那里 我听而不闻 厨房俳句 松开——神吉苹 我清洗着菜叶i发白的农药: 它适合所有 麻木的心…… 城市构成 在这里,天空对人群俯就 我多么弱小,卑微,沉闷 擦着多余的手 电视咬啮人的头颅 情侣们相拥时的孤独密封在各自心中 位置 十月,一从餐桌边站起 就感到茫然若失 已是秋天,每一扇窗户里都有阴下的脸 我经历过最初教育:咀嚼时 不发出噪音 那些有耐心的人会得到祝福 人长着圆圆的嘴 按捺不住要吃尽碗中的一切 我屈从于我的脚,我跪着的膝盖 我屈从于手上戴着的结婚金戒 我屈从于那只忙碌的老鼠 每天深夜,它在黑暗的厨房 向我传来生存严酷的回响 生活 整个白天,她都在拒绝自己 洁白的厨房,她摊开鸡翅 绿色的菜心。整个白天 她一边弄脏,一边清洗 显得毫不在意 到了晚上,她停下来 黑暗泄露岀陡峭的内心 整个夜晚,她的双手又空又冷 整个夜晚,她把软弱的枕头 翻个不停 单身的钢筋工老胡师傅 老胡的背影还在走廊中 无需说话 灰尘就从四处腾起 即使月光,也能被老胡关进钢筋的笼子 他关心尺寸,好像是万物的尺寸 其实是人的? 一点点楔入黑暗的缝隙 腋下的铁锈味,使他漂在世间 他多么奇怪,被女人拒绝一生 却从不拒绝女人一次 在老胡的记忆里,忧伤的事物 都这样摆动着钢筋的躯体 也好像是女人的躯体 没有漩涡,没有抽紧的心 摇荡、爆响的钢筋,呵他的白发 已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北京地铁 把运动放入地底 这循环的路线,白色灯光下 人群那样茂密 谁抬起沉重的脚,内心的节奏 被它扰乱?像拥塞的秋天 万物都在寻找新的立足点 那卷入人群的肩膀变得单薄 在他将去的地方,强壮的城市 会以什么方式迎接他的到来 这地底回荡的秩序 仿佛因远离尘土,而充满激情 悠长的韵律在黑暗中移动自己 请暂时忘记地底的黑暗 漫长的通道,车轮运行得多么精确 开始又结束,聚集又分开 只有那个新的加入者,急切地从人群中 伸出手臂,紧紧抓住摇晃的吊环 将心中的重量交给驶入黑暗的地铁 一个男孩 一个男孩靠在墙边,问我: 你为何如此孤单? “因为我恨 这混沌的肉体!“回答多么无力 却能伤害一颗充满微光的心 又一次把身体移到阳光下 那个男孩,多像我的童年 颅骨里的积雪,一点点模糊 浮动着两个人卑微的呼吸 走出井梧巷 正午的井梧巷,遍地发黑、 变脆的梧桐叶。 它们四处飘荡着, 在那大厦黑暗的深处 31 30 仿佛想理解自己的时代。 我穿着棕布的胶底鞋, 走出巷口时, 我突然想转过涨红的脸, 我突然想这样永远停下。 ……我把头深深地埋进 阳光和尘土的汽油味中, 它是我无尽的爱的理由。 郊游 在蜂箱上日益浑圆的是苹果 骑车的男孩从坡上冲下 惊奇捂住了他的嘴巴 快看!快看!那一片红苹果 我先看见你的黑眼睛 大概是一朵捧着露水的鲜花 点一盏什么样的灯 我的心灵才能睁得比眼睛还大 这看见的多美 这下垂的声音,蜂箱上的声音,多美! 我抿紧双唇,只怕自己 会一下喊出这美的名字 葡萄藤 我三岁的女儿 她喊我哥哥,她喊我姐姐 她喊我宝贝 我都答应了 因为我渴望有更多的亲人 傍晚,坐在后院 我们一起仰起头 我们一起喊:“爸爸,爸爸……” 我们喊的是邻居屋檐下 那片碧绿的葡萄藤 我们多么欣喜 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因为我们都喊对了 它是我们共同的父亲 益民街的槐树花 不言不语的槐树花 是我的姊妹 在这条街上,每年 她都要回家看一看 那么多的发廊小姐 那么多的饭店服务员 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在这条街上 都是她惦念的姊妹 我三岁的女儿 整日在这条街上玩耍 青青白白的花,被她踩在脚下 她是槐树花最疼爱的小姊妹 8月22日在武汉,早餐后 我早晨喝的第一口绿豆汤 就是我今天生活的滋味 我的喜悦啊,它已经喷洒出来 它是菜市口的喜悦 是那个卖菜妇人喜悦 是她手中那只小喷壶的喜悦一 阳光明亮 清水洒在蔬菜上: 芨菜更绿,西红柿更红,黄豆芽更黄 一个下班的工人 关掉机床,齿轮的最后一声呜咽 多么严峻的夕阳 从高大的气窗到他静默的心底 他不想触摸被机油染黑的额头 他想就这样走入黑夜 不带任何安慰 也没有眼泪可流 鲁布革的诗 印刷厂 在这些机器的嘴里物质得到整合。 蓝色的博尔赫斯的小石片。繁衍。生殖。 吐出一棵无花果。一棵棵 无花果在抽枝。迎噪音疯长 吐出悬崖。蓝色海岸。一个枪手 凭海临风他的额头泡沫一样翻涌 吐出凯撒。罗马元老院大厅。 布鲁图龙基纳的匕首鸟喙一样密集。 吐出荆柯。易水枯。苦楝开花 适合出游的季节。劈柴。烧水做饭。 雾气蒸腾 吐出祁连山。放牧。放牧。裸露的草根 古典的一场大雪。适合埋没我的尸骨 吐出庄子。他敲击着我的头盖骨: “君欲与吾上互联网否? “鼠标突发疟疾 吐出麦当娜。“庇隆夫人非我莫属” 她的臀部很像是一架候风地动仪。龙珠掉 吐出未来水世界。上溯三百年洞庭湖打鱼船 上溯三千年不尽的的鱼卵。一个怪鱼头在咬 吐出桑丘。西班牙。上牙打下牙 “凭主的名义”堂吉诃德纵马跃出。 车间主任猛地夺过他的枪。歲成几截— “妈的都快一年没发工资了” 他悻悻地对我说。机器的聒噪声遂又响起。 扑而敏 我在一座剧院睡着了。戏还在上演。 三生已过。过去人们用马车送葬现在 用滑梯。女演员摇舞百合晃动着绳索。 仅仅是开始。猫一般倦缩。大量的睡眠拥挤在 鸭绒里 浮桥上。男演员推动了节目单。 接着是运行速度极慢的子弹。慢慢慢慢 我吹了一口气它们就开始在太空迈步。 道具:庄子 鱼泡 婴儿 草灰堆。 离前世四十英里。卡什用充气球做棺材。 接着我们就上路了。上路上路脚掌离地三寸。 我们还做了些别的美工的妻子是生产颜料的。 我们抹。摸墙。抹鹅卵石。抹瓷。抹釉。 世界开始光。没有什么人们互相谦让。 他们一握手水就满了慢慢升温。 黄颜料在老黑奴的叹息中发酵了酸。 更多的旗帜裹在一起。全棉。没有旗杆。 摇滚乐被腐蚀。慢慢缺氧。逐步化为水银。 物理的布娃娃。5546米处的瑜迦千手千脚。 台词呢台词呢节目旋在半空中 冥界与生界扯橡皮筋不够紧张柔和。 一个小蓬松的裤管。“起一义一了” 一个人 哑剧的口形左右晃动。戏剧就是没有高潮 人民都不理解。也不发表观点彼此默契 沉默。1927年我们在混浊的血水中呼吸。 我们还没有出生。履历上写着:此页空白。 虚构的复活 十一月的一天 一个死者复活。他把人工心脏扔下河。 他不停地扔着铁锚镣铐仿真手枪。 他扔掉了死亡的一切证据包括三个女人的声音。 过了护国桥。他轻松了许多。 也不能太轻。像一根羽毛也许太轻了。 得留下点什么譬如一把记忆的铁砂。 越过雪域。黑暗中绊着了寺庙的骨头 一个喇嘛两个喇嘛三个喇嘛开始唱歌。 他还没听太懂心就开出了雪莲花。 死者复活成为生者。 开始在T形台走动。朗诵。抒情。更衣。 他遇到了一个同乡 像两只鸟说了一些谷粒话。 过去的一切都涂了显影液。 像手雷哦喷冒烟。头发由白变黑。 慢镜头回放法庭上同时作为原告与被告。 他仔细看了还是那个他一成不变。 复活了审判又将再一次开始。 32 33 三个人 他们来了。高举着酒瓶。耳塞。乳房。 多么奇妙。当电梯从半空中降落 紧张的速度已经被克服。 云朵塑造着他们的形态。 酒神的引领下同唱一首歌。 隐士坐拥罂粟花。生活的表皮下 隐喻着肉红的朋克交易。 午夜一点一把木斧劈开空气。 锋利的血从睾丸流出徒劳的夏天 汗流不止。 当酒瓶已空,自由 犹如山顶滚落的两块巨石 死亡的阴影拉长了我们的 虚空。 5 一个人在翠湖静静享受着他的孤独。 高扬着下颌像瘦弱的荷马。 在链霉素的指引下他完成了他的 第二次革命诗的。 6 他们需要的仅仅是孤独。 荒原无所不在。火光时隐时现。 受伤的岂止是肉体? 每天我都在追问而这个永恒的疑问 正像一头流血不止的豹 遁入密林。 7 一次机场的告别由于铅的毒素 而变得迟钝。理想的密度状若泡沫。 而夜幕下的火车站一出 脱水的告别仪式,却暗示了另一种结局。 8 记忆会衰老的。经验使我认知。 也许多年后我们回想起来的 不再是血和孤独 记忆可能会和我们开一个 小小的玩笑 你们会误以为 昆明的那几天 下过一场大雪 瞬间覆盖了一切。 延误的航班 雾:厩舍外的马 鼻息喷扬 迟迟不能降落的铁鸟感到腹痛像已怀胎十月 沿着低空盘旋它急着找一个产房 现实总不能以人满足 快忘却的故事:一只大鲸腹里死里逃生 大厅内有人跺脚有人做体操 让人想起反复点击空白处的鼠标 一个穿蓝色风衣的异国人从我面前经过 他的体臭来回疾呼:着陆着陆 着陆着陆谁曾在梦境中发出同样的吃语 雨纷至世界的物相在大玻璃后瞬间迷失 于这只机器鸟产后那一刻 机场外的我身体也变得异常空虚 T酒吧 纷纷上岸。这些彩色的牡蛎。 卸下前肢。仿佛饮尽夜晚的花粉。 雪的光芒。道路有柏叶熏染。 有梦的额头。文字的引擎。白兰地的救生圈。 有洪水漫过。仅仅是抵达腰。 还要继续交换嘴唇。 (像在交换银剪刀) 眸中氧气燃烧。她们将死亡在手指 左右缠绕。虚构中的城堡幽灵或遗嘱。 一盆不开花的 中国蝴蝶兰。 欢笑中蒸汽机驶进。易碎品上书 “请勿倒置”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在阴影处丢石子。 偶像重叠。我和她们隔了十年光阴。 不算孤独。只是大地微微 抖了一下。还有房屋,黑暗中的 树木。 有一天我崖来在空气中摸索自己的妪体 有一天 我醒来 在空气中摸索自己的躯体 (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躺在水池旁)这样的存 在使我释然但梦使我惴惴不安 我醒来发现空气透明阳光普照 大脑氧气充沛生活道路平坦 但梦使我羞惭 让我觉出自己的无耻和他俗 一片叶子的两面脉络清晰 但营养不同一面枯萎憔悴一面生机盎然 就这样一个梦足以击挎一个人的骄傲 再不需要更残忍的方式 在伪大海做伪游泳 我从未见过如此碧蓝的大海 这就是我幻想中的大海吗 在浅浅的海湾有一类似蹦极的玩意年轻人 被机械力弹向半空稍瞬停顿 然后急速下落在接近礁石滩时 他们像大雨将至天里的燕子胸脯鼓鼓两翼伸展 以优美的弧形掠过石面 继而上升 旋即下落 我看见这些冒险的人群中有一额角擦伤的青年 鲜亮的伤疤使他从未像现在如此美丽过 如今我终于到达大海梦中的大海碧蓝如洗 如今供我纵身跃下的大海从未如此平静过 但我依然深怀恐惧无人诉说 但我还是纵身跃入大海尝试各种泳姿 直到深入大海我才觉到从未如此艰难疲惫过 直到大海以其罕见的浮力相助我才倍感惬意 如今我终于到达大海在梦境中以光速到达 如今我终于在大海游泳倍觉酣快 与我接近的是一群孩子他们嘻笑的样子 使我恍然大悟看清这只是一处人造海滩 海水是引注的海水因少而更加碧蓝 突然我看见了几只死耗子翻着白肚皮 这一景象令我作呕不止我开始顺着注水的狭长 水道探寻 直到我惊异地发现我已返回陆地看见 横向奔流着一条浑浊的大河岸堤上走着 一对小兄弟他俩有多友爱 弟弟走不动了哥哥蹲身背起他 我在心底反复问哥哥你哪里去了 我离开时像在封闭式游泳馆里一样 需要冲净身体但我的同事 一个被我从心底否定过的人身着黑色潜水服 刚刚放水出来的他手里 提着一个捆着塑料布的木塞 雷平阳的诗 亲人 我只爱我寄宿的云南,因为其它省 我都不爱;我只爱云南的昭通市 因为其它市我都不爱;我只爱归昭通市的土 城乡 因为其它乡我都不爱…… 我的爱狭隘、偏执,像针尖上的蜂蜜 假如有一天我再不能继续下去 我会只爱我的亲人——这逐渐缩小的过程 耗尽了我的青春和悲悯 背着母亲上髙山 背着母亲上高山,让她看看 她困顿了一生的地盘。真的,那只是 一块弹丸之地,在几株白杨树之间, 河是小河,路是小路,屋是小屋 命是小命。我是她的小儿子,小如虚空 像一张蚂蚁的脸,承受不了最小的闪电 我们站在高山之巅,顺着天空往下看 母亲没找到她刚栽下的那些青菜 我的焦虑则布满了白杨之外的空间 没有连际的小,扩散着,像古老的时光 一次排练的恩怨,恒久而简单 早安,昆明 往一碗小锅米线中,再加一点 辣椒和韭菜,抬头看一眼天上被阳光 照亮的一架架从四周飞来的飞机 飞机上坐着的都是客人,他们赶早来看 昆明的清晨,看谁的脸上还残留着黑夜的 痕迹 看谁吃完了米线,却找不到一张纸手巾 “这里有没有人坐? ” 一个少女,她坐到了「 我旁边的位子上,像一架小型的单线飞机 没有遇到气流,停在了拥挤的停机坪 她的引擎还在运转,淡淡的香水味 与T恤和牛仔裤顽强搏斗的身体,还有 手背上的纹饰,那是一头金色的狮子 有人碰了一下她,有意无意,动作很轻 我看见她扭头看了一眼,一点也没生气 继续埋怨着米线店的小老板:“说过不 要辣子 你们硬要放这么多辣子。”那时候,阳光 开始大面积地流尚,南屏街一带的梧桐 树下 报童们开始叫嚷:”一块钱三份……” 我小心翼翼地吃着米线,尽可能地 与身边的少女保持相当的进度 这架来历不明的小飞机,下一个航班 我想象不出她要飞向哪里。所以 当她往桌上丢下两块钱(像卸下一件 有着隐患的零部件),站起身来 跃跃欲飞的时候,我脱口而出:“早安,昆 明 早安,那些坐在飞机上的人 圆通街的樱花 从北门街出来 就看见了圆通街的樱花 它们临街而立,像两列迎亲的火车 而且是老式的,坐满了彩色的人…… 这是黄昏,太阳的余光 来自翠湖方向,高高的图书馆大楼 上面的一截,已经进入了黑夜 黑色,从天空开始;贴着地面的 将是尘埃向上举起的,天空向下挤压的 它,它们;他,们们,她,她们 红扑扑的脸,在樱花丛里一闪而过 迅速地陷入翠湖东路 那儿很低,从圆通街看去,仿佛昆明城的 地下室 ——也许受蛊于这种气象的 远远不止我一个,那些夜里赏花的人 他们才代表着古老的幻灭,樱花在那儿? 眼睛里全是黑色的空气 而耳朵里,一辆出租车急刹的声音 响起了,便陪着他们 埋伏在身体里,以另一种声音叫鸣 记忆 我还能如此清晰地记起从前 这真是奇迹:一个姓张的瞎子,在河流上 练习飞翔;一个姓李的木匠,在屋顶上 摹仿狼哭;一个货郎,姓刘,摇着手鼓 在一个新寡的妇人屋后吞金自尽 他们一齐埋伏在我的记忆之中 这真是奇迹,我的时间为他们倒流 我的身躯因他们而裂开。那是从前 我的寨子:云南,昭通,石头生崽 处处都弥漫着生命的尘埃 空中运来的石头 与办公室搏斗,一些坚硬的东西 隔在中间;为情所累,众多的异物排列四 方 无由地巩惧、疼痛和悲伤 在手边,也会有尘屑飞扬。一条垂直的运 输线 机声隆隆,它们运来的,正好是 天空的石头,上面连着辽阔的釆石场 早年,在西郊二十八公里,那儿野草疯长 一张纸片上,我曾这么写:“天花苍 野茫茫,风吹草低露出我发白的脊梁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 露出姑娘的乳房。”许多年过去,我不声 不响 寄居的城市,犹如一节节放空的车厢…… 我成为了自己的障碍,身体正渐渐地 呈现出石头的形状,外表和内部 都跟真实的石头有些相像 小学校 去年的时候它已是废墟。我从那儿经过 闻到了一股呛人的气味。那是夏天 断墙上长满了紫云英;破损的一个个 窗户上,有鸟粪,也有轻风在吹着 雨痕斑斑的描红纸。有几根断梁 倾靠着,朝天的端口长出了黑木耳 仿佛孩子们欢笑声的结晶……也算是奇 迹吧 我画的一个板报还在,三十年了 抄录的文字中,还弥漫着火药的气息 而非童心!也许,我真是我小小的敌人 一直潜伏下来,直到今日。不过 我并不想责怪那些引领过我的思想 都是废墟了,用不着落井下石…… 阿鲁伯梁子以西 西,雪边的西;或者在断层的阴影里 藏着几十个县的寂静。 西,金沙江心脏旁边的西;有时候 一座山的斜面,仿佛爬升着云南所有的 雷霆。 牧羊的人们,细如沙子 少如黄金。他们赶着羊群,每只羊的腋窝 中 都有北回归线的气温;都有一场 小小的葬礼。许多人没有注意——翻过 一道山梁 就会有人在闪电的光下,给另一个人刮 光 头发和胡须;那些跟着云朵赛跑的人 他们和我一样,忽前忽后 就象吊着的钟摆,在自己的身体上航行 就像几十个县的面孔,被统一清洗…… 我在那儿有过自己的一堆篝火 在真实和虚幻之间,慢慢地变成了灰烬, 无色,无味 没有声音。有人说,它是石块的浆汁 或者,风的身体。 ——诗观:开着一列语言的火车,慢或者快, 上面有人或无人,在体内或体外,车体长或者 短……对我来说都是件美差。有些时候,火车头抵 着了子夜,而车尾还在黄昏的山颠上摆动;也有些 时候,车头和车尾总是同时进站或出站,它们都让 我感到妙不可言。 中岛的诗 纪念 " ../■.< i:-'1 1 我写下你的名字 作为同性恋者 我把你看作一个人 作为死亡者 我更想比你早去 这种滋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我把你生命中的灯高悬 做一次长谈 死者对生者的访问 这是最有理由的纪念 在想象中折磨自己 要想象中折磨自己 就像是在手淫时折磨一位 不在场的女人 这无辜的人 也许她白天还帮你干过活 和你说笑关照你的一切 但她已是别人的女人 在想象中这种折磨是清醒的 在兴奋里这种折磨是幸福的 这纯属内心世界中的伤感事儿 别人也许感觉这不道德 而自己玩掉的 却是整整一生的爱情 我显得无力 我显得无力 即使那个1988年 依然握在我手里 我也必然会失去 这不能怪自己 耶酥说:要有光 于是就有了光 而我不能 我说:要有爱 于是就再也没有见到爱 让我在更高处•, 让我去更高处摘下 每盏灯的思想 在漆黑的时候 把所去的道路照亮 让我从天堂中拿来 丰盛的果食为了地狱中的人们 能有一口度日的残粮 我凝固的第一次注视 都与鲜花和血有关 我曾经想起那劳作的人们 在黑夜和黎明之间奔波 在落日的骨骸上啃嚼着 自己的血和肉 捶打着自己的肋骨 也许是生死的距离太近 那些幼小的生命已白发苍苍 我能够猜测出每一朵鲜花 盛开直到败落的过程 但无法想象移植在生命中的苦难 会是怎样的一种疼痛 让我把生命中的刺再一次拔出 再一次为善良做一次深刻的呼吸 我没有理由再说下去 但感受苦难的天空 将会为所有的不幸 输入反判的血液 变态 这些年 我草率地推荐了 自己 像一个政治的老手做着 各种游戏 我举着拳头对着别人 却放纵自己饮酒好色以及 搬弄是非 我曾经像法西斯一样 在狂欢的夜晚奸污了一名 黑人少女又在第二天清晨 谋杀了一名无辜的婴儿 我的政治目的就是 斩尽杀绝! 这些年 我身怀仇恨 用实际行动步着杀气的人生 生命不能拿到超级市场上出售 商业革命了但最终 生命不能拿到超级市场上出售 自由人人都见过 美好的一天 也会有太多的泪水 如果有一天阳光和鲜花都被伤害 历史也无意中安排了 一场无知的游戏 我将是唯一心动的人 因为我将被摆在超级市场上 任购买都选择 我把死亡变得更清晰 目光在房间里移动 我们没钱也快乐 内心保存着一种纯洁 但谁会在你失落的时候 伸过一双温暖的手 有太多的传说 让你死了又活 有太多的不幸 让你无法相信这个世界 谁在怀疑 满是泪水的盲人 在看着蔚蓝的天空 独白 作为独身 最重要的是什么时候 将自己奉献 裸着生命去寻找适合的机会 我不想把自己藏得太久 不被另类抚摸的生命 就不能进入最高的体验 生命操作的方式 等于透明和暗淡的二种 梦中我受音乐的邀请 想用感觉愉快一会儿 想用想象维持一会儿 如果有人想把我还给另一个我 想做一次梦中的死者 我很乐意伴着你的战争 再做点什么 除了我 我获得了什么 这并不重要 诗歌是我多年居住的场所 我从来就缺少对话的声音 除了我 还会有谁绽放 我终生都会守候一个人的到来 一个未知的人 我不会茫然地接受任何人 尽管你们一直把我拒之度外 尽管我自己也拒绝自己 日子慢慢地过去 我慢慢地老了 但我的心永远在等 山行 黎明的水车洒下遍山的鸟鸣 光线是晕红的,不断晃动着 廓开前行的道路和路上集结的尘埃 歌声和笑声在舌尖打滑,交谈 也显得琐碎,零乱,不着边际 山是山,水也只是水,燃灯寺的钟声 到达我的耳膜只剩下缥缈的颤音 迎面拂来的风啊,分泌出野菊花、山茱萸 和青黑流泉的不同香气 一树枫叶是怎样熬红的,并在夜色里 耗尽了力气,眼前的石头 一万年前就已堆积在这里,它的等待 如此持久,任满身的青苔 成为天地人神,悬在目光所及的高处 你停下来,深深的呼吸 被漫山舒展的树枝轻轻托住…… 对应…… 太多的馈赠是你所无法承受的, 在龙潭沟,那么多树参差向上,那么多石头 被水磨得光滑如镜,它照出人心的悲凉 和时光的脚步,你看山泉里的 鱼苗儿,游不到山下,就会变成 途中的石头。一只鸟扑棱棱从眼前 飞过,抖落的羽毛使天空矮下来 并和转暗的群山构成了隐密对应 那浮在天地之间的烟云 也顷刻间老了,骨髓里的风湿 被低徊的山风吹得呜呜作响, 龙潭沟,像一位涨红脸的老人,无所 适从地敞开了瘦骨嶙峋的胸襟……你 坐下来,低视角地凝望着他, 和头顶的天色,脚下的流水…… 黄昏即景 黄昏的散步总是令人惬意的 不管你脚下是一座污浊的县城,还是 微凉的江山,灯火呼应着 闪烁的星辰,尘世和天堂 的界限已经模糊,一直走下去 你最后到达的一定不是黑暗 那些晾翅的蝙蝠,在燃灯寺的晚钟里 渐渐安静下来。你曾经哭过, 谷禾的诗 笑过,麻木不仁过,却仍然 和佛擦肩而过,你看见 一滴水从叶脉里渗出来,挂在 你走过的所有草尖上,它是你的 前生今世吗?或者,仅仅是我的 无语的群山啊,哪怕一叶遮蔽 也不会肉体微颤,或哀声叹息…… 林中小憩 让所有的人上山,但我要留下来 小憩一会儿,如果倚傍的是一棵树 就让我变成另一棵树吧,浑身挂满青叶 或红果,让阳光的手抚摸我,风的唇 亲吻我,赶山的少女爱我一秒钟 如果坐靠的是一块石头,就让我 变成另一块石头吧,让鸣累的鸟儿 栖在我的肩头,青苔爬满我的眼睛 赶山的村妇遗我半片温润的唇 如果躺倒的身下是一脉流泉, 就让我变成另一脉流泉吧,让我和它 交融,让整座山都印在我清澈的心底,天空 留下它真实的影子,赶山的老妪 回眸我一抹皱纹纵横的笑……恍惚中, 纷扬的寒雪落下来,老界岭 幻化成了一面映照岁月的铜镜…… 燃灯寺 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情比殿前袅袅的 香火还要沉重,那米粒大的悲伤啊 已经压得我抬不起头来 寺山之巅,一锤一锤的钟音 此刻正撞在我红尘滚滚的心上 每登高一级台阶,我都要回头 张望后来者的身影,点燃的灯还在燃着 但谁看破了缕缕青烟的玄机? 求佛问签的人没有觉察 他深深跪拜的瞬间,打坐的笑佛 真地动了一下。是的 只要心是静的,落下的尘埃 必将被淙淙清流带走,当颂经的禅师 拂开眼前的雾霭,一块巨石砸下 我也会安静地迎上前去…… 睡美人 她独自躺在山坡睡去,醒来 发现自己成了一块嶙峋的石头, 再不会眼含秋水,也不能嘤咛一声 野菊花丛里翘首的白唇鹿 和松枝上舞蹈的红顶鹤 一千年后,变成石头的美人 藏在深山的闺房,你看 她脚下的潭水还像一千年前那么蓝 蓝得映出了两朵并蒂莲花的影子 头顶的星空啊,也沉入水底 做了她温暖的婚床。 而我的闯入是否莽撞了些? 远远地,我看见她突然坐起 想捂住咚咚的心跳,却慌乱地 撒落了怀抱的山茱萸果和骄猴桃… 交谈 交谈从琐碎的事物开始,慢慢变得 尖锐、深入、具体,最后交谈的人也隐去了, 只剩下遍山尽染的树林。就像 一场骤至的暴雨,开始,树木 迟疑地摇了一下头,雨砸下来 雨轰隆隆砸下来,山坡上的石头也恐惧得 向山下跑去。第二天早晨 空气清新,花朵吐蕊,一切似乎都变了, 又和你离开时没有什么不同 作为风景的一部分,你随意停下来 目光投向细小事物的根部,譬如 那些菌芽,那些石头里游泳的鱼苗儿 还有沙砾里睡觉的金子。现在 我们可以继续了,用树枝,叶片 坚果;也可以用松鼠,麻鹉,野兔,或者蜜蜂 流水 流水带来秋霜,也带来龙潭沟的 宁静,一朵花“噗”地开了,野菊 或者连翘,惊动了戏月的蟾蛛 正在涧边洗脸的蛇麻草也不由 停下来,错过了等待一夜的薄雪 峭壁上,一只攀岩的蝴蝶 紧紧用触须抵着石缝,摇摇晃晃 飞向了最近的枝头。流水 继续向下,像一面柔软的镜子 让群山照见了斜簪在鬓边的菌芽 我惊讶于它的澄澈、浑然,仿佛 刚刚从叶脉间渗漏出来,还带着 露珠的圆润和清芬。我的手 浸到深处轻轻搅动,它彻骨的寒意里 埋藏着一夜星光的体温…… 回声 回声在山谷摇荡,并且把山谷 带向更远的地方,天空蓝得透明 脚下的石头比心灵更加沉重 一只鸟飞起来,一群鸟飞起来 落叶缤纷,惊醒水底的鱼虾 柿子的灯笼点亮了转暗的黄昏 头顶的银河愈加弯曲,像一条飘带 把山谷的秘密隐藏起来,石头下 蟋蟀正在露水里洗澡,机警的松鼠 把她的花裙抱到了回声经过的路上 回声继续在山谷摇荡,并且把山谷 带向更高的地方,喊山的人 已经老作水底的石头,回声却始终 不停下来,屏息静听啊 你胸腔里的喧哗是不是越来越响…… lLi坡 傍晚,天空染上了沉沉睡意 树枝间的雀巢晃了晃, 星星的微光像钻出石头的笋尖,熏风吹开 湖水的波纹,萤火虫提着灯笼 小松鼠的眼睛蓄满苹果的香气 山峦是黑褐色的,树叶在呼吸 (……一种疲惫操劳后的缓释) 山茱萸相望着膝下的蛇麻草 仿佛初潮的女孩在揣摩心事 浑圆的月儿撒下乳白的光, 安静的石头被濯洗、滋润、抚慰 ……啊!青萍之梦起于 纸上的波纹,我看见一粒尘埃 穿过田野,抵达月光下的木屋, 它滚鞍下马。轻轻唤了一声:“亲人一” 石门湖 要走多远的路才能来到这里,如果今生 不够,我愿意把来世也搭上。 这一泓静水潜伏着鸟的翅羽 说不定还有静静怀孕的恐龙蛋化石 它们拉扯着湖岸边梳头的灌木, 在伏牛的背上,把澄碧的蓝天 也拥进了波澜不兴的心底,袅袅的 水雾接通天地之气,从春到秋, 40 41 从早晨到黄昏,只有一朵野菊花 独自追忆着岁月的幽远, 一树山茱萸,因为思念而红果压身 我想,石门开启之后,湖水也将消失 这是湖水对山石的反哺 你看对面走来的小白唇鹿,她不说话 眼睛里却流溢着母性的光辉…… 云华蝎蝠洞 渐渐消隐的夕光里,蝙蝠的黑翅膀 惊醒了遍地落叶下藏匿的木耳 那些远山近树有了 模糊的间距。你离开的山上 有秋风在散步,群树在走动 野菊花的香气护佑着那些惊悚的生灵 低飞或高翔,用独有的超声波 倾诉一些陈年旧事 (那时满地黄花总被 怀疑成她怨嗔的黄衣)。洞中一日 人间又一个千年轮回, 我总是怀疑它们是你的使者 信守一个诺言,一千年前就等在这里。 抬起头,那些湿漉漉的菌芽和木耳 也淌下了满脸芬芳的泪水…… 天池 天空的蓝一点一点接近透明,水 从某个未知的地方流下来,在你的眼前 凉了,你却不能涉足。船上的花朵 被围困在干旱中央,一如爱情 在掌心迷失。你不喜欢树,它却一万年活下来 堆积的叶子,染红了远近的山坡 你留下照片,却不能留下风景 静的石头,静的阳光,静的鸟鸣 在静中等待着与你相遇,然后死亡 它的泪水化成了街头烘干的木耳和香菇 浸在水底的还有一个婴儿的尸骨 一股风的奔跑,一个诗人的怅失 “任何启蒙都是有限度的……”就像现在 你的来临其实对龙潭沟,天,池, 对逶迤下山的阳光,不构成任何意义・…” 龙潭沟 流水的速度有多深,一直走下去, 能否到达山茱萸果里的小村? 在龙潭沟,青黑的流水 比石头缓慢,寂静的阳光 绕过鱼群,消失于 更隐秘的岩隙,新藤缠着枯藤, 飘飞的野菊花,恍惚你多年前 遗落的花格头巾。每次你踏霜归来 总带着满脸禅意。是否溪流的秘密 已被季节带走?夜幕垂落下来 微皱的溪水,星星,月亮和风声 被野树林掩藏,自然的天籁啊, 不许你对她妩媚的胴体有一点非分…… 野山茱萸 前边的石头挡住了脚步 爬上路旁的野山坡,就相遇了 一大片野山茱萸,枝头的叶子已经落尽 一树树红果在风里摇曳着 仿佛山下村女慌乱的眼眉—— 不好意思仰起来,也不愿意 躲回石缝。但她愿意跟你 合影,用笑容映亮你的笑容 用带露的阳光把你挽留。她是寂寞的 寂寞地养在深山,开花,结果, 红得彻骨入髓,但摘一颗 放进嘴里,却没有甘甜渗出 你的脚步有些沉滞,这不是她的羁绊 而是脚下的落叶太多,涧水的反光 晃得你一阵阵眩晕…… 山中岁月 山中的岁月是缓慢的,太阳的金马车 从东向西驶过,喜悦却没有漫过 青草的双肩,它眼中的世界 只有最近的一颗露珠。四季的书本 被过往的风翻得凌乱不堪 但涧底的石头,面对阳光 和月光的侵扰,流水的调戏 始终没有动一下身子—— 啊,它已修炼到坐怀不乱。 逆光劳作的山民,披着风雨 望见了七色彩虹。在山中 聆听万物的密语,用泉水濯洗六根 时间的斧头已经锈迹斑斑 山脚下的那树枫叶,从春到秋 一直红在那里。像血,像熊熊燃烧的寂寞 花在水边的诗 流年 一棵树在幽闭中转过二十五个年轮 覆满桃花的水井,芳香散尽 那些温暖的标记,苦难与伤痕 象断线的泪珠 落在尘埃里,平静却无法完整 谁又在温润的夜里低声轻语 手指摘下枯萎的叶子 这是一个治疗的开始 却已不能痊愈 而我还在返家的梦里奔跑 河水漫过足踝,两岸野花一路焚烧 醉归 把燥热的身体贴上茶色玻璃 在暗夜里打量自己 把窗台上兰花一朵一朵摘去 听她们在沐血中回忆指尖上哭泣 年轻时候不能轻言的事 我终于又任性地提起 我说我想死我想变做一只狐狸 渴望与你狂奔的一聚如多年前 那青涩的为爱情而愤怒的女子 在混乱中把酒饮尽你把狎昵饮尽 一句誓言在舌尖上咬紧 想到你就想到了死 阴天 阴天里说的话会灵验。他记得我,很小的时候 在河堤上捡落叶,生一堆火,唱古老的歌 风声萧瑟,他打林间走过 象一个邪恶的爱人,记得那不贞的句子 他要看我放纵的模样,奔赴歌声里流转的因果 他冷竣地看我,树枝折断,玻璃破碎 两只鸟风尘仆仆地飞 一声唤着哥哥,一声说我就在这儿 人们面目模糊,失散在路口,紧闭的门后 雨落下来,蝴蝶困在庙堂里哭,花朵迅速暗败 末路桃花 春分 谷雨 忌上梁 宜嫁娶 盛年的颜色如胭脂于暮色中褪去 落回命运指定的寂静里 那人读懂她全篇的历史 为她看守这秘密隔绝猜忌与鄙弃 她在阳台上等他回来 瞥见邻家花草不枝不蔓的样子 苍白的身世拘谨而疏离 那不是她遥远的姐妹 美丽的女儿只为红尘梦里绝命的诱惑 辗转成传说中不贞的花朵 她缄默 风起处卷起漫天尘沙 一些泪在干涸的眼里久不落下 她掩上窗子却最终未能狠起心说 “我再也记不起” 存在 穿过丛林,穿过黄昏 青草蓬蓬地长 最后的墓园一片平静 一生的河水漫上来 石头纷纷落下去 彼此撞击,也互为暖意 也许破碎,或者沉睡 偶尔发出轻声的叹息 暗香 还是穿雪色的衣裳在夜里走 袖子里满满的风 幻想飘进烛影摇成红 我的指上已没有香只有油烟 那么远的历史隔着我和他 那么多的花朵黯淡了我 而他们不是他 疏影横斜尘灰与蛛网悬挂 放纵的句子题上无知的白绫 便把身前断送了 月亮街 月光照在墙上,仿佛很多年过去 我想我是倦了,或者变得胆小 不再起身走出门,象只神经质的猫 手机在枕头底下,有消息不期而至 只是我仍会想起,在深夜的街边 还是有年轻的女孩子 怀着热切的爱,隐秘的忧郁与欢喜 夜风很凉,她的衣裳有些单 对面的恋歌房灯火灿烂 插卡电话总是坏的 偶有酒醉的人过来搭讪 于是小心地一部一部试下去 不觉就走到很远 有时候,那端的人会拨过来 而她总是任性地把一张卡用完 从远处看她更象是在自言自语 天真而无羁的笑,激烈地争吵 蹲下身去哭泣 月亮底下,一朵花低到尘埃里 空城 今晚的月亮很圆玄艳的黄 我看见你的白发在夜的中央 “我大了你不止十岁” “至少将来老了,我可以多照顾你一些” 这是一个温柔的夜晚键盘上敲打出来的话 任性使我得到想要的过程 多年之后仍会记得 握一把青菜和你的手在烟雨中结伴而行 而有些己注定无法抵达画在墙上的门 后来是一些风吹过我杂草丛生的青春 孤绝而激烈的声音 荼蕭落了一地 而倾城的音乐终未响起 今晚的月亮很圆玄艳的黄 我看见你的白发在夜的中央 你会真的老去吗象个孩子一样哭泣 你还会不会责备我的偏执 告诉我其实可以很坏,可以很傻,可以蛮不讲理 今晚的月亮很圆玄艳的黄 一只濒死的狐狸对猎人交代后事 “罢罢,不怪这孽缘,是我道行浅 我只去佛前质问,一生要修几个千年” 女书 掘一方墓地 深一些更深 最隐秘的去处 我爱我恨. 尘埃扬起 复从指缝间落下 我安静地离开 有人来步后尘 白绢红笺 黑的笔墨彩的针线 一个平淡的女子 在暗夜里焚烧语言 让你看见炊烟 无题赠答 窗台上茉莉开了 我还能不能够折一枝在案前 取走你独坐的黑影里的香烟和茶 从一处爱恨辗转到另一处爱恨 从一个怀抱投向另一个怀抱 连环的圈套自以为是的永恒 这爱使我象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为什么不在很久以前那个夏天 白裙子沾满草汁 为采一朵莲花而落水 而你始终是一个遥远的爱人 在想象的亏欠的幸福里 温暖而坚定 象风不来象阳光灼痛我的眼睛 哑巴美人 你不说话多么好 你能说话多么好 你不象领导那样指手划脚 你不象舞者那样暴跳如雷 你不象罪犯那样保持沉默 你只是看和被看 你不知道这有多美 你围着我转来转去 你与我顾盼生辉 你晓得沉默有多么不重要 这年月时兴充耳不闻 你看,那些自言自语的的人多么痛苦 那些张口结舌的失语者 为什么全都失去了声音 你不说话 并不是无话可说 并不是和美过不去 跟你过不去的是嘴巴 靠它生存,也靠它接吻 和你接吻该多好 无话可说却又无中生有 失去 不知什么时候, 我又长了一颗牙。 (磨得右腮生疼。 医生说,抓紧拔掉。) 我拿镜子寻找这颗牙, 没想到它隐藏得那么深。 而立之年,我的体内 终于长出了新东西。 我多么希望它与其它的牙齿 并肩作战 以对付生活中的那些硬骨头。 医生费了好大的劲, 才让它在我的眼前现身: 格式的诗 它那么长,那么尖, 还带着血。 它不亚于兽类。 九五年,我仅拔掉了一颗多余的牙, 没想到德州市被迫改成区。 放学的孩子 必须走上一百米,才能把自己交给家长。 快活的一百米,即使排队也不容易错行。 一刀切的年龄,一刀切的个子, 一刀切的服装,磨损着家长的视力。 家长必须提前到达指定地点,风雨无阻。 甭管上司眼中的钉子有没有拔掉, 甭管同事们转笔刀似的威逼利诱, 必须象守门员一样,每一次 家长们都得又稳又准地接着孩子。 孩子会自己走回家。 来往的车辆会长眼睛。 红灯知道什么时候停,绿灯 也知道什么时候行。 从买办到帮办,放学的孩子 只能紧跟着家长,什么事也不能靠前。 那些掉队的孩子有福了。 她们无知地走着,在人行道。 穿过了一道又一道横线, 就象回到大地的小雨点。 孤儿院 爸爸是派来的,妈妈是派来的。 大家在一起,唱歌,跳舞,捉迷藏, 一点也不孤单。 捡来的,送来的,推不掉的, 被好心的政府集中在一个院子里。 每天都排队,按高矮个站好。 我出列。下死命令: 每天每人必须睡够八小时, 睡不着闭着眼躺着, 也不能大吵大嚷。 爸爸妈妈与我的姓氏笔划, 没丁点关系。每天都象霜打的茄子, 提不起神来。 每天吃我的,喝我的, 到最后还指望我领奖金。 每天我不得不乖一点。一家人 不说两家话,他俩把我的油水榨干了, 我浑身上下连点腥味都没有。 政府,把他领走吧! 反正他俩也不是正式夫妻。 我自个过,我自个会安排生活。 乌鸦 我到哪里,他到哪里。 我说,我到单位了, 你不能进去。点点头, 他含笑而走。单位在四楼, 我抓了两张白纸,赶紧去厕所, 忽见他的身影在白纸里晃动。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打进白纸里去的, 他为什么老是在我在的地方等我? 我打算再换两张白纸,他尖叫起来: 为什么你比我还黑? 人工流产 孩子,我必须把你做了。 你死,我活。 那么多盲流的人精 哪知道你在我的身上停住 孩子,死有什么不好 就当搬一次家,过一次户。 有没有名字没关系 死了的无名英雄多了 孩子,你就当一次英雄吧 英雄都是些提前进入天堂的人 到了天堂 你就可以俯视我,看不起我了 不过,孩子 只是千万不要低估我的痛苦 如此,我就是正常人了。 和一个伤害词语的人共眠 他那么老了,居然还有伤害词语的力量 他平静地躺下,柔和的灯光打在脸上 他伤害了 “慈祥” 翻过身他伤害了 “翻身” 闭上眼他伤害了 “盲目” 盘起腿他反复地伤害“睡眠” 他说“人生有好多因素妨碍卑鄙” 他说“和一个无耻的人怎么谈拔牙? ” 他总是最先伤害名词和形容词 而很少伤害动词 他那么老了,居然懂得 合理分配个人有限的力量 一觉醒来,我问所有被伤害的词语 它们说,他很无知但又总能把我们照亮 与一个抒情的人共进早餐 吃咸菜吗? 嗯。 喝豆浆吗? 唉。 吃火烧吧? 哦。 扒个茶蛋吧? 啊。 吃窝窝头吗? 嘀。 来碗面吗? 哼。 吃饱了就走吧? 嘘。 不走就再聊会儿? 呸。 夫妻生活 过去是同床异梦 现在是同梦异床 在一起过了十五年 肾虚的我愈加血气方刚 像钢铁,她先是感冒,发烧 然后说倒下就倒下了。 她病了,所以她主动与我分开 我没病,所以我要帮助她静下来 一日三餐我来做 合伙的孩子我来带 她一病,我们就锻炼床上功夫 她知道我的手艺不行 但还是用眼神鼓励我 46 李拜天的诗 我没见过大海 我没见过大海 我在纸上画大海 节省一些盘缠让大海更安静 省一些笔墨让白纸更真实 我没见过大海 也没见过泰山 所以我决定 把泰山投进大海 我没见过大海 我把四周想象成大海 我在楼上 想象的孤岛上飞翔 和哑石一起喝茶 或者说和阿紫一起喝茶 或者幼波,反正就我们四五个人 在清心茶楼,或者在大慈寺 哑石做东,幼波坐西 我们坐在如乡村玉米秆子一样多的 成都某个茶楼 与茶杯接吻、对视 其实茶有什么好喝的 干脆就喝白开水 喝白开水还呆在茶楼干嘛? 要么就下一道令 把成都所有的茶楼统统拆掉 事实是我们在那里呆了很久 其实我们是在喝茶楼 时间和地点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包括喝什么,连同谈话的内容 这时我理解了茶楼门口 那些鱼的游动 还有二楼那些茶桌 沙发和走动的微笑 街头画师 围观者在围观 等待者在等待 那只无辜的笔 在画师的手里已经失去了 自由 还有那张白纸 停尸房 我知道这里躺着的大多是城里人 享受着城里人的优厚待遇 他们不说话 他们的废话已经说完了 此时他们才是真实的 冷漠孤独排挤利用 现在他们无所顾及了 即使身边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也用不着再表演了 47 隐身与呈现中的叙述(组诗) 颜色 我们一直在那里讨论着 一个问题一一那堆生活的颜色 红色、蓝色、黄色、绿色. 它们的身份遗落在哪片旷野,哪条街道 哪个写字间里呢? 我们一直讨论着 但已离开了原来的那个话题 把一些很熟悉的人 通过谈话变得陌生了 从些相见不相识 关于颜色一个寂寞的人突发奇想 他要过一种很尖端很酷的生活 想想自己的胃 己默契地吃下、食用了这些颜色 胃外的身体身体外的世界黑了下来 从中走过 从中走过没留下痕迹 该坐下来好好回想过去岁月 一棵树认识一座森林 这多少有点难以想像 既要在大地上生根又要在大地上行走 失去梦中剥开阳光的绿叶 失败的飘零多少有点醉 在空中扭动着的身子凄美瞬间 显现冲向胜利途中满怀期望神情 还未曾全部退却! 生活平静 生活是一场无法抵御的风暴 在你所见到的那个人 微笑能够履盖住内心世界 铁达尼号上方的海水依然平和 无声倒下成熟 无声的疲惫堵住喉咙 人与的诗 时代的疯狂逐渐变得无目的 一语破的只是怀念某个过去时日 某种满足与兴趣 某天发现自己成不了期待的那种人 周围所有人的故事开始与己无关 刚才的一阵秋风 吹落了多少与周遭发生联系的情感、叶片 不是孤独是飘动之中生命的轻 想唱不知不觉中吼了起来 太多失望与绝望是那个少女随手穿的 外衣与内衣 渴望爱情飘碎的心血柔软细润 渴望肉体时光性的泪水令皱纹发干发涩 从中走过只有一个人生 道路不接受太多脚印有时它脾气 怪异。不让那有姓名的人落下“一个脚印” 在要吻上红唇时发现无路可走 对于爱他骂了一句:“真他妈的可恶世界 从中走过每一个生灵 似乎都是为了得到他人的赏识 而来到这个世界世事太多 人们竟忘记这件事情要换季节 找到它调整脚步走着继续 考官 打开黑夜,所有颜色的心思 瞎了 没有光线。东和西 黄与红。深与浅。 有钱可以手术上人造光线 对与错。大与小。缺与全 没有评价标准瞬间过后 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每一个台阶与门坎 在所处的时代里 都有了自己的标准 私定的嚎叫 矮子让自己伪装成“少年” 在考官面前说自己是天才 前程远大 承包成功 侏儒把自己打扮成“婴儿” 吮吸乳汁 成为电视里的童星和经纪人 永远在一起鉴定着每一事物的价值 足够 有足够的知识确定 人们不知道自己的诞生; 有足够的情感、无助 但不知道你是否接受! 足够。它已隐身在我的皮肤下 仍然像“自己” 无形的“胖了” 时间是一生中最大的包装 谁都不能拒绝它 皮肤下面的世界:是足够; 是我们的肉、骨髓、神经、心和流动的血 但不知谁的预谋——它们在睡梦中进进又出出 敏感 万物当它醒来,都必须小心对待它 一张纸居进了墨后 这张纸就成为邻居 有时一些文字在其中流淌 感觉到纸的血液 一个有血液的事物 在想听到音乐的那一刻 怕它叫疼。它是她吗? 不太清楚。她是情人吗 我们可以恋爱了 和陌生事物恋爱 就是和万物恋爱 无法看到你的面孔。你的血液在哪一颗 心脏中流淌?穿过钟的风—— 送给情人的爱使自己失去面孔 常常顿生的无助 让所有的刃变为柔情 全部弱小恋爱上辽阔、永恒 血液在血管里流淌、戏游 这是心脏的意义。课堂就在某个空间之内 是绝望的。对声音的回答 写下了这样的答案: 对花朵的热爱 吹落的飘零、惊心 天籁、回荡的循环。此时我们回到工作室 策划书 那个声音不再藏着 它发出一声尖叫 三个新闻记者 等来了一生的幸运 报纸散发着油墨香味 它覆盖原野上——泥土与阳光 在麦杆里慢行的痕迹 和时而的笑声 它发出一声尖叫后 第二天大家似乎忘记了这件事情 而新闻评奖后天进行 三个记者聚在一起 熬了一夜上早班的主任打开门一看 他们三个全不见了三个人的肉身 都熬成自己桌案上的“一份策划书” 第二天报纸头条刊登了爆炸式的新闻 本单位三位名记已从人间消失 “三份策划书” 安上各自的假肢后 行走在员工与纸堆间 新闻奖正式颁奖 —— 二等奖名副其实 展区费而书”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全部走上了领奖台 宣布获奖理由之时 “策划书”插话了 它说:“下一个月, 我们《未来报》的发行量将再提升十万份。” 瞬间大家有些不肯相信它们三位 不会再有奇迹发生吧 头排中间的空位置上 突然冒出一个人:“我是声音。现在, 经记者先生的报道,我有了自己的形体耶! 谢谢大家! 我将努力树立好自己人体模特的形象。 谢谢全体人民!” 夸张 冷是雪寤暖的体温 它靠这个去生活。 四周都是雪 它的静包裹所有的爆炸 凌晨阳光芳香的嘴唇 嗅醒某个人 梦的痕迹让他无语 雪的白亮了暗淡的部分 他在雪地一只脚抬起 仍未落下这个姿势持续很多年 踏下去会使雪地留下伤疤毁坏完美 不落下脚印又无法听到雪包藏的音乐 理想使他犯难衰老 他听到有人说:“疯子” 当遗个姿势消耗掉他全部精力时 雪地已在人间的城镇的温度中消融 消失 他在一张白纸上写着: 雪消失了是水; 水消失了是气; 气消失了是云彩; 云彩消失了是雨或雪。 生活再平淡不过的了 想起三年前就阅读过的卡夫卡 他想自己明天也得写作 就明天吧。写部长篇 今天就把纸摊开看着它 纸上落满灰尘 灰尘中来了它的居民——小虫子 它们打开很难看见的一 时光的门;时光的窗 虫子很小 窗与门也不会太大 慢慢地漂亮的情人 慢慢地…… 慢慢地我们不再在意! 嫩消失了是老;老消失了是死 死消失了全无痕迹! “相信”这个词 经历多少才能够说有? 深入生活追求过某种东西 天真像天空上的云相信过它 “相信”这个名词往往是它消耗掉 我们一生中最宝贵的时间 想吻的唇想念的爱 那时年轻十年就这样过去 又过几年许多时刻泪水冲眸 但没有流下 晴朗的天空还像有吗 一无所获不再是 那个爱冲少年口头禅 一个人从此多了一个判断标准 一个判断标准 刻在时光的纹路里 锁住一个人的影子 树从里到外慢慢地加上一个圆圈 又一个圆圈默不作声 那一年过去再也没有非要想去做的事情 确信枝与杆的形状已经不可改变。那声叹息! 许诺 眼前的一切 看不见什么 风的无形让周围的树林动身 从中走过穿过多条无形的道路 眼前的这条路被挖土机吞吃了 它将在某一天给我们另一条许诺过的路 我就成了过去的日记本与明天的提包 在某一时刻上走着 这让人怀疑起自己的身份 爱的自由分子失业 花朵最先离开岗位 无形的花香包围的这个世界 渐渐散去 行走成为目的 家从地图上勾销 继续行走 一个温情的杀手累是广大无边的家 我看见无形的道路 孤独是液体燃烧在身体里的汽缸内 那家伙吞吃了道路 但它现在还不能吐出那条新路 多条无形的道路覆盖在废墟上 燃烧起来的缄默让某个人看见了它们 又交织一起一些点成为飙车的死亡诊断书 相互覆盖……不再清晰 无聊的时光 无聊的时光不能丢弃 把它们放在身体的某个储藏室 摸抚着自己的身体 还在。像盘点商店一样 盘点身体这个储藏室 我的左手被人掖过 从此静脉很发达 青色的血脉把无聊的时光 全部搬运到这里。没有动脉。这天 左手无聊的时光纯了 大家只见到我的右手. 这是常伸出右手的原故 右手是红的—— 里面全是动脉 右手成为营养收集的专家 右手常到某大学去当客座教授 同学们。右手就像动物中的人类 讲话里常有右手的手势、手语 生活中 它在打造幸福时光 谈话中常提到理想 盘点到身体的某个部位 使我们非常感兴趣 就像商店营利了 心或肺、或某个部位也营利了 这让我知道幸福是多么重要 右手常出血。血液冲破手指皮肤的岸堤 理想、梦幻右手不断地手语 丰富的营养找不到出路 幸福不再遥远 心脏找不到静脉里的血 某个基金会找不到某个项目、或脑袋 无聊的时光 像风一样推着那片云 继续吹 无聊时光的代言人 我的静脉很发达 我是幸福时光的代言人 动脉里是理想的课堂 我是你的,去做某个品牌的形象大使 伸出左手 右手成功了 我把左手、右手放在一起 以前从来没有把它们放在一起 今天不搞行为艺术。今天很有特点 距离 与你的距离 不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 我与你的距离 是眸光打开一张微笑的记忆 与你的距离 是我有血肉 而你在虚拟的时光中像是走进永恒 而我不能够更深地爱你 生命还很新鲜 而我的新鲜遇到钟、和针 它看着我。它再看着我。 它感到我没有更好的收获 它就把我像一枚桃子在没腐烂前吃掉 放在它体内的脉搏内继续保存 我无助、无力。伸手抚摸眼球内成熟的世界 这个奇怪的动作 继续。动作在没到达秋季时熟练 不再惊讶。一个人也可以是虚拟的 爱不再是爱 无助的极点 恨不为恨。活不为活。死不为死。 转化成一点爱 在一场虚拟的循环中。无助劫是它的心脏 着■不见你时,你是谁? 我想抚摸你。我在抚摸你 我要抚摸你 相信这样的动作存在着美 让它持续 通过你表达我的存在 通过距离 表达我们的接近,不论是万物还是情感 通过你看到我在白昼某些时刻上的点点虚无 外面的雨 外面的雨,从上面下来钻进地面 把泥土声音拱了出来 滴哒。滴哒。滴哒。只好听着 心情不让好 我在想以往的朋友 在旧事中穿行 有关许诺那个叫幸福的东西 我一时想不起来 厨房中的那个女人 被碗碟的油腻给弄响了 用声音证明她在生气 生活中少不了声音 雨一直在下 继续湿透 等候像太阳一样圆的晴天 深夜 窗户被震动 楼下停了一辆晚归的摩托车 在这样深的夜晚 这几乎可以成为一个事件! 接着一片沉寂 能听到心脏的跳动 如果不允许夸张 我在这个时刻只是感到它。想到它 深夜醒着 睡吧 活着就是让白昼过去 在生活中永远也讲不通 睡了。就不知道“不知道” 最多做个梦。理不讲自通 醒着。对于夜不适合。一个人 醒着。这个世界的所有文章都不能发表 一个人在找 一个人在找一生的生活 他找到了 清晨阳光莅临走进了教室 他找到了 风托住野花的乳房 传说的中的爱情从书卷中走出 他加快速度准时走进办公室 他找到了秋风的声律将叶儿奏起 舞台上手牵着手、拥抱、接吻 毕竟显得短暂 泪水举起黑、忍、清澈、阳光、月光 他减慢了速度手握住木杖 他找到了…… 讲叙 又一个清晨我来到阳光地带 原野上的光与影和树林与草地交织一片流动的 宁静 我的前方和后方很遥远向前看一望无际 近处是青草远处的 地平线和天空最下边的天际合在一起 左边和右边也无从知晓 它们一定是遥远空旷历史与时间长廊 我是无意中面对这些的一个朴素的闯入者 面对无限时漫不经心 也许他是对的无思中领受了美好瞬间 哦一点感觉一点存在 一点抚摸一点注视生命的温存 我不知道这一切……进制时间和河床内的沙粒 一起在流水的唇中既没抓住过去又没抓住未来 总有一种生命的湿润 它们曾经到达过天空海洋 还有河流湖泊留下过它们的足迹 这些是不是广阔高度梦生活 真实的与不真实的都像空气一样稀薄 需要一定的氧气爱恨与回眸 需要一定的宽度空间 给一些事物住脚休息 在适当的时候留下谈话 和万物 发生千丝万缕的联系牵动喜悦和疼痛的神情 我是不是也是湿润的保持着交流地滑润 我看着你看着花香看着阳光看着生活 有时不想走近但还是走近了我想这是为什么 哟 这就是泪水吗 与阳光碰撞的光泽 心用血液去生活灵魂持泪水行走隐身者 流动吧流动朝一个隐秘的去处流动 城在我的眼睛里模糊我看清的无法表述 乡村的形式隔着十道玻璃二十面薄膜 凝望的深情易产生视觉的疼痛……生活 心灵以及更远到达时感到陌生 阳光又来到了沐浴的那些感情 有了童话的体温童音阅读的新嫩 四 对生活的新鲜永远都不是重复 这样绿叶一片接着一片打开树枝 从里面带着树液的气息带着根与细土的抚摸 带着地水的睡姿带着土地活动的慢 带着一块坠石停落地面时的伤痕 平静下来请留给它讲叙的时间 去追忆 去保存 要有自己的记忆 这样一来万物都是新的 众多草叶的心声形成了一个温情的春天 请让我讲叙注视时的美丽 一次的罪恶就是在原地永远重复 而爱与众多的爱永远都是新的是情感里的第一 次 五 请看着春天来了请不要太大意 绿叶把泥土的心意写成了鲜花 花朵里的象形把色彩书成了芳味 请对爱留给一份不忍 请不要认为美好的事物太多太多 认为自己还很年青 可以去错 请记住花朵的短暂最美最脆弱 最好最无望 请大家长出耳朵让声音在心灵居住 请不要让旋律在外漂泊太久 泥土里的果实已经成熟了 让我们到原野上收割 请珍惜你拥有的珍惜部分就是珍重了全部 苦难也是有限的像幸福一样 有个底它也有一个尽头! 有时活着是多么无助活着是最难的生活 不能放弃该是我们永远该去颂扬的灵性 深度地生活就是漫漫地延续生命一种慢中的 深 完美生命到达想象的空间 和想象的事物和人对话交流 也许某一天我们也期待在我们的身边 也出一个这样的人物确信这是真的 给梦想披上婚纱重回生活的怀抱 有接纳的勇气有放弃的勇气 七 爱到平静时一切开始广阔 生活的锐气重回注目的神情中 我看到原野上的树空旷的空间上 聚集了多少事物 伸出手掌张着嘴唇闪动着眸光 从心中散发出的温度花香一般稀薄 找到了生活中的神——殿—— 泥土上的舞蹈传宗出历史的气脉 没有更多的解释清水是清的 泥土上的水更清 这是生活中的常识 它们在土地的怀抱中习惯于自然的情怀 A 是呵你看星光被土地的怀抱接住 她是最小的女孩她是母亲的妹妹 我看到在土地上奔跑的夸父 他光着脚 他光着肩 手中握着木杖 汗水滴进了脚下的泥土里眼睛看着前方 土地中地水跳动的节奏终于与一颗心跳动的节 奏共鸣 土地躺下去 泥土的声音升起来 合唱了 合唱再合唱吧 激动更加广袤时 就看不出它的表情 听不出它 的声音 它就不再被许多时代发现 发现它的时代哺育出婉转的高音区 九 和声音在一起的夸父随着声音一起飘升 飘升 飘升 土地上奔跑的孩子 脚踏着土泥 手持着木杖 长发飘飘 接近了阳光的怀抱 我看见玩石头的西绪弗斯 土地上的石头 滚动的故事片 滚动的石头 ; 我发现了伟大的无意义性在我们生活中的意义 活着不是为了工作活着是为了休闲 他们是多么接近石头与阳光 它们是嘴唇与吻光明与追求 哦会心地玩是我们生活中最伟大的礼物 在土地上奔跑在阳光中玩撒 十 这与一棵树没有什么不同 与原野上一丛小草没有什么不同 每一个人最初都会有这样的信心 在以后的岁月中都会失去 除非是奇迹给天真的人一条生路 有了爱的心境才有爱的未来 清晨中辫好的花辫让风再把它吹散开来 此时阳光流进瀑布里一个时代亮的声音将会出 现 那里将没有王那里有闪烁的星群 我静静地看着一棵树它自然的树冠 顺着树干流下学会向下寻找向上的未来 在某一深处邂逅众多根系 灯 ——致李世南 阳光会有它的去处 我遇见过。美好在世间 隐身或呈现,我感到某种孤独 我的心中不是血;也不是泪 我成熟了,我的心中装得只是目光 随时看一眼那种和谐一 那种只是别处名叫美的东西 它使我无助 伤害了我深沉的骄傲 懂得了生活,这便是更为广阔的爱情 世界暗了。便想使所有爱过的事物明亮 一盏盏飘移的灯 在叙述中呈现回忆 一点一点滋润我们的目光 阳光隐身的住所 它闪现一个名字 刘以林的诗 一棵草有水分就有在城市居住的权利 一个人有思想就有屹立于人间的自由 人生顿悟 当我一生决战 勉强从天上 射下带血的猎物 我崛起于陆地的云 就笼罩了大地 不必附庸 我在我的风上 飞向不朽的远方 搞点钱很有必要 让钱对战胜狼的我们感到害怕 钱向世界嚎叫,禽鸟高飞 大地森严,猎人们抱紧了猎枪 书籍的寒冷耸起鬃毛 书有牙齿,读书人还掉文字 留下牙齿的力量 一枚跋着大拖鞋的钱 照亮国土,映红江河 指明儒的天空 缺少经济独立的远方 开枪吧!时间运动的双方 给了一个战场,搞点钱 如同冬天给自己搞一场大雪 如果不搞,满腹经伦的我们 如何能穿上温暖的狼皮 我要飞历史那么高 我的旅行令子弹上膛 我的旅行车载满露水 当人烟密集 文明在城市中虚置 我的前半生 那些孤独渺小的风 正把混淆于衰老的分寸 向低处移动 它们黑得像夜,缺少价值 如同春天看着冬天 一点点熄灭 如同流水奔向大海 离开了黄土 我在时间上出门 在时间上回家 旷野力量的马,在跨下 猛烈地敲着蹄子 我的旅行令 它像黎明对黑夜发出吼叫 白昼潮水拍打大地 命中注定,我的一生 必有一只大如昆仑的麻雀 冲向天空—— 我要飞历史那么高 爱情的形体 不可攻克的灯:椭圆形的核心 时间吹弯的月亮:侧面显得细长 群鸟灿烂的禽背:上方一片蓝光 没有形体的形体 我们称之为永恒的形体 没有形体的爱情 我们的称之为花朵的爱情 洁白、鲜丽,花朵长着翅膀 目光、泪光,炉火烧红天堂 如同普遍诞生的草不能看见草原 我们的目光不能看见耸立的爱情 但那棕黄色的形体,黄金般雅致 他无与伦比的花盛开于大地 它鲜艳超低空的云披着红霞 它宝藏的光芒日夜不停 爱情的形体,大如云的形体 自大地通到星星:没法度量的高 从血液通到海洋:红与碧蓝的面庞 由城市通到乡村:躯体上浮动着君王 爱情的形体,大地上硕大伟大的天堂 一支行万里路的笔会突然吐出泉水 一只旷野上的熊能抵御任何风暴 一朵昆仑山上的雪化作梦中的冰海 一位出家的妹妹变成远方的女尼 一个被侵略者重压的民族必然举着刀枪 一个被失败压顶的男人必须手握利器 一场灾难使一个英雄脱颖而出 一场烈火使红丹草原换成新的青草 一个十八岁的我们把女人看成女友 一个三十岁的我们把女友看成女人 一个旧时代的货币可能成为文物 一个曾是英雄的落伍者必然怨天尤人 一个人读懂世界需要四十年的努力 一个人看透自己需要用完整整一生 一个满腹经伦的读书人昨天向前操刀 一个屠场上的捕猎手今天回到课堂 一个围城外的入城者最好备好翅膀 一个围城中的出城者最好银两充足 一个说我是王的人首先知道王是什么 一个说王是我的人一定量量自己的份量 一场大雪一场疯狂一场大的黑暗 一次落水一次修炼一次鹰的飞翔 当老子说“一”他的一是穹窿中最大的星斗 当以林说“一”他的一是人世间黑色的蜘蛛 打开一根草 秋风燃烧 打开草的胸膛 打开一根草 这笔财富 如思想的箭 和深海的火光 如大地撕裂 河水找到了河床 逃亡者之歌 你想起鸟,鸟就笼断了飞翔 鸟笼断了天空 鸟在天空自由地建立祖国 对于保证自由的天空 另一种自由无须创造 它们白天森林不多 夜晚只有一条银河 飞鸟住在天上 大地鱼群仰望天空 亚洲石头渐渐苏醒的天空 飞鸟之光照亮国土 对于羽毛世界的力量 逃亡是一种高尚 飞鸟阵线就在闪电旁边 大地为此抬高目光 你想着,自由人 定居在自由的鸟上 自由篱笆的柱子抽出新芽 自由的海水掠夺了城市 你想着一切改变并不艰难 向往自由的鸟自古存在 日夜焦急的捕手坠下大河 草原上的马移民到月亮 当季节松动世界争夺飞鸟 伟大的亲和力向下访问 握着太阳的手,想着 充沛骄傲的灵魂 一直在时间宝藏中呼吸 碧蓝,沉着,团结 没有简单的动摇 预警人 在远的旁边,人类岁月的边界 有一种预警的石头躲闪不及 有一种狼群,它在汇集 狼群的绿光亮如月光 有一种人群,我的人群 他们在另一片土地举着风灯 56 57 犹如此刻我在旷野举着火把 我的火把烧红天空 星斗排好目录的天空 银河清点财产的天空 群狼屏住呼吸 人间停止闪光 狼群与人群,我两翼的双翅 如大风中飞行的种籽 我的心脏不能落地一 对于狼的绿火我是人火 而对于人火我是狼的光芒 一如伤口中的霜刀 因锋利而孤独 因孤独而伤痛 狼群人群都是高山 中间是尖细的峡谷 危险的石头正在升起 正在到来,正在毁灭 正在用磨损把时间染黑 无法让狼群听见人群 无法让人群中走动着狼脚 有一种预警声,它的刺痛 比狼嗥还能弄伤大地 有一种野蛮与文明中缝上的鸟 它飞遍我的全身落在沉默的山上 没有边疆的蟋蟀 蟋蟀是草群的领地 蟋蟀在月光中奔跑 祖母的月光 母亲的月光 一只一只万籁俱静 一只一只没有边疆 没有边疆的蟋蟀 以萤火构成此岸 以笛声构成湖水 以夏夜当作天堂 凉床上的芭蕉扇举向远方 跟在蟋蟀后面 一夜一夜前进 一夜一夜不能睡去 这个黑衣人 它的小是一种巨大 它的爬是最疾速的远航 当一只蟋蟀顶开窗子 来到灯下,它 打开书本,指着字 广阔没有边疆的蟋蟀 使字变成大地 使大地变成伟大的故乡 让自己猛烈起来 一只不飞的鹰含着吸管 吮吸自己的脂肪 犹如敌人走近我们 在鲜血中涮刀 然后取我们的土 将生命的黄金割掉 吃鹰的哧哧声 就这样证明 如果我们不强 我们的思想不用想 辽阔区域必然有一场大错 力、金钱、家园和文字 我们想着 我们唯一高贵的今天 是让自己猛烈起来 精神之箭 洪水中的鱼将证明 我有滚滚的战场 当大浪打来 山岩威猛 时间举起老虎 我的词将闪亮 迎着对面的狂风 我血中的地震将强烈地爆发 我的世界字字抱紧 将深藏的矿运到前沿 此刻安慰降临 我知道我底限的力量 足以对付一切 多么庆幸,自己 选择了开辟和震撼 不然,沿世纪下滑 随万众无意识的碑 我将进入尘土 不能出击 无法知道固有的豪华 就藏在一张薄纸后面 阿翔的诗 日子最后一天 树枝开满了花 长满了叶子。张八趴着 出租屋的窗口 落下的灰尘,好象一些微小的虫子 惴惴不安。他又感冒了 头有些疼。 看见他们在街上三五成群 脸上阴暗两面。曹五经过淮河路 反复挖坑 再亮的女人都是盲点。 彼此规矩,左手 引着右手,不说话 以前他不是这样。 阳光特别远 天更加蓝了 满地处女青草 清香四溢。“死神总是 擦肩而过”。这时候张八想念于十八 可能要有很多年 很多事 日子减到最后一天 剩下一些信,左耳上的大耳环 一些烤瓷牙。 早晨好大的雾 把窗帘拉开,早晨好大的雾 我偷着去哭泣 挤牙膏 咽下口水。 星期六 之后星期一,这中间是冰冷的 屋子,她刚刚醒来 鼓鼓的的胸,真好看 我才记起 很长一段时间 她没有减肥了。 虚假的痒和喘息,身体里 埋进一把刀子 使我一点点变秃。 坠楼者坠入白茫茫一片 好象永远不会死去。 这一天早晨很白 雾越来越大,有时我搂着她 各自不说话。远处有人骑着脚踏车 在树下绕了一圈 静静消失。 靜物 院子里可以藏起一百个 孩子,中间有 一■口井 月亮升起好久了。楼房上 窗口还亮着 灯光潮湿,带点药味儿。 我立在一棵树下 低着头,安安静静。 偶尔想起一部电影,好象是 西藏的马 鬃毛柔软,越走越远。杀人者抚摸 刀子,死人得到骸骨 那一定是个好季节。 天空那么宽 真干净 如果有风 如果门被吹开,孩子们会看见 野玫瑰和 百合 静静插在瓶中 还有几瓣 随意落在窗台。唱片在继续 7 但被关掉了声音。 写一首诗想记住什么 还剩一瓶啤酒时,把眼镜从脸上 取下来。鲜奶味道 很模糊。 今天下雨了 比星期三还好 外面的火车呜呜几声 开进站台。 而我面无表情,可能睡着了 梦见羽毛,去年的鸟 特别多。 以前的屋子,有两间厕所 门有时敞开 有时关着。 扑克牌散落在地板上 屋子里没有人。 “抓住绳子就可以 忘记这一切"。冬天长了小蘑菇 偶尔我感到一点难受 没有别的意思 仅仅在写一首诗想 记住什么。 小耗子 在冬天销声匿迹,我丢失了 一些头皮屑,皮毛 慢慢枯萎 头颅硕大 变得无可救药。 她们那么小 扎着发颗 好象毒药在日子里发霉 模糊、虚弱,不堪一击。 “跟踪一个小耗子”。她们 语焉不详 她们看了看我,冲我露出 白花花的牙齿。 竖起衣领,她们的快乐和尖叫 仿佛还在晃荡 在那里偷摘过桑甚。 冬天的小耗子 流着口水 朝太阳打了喷嚏 下午的脸有些发红。 想念她们,有时候我说出来 有时候闷在心里。 象个异乡人 趁着暮色被雨水掩盖 遍地废纸。两个人觉得孤单 不再喊叫。再过几年 会和一群人那样 拖着困倦和咳嗽。“死人 没有吭声,让他回来”。一定 有人在伤感。 马车载着一捆木柴 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一次的雨水淋湿衣服 她决定把身子洗净 编好一根辩子 和我私奔。 如果我感到浑身冰凉 一个人就想抱抱她 睡一条小虫子 红着脸蛋。 这时候天色已晚,岸边 一片油菜,长得很好 稻草人慢慢蜷曲 偶尔闪现一点点磷火。 一肚子委屈 我们相互望望,争吵声各不 相让。黄昏的树枝 缩头缩脑 风吹来空虚,似乎停滞。 好多的鸟都蠢了。院子里的 老葡萄根,已面目全非 再过几钞 害虫的快乐就要发腥。 昨晚的雨 还在一个劲儿下 人们熟视无睹。 有时候准备好孩子的奶粉 随手轻易扔掉。一转身她反复 举着小镜 好象她会被一口气吹熄,在屋子里 昏昏瞌睡。“事情可能 永远就是这样"。我坐在台阶 九点钟,头发湿漉漉 小镇的四周 鸦雀无声。 无辜 还会有一些夜晚,寒风吹过 总有人无精打釆 烤红薯。 仿佛灰道路向前着混乱 断断续续。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她 多皱的外皮和衰老。 她试图使我相信,“生活 和时间是同谋”。 我远远看见他们 那些伤害她的人,不分青红皂白 用陷阱,毒药,垃圾的手 追赶着乳房 她迟钝,苟延残喘。 迄今为止,他们的解释 颠三倒四。在更大的阴暗处 比周围的环境更为孤立 什么也没改变。 慢慢按响门铃,烛光 摇曳不定,我看见 婴儿的眼泪 一块漆黑的糖。 季节性的痉挛 远处的纱窗有点旧了,天空 越来越窄,长满 唱歌的虫子。 树林一片漆黑,偶尔有人 低声交谈。 有些东西不可信,比如在长凳上 祷告,她的身体真多 善于肥胖,在弯曲中 容易断 用一枚糖块诉苦,好象我们 没说什么话。 石片跳跃着打水漂 水很清澈。 在回家的路上,你知道我很虚伪 抽烟,咳嗽,吃黄莲 一脸阳萎 扬起月亮的一些灰尘 一地梅毒。 瓷瓶中塑料的绿,被遗落的围巾 和手套 八十岁的新娘。 好象是挺无聊的冬天 那么一次放荡的经历,其实没什么 道理,就跟平常那样。 现在离晚餐,才五点三刻 纤小的妓女,一脸媚笑 慢慢傍着我肩膀 走进城市的酒吧,仿佛一对 多年不见的老友。 各执一词,耳朵里 噪音,必须忍着。 天暗了下来,外面 小雨夹雪。 光线跟随阴影,这世界飘满 黑糊糊的头发。 我抽出卫生纸,擦净 粘乎乎的手指。 这时候一个人的失眠 如此缠绵,老唱片正播放着,好象还是 挺无聊的冬天。 惊惧 书翻至最后。这里的黄昏 一塌糊涂,漫天飞舞着 蝗虫。 的确,呕出的骨头 慢慢渗漏到锈蚀的铁 似是而非。 按捺不住的伤口,从木柜缝 到地板 愈合着,下面的开阔。 有时候放下书,做些游戏。 扒光她的衣服 让她只分泌,不吸收 再大声一点,多好,仿佛桃花 从肉体上开花 但不结果实。 仇恨的人依然有滋有味。 警车突然呜呜鸣叫 我嗫嚅不知所措 彻底软了下来,直到 面目痴呆。睡不着,偶尔看见蜘蛛 扩散的癌细胞。 宿命 街面空空荡荡,好象听见清晨的 鸟叫,打着旋,有人跑步。 关严的窗户里,我反复梦见 自己亲吻着睡去的女人 、 她的耳垂很小,长发披肩 朝着玻璃哈气 很好看。 住在这所房子里已经四年 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坚持刷牙 假释的快乐 看辫子戏 乘火车南下 听不懂那些话。更多时候 站着发呆 我年少时的梦想已完成。 镜子里一堆凌乱的脏衣服 因为醉酒,一个人走路很慢 才华如同烂泥。 雾气又起 躯体靠在阴冷的墙角。 蓝皮的诗 午后 午后 很长的一段路 心不在焉闲逛着 慢慢闪现出 她的夜晚 藏在短发后的狡黠 还有与那一刻毫无关联的欲望 在湖滨花坛 剧院中央时长时短的黑暗 一双手和另一双手奇妙的距离 这是怎样的一个下午啊 他漫不经心回到住处 用一把崭新的短刀 裁开散发着油墨味儿的书本 此时 黄昏开始降临 一点都不想死 11点起床 到阳台上抽烟 看见很多人在楼下走 听见车声和吆喝声 一架客机迎着太阳飞过来 我眯起眼,紧盯不放 在外滩照相 远处那支庞大的注射器 远处在薄雾中发亮的金属大厦 远处黯淡的失却光芒的朝阳 身后的臭水沟 载波而行的易拉罐和泡沫盒饭 坚硬的油漆扶手正与掌心温存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对, 把麦当劳餐厅里的笑脸 拿出来 别吝啬,全取出来 堆在小脸上面 看着我 看好啰,别眨眼 “咔嚓”。 做爱后动物伤感 落幕前 灯火昏暗 你仰起头 逆时针旋转 旋转 舞台上空回荡起尖声长啸: 刘子忌,每一滴精液都是你的名字 每一滴精液都是你的名字一 张周氏 98年 5000块钱 远嫁山东 水土不服 大病一场 99年 17岁 生男孩 两个月后抽风 死在炕上 2000 年 菜地里打猪草 被村长小舅子 糟蹋了 2000 年 男人在矿上挖煤 瓦斯爆炸 挺着肚子 捧回一盒骨灰 2001 年 生女孩 被婆婆赶出门 一咬牙 跟上了河南的麦客 2002 年 汉子到城里打零工 没带暂住证 在遣送站呆了一夜 变痴呆 2003 年 赤脚医生打针 下肢瘫痪 2004 年 周游各地 乞讨 2005 年 乞讨 2006 年 乞讨 2007 年 乞讨 低音炮 昨晚看MTV是低音炮 今天看《我这一辈子》是低音炮 晚上和木头闲手喝酒谈起来 说的还是低音炮 其实夏天也可以在你有意的 注目中变得短暂 右手食指轻轻按下去 沿着这跟锈蚀的细铁条 表面上翘的卷曲的浅蓝色油漆 一点一点脱落有些还粘在指头上 铁条的另一端是更粗的铁条 更粗的铁条后面会是加倍粗的铁条 这是想象中的惯性你还想 这样的抚摸会不会与女人有关 她们的粗糙她们的尖叫声 然后一截蚀掉的铁丝慢慢扎进指头 这也没法让你停下来你的想象你探究的欲望 比刺痛还要强烈甚至指尖已经渗出红色 这样的细铁丝还有很多 你挪出左手轻轻划过它们的横断面 当当当当的脆响提醒你这样的铁条还有很多 比脆响更大的声音来自机器底部 它是巨大的灰色的稳重的持续的 远远盖住当当当当的脆响 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发出轰鸣 带着轰鸣向前移动这巨大的底座 . 你终于移开手指退到远处 惊喜地欣赏着倾听着想象着 你完全被它吸引住了你不可自拔地把它当作自己 这是有害的要命的还是值得夸耀的隐私 你无法搞清楚你只是 你只是想在它的笼罩下在它的阴影里躲避炎热 你自言自语说你是幸运的你逃过了 来去 从卧室到阳台是五步 从二楼出大门是3分钟 穿过 来来往往的车子 到对面的苏果超市 买方便面 买香烟 一份扬子晚报 偶尔还买盒避孕套 然后回去 这半小时,是我一天当中 唯一的闪闪亮 幻雨 1、 大家在剧院门口走散了 哭喊中的滂沱大雨 从剧院大张着的房檐向下滑行 水流击打着火色坚硬的台阶 更远一点的空地 水们集中在一起 努力向上举起纸片、发黄的树叶 一条条晃动的人影 隐藏在暗处的朋友 东张西望的恶劣心情 烟雾弥漫的有限空处 焦灼的脸的轮廓 我多想 走进这幕虚幻的梦中图画 和失散的大多数人 抽几口浓烈的卷烟 把青黄的面孔藏在熟稔的对视中 而干涩的掩饰不安的笑声 像几声咳嗽 企图挽回我们暧昧的身份 形成浊流向前游走 梦亦非的诗 2、 等待中的鸽子在急雨下 幻想扑翼有声的晴空 阴郁的咕咕咕也响亮起来 又一点一点消散在雨的紧密节奏里 它的真实的部分 不说话 蜿蜒的身子 在缄默中爬行 更多 其他 雨们疲倦了 在淅淅沥沥的潮湿中 辗转着呻吟着 像一幕抽搐的梦境? 以至于让人忘记 这个情景中的另一幕 雨中的剧院 走散又集中但却无法离开的人们 更多寒雪,也不会去遮正月或它的蓝眼 更多年成只见同一场白霰,落在节庆里 更多孩子在学堂外,用半块红布撒撒野 .. “从没有热度的事物中将火呼救而出 在生活的细节里看出闪闪发光的诗意 这些,除了这些你将别无所长” 是不是你还指望从迷蒙的雨的发髻里 看出一点鲜活迹象 那我们先把这梦境的幻影 再作一次虚构吧 4、 然后,会不会有一位诗人走进来 去清理那些肮脏的人影 试图保护鸽子受伤的翅膀 而不理会别的 更多朗朗书声从课本中苏醒、擦去积尘 更多稚嫩因而点在破春的林稍 更多新雷落到碧城腰上,人民弯曲 更多土地翻掘、献岀微鳞的香气和初阳 无中生有不是他的品格:一次小把戏 这场??细雨下他听见草芽破土的足音 ??但是他仍然熟睡,连梦境也用不着 湿意中,黔南大地用碧城之唇喊痛、喊渴 你看这“灰色中的红点儿” 在肆意流走的浊泥里面 漂漂浮浮。漂漂浮浮的 那首关于废弃的诗…… 空旷的雨中的广场 这位诗人影子越来越长 趟过最后一道水坎 消失在拐角的锋刃中 更多江水都侵湿了岩柳裸露的根系 更多道路在雪后通向山谷、银灰的异域 更多马车载来这座城市的不朽与荣耀?? 更多时代也不能更叠它坚决迎来的世纪 更多生意,都在青石的街巷深处摊开 他递给人群一条江,他递给酒鬼一碗酒 ??这个沉醉的魂魄被雨脚走得歪歪斜斜 直至成为酒家外诱人的小旗,在风中旧了 “青春就要前来,两岸就要长满孩子的脚丫 烧炭取温火中取栗的人们就要蜕掉了躯壳” 3、 在雨声逼迫下走散的人群又集中起来 门口一处干燥的地面被脚迹包围 仍旧暗暗的点点红光 仍旧在弥漫中模糊的面孔 “一只手,将我们拽入深渊” 多么可怕的意象发生在诗歌中 散场后的剧院•无法离开的人群•踌躇的暴风雨 再次获得一幕剧中片断 我们的雨 会停下来 呼吸平静 我们安睡 和飞机同路 看见飞机在动 看见它的翅膀 “我们,必须” “我们,相信” “我们,迷失” 我们,不过是分层储物架上的 爬虫啊 被一场摹写的雨惊吓 手足无措 坚挺的泛青的小腹 红绿灯在边缘闪烁 听到它发出隆隆的闷响 猜不准飞向哪 猜不准刚起还是要落 但我知道 天色已晚 我得拐弯回家 对面 变得潮湿 一枚久置的果实 发酵中酸溜溜的气味 让人不明真相 对面是苏果超市的广告牌 阳光和你想象的一样热烈 往右下角看 啊,啊 我的梦幻的急雨 它的真实的部分 你没有站在那等我 今天不会在 明天也不会 你永远都回不来了 更多寒冷也不过是他含笑的泪滴 更多泪水也不过是繁华一梦,年轻的鬼师 更多未来就在上游的逝水之汛…… 更多语言,也无关他安坐碧城的静默 他安睡于客店,是一座山中之城睡入深处 并从轻雷中迎接万物的气象:行云播雨 ??但不是这众所周知的集体预言 那个住在杨柳腰间的女子,就已目空一切 就算 可以 从一方城基巨石,他点触宇宙的心灵 半扇城门通往天地的奇点或终结,都可以 ??但这一切竟无意义。只有长天空阔 碧城玄青,初春梦雨惯常飘谪瓦上 尽日灵风不去卷变换的大王之旗 他是闭关守城的警卫,驻扎于苔葬后院 又是骚乱的土匪,在棋盘的筑居间打劫 这个世家的鬼师知道财物和律规,被哄抢一空 本来无一物,他明了从未有过半点纤尘 月照空林也不过是种譬喻的游戏,江天一色… 那些男女在月牙形的沙洲上追逐、饮酒 渔舟唱晚,零散的鞭炮声中人们笑语欢颜 ??他也穿过这如戏的世尘,身后旋即落幕 暮晚微醺,他在书局买下几卷石版的诗词 纸上轻风就足以把他吹送、把红尘吹尽?? 飘飘而逝,数只沙鸥也只歇在内心的空茫 “自有仙才自不知,十年长梦釆华芝” 睡起,喧哗中无人见他宛然独笑一一 暮跨紫鳞溯滔滔江水而逝。数声渔笛 他已漫步太阳山顶,俯瞰这隐约于峰间之城?? 一座城市即是一个放荡于轨仪的新郎 在连日毛雨中,醉于祝辞与陈年米酒 直到江流之臂弯转……用柔情将他挽起 明眸的新娘还要去另一座奇幻城市,九天之下 她携来密雨、轻雾,携来花椒纹的布匹 却又带走一个镖局勇士的爱情、几朵灯花 剩下沉沉的银鞘,簪花嬉笑的小小伴娘 剩下一些巫术和系于柳下的八骏 然而那腰挎枪械的少女还要骑马登舟 日行三万里,为大城赢来神奇的恋情 但桃花之水已普遍地散漫,黄竹歌中 他在云层之上做鬼,让月亮在云层之下明灭 那个 暗揣福祉,他从某次祭仪中踱出檐下 香软的阳光将他和碧城怀抱、充盈 微笑卷起:他听到了胸中淡淡之旋律 起舞,却在一树初绽的李花下弄着清影 书童偷懒地看到:他正是只觅食的白鸥 “此心欲与白鸥盟J但它翩然而逝 栉比的青瓦上,为何又生起了疑虑之心 像巨钟的轰鸣被压抑在大地表土,宿雨之后 像潺潺流水梳过,露出草根晰白的欲望 它歇下,正是这植于磨坊后的苗头…… 它是一株嫁与春风的茅草;它是蓝石 蕴籍着、浑圆着这并非魔法的晴日游戏 最后它是不耕田的蜗牛,菜园里、窗纸上 悸动于光线,并且翻出软弱的内心肉欲 “但那个一成不变的是谁?是谁!” 微风中,涉江的人突然涌出了泪水…… 只有 沿江奔跑之风,这些浸过江水的薄布匹 铺过暮晚江村也不肯止歇、卸下自己 直到碰上一柄更具寒意的时间之剪?? 散作压于琐窗的婆娑花影、拂栏的柳叶 那柳眉女子,将爱情深锁于帘桩之后 以待青石街巷的童音……她断断续续做梦 长笛一声,却是寂寂春城之喟叹?? 马不停蹄早就越城而过,不见身形的骑者 穿过一场收工的杂技表演和熙攘之市 起落于婉转的鸟啼以远。星辰初现…… “故事说到某个意气风发的鬼师,路过碧城 但是他知道,满目繁华终究野花一片……” 然后他是一夜轻拍码头的潮水,寂寞而回 是那轮潮上升起、空照高楼的皎皎月色 却被骚动的薰风从空镜中移动、抹杀?? 其实他是这瓶中花朵,这惜花的煦暖之晨晖 如何 敲一下短木棒,水上就响起了漠漠轻雷 碰一下她的左腐,就会有人就旋晕了脑袋 ??晃来晃去的鬼师转到门廊下作怪 他给电光刷上银色闪闪的清漆 他给火灾勾出万千光滑的舌头 他给一座空城的毁灭,搬来了热情 —这陷于爱欲的鬼师手持春光 依旧无人能见她初乍的笑,掩在薄暮里 ??这清月,只照濯他浅浅的睡意 即见鸿蒙蜃气充塞于他梦中,荒莽迷离 正月只在他的梦里,碧城只在他的梦里?? 那叫着神迹的巫术,也只存于一场旧梦 牵着无形无色之线:梦是一痕线条 就连他,也是自己梦见的淡淡形象 在虚构的废墟中用尽了幻变的七日 ??他所说的爱情,象这完美中的脆响 曾经 坐下来,歇在这众灯高悬的古喷泉畔 一个追随月亮、应和月律的浪游者 他已走过太长的道路,荒废过茂年 他坐下,看见青苔越过芒鞋铺展而上 看见水上开出花朵的异想,趋向疏落 看见灯火点到石头内部的精绝技艺 终将剩下黑铁基座上,无人辨识之文字•… 这个部族的星辉也低垂在车马喧赫之外 那么多人活过又走了。他仍旧坐着 不像一柱苍老的雕像或荒芜之姿 一一大地所幻现的功勋只属于大地 一个自在的鬼师只属于自己之所欲 就像头顶褐蓝的天穹下,那不离须臾之月 安然止息,也泊在他春天的停歇之处 就像那微微发亮的赭蓝天幕,它环绕 它清净,将这春夜的碧城远远地热爱…… 味觉 ——给不存在的lily 味觉很小 味觉在电脑屏幕上吐舌头 让我补充一点 你过敏,对于和人接触 确实的事物容易让人陌生,产生距离 你倾向于土地、感情 不能流通的事物 你在虚幻中和我交流 并肩作战 和虚无的上升泡沫 你吃中药 希望味觉不存在 此刻,你希望我代替你存在 你的舌头成为我的舌头 你的嘴成为我的嘴 根重合 使用相同的幻觉。 凌晨三点钟 凌晨三点钟,你打来电话 让我醒来 和你说话,我们在虚幻中 到了古老的村庄 神秘的洞穴 清醒也回复不了 凌晨三点钟成为一个概念 康城的诗 她容易深入人心 烟、酒和一些不可避免的方式 搁在电脑桌上 在虚幻中无目的游荡 感觉最重要的部分迟迟不来 凌晨三点钟,电话铃只响一声 但我知道,是谁? 除了你,没有别人 会在这么晚打电话来。 清醒 标签随处可见 酒瓶的标签,杯子,床单 床边的台灯 但清醒没有标签 你在电话里给我贴上标签 虚拟的标签 让我觉得真实、有效 让我不致于找不到车票、座位 找不到爱人。 我不去冷的地方 凌晨三点钟 知觉在中药的慰问下醒来 几个温暖的数字握在手里 一个值得结束的电话 给我的诗歌一个温暖的被窝 人不能只有一个方向 有时得看看后视镜 有没有未知的事物 悄悄跟上来 你把它甩掉,做一个正确的人 不用怕,丢失一段幸福的字节 陌生的地方 可以往家里打电话 以确定位置 以免失去联系 这个房间空调有点冷 我在夏天被冻醒 杯子降温,酒溢出友情的杯沿 在空调房,恐惧 容易被冻醒 冷的地方 不能调整温度,和距离 承认木桶 木桶出现了 废弃的事物 回到了桌上 当我说木桶 古老的气息、纹理和手艺 回到了纸上 令我惊讶的是 不是在乡村的老家 我是在上岛咖啡屋 看到了这只新的木桶。 一个人的朗诵 在没有人的地方朗诵 在师院,梯形教室 面对空白的墙 我想抱住声音 但内心的朗诵是无形的 我抱住的是空 我的嘴唇接触不是真的 仅一刹那,我就脱离了现实 “最后一次,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内心中的罢工 在有灯光的台面上 并不表现出来 界限依然存在 朗诵来得突然 它们应该会打乱顺序 感谢黑暗,感谢我头上的楼梯 感谢若有若无的接触 而我的拥抱在黑暗中似乎不存在 在你的身上 几种声音同时出现 当我站在你面前 声音会羞涩,脸红 但你的眼睛更加明亮 你最先找到水 并不是更高的声音才能充满你 从后面抱住你的 不是我的手 而是无声无息,是数年前你的反抗 那些文字,她们和声音合二为一 超过了约定 那些诗,从你的口中说出 它们成为你的声音 永不背叛 另类人生 河水已被污染 我不能泅渡 人模狗样的兄弟 在黑暗中游刃有余 I 艺术家的谎言 民工的龌龊 和一根戴安全套的阴茎 深深陷进黑暗中生存 没有结束的恋爱 正在进行着疼痛的表演 从天堂里飞来的蜜蜂 在地狱里寻找到一瓶蜂蜜 找厕所的诗人散心 诗人散心写着: “我想进中南海的厕所……” 我现在还没见过散心 我也不知道中南海厕所大门朝哪儿开 但我们可以一边看中国地图 一边想中南海厕所里可能发生的事 散心啊散心 如果你只是想小便一次 如果中南海厕所没有站着撒尿用的马桶 还是放弃这个理想吧 欢迎散心回到乡下 欢迎散心回到露天厕所 如果还坚持小便 墓草的诗 是不用像女人蹲下身子的 回赠诗人祁国 啊一定要用一生的理想 砌一座海市蜃楼 蜃楼里住满了知识分子 争吃着一瓶“祁国牌”芝麻酱 活着的人 坐1路公交车 从八王坟到公主坟 有百分之八十的人不是坐 他们站着相互挤 挤啊挤啊挤啊挤…… 快挤死人了啊 但没有一个人被挤死 他们中间—— 没有公主和王爷 屁股 我喜欢 水笼头流血 的快感 像 射精 的高潮 青年时代的苍白 啊母亲 啊祖国 此时我不想说爱你 我只想回到小学时代 复习: a-a--a-a.. 0-0--0-0.. e-e--e-e.. 一路找下去 一路找下去 找敌人的敌人 找到后就是自己的兄弟 能在一个有灯光的角落 面对面坐着 谈敌人 谈到敌人后边 握手 握兄弟般的手 一路找下去 找黑暗的黑暗 暂时熄灭自己的灯 和黑暗面对面坐着 谈一个有灯光的角落 人满为患时期的抒情 伸手就抓住了一颗松果 从两米高的枝头拧下来 不好玩就扔在地上 早有人在我之前 拧下更大一点的松果 不好玩地扔在地上 松树和松树挨的很近 两个男人光着屁股挨的很近 他们在里边干什么 外边的人不知道 只感觉有风吹的松树局部颤抖 活着有饭吃该有多好 可不可以同时拥有: 相互手淫相互口淫相互肠淫相互意淫等 那些没有机遇成人的精子 同大便风干在松树下多好啊 扔在地上的青青松果 是唯一的祭品 乌鸦 乌鸦是不是你的妈妈 如果你是乌鸦的孩子 我会把你当作我的天使 用你锋利的嘴 剥下我腐烂的肉 用你锋利的嘴 快快剥下我腐烂的一生 我为天使贡献纯真的疼痛 我为乌鸦贡献还在幻想长高的骨头 妥协 你想对我说些什么? 你想对黑色说些什么? 黑色是黑暗的一部分! 黑暗是黑夜的一部分! 我已不再期望黎明! 你还能对我说些什么? 夜幕降临,草木渐丰。 而树多于树林。叶片 在寒气中聚集,骤然增多。 失眠,已栖满叶片,和着湿气 涂改着叶片。树站立着 它的忍耐大于泥土,大于 泥土中团团劝慰。一颗露珠 越积越大,并试图穿过这里 导致黎明的迅速来临。 晚年 两滴雨之间夹着 一声鸟鸣 两场雨之间传来 一阵敲门声 大片的雨中 是一生的回忆 一封到老才拆开的信 一个秘密房间 弯腰,颔首,读一本旧书 在群星下散步 有时碎了一面镜子或者 丢了一张年轻时的照片 走路小心生活出现隐喻 过去的名字 你早已忘记了 那是一只表因为缺乏关心 而变得表情木然 如果光线是温暖的 如果不出意外 你会听到它沙哑的声音 它不会告诉你过去的事情 所以整个冬天你将无法醒来 从前的梦境 会在哪一个夜晚到来? 牛慧祥的诗 林中静夜 相对于 ——记某日夜并赠范诚君 相对于遗忘,我是幸福的 相对于失败,我是完整的 我是属于他们的 相对于你。 相对于冬天,我有些冷 冷是不用表达的。 我是在这里的 相对于那里。 即景 在冬天找到观察的方法。观察 而不必低头。一阵噪音,不影响他 和他。她迟到:醒来,睡去 醒来。一段铁丝网,是去年,也是今天 是同情,也是故意,决不撒谎 走,而不走到对面。窗子 多亏了窗子,极不情愿 半天才打开一条缝,连太阳 也倾斜了,它照射着 不至于有气无力。树枝摇了摇 假装兴奋。树与树在接近,人们 互相接近,他们的鼻子迅速接近。 仿佛模仿。听到风声,它迎着 风,风刮着风,风制止风。 篱笆拉长了影子,对,继续 拉长,真有经验。这是 回忆吗?看着,看着我,看着我们 互相看着,不想看。 散步或者陈述句 在晴朗里散步,不被告诉 而风在上升,又下降 被描述为平缓和坚固 但是够了。坚强,是她的 也是他的:是滑润的 延伸会遇到陡坡青草 长得,长得...一个喷嚏 很可能是针尖,也可能是麻木 不可能是无知一片叶子 碰了碰另一片叶子 但鸟儿们没有反应,人的形状 显得孤单鸟使鸟儿们 孤单,并且毫无理性 毫无惧色,它使它飘散 难堪,尖细,微弱 以至没有声音 只有目光低垂,安静 一不小心,一不小心 在线条里放松,但接着 放弃 就像混乱也有整体,光线 在宁静中滚动着 它追逐着一颗种子,要给它加热 而这只会增加种子的孤独感 它“啪”地打了它一个耳光 跳至空中三米的地方 又向右平行飞翔了三厘米,突然停住 并颤抖不止,但马上它像抓住什么似的 慢慢放松了 静止但不充满,无规律 但滑动着。一张嘴 也喊不出来,直喊到直落牙齿 再喊也是徒劳:一颗金牙 几句话。说说你自己吧 说到呕吐也没关系。你说: 水果的秩序。但你马上 吃了它。你吃了它 但你不回答我的问题 所以风。静悄悄的美丽 静悄悄并且被压缩了体积 并充满悔恨:来吧 而它惊动了一片叶子,然后 又惊动了所有的叶子 这是个问题吗?如果是 它立刻变形了,变矮了 就是没有吱吱声 它敲打着空气和四周 直到 尘土飞扬。尘土在一个向内的中心 被散开,变成更多的尘土 它屈张,伸展,弯向一端 它骤然要求加速,冲向 一颗水珠,并把它踢得直转 另一颗水珠乘机滚过来 和它们形成一颗更大的水珠 是个意外。滚圆的但是变得 滚烫,还在转,但 转动和被转动是一对的 它们在接近中心的边缘紧咬着 嘶喊着,互相探入对方的内部 剔出一滩墨迹 交替的胜利表现为正转和倒转的交替 要么转,突然转,突然不转 转又不转 直到冒出一股股青烟 这是能够理解的。透明 但渐渐松弛,发呆但坚持着 举个例子;是你不是他 也不是他们。他们转身走了 这不是问题的实质,在它的内部 制造了动乱,但表面冷漠 你拿出白纸,这就对了 你笑而不答,这是什么问题? 所以无限是对的。在气流缓慢的结构中 反而容易厌倦。它开始加温了 他的要求使它变得复杂,密度大得惊人 但并不膨胀,也不平静 直到面目不清。空 但并不代表慌乱,他顷刻见降低了 静止了,在越来越轻的空气中 释放了紧张的形状 却并不消失。简直是在缩回 到了 一点,碰倒了一粒灰尘 趁势向前滚动起来,一边滚动 一边增加压力,一边延伸。 并不扩散,几乎 连成了一片,但也更加没有节制了 迅速向一边倾斜。它兴奋起来 摇摇晃晃,重新回到空中 但一刹那 像一寸那么短,像一对 那么危险。在细节上忽然 刮起风,一枚叶子 刮起风,一阵落叶 是的,落叶纷纷,这才是你! 这才是树丛,顷刻间浑然一体 顷刻间,浑然 一片静止。清脆无声,但 碰了碰手指,嘘,倒数到一 一,一,就要,就要 但动都懒得动一下 张杰的诗 往事七渺渺 (―) 渺渺往事让我含泪 那些纯情于我的笑容与悲愁 长久的牵拌和朴实的日子 互诉心曲的相依 如此感伤、难忘—— 慈明的芬芳,唯寄托往日紫色的冬雷 虚妄的人世,让我 与那片静美的星空失去了永远的维系 (2) 古运河。一队队驳船缓缓走远 载不动的黄沙、石子和煤,那沉阔如江的 煎熬—— 无人捡拾的满地白花,默默死去 那只有一次的疯狂凝视、凝视! (3) 我原是秋夜里一只扑火的蛾 莫名的飞扬 那遥远的灯火,是我今生无语的爱情—— (4) 那些爱,原有着凄美无痕的喉音 也许,也许 只缭绕在落雨的,无人理会的小路 那漫长的,木叶纷纷的会哭泣的小路一一 (5) 蓝色小提琴曲里的凄苦之弦 在我波光蔚蓝的心中 那里,群山阴霾 却消隐于绿叶 而雨雾疯狂,只源于我 今生漂游的灵魂 (6) 当苦艾静静潜入 白杨林斑驳的光影,会轻轻摇撼你的心庭 青春的目光,垂泪于亿万年的原野 无数孤苦的暗影曾在那里穿行 幽渺的诉说,籍递着、籍递着—— 灰尘,来自我们的内心! 一如灰色长街的尽头,那洁净的路面 满是即将逝去的人群 (7) 火车,用笛声吹响了一颗心 离去,是多麽难的一件事! 承诺,本是虚空 一个人终生的漂泊 散发着,思念的芬芳 而那含愁的一一菊盏,如烟的眼眸 哦,那如泉喷涌的眼眸! 赵丽华的诗 你的四周 你的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空白 你的四周不岀现抽象的花朵 抬头看不到天空中的月亮 你静静行走 脚下没有实际的露水 连雾霭和风都是淡的 你在慢慢稀释掉周边的一切事物 你在脱却臃陈 你在逐渐隐身 汽车眼里的路 高速路没有嘴,但我得承认 它咽下了许多东西 它还能喝到雨水 高速路没有嘴巴,这谁都知道 但我乘坐的这辆汽车有 因为它能说岀简单的、机械的话 它偶尔也能呻吟、咳嗽、大喘气 它思想直观 它不浪漫 最重要的是它比我看到了更多的路 看到一条路一直走到黑 一条路转了个弯 拐上了另一条路 一条路在尾随另一条路 一条路在蒙蔽另一条路 一条路在靠近另一条路 一条路从另一条路上分裂出去 一条路像蛇一样钻入密林 它的尾巴还露在外面 一条路像蛇一样钻出来 浑身披满了潮湿、鬼魅与岚气 一条路忘了自己的出处 一条路忘了自己的目的 一条路在微笑 一条路在哭泣 一条路因为爱上另一条路 而失重 而交合 而飞起来 而更多的路在坠落 更多的路在衰败 突然地断裂 并戛然停住 生活的大幕徐徐落下 生活的大幕徐徐落下 曲终人散 我肯定是最后一位从观众席中站起来的人 我起身离去 最后看一眼生活 ——这被层层包裹的甘蓝 发现它每一层都是一样的 只是越往里剥越干净,越空 吸引 像铁钉和铁屑奔赴磁石 我迷醉和惊叹于这种吸引 无法拒绝,身不由己,被拽住,被拽走 被“啪”地一下粘贴牢 正极遇到负极…… 你听到的多是些半真半假的语言 顾及面子,或掩饰某种真实 而肉体和思想并行不悖的话语才是由衷的 俗世规则和传统观念把你拽开,拽走 灵与肉搏斗,挣扎,走开 然后更快地弹回来 将肉身撞破 没有人这样告诉你: “在你不由自主的时候 让思想听凭肉体” 你收拾着碎片,若有所悟 你思考的不会是绝对的真理 就像屋檐上的水,它硬要滴下来 就像春雨过后的幼笋,它硬要拱出地面 就像闪电,它硬要将黑夜撕开 就像这个女人,她忍不住要给你 拒绝如此艰难,因为她需要…… 这个夜晚....... 这个夜晚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那样 在黑黑的大地上蹲伏着 75 热水瓶 水洼 爱情 跳一跳 廊坊不可能独自春暖花开 流言像扬花一样飞着 但是在街上 它眯乱了那么多人的眼 晚上九点 雨是一条条均匀的斜线 脐橙 当我不写爱情诗的时候 我的爱情已经熟透了 一个打开盖的热水瓶 它的热一点点跑出来 它的热一点点跑岀来 它的热一点点散尽 直到和空气的温度一模一样了 一个4岁多一点的小男孩 穿着短裤背心皮凉鞋 这个干干净净的小男孩 迷恋上一个水洼 流言像扬花一样飞着 我伸出手掌 抓住了其中一片 感到它没有丝毫分量 当我不再矫情、抱怨或假装清高地炫耀拒绝 当我从来不提“爱情”这两个字,只当它根本不 存在 我想坐就坐下了 我得靠在我的皮垫子上 我明白什么才是最享受的 他被巨大的委屈笼罩着 找不到出路…… 直到天亮的时候 他突然不见了 实际上它已经像度过漫长雨季的葡萄 躲在不为人知的绿荫中,脱却了酸涩 我得跳一跳 试一试我的弹性 我依旧轻盈 但我不是跳的最高的 因为我的头还没有撞到屋顶 我脱掉鞋 光脚踩在木地板上 我走来走去 我的脚底凉爽舒适 但我想我的木地板不是最光滑的 他觉得这个水洼非常重要 这个水洼里保存了最后的雨水 而雨水是来自天上的东西 来自天上的东西是值得珍贵的 他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忽略这个水洼 很多时候 大人们都忽略很多有意思的事 大人们有时侯是很没意思的 就比如这个水洼 这个水洼里的水可不是一拧开水管 就哗哗流的自来水 可不是那些想要就有的东西 它们来自天上 是最值得珍贵的东西 男孩这么想的时候 起初是用手摸那个水洼 后来改为用脚踩那个水洼 起初是把皮凉鞋弄脏了 后来把短裤也弄脏了 后来把背心也弄脏了 直到他妈妈喊他回家 晚上九点 应该是睡觉的时间 或者是看书、看电视、上网、打游戏 ……的时间 或者在床上起腻的时间 如果你有一个爱人。 晚上九点 是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的 必经之路 是一条越来越昏暗的走廊 是一条狭长的单行线 雨是一条条均匀的斜线 辞由一个最认真的小男孩比着格尺 画出来的 杜甫说“雨脚如麻” 我不同意 麻是乱的,而雨脚不乱 它们只是些平行的斜线 上边牵着云 下边牵着草地 树站在它们中间 伸展着枝叶 要着 附就着 为了多得到一点 下班的时候 我买了一些脐橙 我爱吃脐橙 像你包柚子那样 ,包了皮 一瓣一瓣掰着吃 我还买了一些鸡腿蘑和鸡极 它们其实和鸡一点关系也没有 约翰逊和玛丽亚 晚上九点 这个可疑的时间 我能在哪儿呢? 月光的滑梯放了下来 我还不想爬上去 我还不想这么快的飞走! 我从来没有见过混凝土建筑会抒情 仿佛它们永远是刻板的 而我惊讶地看到: 它们目睹着 并竭力屏住呼吸 76 一只老波尔羊感慨: “在过去 我们总是担心 树后面的狼 你们这代人 就没有这样的忧虑了 有苜蓿吃 有棚子睡。” 一只小波尔羊抱怨: “可是你们那时候 男女搭配是合理的 恋爱是自由的 你看现在 主家为了省钱 60个姐妹 才配给一个约翰逊 可是明摆着 他跟我们就是走形式 只有和玛丽亚在一起 他才是真心的” 石家庄在下雪 . 是鹅毛大雪 像是宰了一群鹅 拔了好多鹅毛 也不装进袋子里 像是羽绒服破了 也不缝上 北京也在下雪 不是鹅毛大雪 是白沙粒 有些像白砂糖 有些像碘盐 廊坊夹在石家庄和北京之间 廊坊什么雪也不下 看不到鹅毛 也看不到白砂糖和碘盐 廊坊只管阴着天 像一个女人吊着脸 说话尖酸、刻薄 还冷飕飕的 时机成熟,可以试一次 我要这样 持续地 专注地 不眨眼地 意味深长地 或者傻乎乎地 色迷迷地 盯你三分钟 如果你仍然一付 若无其事状 我的脸就会 77 首先红起来 卖毛线的女人 安琪的诗 凉风吹夜雨,萧瑟动寒林 张说一个人 来到院子里 感到孤单 就吟出上面两句 月上西楼 我坐在阳台上搅豆豉 白衣素手 整个阳台都是 酵发黄豆、鲜花椒、杏仁、花生米 和西瓜汁的味道 有仙女的味道 有月亮的味道 温庭筠 梳洗罢, 独倚望江楼。 过尽千帆皆不是, 斜晖脉脉水悠悠。 肠断白萍洲。 我女儿说《忆江南》这个作者 叫温庭筠 妈妈你喜欢他吗 他怎么这么娘娘腔啊 写这么个小女人 在那梳头打扮 这有什么意思啊 他肉麻不肉麻啊 他真的还是个男人吗 我爱你的寂寞如同你爱我的 孤独 赵又霖和刘又源 一个是我侄子 七岁半 一个是我外甥 五岁 现在他们两个出去玩了 卖毛线的女人 有些固执 我在她那儿织了一条毛裙 我想早一点拿到 她坚持要按“号”来 她有个六七岁的女儿 比她还固执 当着人的面撒泼、大哭 长的也丑 看来她习惯用这种方法 向她妈妈要东西 事实胜于雄辩 一辆车和另一辆车追尾 不是一条公狗在嗅一条母狗 反过来也不是 第五大街-逆光中的女人 一个神色恍惚的女人 走在第五大街 她仿佛丢了什么 她笑了一下 她走得慢极了 她有时候干脆就是站在那儿 她站在那儿就挡住了从第四大街 走过来的人和 一些光线 但是在她后面 那些来自第六大街的人 仍在陆陆续续从她旁边走过去 我这样说你就能想象 她的头是朝向 第四大街的方向 她的身子也是 我与她的遭遇几乎是必然的 我沿着第四大街走过来 步履匆匆 手里提着两兜贡菜 我停下来 她看着我 是吃惊的表情 她极其认真地端详我 又笑了一下 +月 最重要的是 剥离附着在这个词身上的意义 我这么一想 就累了 城市 我不喜欢我的城市但我还是居住在 我的城市 我没有地方可去 所以我不断地爱人 每一个爱人带给我与之有关的另一个城市 于是我假装我有了 这么多的城市 父亲 在街上 父亲喜欢搭着我的肩膀走路 破产的父亲指望人们对他 暧昧地微笑。 春天 我拍了拍春天肩膀,我说 坐,要不,站着也行 站着就能使我携带春天这个仆人误以为 阳光满面 花朵飘香 别指责我比喻老旧因为春天 因为春天是我的仆人 爱情 我已经 无法在 一个人的爱中 获得 任何灵感 了。 祖国 故事有它自己的祖国 当我写下这句 我忘了我的祖国因为故事太多 我忘了你因为无数个你在故事里变幻无数身份 尽管变幻 我还是知道它们都是我的祖国。 在西峡 在西峡,他的手是飞机场,停着一只 老界岭的瓢虫 风细细地吹 我的身体四处游移 空气无处不在却没有谁 把一个词钉入我的灵魂 在西峡,感觉在寻找中遇到感慨: 世界的风景如此辽阔 几乎使我惊慌失措! 78 对话 比喻真是危险 蓝蓝的诗 祁国说,我死了要把地狱建成游乐场 让天堂里的神都乐意来玩 包括上帝 我说,上帝不会轻易收走一个人的 因为创世太难 我在想一个比喻 我使劲地想 使出爱你的劲地想 使出爱不上你的劲地想 使出爱不上你也要爱的劲地想 我没有道理 还是没想出 我说不出道理,我的诗句就像误入了 一片丛林,野草和藤蔓,一只苇鹤 某种程度像我 我使出不爱你的劲地想 终于想出了 带来了茫茫湖水的暮岚。我没有 道理。我的指尖碰到人所在的 全部世界。我肩膀的蚕茧里 就像我喊妈妈,我张开手臂蹲下身唤我的女儿 去世多年的姥姥在缝衣裳,爸爸举起我五岁的欢笑 真好。我没有道理。我误入这时光的废墟就像跨入 宫殿 看它茁壮的藤蔓迎着太阳生长。深夜,这座星球 多么孤单。人群多么热闹而人是多么孤单 他们居然能够交谈!真好。我说出它就像嘴里仍含 着 比喻真是危险 我翻一下身 压死一个你 恐怖片 我又翻一下身 又压死一个你 胆大的躲进灯里 胆小的躲进被里 更胆小的躲进恐怖片里 我还翻一下身 关于疼痛的一种形式 还压死一个你 飞岀了轻盈的双翅,她闯开一团美丽 飘来炒菜的香味儿。油烟。洗净的衣衫 还有秋天令人惆怅的凉风,醒来后 变得模糊的梦境,在窗帘后微微晃动。 生活并未远离,我知道,就在楼下的树旁 一本合上的书,汽车驶过后的安静。 我没有道理。躺在天空下,鼻息贴近 一大捧细碎的野花,挂满了山楂果的 青色呼吸,大地进入我的心脏。河水从 发丝间默默流淌。你的手指是那么温柔 带着生活的洪流吹开我的衣领:风啊 抬起我沉重的身体使她轻盈地飞翔! 这不是白昼。我知道。我没有道理。但 母亲的乳头。撩起衣襟,抚摸隆起的肚腹 是的,必死的肉体,还有眼泪,一个人微不足道的 痛苦……但,真好。我没有道理。说出这句话 就象我献出颤抖的初吻。我,一个女人 上班,买菜,风带着我飞得更远 我弯下腰为你擦去鞋上的灰尘,带起一团轻微的漩 涡: ——就是它,把嘈杂的生活 深深卷入它安静的水底。幸福就是有人答应 我感到自己的呼吸,用粗糙的手握紧它 加上死亡:比所有的“值得”——更多。 疼痛进进出出 我翻来翻去 你死来死去 我恍恍惚惚 夜变得不够长 失眠变得不够可怕 恍恍惚惚睡觉 恍恍惚惚做梦 你变得非常悲惨 某种程度像我 恍恍惚惚追你到梦外 遇见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我有夜,一艘船慢慢穿透我的胸膛。划动 它湿漉漉的浆,撩起水草。露珠滚过乳房 我有一个早晨的蔚蓝,楼下的树木还在忧伤 你触摸过的那一棵突然唱起歌。月亮落了 我做饭,给孩子讲故事。尘土落在我的 肩上。它带着我走,匆匆地,一列火车飞逝 再见,我的心上人!再见,每一天 在我嘴唇上的时光的枯萎。很快我的少年 很快我的新郎和父亲,在我怀中的婴儿 用我从不挪动的目光造你的脸。你的 有了白发和皱纹的脸,一片落了霜雪的 旷野。我没有道理。我有阳光和一辆 慢腾腾的牛车,穿过城市的楼房,穿过 村庄的老槐树,我整个身体的道路,一个圆 无穷扩展的涟漪,你像一滴水珠冲进汪洋 必定有高于我们的生命安置这一切,看一 树叶飘零,种子发芽,星辰转动 我写下它们的笔在低泣,涨满感恩的 泪水。世界不是别的,我的心,沉默的人。 电脑的嗡嗡声。暗淡的的灯光。半杯水 无题 一棵樟树?或者,落叶的棠棣? 他的脸被擦亮,在记忆深处的一个早晨 那时我们刚从童年起身,沾着露珠 凌乱的衣领在阳光下敞开 那是春季的第一天。群山耸动着脊背 他的微笑中听不见人间的声音 一颗心脏留在他身体里。在睡梦中醒着 就像河流被野鸭的翅膀带向天空 就像深夜村庄狗吠的宁静,苦难洗干净 满天的星宿。——“世界是平常的” 他最美的脸,漩涡的呼吸 我的胸腹贴近了火。带着纸和墨水 80 还在桌上。停在郊外的锈蚀的车辆。油漆 剥落的门窗。在梦中微笑的眼睑还留在青春的 轨道上。时光就游荡在一把磨损的椅子中,在 泥泞的小道通往暮色深处的凄凉里。一行诗悄悄 晃动,瞬间就绽满玫瑰,仿佛在这一页发黄的田垄 开始了它每一次的春耕。 真好。我说真好。我说它 我为一位诗人写诗。把世界推进他的双肩 大地在他脚踝上开始移动 紫叶李和石楠微微摇晃在风中 我的头还靠在他胸前。在湖岸旁的小径 用接吻的嘴唇迎接晨风。用不可能 81 确定。是的,我叫出他的名字 暮色里 屈辱、污秽、黑暗的角落 深夜的哀号和饥饿的泪水中 仍然有低诉、呻吟和赞美的声音 唐果的诗 一个人就要重新写一首诗。也就是 再次走上那条曾走过的路。在暮色里 踩响己被清扫过的厚厚的落叶 街道上路灯渐次点亮仿佛 从未熄灭。一群合欢树弯下脖子 在黄昏的岸边饮水 . 没有什么奇迹。只有它: 站在黄昏的窗前 我看到孤零零的人 顶着暴风雪艰难趣趣的 行走——凭了平常的世界 我相信: 为谁 默守清规的小和尚 不停的撞击着她的肺腑 为谁,她一阵阵咳嗽 我会告诉家人:我踏上的是探险之旅 这七天,我见到的激流是你,寺院是你 湖泊、雪山、峡谷、拱桥、巨石都是你 我没日没夜的想你,已经七天了 但低垂的杨穗丢失了它的灰绿 有了影子。他踩上自己的面孔 象是个终点,等着再一次的行走。 不是言语,尽管背包里装着书本、信和笔 或者,什么也没有:梦想 两首诗和五种星夜 再也呕不岀什么了 只有破竹声声 让流浪的猫狗,频频回头 你离我很远,可我的诗我触手可及 我把你乔装改扮铸成雕像放在我的诗里 我的诗装有铁栅栏,你再也逃不掉了 啊,星光灿烂的夜! 我真想这样死去 —塞克斯顿 情诗N号 朋友 越来越轻,压着他的双肩—— 盛满生活的水罐漏了:直到 这些世界的遗物在脚下被抓起 改变了道路、脸,曾有的星空。直到 心灵不被惊扰一消失了 在茫茫暮色里 我不再相信奇迹 不是梵高,不是塞克斯顿。 或者弯曲的夜空 语言吊桥下的倒影,一个人 趴在栏杆上长久的凝视 天空在译者脚下摇晃。那不是 原来的镜子。河水的脸下面隐藏的面孔 流水改动着两行词语的河床 被汉语所记错—— 后来的第五个人略感失望的眼睛。 小虫像蛇一样 盘踞在腹部 米饭被它食尽 水和颜色被它吞没 它啃她的骨 像蛀虫啃着门框 来一场暴雨吧 让她和它同归于尽 大街上,我们搂肩搭背 睡着以后,我的手成了冬眠的蛇 却把你的手扛上肩头 朋友,我需要你的手 并非只是为了在梦中识别方向 因果关系 我不再相信奇迹,假如 它不是分离时绝望的眼神 停留在苍白嘴唇上的悲凉 假如它不是漫漫长夜中的等待 一个颤抖的肩膀下无声的啜泣 以及无奈、悔恨、悄悄的叹息—— 而的确有莺尾花蓝色的喷放 天空的燎原野火 仍在画布上熊熊燃烧 直到那个男人抬起头 走过他自己方言的木桥板,喊: 水性 ——写在 2003年10月10日 一个女人看清了水 2003年10月10日 人的躯体有八公里长 人有二公里长 所以人嗅到花露水 不但死不了 而且还很舒服 生活也并不缺少玫瑰:红红的花瓣 她痛苦的颜色和 来自寒冷冬天芬芳的香气—— 我不再幻想更好的命运 所有的一切都不会被抹去:在那 ——啊!星光! 我愿意这样死去! 水长着尾巴 水的白羽似雪 水遇风就摆 蚊子的躯体里二公里长 蚊子却有八公里长 所以蚊子命薄如纸 所以蚊子绕过花露水的 满头菊花,越飞越高 82 注:安妮-塞克斯顿曾为凡高的《星夜》写过 同名的一首诗。 水的痼疾在今天发作 没有人能握紧它 哪怕是一丁点 自言自语 致远方的朋友 我没日没夜的想你,已经七天了 可你不知道,你不会因为我想你 而右耳发烫,而像患感冒一样打喷嚏 我准确的知道你在那儿,就是那儿 那儿很遥远,假如有一天我去那儿 七窍 一窍里有煤 煤的肚子里怀着火 一窍像一尾鱼 潜入水底 便不思上岸 二窍里有烟 烟的爷爷乌云滚滚 爷爷去了天堂 可烟还年轻 烟喜欢坐在草地上 对着太阳,数 83 三窍里有血 血占据水库 让一些浪漫之船水涨船高 三窍是罪人 三窍被囚禁在钢管里 三窍只能来回游走 四窍里有白骨 白骨穿的衣服很漂亮 白骨是一个怯羞的少女 , 我们轻易看不到 她赤身裸体的模样 一丝不挂的四窍很吓人 五窍装满了云 雪一样白的云,像绵羊挂在半山腰 五窍是唯一的好孩子 所以妈妈才放心的松开笼套 任她在五千米高空 任她放牧一群真正的绵羊 六窍跟着风流浪去了 有人说他在东边的沙滩上 有人说他在西边的沙漠里 六窍来信说,他的胡子越来越长 比黄果树的瀑布还长 梳理一回要花十天十夜 七窍里满是月光 月光偏食,总也胖不起来 她走路一阵风似的 她说她喜欢黑 她喜欢乌鸦及裹尸布 她的生母是白,养母是黑 她更爱她的养母 她不相信血浓于水 爱屋及乌 我爱你,爱你仙鹤一样的腿、鹭莺一样的脚 爱你耳朵背后的黑,臀部的两片雪白 我爱你,爱你撒在地板上的饭粒,盆里的泥稣 爱你横七竖八的泛着恶臭的凉鞋 我爱你,爱你的“天晴宝宝”、“可爱的蓝猫” 爱你偏远的、芳草萋萋的幼儿园 我爱你,爱你的上铺爱你长着雀斑的老师 爱你送给同学的第一束狗尾巴草 我爱你,爱你的老婆、岳父岳母及她家的世仇 爱你老婆产后的红鸡蛋、产褥热及花头巾 我爱你,爱你屋顶的乌鸦,煮熟的菜青虫 爱你贴在门上的钟魁和挂着的小圆镜 保佑 在松赞林寺,花五块钱 请老喇嘛赐给我一串手链 手链戴上我的手腕,保佑我 戴上别人的手就保佑别人 把手链戴上猪蹄 屠户会不会放下屠刀呢 还有谁比一头猪更需要保佑 比朋友更像朋友 比朋友更像朋友的 是牛仔裤,朋友走远了 牛仔裤还摊在床上 在它叫出我的名字之前 赶快把它折了,放进衣橱 搬出搬进的身体 在夏天,如果不是躲不掉 我一定不会站在太阳底下 冬天到了,太阳不下山最好 可太阳它不听我的 听我话的只有自己的身体 因此,我随时准备把身体搬进搬出 那心情就像一个老太太搬她的嫁妆 相聚 莫小邪的诗 像鸟一样,从四面八方聚拢 在一颗树上慢慢停稳 唧唧喳喳、喙喙相叩 眼泪流下来了,脸庞菲红 聚会结束了,留下一堆鸟屎 竭尽全力向后蹬树枝,朝不同方向的飞去 一丝风都没有,大片的林子 只有一颗树摇晃着,久久不能平静 猜迷语 一场雨刚刚下过 没有浇灭你却把我湿透了 我们没有时间干一干 这些细微的变化 使浑身显得弱不禁风 你决心要 可要什么你也说不清 说真的,一扇什么样的门 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无论如何 我都会想办法推开它 裙裾下的蝴碟 夏天的腰身消失了 我看见一对纤细的足踝上 在阳光下闪了又闪 哦,原来是条银质的链子 经过自由市场 经过没有打扫清理的院落 迎来一根立在墙角的木棍 对头部意外的打击 胀鼓鼓的,花香味的胸口 被手掌抚摸,覆盖 呼吸负担着肉体的起伏 象失控的电钻 轴心转动了又转动 温柔地催促,快,快点…… 跟着掠起的锯沫飞掠起烟花 不用任何火种去引燃 除了疼痛的撕裂 还有一把螺旋状的改锥 旋转了又旋转,紧了又紧 手指在木棍上来回寻找 C小调的震音荡起 我看见裙裾下的蝴蝶 拉开翅膀,一只,又一只 舞动的蝴蝶飞走 它们涉及到我的痛楚和麻木 我不得不去质疑 我被梦中的暴力 深情一蛰,像临死前一吻 已经奄奄一息 我通体的痛満将绵延到来 滴下的血 聚在白色的床单上 可以溶为一幅经典的画作 不断扩大的图案 在瞳孔中活下去 你就这样把我的时间 睡过去 我不得不去质疑 像位年老体弱的妇人 失掉光泽和花纹 干燥的皮肤悄悄长出皱纹 由浅至深 被夺走享受安逸的权利 我不得不去质疑 在眼角,闪光的不仅仅是泪滴 我感到饥饿的原因 并不是胃痛和缺少粮食 地下人间 夜深了灯光很快 消失在门外 你推开窗 看到许多小水珠落在地上 水洗劫后,走了 但我还要为你多留一会儿 也许过不了多久 从砖的缝隙中会爬出 卷曲的植物 水的滋养 使它开始生长 比悠久流传的小调 还要使我心怀感激 一不留神 我从天上滑到人间 坐在茉莉花下,喝花茶 当我用手指在你眉 间轻轻一点 那一小撮黑发 掠过你的鼻翼时 我深感到不安 只要往下再摸一米 就是地狱 心沉下去了 心沉下去了 再浮上来的时候 为时已晚 我宁可在记忆中昏睡不醒 这和一尊被水泡过的石膏像 这没有什么不同 无非是在说我们坚硬的背后 几乎都藏有一种柔软 它流连于浮世的影像 隐痛于心 外露的都是喋喋不休的抱怨 我还没有醒 下了场小雨 那时,我还没有醒 突然想起你 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 想念又能怎样 我还没有在你身边 练习自由和舒展的机会 也没有彻底绝望 因为,你温柔地叫我等下去 叫我把手伸进空洞 那变化无常 狭小的里面是另外一种黑暗 我知道你曾经来过 就站在走廊浓重的黑暗里 那时,我还没有醒 没能握住你 哪怕只是轻轻触及到皮肤 然后碎成一抹烟灰 旅行 大海连绵不断的吼声 和远处的汽笛声 粘在一起 几乎没有人抬头 注意到天空,在旋转 但永不会封闭 在它的下面: 有位穿花衬衫的男人 手提一个灰色的箱子 迈着均匀的步伐 闯进许多人的目光中一 走动,穿行 渐渐远离了沙滩的尽头 探望的途中 她想起病房里的人 不再说什么,只是低头 靠在椅背上吸烟 很快高大的建筑物 从视野中完全消失了 平原上的尘土更多,更荒凉 一个神不守舍的女人 想象火车冒出白色的气体 在身后被风吹开的情景 半支烟 雨来得正好,延缓了闷热 透不过气 或者,那个在深夜 还没喝到一口水的人 那个尽管被失眠困扰多年的人 他的直觉 依然灵敏地感到附近 有片绿色的麦地 他手里的香烟已烧过半边 如同包装盒上的图片就叫作半边 手语 一堆被双手摸过的碗筷 用过很多年 虽然那双手还是那么娇嫩 但也曾被小刀划伤 最终它还是一双灵活的手 只是它的主人不会说话 让人揣摸不透的手语 告诉好奇的人 他常常会在孤独中听到许多声音 因为他对声音一 从来没得到过满足 爱情 你的人不可能待在家中 出去走走 不要留恋老地方的月光 夜晚来临 我忍受身上的疼痛 它刺入骨头 又开了我一个天大的玩笑 明天还有一段路 你马上就要动身 那是离我很近的地方 小时候,我和父亲 常去那儿釆花 还随手掰过玉米, 后来我知道 那些是前因 让我过意不去的是在二月 那冷得动人的夜晚 燃起 一团微暗的火 但很快又熄灭了 我想这些就是后果 我不肯轻易抬头 内心的沉重 加上明天的一段路 让我体会到悲喜交加 好比爱情 一夜萎掉 第二天又冒出新芽 飞行的子弹 一架飞机划出白色尾巴 慢慢扩散,消失。 在路上,一个人更想念另一个人 在离你三万英尺的地方 除了爬升,我还能抵抗什么 速度把我推向了目的地 为一张无法兑现的支票,远道而来。 在两个小时内,我绝望了两次 一颗子弹温柔的穿过了我的左肩 至于争吵,愤怒和嫉妒心 都被气流冲淡了 附近的车都开走了 我第一次吐出了涩的味道 让自己感到怜惜 你可以用五十块钱 一枚绒面戒指 再到附近的小饭店 陪我吃碗豆花 透过窗帘,会看到前方的广场 附近的车都开走了 门口的保安显得很孤单 当我离去 身后的铜像 仿佛在朝我挤眉弄眼 我要缩小成一个细胞 没有人愿意住在一颗破烂的虫牙里 坏掉自己的后半辈子 我坚信在虫牙里会感到很狭小 但它却盛下了黑暗 告诉每一个早晨 生活像个处女,对一种疼痛,还是 一无所知, 并保存到下一颗虫牙出现的时候 我要缩小成一个细胞 在你的体内发动一场战争 不被同类消灭,就被你的炎热所灼伤。 偷吻 我抓起你的手 象你教会我的那样去回吻你 在什么也没有的虚无中 我可以没有过去,没有渴望 为一块得不到的骨头 离家出走 我有一个匿名的吻 一次匿名的爱情 我的舌头 再也抵抗不住你 从一开始一 你给我的就是吻别 病中小记 血流尽的时候 我还要晒干我的骨头 放在柔软的棉被上 与我相对的是 一张永远都敞开的床 它更像是永远都盖不住的棺木 支撑住眼前 沉重无力的生活 红稀的诗 秋的十四行 1、 一片叶子和另一片叶子 拉开距离中间一排锈黄的阳光 断弦的琴身 脱离崇高的负担 把自己当作影子 紧贴大地 野菊静静开放 一片叶子和另一片叶子 拉开距离 远离春天 远离一切不会疼痛的野菊 第五座山头我独坐 独坐在一片叶子 和另一片叶子之间 像一根断了的琴弦 2、 谁在制造悲哀 谁在接近我的皮肤然后脱落 谁在无声的地方哭泣 接近黑色的哭泣 只有一段 可以看见的不是我 是第五座山头的一片树林 谎言纷飞 这一段接近我的皮肤 天空和我一起飘零 接近黑色的飘零 只有一段 可以省略的不是我 不是第五座山头的那片树林 3、 有这样一个下午 阳光在浮动中变冷 有这样一片树林和我一样敏感 泛黄的记忆只剩下飘零 这样一个下午我不小心出声 不小心打断你的风言风语 找不到上去的路 这样一个下午阳光渐渐发冷 有人为此陪我哭泣 在第五座山头 我看到你枯瘦如柴 没想到更好的结尾 只好把自己藏好 在第五座山头像第六个山头 冬的十四行 这样一条蛇 无声息地靠近我的生活 屋子的周围 冷冷的是樟树不是我 让我不知所措的 蛇影重重 整日穿梭于重重的落叶 然后进入我的夜晚 惶惶的樟树在风中 日日夜夜 抵达不了蛇的冬天 我皎洁而疼痛的夜晚 我像一条蛇穿过你 穿过我的生活不是樟树 2、 清晨醒来 我看见凌乱的衣服堆里 二十二片羽毛 凌乱 二十二片凌乱的羽毛 有的暗淡有的发亮 充满冬天的气息 这个地方阳光很少燃烧 这是二十二片羽毛覆盖的地方 我坐在上面 坐在苍白的凌乱中 又有一片 我清晰的看到 又有一片羽毛从我身上掉下 3、 不必要了 你门前的十二朵玫瑰 必须承受你的颓败 十二朵玫瑰的影子被雪擦亮 威胁整个世界的睡眠 接近你的颓败 不必要了 你手中的十二滴眼泪 解释些过时的情绪 十二朵玫瑰和影子告别 那些美梦瞬间即逝 那些骨灰垂手可得 雪覆盖土地 中间是十二朵绝望的玫瑰 关于黑夜的十一行诗 木刻我的灵魂一束火 被高高举起 而影子一块沉闷的石头压抑着 可能的虚幻变态的真相 最终的偷秘者是这束火 点燃的空气像一蓬乱发 在火中蜷缩成有色有味的失眠 几乎在突然之间听到 一匹马的喘气声 我灵魂的火摇摇欲坠 又被一些来历不明的光扶住 2、 现在我只想一个人躺着 只想一个人闭着眼躺着 然后等待你的拥抱将我淹没 当你无声息地拥抱我的时候 像一匹突然跑来的马站在我身上 我看到了你内心那束玫瑰色的血管 用一只手紧按死自己狂跳的心口 另一只手瘫在了你枝上的刺 晃荡了整片寂寞 你又突然转了个姿势 我看到你背上一弯荒凉的刀 3、 它走的时候八匹马 涌来围住一团火 十六只眼睛十六堆火一齐燃烧 在八匹马的体内 我的十指发黑十根未燃尽的麦秸的痛苦 揪住草原上空的七颗星 揪不住八匹马的尾巴 然后月色单薄如十月荒凉的墓碑 一直无法移梦 何况我已在八匹马的体内 迷路 黑夜十四行 若道一条条灰白色的铁皮带包装城市 此刻一些光线在下沉 另一些人从盒子里走出 比如一朵朵塑料花在模子里开放 静物在静物的背后飞逝 两边是法国梧桐 叶子扫过风中的视线和脚印 深入黄色不再艰难 一些光线在下沉 一些下沉在使劲上浮 另一些人在吸管中穿梭如蚁 这个时候 白天刚刚落幕黑夜还没接上 我夹在中间在一个盒子的开关前徘徊 2, 一盏吊灯在黑暗中死亡 天花板瞬间砸下 一座天堂砸下 它的荒凉敲打着我的脑门 敲打我罪孽深重的两只老鼠 它们伤痕累累的指甲锋利 曾合谋抓伤过一只又一只无辜的白猫 黑玫瑰低下滴下枯瘦的盐 一个夜 多少盐粒在空中悬挂 多少天堂在悬挂中坍塌 风吹不动两片薄薄的花瓣 I 用两颗月牙白的牙齿拦住的 门不是进口也不是出口 3、 (纳喀索斯不见了还有水仙花 池塘不见了还有土地 土地不见了还有天空) 一只啄了一天石子和谷子的鸡啄食星星 它的羽毛发亮 暗藏 一路疼痛的神经 看不到一个伤口 只有我的脚印是我的陷阱 前面后面都是黑夜 (纳喀索斯不见了还有水仙花 池塘不见了还有土地 土地不见了还有天空) 我不见了还有什么 一只穿过村庄的狗 1、 狗一口一口咬着黑夜的肉 一个被黑夜围困找不到出口的 陌生人一根白森森的月光 骨头一样裸露在伤口外 在郊野迷失遇见另一根 白森森的月光或者一堆 黑夜是狗的白天 它的激情胜过每一场流星雨 甚至于某一夜它吃掉过一片 薄饼一样的月光吃掉地面 所有的光线让所有的人沉默 变得虚幻狗的白天是黑夜 而熟悉的气味会让鼻子麻木 会让狗像一座森林安坐 肚子里的月光皎洁安坐 一排嫩白的牙齿分裂语词 四根天边的柱支起一场灾难 安坐让狗的白天瞌睡 只有陌生人路过陌生的村庄 脚下是一堆堆月光的骨头 2、 狗得沉默会让狗尾草恐慌 这是感应 当一只沉默的狗遇见一片狗尾草 而不是一片狗尾草遇见一只沉默的 狗是驻足或是路过 都是偶然 一片狗尾草一个夏天 只是等待一只黄色的狗 沉默着穿过村庄不是遇见 也不是转折 3、 每个村庄都有一只狗 除了我 我的一生都在怕狗 我怕有一朝养不起它的时候 它会啃着我的骨头四根细瘦的枯枝 到处炫耀这最后的晚餐 为了证明我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 临死之前我养了一只狗 和我一样它的时日不多了 和我一样四根细瘦的枯枝 支起一片黄昏的灯 我傻笑的时候是在狗死后的 第十秒 我抱着死去的狗 向村里所有的人炫耀这最后的 晚餐 4、 夕阳下去的时候 狗尾草金色的毛在风中 有些颤抖有些疼痛 整整一个夏天狗尾草身影恍惚 狗尾草狗尾草 在你忧郁的阴影下我如何纳凉 狗尾草狗尾草 一只蚂蚁来路不明手忙脚乱 找不到下去的路 狗尾草我摸不到你粗糙的根 整整一个夏天我和你在田边 沉默忘却了悲伤和喜悦 然后秋天和苦难一同降临 稻田是大地透出光芒的窗户 大雁背负天堂继续南飞 狗尾草狗尾草 忧郁的阴影渐渐荒凉 和我的词语一弯瘦月 狗尾草狗尾草 90 如果你只是一条狗的尾巴 如果你不是一根草 你会不会如此匆忙地结束一生 而我会不会因此毁灭自己的忧郁 清晨十四行诗 1、 一粒粒尘埃 •. 黑夜抖出的发屑 在清晨酒黄色的空气中 拥来挤去伴着些许忧郁 然后落定在我的窗台 那个停留着我二十二年余光 四角空空 棱角分明的窗台 此刻一道暗的光在窗口游移 一条蛇在回头看 一条蛇看见自己的尾巴 抚摩了大地沾满尘埃 远处的阳光闪着酒气 率先麻醉了自己 2、 黑玫瑰刚刚凋谢 一群白鸽折断的翅膀覆盖整个 清晨把冰冷裸露在外 把寂寞裸露在外 一只冰冷的手把我拉出梦境 用莫明的目光打量这第三只手 麻木地压着棉被的一角 像一只折断的翅膀疼痛已经冻僵 又像一棵死去的树 叶子、花朵、果实落尽 黑玫瑰背景早已破碎 白鸽的身子在上升 一些东西被翅膀覆盖着 下面依旧黑暗 关于冬青的一些词语 1、 这里一排冬青树 用绿光杀死周围的生机 一个冬天不曾开口 我和它们对立 一个冬天 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样一排冬青树 一个冬天不死亡 它们如何重生 2、 穿梭在你的阴影中 用疼痛的目光把你锯倒 把自己锯倒 阳光重叠 一个立体的下午 房间重叠在地面 成了站立 人们把安置自己重叠中 在你来不及抬头的时候 把你锯倒 把自己锯倒 然后我们重叠 3、 如果你现在死去 你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这个冬天 我围着你取暖 把潮湿的自己烘成 一片干瘪的秋叶 然后用白内障的双眼哭泣一个黑夜 或者一个冬天 或者把自己雕刻 那个咸咸的 值得回味的春天 你用名字打击我的意志 我用假设安抚自己的命运 但是 但是如果你现在死去 你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寒烟的诗 九行:节奏 朗诵完这首诗,我怎么还能坐回原来的椅子? 逃亡:一支被自由射出的箭。 我追赶我的命运,我的债主…… 石头在胃里滚动一一啊,痛苦,又为我送来一年的 粮食。 ,怎样的秘密与血的联系:一个与另一个在空间中结 盟。 一滴泪向另一滴泪朝圣,这就是爱。 从岁月的脸上剥下闪电,从镜中剥下孤独。 心,跳动,,怎能不残酷? 自动挥舞的铁锤,把人抡向远方。 回来的伙伴 受雇于记忆的严厉:血的精确性 一只带着箭镂逃离的猎物 会回来,把箭镂还给猎人 在时间的森林里,我只等你 我们:张开的弓的两端的自由 为猎人送葬 认领 自何时起,你来 从我的黑发中抽取白发 并把它供奉于时间的基座上 衰老的权利 死亡的权利—— 我正从岁月的链条上获释 在你日甚一日的认领中 苜蓿折了 在苜蓿起伏的山坡上,我们与蜂蝶戏舞,追踪银亮 的小溪的脚步。我们 随手釆摘枝头的野果,我们互相编织花环赠给对方 —但我们不知道我 们有多美! 后来,谁教会我们种植,让我们收获绝望和仇恨的 篱笆?谁帮我们竖起 了梯子,使神灵逃逸,乐园一去不复返…… 之前 人不过是时间和空间渴念的结果,一个特定的使 者。 “为什么是我? ”第一缕意识的晨曦使你从蒙昧中 现身。之后,是变形 的路径——当整个沙漠盯紧一滴水。 旷野上,一棵树多么无助,决定命运的时刻悄悄来 临:一只斧头在寻找 斧柄,一堆蜂群样颤动的音符在寻找琴箱——看谁 先赶到。 后来者!如何面对那早在你之前就已布置好的天空 和大地——到处是被 践踏的痕迹,猎狗狂吠,在废墟的阴影和变聋的耳 朵之间……但这所有 纠结在你生命中的黑暗,都将被你头顶的那颗星看 见并穿越。 男人在路上。从所有岁月中幸存的惟一的男人一 他的焦渴,他的叹息 ……都是发育你柔情的昂贵泥土。作为苦难命定的 姐妹,你开始了你一 生的追赶…… 截面与回声 一阵细小的穿堂风也能复活那饥饿——在这狭窄 的空间里,在这信奉 “适度”的陆地上,我那大海的未受洗的灵魂怎么 办? 每条小径都秘密地通向大海。 俯身于某一源泉,直至啜饮变成倾出,你的存在成 为对它不可或缺的 支撑。 还需要怎样的一击,才能把我推到“我”的位置上 --终生携带的致 命的剩余! 在人的集市上,天使那不可遏制的赎罪的激情。 与别人不同的是,你不仅仅满足于知道真理,你还 要迈出下一步—— 这“一步”就是你在荒野跋涉的一生。 星星几乎跌入你的怀中,因为你过于持久的仰望。 “人在世间的惟一任务是忠实于自己。”(茨维塔耶 娃),忠实于自 己,就是迫使对抗物弯向自己。 只有那些极端的事物,才能向我们奉献真正的尺 度。 他离席而去,以便让自己的背影成为某种即时的审 判。 无需观看一一图像中已有眼睛,也无需倾听——声 音里已有耳朵,对 于那完整自足的“内部”,我们不过是一群“介入 每被伤害一次,你就发明一把刀子,并把它们那咒 语般的锋利带进 每一个词语……类似于古老的驱魔的仪式。 你已把气息留在那些与你相似的人和事物的心里。 你已把气息留在一 行不可替代的诗句中。仅仅想到这一点,你就可以 心满意足地去死。 '' ' 二、二 这永恒的距离,似乎由所有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死者 构成。我用生命不 停地跨越,直至我们之间只剩下最后一位死者—— 这就是我自己的死。 彼岸之遥远不在于它是从道路的这头到那头,而是 从心灵的这头到那 头——上帝在短路的十字架上。 放弃天堂一劳永逸的幸福和安宁,为了地狱活生生 的真实。 何等的猛烈,令猛兽止步,风暴忍不住叹息…… 李明月的诗 白与黑 白天我在人群里到处打听: 谁是李明月? 过一个十字路口 问了 一些人 来到广场 没等我开口 我就成了几十个人的什么人 我照照镜子 看见我的左眼埋着一个人的耳朵 我的右眼藏着一截手指 我的乳房不由自主地颤动 我的头发里就要长出 更多头颅来 夜晚一群我聚集窗外 喊:李明月!李明月…… 我蹲在漆黑的房间里 不敢出声 没人答应 夜巡 有种声音 在床上才听见 我闭着眼 在黑暗中翻身 听见身体里传出拉枪栓的声音 我的小腿开始抽筋 过去了这么久 一颗子弹 始终没有走出我的身体 怎样的渊源 我渴望 我坠落 我绝望 它复活攀援在我的笑声里 怎样的渊源 我为它打造内心的金色池塘 在我的身体上 种满小树 用我全部的光 它它它 呼逃死 吸离 一夜长成森林 大地飞翔的夜晚 它在高处对我说: 接住! 一个人的广场 傍晚我一个人 在城市的广场 有一个人从我的影子里 走向东边 他的影子里又走出一个人 走向西边 他们的影子里 又走出了人向北向南 后来很多人从很多的影子里走出 挤成一团 身边的物体 很多时候 身边的物体像一朵朵云 它们聚集分散 变化着花样 一场大雪 为裸露的事物 举行隆重的加冕 那些看不见的事物 正悄悄地逼进 很多时候 紧紧抓住的事物 像一只只鸟儿 一个无意的响动 它们从巢中惊飞 尖叫飞满夜空 有那么多的‘ 有那么多的眼睛 藏在草丛中 在树叶中 在一朵朵花苞中 在我看到的事物中 94 I 它们偷偷地看我 当我看着它们 它们却看其他的地方 有那么多的耳朵 藏在泥土里 藏在天空里 藏在大海里 偷偷地聆听我 当我静止 我听到了我的各种声音 在它们的呼吸里 听见一头野兽 那头野兽被击倒在我的身体里 整晚我听见它 在舔它自己的伤口 整晚那头野兽在陷阱里 舔我身上的血 那头野兽的眼神让我感到 是它弄伤了我 秘密 像一粒沙藏在沙漠里 站成了永远的岸 像一滴水隐身水中 终于磨成了一把利剑 像一头狮子 啃了青草后有了羊的悲伤 像一个孤独的牧羊人 想做一只羊的愿望 像最初的火 一直在隐秘处照耀着 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寂靜的深处 时间在空中 一动不动地 连同那声被寂静 擎在高空的叫喊 此刻我们的身体正在制造星辰 我们的呼吸刚刚打开泥土深处 此刻寂静的深处就要诞生 黑暗中传来一声 夏日的黄昏我回家 路上有很多人 傍晚我看见我的白色小屋前 排起一队人龙 有人说: 下一位 下一位 我排在一位的身后 夜已深 我终于到了家门 黑暗中传来一声: 今天客满 我留恋的事物 它又来催促: 到时候了 尽管这里是春天 我留恋的事物 再也不能和它们 在一个星空下 大海一声声呼唤火 沙漠还在等待 透明的词语 打造河流 春天逼近像一面战鼓 当我最后一次回头 那些一直拒绝我的事物 打开了窗子 费薇的诗 暗淡的晩上 晚上一个人 坐在墙角一方 几只虫蛾 落在我双腿旁 一条尼龙绳 悬在我头顶上方的空中 使我悄坐的墙角 更为暗淡 我看上去像一张白纸 我与灯光的距离并不远 但我感到暗淡 我面前的桌子 除绕灯飞舞的虫蛾外 是距离灯光最近的物体 光滑的反光 改变了我暗淡的背景 唯一轻松的 是系在东墙和西墙的尼龙绳 现在我坐北墙下 观望虫蛾投下的影子 我丝毫未受到灯光的影响 我丝毫未受到桌面的影响 我坐了很久 在确信四周没有声音后 站了起来 我在离开北墙角的一瞬间 突然有些头晕 我感觉受到了灯光的影响 我感觉受到了桌面的影响 低空飞行 我所要做的 只是 擦着地面 在潮气和阴冷中 闻那些 青苔的味道 没有人跟踪 一个动作 就将我 与众人拉开距离 我在风中将手臂抬高 顺着指引 在干树枝上停顿 这是一次飞行 低空中 所有的影像从后背穿越 任何人都可以来 看擦着地面的飞行姿势 我保持住自己的速度 在飞行中 重新调整动作 我看见水中的摇晃的青苔 风一吹 我的手臂又一次抬高 一些人在水边停留 他们仰头看 他们三三两两说 谁呀谁呀 像一只蜻蜓 只是因为姿势 我便与众人 拉开了距离 我不能在飞行中低头 我的双肩灌满了风 耳朵被吹得生痛 我看见城市 灰色的背景下 一只鸟迎风站立 我不能与它打招呼 我只能迅速穿越 像时间一样 撕破点东西 我又张开了双臂 在飞行中听见 观望的人群说 你们看贾薇 你们看贾薇 飞越或是坐定 我在月光中飞越 灰白的紫杨树 飞越它低矮的 女人一样的头顶 我的情侣 有多疑的灵魂的衣裳 在飞越中撕裂 那灰白的杨树和墙 可有相似之处 一样的枝叶摇曳 或是 一样的坚硬 我只感觉灰白的穿越的声音 从叶子的中间擦过 而我怎能被掳掠 就可以洞穿我的灵魂 我飞越在灰白的空中 像暗中的妖女 被谁缠绕 或是将缠绕于谁 谁能说清这该死的杨树和墙 该死的空洞之物 我只能在风中 看它们的屋顶 看一滴水是如何从空中 落于它们的白杨树下 我的 有多疑灵魂的情侣 父亲 哥哥 我是停止飞越 还是在这苍白的月光中 坐定下来 老师和蜘蛛 老师手指墙上 一处 蜘蛛爬行的地方 破残之网啊 沾满老师指尖 蜘蛛 墙角上消失 暗中能否 浮现 蜘蛛摇动蜘蛛的绸衫 真是有些头晕啊 老师喃喃自语 蛛网轻颤 午后的阳光在墙角 萎萎缩缩 不见一丝生动 老师背靠白墙 双手举过头顶的一瞬间 指尖疼痛 蜘蛛被老师轻轻一捏 半阴半阳的坠落 老师转身 看着窗外安祥的阳光 第一次说了 痛快 离婚以后 我在老段家看照片 他去了北京 与北京的一窝艺术家 在胡同口 王府井 或谁的画室里 拍了好些照片 我翻看得比较仔细 想看看 一些熟悉的人 胖了 瘦了 或有什么改变 我看完厚厚一本 一始终没看出 几乎每张都出现的 一个胖子是谁 我手指胖子灿烂的笑容 问老段 老段脸色大变 他说了胖子的名字 他是我前夫 木偶生活 老师双手摊开 看墙角隐蔽的地方 一只蜘蛛爬向一只 它们做爱 在老师的眼眸之下 他们说 什么东西开在 上面 芬不敢抬头 尤其是雨天 伸手都是湿的 带来了什么秘密 雨水之间 芬 会有什么 石缝之间 开在上面 看天上的云 变了好多次 他们说 什么东西在你 你会不会想 面前 石缝之间 芬不敢上前 雨水会涨几次 一步出去 何处来的雨水 什么都会改变 像一双手 进退之间 裹紧你的身体 芬紧关双眼 你在水声中腾空而起的处女 芬痛不痛 他们说 冷不冷 有一点东西 就在你 只是你的事情 后面 一个人坐在石缝之间 转身之间 低头 你就会拿到 看这些沙砾 芬想 我是这样说的 这是什么 一个人走路 我不进不退 一个处女 会惹了 . 她的经验是云 你们谁吗 云变好多次 她控制不了 他们说 芬孤陋寡闻的处女 看见了 雨水的怜悯 一样东西 只是雨水 在你左边 在冷空气和水之间 你伸左手 暧昧的一次 不费 你看见了 一点力气 你都看见 就拿到 芬暗夜静坐的处女 胸前 石缝之间有好些秘密 而沙砾 側身弯腰 只要有风吹 难道不要 它们在一生中会变化 一点力气 无数次 芬想 我做个木偶吧 动是别人在动 想是自己在想 一次就完 六月的这天 雨水中的处女 雨下了 雨停了 中午 是我说的 我打幵了房门 如果碰脚下的沙砾 一间阁楼 它们不碎 却开始担心 但它们都会 水汽 变成敌人 从我皮肤上蒸发后 你来水边的路上 我会不会变得很轻 我进了房门坐下 靠左边的一张床 柔软坍塌 有种气味 我的朋友是怎么说的 只要下雨 只要有雨水的声音 就有 做一做爱的心情 现在是中午两点 公鸡奇怪地 在这户楼下的某个地方 打鸣 它们有好几次 在雨停的间隙中 提高了声音 我打开了一角窗帘 发现细雨细落的天空 居然有云 隔墙的正面是 一个房顶 两滩积水 黑的部分很黑 白的部分很白 楼房之间 很奇怪的 没有绿色 我想起了朋友说的 芭蕉叶 有一种芭蕉的味儿 芭蕉味儿只在 一些男人的嘴里 我在楼房上呆着 偶尔会头晕 床上的花布 我想起了不久前的一次 匆匆的一次 在楼梯暗处 女人手指前方 火车火车快来了 男子顿时 没了兴趣 这时还不到三点 雨又下了两次 但很快地 雨又停了 苔 四月中旬 苍蝇茂盛 四月中旬 苔蘇茂盛 四月中旬 花儿开得 不知疲倦 四月中旬 欲望涟涟 苔蘇苔辞 我窗台之下 别人水沟之边 四月中旬 颜色不淡 天上苔蘇 水中苔葬 都很灿烂 四月中旬 有个弟弟 经过我窗前 他说 苔歸苔蘇 在你下边 曹五木的诗 瓦砾 一个人不能走太久,不能 太过傲慢,太不在乎,不然 哪一天你回头瞧瞧 身后多少事物已被你抛弃 有的散落,有的堆积 有的好似黄金 有的好似瓦砾 桐城路醉酒诗 在酷热中我饮酒 在细雨中我饮酒 当然更喜欢在雨中 坐在路边,过往人群 对我侧目而视 一瓶接着一瓶 雨水从天而降 曹五醉在路边 在牧云人书吧 6日 醉酒使我悲凉。 但我宁愿沉迷其中,放弃幻想 做个俗人。 而现在正是秋季,夜晚里凉风乍起 少女们飞快成熟,蕴涵着汁水 骄傲地鼓着胸脯 我曾经也如此年少 但她们才是胜利者 即使在秋季,也懂得幻想。 2、 在安大北门,我发现如此多的东西值得放弃 值得你停留脚步,的确如此 --花朵,开在黄昏 3、 在书吧里坐坐,和远道的友人 交流旅途中的艳遇 真是难得啊 如此的心平气和 一个女人,你称之为女孩 在另一个地方清纯着 距离你时远时近 但无论你如何伸手,都无法触及了 而父亲相比,我经历的不多。 也经历的不少。 时代使人疲倦 使人心跳加速。你懂得 日益缓慢的心脏吗?它不止 存在于一个白发人的胸膛 它还在一个蓝衣人的怀里 5、 有人说,世界是虚无,但它能使你平稳 但是它有意义吗?那些琐屑的、幼年的? 我宁愿以为有。 于是有人说我矛盾 这是命运,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 我服从我矛盾的命运 这是命运,是一个教师。 6, 一个教师在讲台上莫名地羞红了脸 多羞怯啊,像个傻瓜 但是命运从不羞怯 打一开始它就是严厉的 金安大北门,书籍变得遥远 变得昏昏然,这样的描绘显得匆忙 是啊,书籍变得昏暗,仿佛 少年人的爱恋 迅速就成熟了,飘散着果香 你细细嗅嗅,回忆一下 是不是飞速地变成了回忆 变成了教科书、字典、圣经、地图、黑白影片 哪一种和你记忆中的相称? 8、 这些都可以成为醉酒的理由 只要我想,只要时间足够 喝上几杯,大体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在牧云人书吧,我坐着 握着酒杯,开始像所有饶舌的汉子一样 滔滔不绝地说话,喝酒 然后隐藏自己的孤单。 9、 在安大北门,进门往右拐 一个小小的招牌写着“牧云人书吧”,有酒喝 有音乐,有适时出现的美女,还有 徒步旅游,但旅游与我无关 我只适合被公交车、出租车搬运 10、 ’ 我并不是说,因此我是孤单的 需要被照料,我是说 它从来都是孤单的 尤其是现在,深秋来临,凉风乍起 在肃杀中日益孤单 哪怕在牧云人书吧,哪怕在喝酒。 在李白墓前 秋天像融化的铁水向南涌来 瞬息间点燃了丛林。这疲惫之火 拥有一颗坚硬的心。 起先是平原,大块的田地被翻开、搅拌 深褐色的肉体呈现丝绸一样的花纹 光在田垄间整齐排列 热气在低低徘徊 而后是蔓延的丘陵,低矮的灌木叫唤起来 这些娇小的妇人红着脸,压抑着自己的内心 当这滚烫的孤单漫过江水 半江瑟瑟。江水在岸边冒出一串串气泡 鲸背黝黑,像移动的矶石沉浮不已 光线于是隐忍,悬垂于江面 三万里河山晕晕然发热,从指尖直到脚趾 寒意烧灼着她的毛细血管 当它自山巅眺望,山坡和谷地 欣然迎接它的到来,岩石成为岩浆 从山脊奔流而下 ,水杉抖落自己的羽毛,露出光洁的裸体 械树和枫杨慌张而不知所措 柿树举着灯盏,栗树丢掉自己的武器 河流在远方像栈道,帆影绰绰,欲出锦城 此时,光芒如羽翼自云天垂布 于宿醉之间、于纵横之间 群山如流水,融融化去 而秋风只想寻找一个容器 哪怕一个窄窄的缝隙 瞬息间凝固,为配剑,为利器 仿佛它孤单的内心。 光线随之冰冷,跌落在山腰 我察觉到,这剑,这无边的寂静 一下一下斜斜切割着我 万物风流,不过尔尔。 厌食症 起先,她的眼并不瞎 只是有些划痕。 而后她的耳朵渐渐柔软,摸上去 有些润滑。这不是你感觉 恍惚的原因,一刹那 她的嘴唇有些发涩,但是不苦 你立刻知道 她的舌头淡淡的凉。 乌鸦 君子群而不党 当它们在树阴下踱步,独自解决温饱 鼓噪声也显得孤单、炎热 那些黑就显得格外鲜艳。 水池中的天鹅 过分的怜悯大约等同于 熟视无睹。 先学游泳,而后飞翔、 优雅不可信赖 在水池边,假期因而变得飘渺 期望被无限延长 仲夏夜之梦,3000米高空 性,外遇,旅伴,舞蹈 连同冥想被统统圈养 失眠症 他给我黑色的睡眠 在卧室内像个他像个道士,他的丹药 是他散落的鼾声,他把它们塞进 我的耳朵,我的耳膜受到损害 这突如其来的传染病 使书本上的文字在我眼前摇晃起来 雨 倘若秋天是个妇人,雨就是她 最小的女儿。使着性子 打你眼前昂首走过,回过头 看你一眼,甚至 扑在你的身上,咬一下你的耳朵 然后,一溜小跑,再也不见。 102 年关记事之一 雪有些浮躁,迟迟悬而不落 长长的新华道扭动起来 并向四周蔓延 我看见好多人脸颊通红,痛并快乐着 任病毒在风中传播 我冲着众人打了个喷嚏,竟无一人察觉 我一再把脚步放重些,踏实些 试图让新华道平稳过渡 一些车辆,像酗酒的醉汉 时不时地蹲在道边呕吐 一些人,仰面躺在雪地里,锦衣玉食 倾斜的建筑物下,冰冷的胡弦 在粗糙破裂的五指间犹疑 落满雪的瓷碗,稀疏地栽种着几枚硬币 让白的部分有些刺眼 而灰的部分愈加黯淡 年关记事之二 参差错落的坟茎卧在一片雪地里 像晨曦中的小村,宁静、幽远 这是大年三十。我在小村与坟至间 瞻前顾后, 我看到好多村民说不清的表情 我跟他们没有过多的言语 但必须向他们一样,跪在先人的坟前 烧纸,敬奉,口中念念有词 将坟茎一年的死寂点燃,然后像爆竹 在瞬间的热闹中,灰飞烟灭 我还看到一位老人,目光干涩 蹒跚在坟空间,捡拾着树枝和干草 也许他孤寡一身。或儿孙围在炕头上 此刻,正搓麻、打牌、看《还珠格格》 烟果茶糖,散落一地 而他必须为下一代积蓄着来年的薪火 我料想,当我离开,我身后的坟至 定会一点点将他羸弱的身躯包裹 他最终会紧缩成一个黑黑的句点 小村的原野,白茫茫一片 愈发干净而空旷 心不在焉——致YX 屋子有些灰暗。这种灰暗 可能与生俱来 东篱的诗 就像此刻你的左手抚在你的右胸 而你的右手扳着你的左胳膊肘 若无其事,却分明是紧紧的 像抱着一团忧郁 “一片叶子打上去,就染上了寒气” 这时,稀薄的光线从右侧涂在你的脸上 让灰暗更加清晰,无可逃避 你一直都站在窗子旁 “喜欢盯住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 比如扎啤、烟雾、腐烂的夏日 一群牲口 “像一群城市里的人” 一个个走来,又一个个走远 那个每天都在低头刨着泥土的白痴 和每天都在低头收拾鸡屎的精神病人 他们从未注意过你 即使他们抬头,正看见你向他们微笑 而你希望他们会突然爱上你 那不可能 非典时期的爱情 这个春天,阳光依旧很白 那种寡淡、呆板的白 这让我记起,早些时候江南的一位女子 弱不禁风。只有弯腰捡几瓣桃花 再用小的铁锹刨个坑,一点一点 将它们掩埋的力气 然后喘着气说:“春天来了” 嘴角的一丝血迹,被绣花手绢轻轻掩住 “到底是春天来了” 依旧那么无力,气如游丝 一会就逝去了 我仿佛看见好多杨花,打眼前飞过 白白的。眼睛有些恍惚 我无法接吻。甚至拥抱。牵手 大抵爱情的距离,也就一米以外吧 形同陌路。或疑虑重重。甚至背叛 还不如一个人,打开落满灰尘的窗户 让风多进来些。惨白的阳光也好 在溢满来苏水的房间 想着她红润的脸,零星的豆豆 和每到这个季节就干裂的唇 红叶题诗 我的青梅竹马住在一个大房子里 终日不见阳光。也没有风 103 “在邀功争宠的时代 我缄口不语,甘愿当个哑女” 如今,我不再读《四书》、《五经》 我成了集叶爱好者 秋天的水很清亮 雪白的腕间,一枚青色的玉镯 被溪流击打得叮当作响 掌上舞 我要举磨盘。我心里高喊:一、二,起 母亲骂我,你吃饱撑的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高喊:一、二,起 母亲说,你晌午已经吃了两碗高粱米饭 三块玉黍铮铮了 我胡噜一把汗,哈腰提气,起来吧 母亲说,西界比小燕今天嫁人了 偌大的磨盘,在我头项愣愣地呆着 母亲吓坏了。“孩子,你快放下” 我说我终于举起来了。我嗓子发咸 一些东西被我硬吞了回去 我感觉它们要比磨盘还重 村里人都知道我举过磨盘 包括后来的小丽 小丽经常问,那时你举磨盘干什么 是不是多余的力气没处使 我端着一大盆洗衣脏水往外走 我说我不习惯我在干力气活的时候 有人打扰,像当年我母亲那样 陌生人之三 你在远处打着手势。像一棵春天的树 恣肆地伸向梦想的高度 风自东南涌起。我感到你的内心 是一片很深的水域 自己沉溺其中,并将累及一些无辜 你说你不能总睡在桃叶渡 蜜蜂,桃花蕊。鱼儿,月亮河 无人摆渡的一条木船,渡过和正在渡着 那些像你一样相聚和即将分手的人 每一条道路都遥不可及,延伸着神秘 风干的畜便,仅间隔一米,就出现一次 当未来的日子被木然,失水的菜叶 和躲在角落里的抹布填充 当精心设计的桃叶渡被恶毒地拆除 我看到你站在岸上 嘴里满是尘世的偈语,却不愿轻意吐出 小城之春 我是如此倦怠。每年总有这样的季节 一生总有这样的时候 我是说它灰暗、潮湿和狭长 像我们的婚姻。像苔葬一样,漫无边际 潜滋暗长 像身体的某个部位。正月发病 二月听雷。三月卧床不起 说到三月,那应该是踏青时节 破败的城墙、萎靡的绿草 水波不兴。去年遗失的绢帕 还在枯枝上招摇 “到底是春天来了”。前半部分 已无须再言,后部分只能揣测和冥想 当我终于吐出卡在喉咙中的刺 我看到昔日的佳人,晨起看花 白天熬药,夜晚怀抱沉香罐。梦想 她的少年郎,乘坐一条煞白的围巾 火车样“火当”、“胱当”碾过 陌生人之四 光线真好。光线把你的忧郁遮掩 而勿宁说加重了。像一顶硕大的树冠 你有时需要驻留,更多的时候选择离开 走在路上,让阳光直射 被风抽打着日渐开叉的头发 这看起来更像一幅油画。青衣 凝固的容颜,牢牢吸附在淡黄的底色里 设计人躲在暗处,似乎一生都在说 光线真好 陷阱。逃避。纵身一跃 我感到你的嘴唇不经意间抽动了一下 又一阵无言被忍了回去 只在一个人的午夜。多年后 你终于亮岀了身后那隐藏多年的树洞 让一株羸弱的植物,探出细小的头 荻 这个秋天,我看见一位女子 赤脚站在水边 秋天的水。向晚的风 总让我想起她,落满霜的身世 和道阻且长的爱情 远离喧嚣,天高云淡 就那么一个人,头戴一顶忧郁色的花穗 不免有些落寞 姜建的诗 闭上眼 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这个社会 越来越使我养成一个习惯, 习惯闭上眼,把身外的一切统统关在外边. 眼不见呀心不烦,多少普遍的污浊 让两朵目光的白莲在盛开中受难! 与其睁开眼,让自己在清泪中模糊了界限; 不如闭上眼,让自身隐居在思维的里面. 在白天,我喜欢闭上双眼.让一座 小小的,黑色的庄园在叹息的上方慢慢浮现. 谷仓盛满浑圆的梦幻,菜园蓊郁着最初的企盼, 有多少欢乐,就有多少鸡犬.你可以把它命名为 桃花源,也可以把它叫做網川或者东山,反正, 那里祥和、宁静、安全、温暖,没有金钱以及假面. 在夜晚,我喜欢闭上眼.让小小的黑暗 凸显在大而冰冷的黑暗之前,纯净而又新鲜. 可以放一双手在它的上面,像一朵洁白的牡丹, 横亘于乌鸦与黑海之间.可以洒几滴泪在上面, 黑色的底片,慢慢显影出一张被鄉头敲碎表情的 脸; 一座满是刀痕和花瓣的冰川, 一场无人喝彩的滑稽剧表演——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我都习惯性的闭上眼. 像一枚素洁的书签,我以不合作者的姿态, 被夹在汹涌的人群之间.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 我都习惯性的闭上眼.高唱归园田,仰泳在王维的 呼吸上面-- 她在向商纣王打听姜太公 她在向商纣王打听姜太公 她在向老虎打听武松 她在向高俅打听林冲 她在向白骨精打听孙悟空 打听后姜太公成了琵琶精 打听后武松成了黑狗熊 打听后林冲成了高衙内 打听后孙悟空成了会七十二般变化的西门庆 老天呀恋爱中某个女人的耳朵 难道真的患有间歇性耳聋? 多少真挚热情的话语被她统统当成了耳旁风 啊不听不听就不听 可一有谗言的风吹草动,她的耳朵立刻支愣起来 像猎犬或者雷达一样精密'机灵! 不但能照单全收而且还擅长想象加工 不把二黑在头脑中遐想成 垃圾、变态、恶魔、二流子,决不收兵! 这那里叫什么爱情? 这叫捕风捉影这叫文化革命 这叫红卫兵这叫把牛赶进牛棚 我爱的人呀多么希望你 能像我一样执著、痴情,决绝而又坚定! 请把营丘还给姜太公! 请把景阳岗还给武松! 请把东京还给林冲! 请把天宫还给孙悟空! 神经 看见走廊里一个端着热水杯的男生 在下课后的人群里小心翼翼的穿行 我立刻自然而然的牵扯上自己的爱情: 自己何尝不象他那样表情虔诚,步幅坚定? 生怕横冲直撞的命运 一不小心碰洒了满满的热情? 啊一只手已经被寒风咬得通红僵硬,而另一只手 正迅速拨拉开随时撞上来的女生! 看见楼下一个姑娘在雪地上 抿着嘴偷偷乐着唱着歌缓缓独行 我马上不由自主的联想起自己的爱情: 洁白的内心上我爱的人正莲步轻移袅袅婷婷 竖琴似的肋骨萦绕着她天籁般的歌声 我爱的人呀请轻一些呀轻轻 每一朵绽开的粉红色足印下面 都种着我深埋在泥土里哭绿的眼睛 看见四楼的一个男教师在二楼拐弯处 放下肩头的纯净水桶呼哧呼哧喘得象一头累惨 的熊 我摹的情不自禁的盘算起自己的爱情: 从现在到结婚还有两层从结婚到死亡还有一生 怎么可以现在就抱怨肩头的沉重?歇歇再往上扛 呀 可以停一停但决不可以扔!因为在宗教的高度 上, 一个美丽的喉咙已经在嘶哑中等了又等! 105 104 哦莫要惊疑灵感的马群为什么总在死胡同里 折腾瞎碰,也不要责怪一个大大咧咧的人 为什么最近神经系统如此纤细、 茂盛而又弱不禁风, 其实呀其实一个认真的男人在爱情当中 想什么都是爱情一个写诗的孩子在爱情当中 写什么都是赤诚! 默默的俯瞰一条鱼的死亡 我静静的注视着水已浑浊的玻璃缸 我默默的俯瞰,俯瞰一条鱼, 在静静的,默默的死亡 它仰躺在水面上 它雪白的肚皮冲着天堂 它有刀一样瘦硬的脊梁 它划不破,包围了它一生的,狭窄而闭锁的地方 “安息吧鱼忙忙碌碌的鱼底层平民的鱼 从此你可以以一种轻松的姿态仰望,永远的仰望 安息吧鱼激情四溢的鱼原地兜圈子的鱼 从此你可以告慰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还为尾脏 ——“我嘟嘟嚷嚷像上帝一样 像上帝一样我舌根发涩喉咙发呛 恍惚中我仿佛来到了几十年后的一个晚上 在某所医院的病房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躺在冷硬的病床 他雪白的衣裳像鱼肚一样冲着天堂 他也有鱼一样瘦硬的脊梁 他同样一生也划不开, 那包围着他的社会、人类和生命场 他在濒死的幻觉中被一种冥冥的力量 抬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就像鱼缸里的浑水 托举着那条死鱼一样 “安息吧小姜勤勉的小姜纯朴的小姜 从此你可以以一种很哲学的姿势仰望,永恒的仰望 安息吧小姜热情的小姜 老是处在漩涡中的小姜 从此你可以告慰自己: 你在这个世上一直保持着纯洁和善良, 就是不和这个世界完全一样 --“上帝嘟嘟嚷嚷 就像2003年的我一样 就像2003年的我一样 上帝舌根发涩 喉咙发呛 上帝静静的注视着生活这个严重污染的鱼缸 上帝默默的俯瞰,俯瞰一条我,静静的每天挣扎, 默默的每天死亡—— 思念 你的声音从远方呼啸而来 把我的身体洞穿 你的名字一粒嵌在肋骨间 永远无法取出的弹片 一匹惊了的小野马 把我的脑壳当成没有栅栏的牧场 放肆地闯进来放肆地奔出去 夏夜暴雨后的阵阵山洪 冲毁了周身的河床 卷走了我的血卷走了我的水 一张笑脸飘过凌晨的窗帘 死死压住我的心窝 谁在耳边说这是梦这是梦 可是我醒不过来醒不过来 岁月 也许我没有猜错 也许你一双忽闪的大眼睛 无意中骗我 也许我该咽下这个火烫的字 不向你说 也许你早咬住发白的嘴唇 惊惶地等着 姑娘啊日子流过 流成了岁月 也许终有一天 李志军的诗 你我猛烈相撞一一 扬声大笑 把虚假的碎片抖落 也许 扭头对视中 默默走过 之后 之后,砂砾滑出蚌的舌尖 自由:一个逃亡的囚徒 缩回牢笼 之后,鲜血凝成污秽 使劲挤出浑身的泡沫 在幻象中咬合 之后,凝视的那么苦 像被投入不同池塘的鱼 像错过了靶心的箭 之后,像一粒绝望的种子 就是不发芽!躲在黑暗里 对世界怒目而视 九行节奏 镜子中凝视:我像个小偷,你的影子四处逃匿。 你在桌上昂首而立,目光里落满灰尘。 执拗的孩子,为谁死守?同谁搏斗? 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活着,放大世界的残酷。 迷宫里摇摇晃晃:黑夜……白天…… 心,永远都饥渴…… 看看我的手掌吧!是不是一叶枯皱的芭蕉? 你不好意思地笑着,走向海边。 而我的骨头一空荡荡的客厅…… 马知遥的诗 等待 “不要紧,我会等” “不要紧,我会等” 一颗沙砾对另一颗说 他们等了一万年 他们还有最后一跃的距离 地壳发生了裂变 位移上下而行 一颗沙砾对另一颗说 “不要紧,我会等” 类似的事件接二连三 他们最近的一次能听见呼吸 他们又要等一万年 他们又要互相说那句话 都没有气力说了 他们隔了许多的万年 在梦里喃喃低语 那低语也在一次次擦肩而过 争吵 喧哗的时间和河流一样 你会看见许多人在跑 你挤我操 骂骂咧咧 河流只一条 无数的脚 你会看见你混在其中 好像被绑架的 你不由自主 又心甘情愿 两棵树 窗外的两棵树 一棵和另一棵 一棵挺拔另一棵也一样 高傲地直刺夜的眼 之间是一人的距离 这两棵树是兄弟 或者姐妹 或者其他 他们相爱 一棵隔着另一棵 之间是悬崖一样的绝望 他们不显山露水 不波澜壮阔 死去活来 而我深陷其中 真相 大家终于见面了 大家终于认识了 大家终于吃饭了 大家终于成朋友了 大家终于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 大家终于明白了 或者好象明白了 大家都不说什么了 和最初一样 和最初没有见面一样 和没有吃过饭一样 大家一下子近在咫尺又各散四方 解决 总要找到解决的办法 一个独身的人 和另一个独身的人 一个去大街 一个也去了大街 一个看见了一个 一个看见了另一个 一个看见一个牵一个的手 像童年的一次游戏 像一棵缠着另一棵 后来只有一个独身的人了 满世界找不到一个像他的人 满世界和他一样 四处张望 有些掩饰不住的惊慌 你想说些什么 已经沉没 坠落 和那些潮气一起急速下落 朝向大地 肮脏的大地 腐叶和暗流 欢乐起来像裸体的天使 朝向他们 我知道我在控制 我要做寒冬上的流云 下坠无法阻挡 那些肮脏的河流和泥土 那些纯洁的河流和泥土 集体召唤 午夜 冲岀去午夜 最后一个行人也已消失 我要到的地方雨水正浓 而道路突然消失 冲出去午夜 戳穿欲望的街道 呐喊和嘶叫 拯救或者被救 像个要求收容的孤儿 家是近在咫尺的绝望 那夜晚和我一样 善良 他发现了秘密 好像密林里的烟火 不能说不能说 他发现了然后沉默 日子也开始沉默 大家看出来了他 掌握了某个秘密 可大家不说 大家突然也开始沉默 大家都开始沉默和冷落 猜忌和窃窃私语 他深陷其中好像债务 好像十年的苦大仇身 都说那是幸福 都说他们都在说 我看见他巨大的幸福 险象环生 迷惑 迷惑季节 因此迷惑植物和动物 迷惑夜晚 因此迷惑声音和私语 迷惑影子 因此迷惑闪烁的身体 茁壮的树木到处可见 我扶着 好像扶住自己 就扶住了安慰 可这是秘密谁也不知道 谁也不会知道是什么 烈火般正烧 孟醒石的诗 火车 我们坐在通往市区的公交车上 外面正下着雨。我说我喜欢乘火车 95年暑假我去广州,从石家庄上车没有座 一直站到驻马店,换着腿站立14个小时 有的旅客比我幸运 铺张报纸躺在别人座位底下。 过了长沙,因为雨 车厢内的空气才轻松了 脑袋探出窗外,我看到这辆火车的长尾巴 正在丘陵上转弯。 可我没告诉你我现在的想法—— 如果我们现在乘的是火车 如果也正行驶在一个丘陵地带 当我再次把脑袋探出车窗 我希望——我看到 火车后面拖着的一节节车厢 能够迎头赶上来 在我眼前陆续呼啸而过 槐北路 两排高高大大的树 架起绿色的十八般兵器 从罅隙里漏出来的阳光 被怒气一样的荫凉抵消 仅有一片光亮贴上骑单车女人的脸 有着整个夏季的温和与疏松 这不是我的 .这是由缓慢行驶而带来的轻快 灰羽毛的鸟,透明薄翅的昆虫 还有一些比灵魂更轻的事物 从别的地方转到这里 在这里游弋驻足 在凉爽里深呼吸一次 七月 天越热大地穿得越多 阳光的蛇皮口袋倒扣过来 昆虫继续在滚水上舒展翅膀 女人顶着荷叶伞弹跳长腿 男人默不做声,把前额拍得很高 纸币也能掀起雷声 闪电下他们是伪环保主义者 在早上提前失眠 用泪水污染雨水 ' 将爱情丢到吸尘器里 胶囊吃多了,眼圈都是苦的 个头够不着买票的孩子 不可能走得太远 只能聚集在站牌的阴凉里做游戏 等最后一位监护人从单元楼里被抬走 头上的天空也被隔夜茶水泡起来 没有人回家 他们要趁着合适的温度 争取多消费几次 夜晩纳凉 是谁踩响了爆米花的转炉 所有的星星都崩了出来 连月亮都是缺的 大人们茶余饭后的恶作剧 一周岁的男孩穿上了裙子 不花一块钱就躺到地上哭 滚成没爹娘的小乞丐 一塑料袋的爆米花到手了 小人儿的愿望就是那么小 吃了几口又吐到爸爸的掌心 你的手在我的掌心 又在一个手工艺人的地摊前分开 他出售一种自制的铁丝玩具 你能玩出七种花样 只比我多一种 我一直很笨 你说学不会就算了 如今,我只能等我的女儿将来教我 那个时候她的爸爸 她喊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大街上 昨天一晚上 小腿隐隐酸痛 预示着要闹天 早晨一睁开眼 果然就听到了雨 翻卷树叶的声音 这场雨应该越来越强烈 顺着皮肤跌落到地面上 溅起小铃铛似的水花 一个破碎了又有三个升起来 仿佛昨夜在床上翻身 经历过的几个细节 而雨后灿烂夏天还将继续 像一把碎花伞 遮完了雨遮阳 闪过大街上呼啸过往的车辆 迟缓的梦 当睡眠到达高潮 每一个参与者都变成了动物 陷入迟缓的呼吸里 反而能因迟缓让自己清醒 他只是搞不清 怎么站到了 城市的空白处? 是月亮给废墟上了妆? 眼前的事物 真让人兴奋 但他马上又怀疑到 某些领域 是的 是的 我一直是一个人 我一直是一个人 他抚摩胸口 尴尬地摸到了 肉袋中的两只小袋鼠 它们和他有相似的面孔 它们和他有一样弧形的眼睛 妈的,他笑骂道 他发现自己只能 一跳 •-跳 一跳地离开 腹涨 傍晚,房间内的光线逐渐收缩 朝北的窗子敞开了。空气迅速稀薄。他开始腹涨 太多的凉东西,凝固在胃里 慢慢的,墙壁的直角成了广角,消化了铝合金的色 彩 他站起来,找件暖和的衣服披上 窗外作游戏的孩子,没有在视线之内 嬉闹声越来越大。他向前走两步 才能看见那个最大的孩子。 他没有向前,他重新退回沙发里,凝视着窗子 窗框里什么都没有 一些往事,又在他头脑里过了一遍 外面的天空就成了胶片的颜色 他也成了平面的。仍然腹涨 雨靴 这么多的雨流到街上 池塘水面近了一尺 蝌蚪们互相咬断尾巴 我穿上爷爷的雨靴 我个头太矮 靴筒遮住了膝盖 我的脚太小 雨靴里塞满棉花 稳当地走三步 一只雨靴过了门楷 有人拦住我 不让我出去趟水 一趟水 雨靴又黑又亮 我把爷爷的雨靴划破了 他曾是煤矿工人 赌钱时也很老实 一次就输光了奶奶的泪 退休回村还不敢大声说话 他的雨靴是他下井时穿的 井下黑呼呼 他的雨靴是他清理猪圈时穿的 猪圈臭烘烘 那样的靴子 只能由我拿刀划破 雨靴咧着口子,藏在门后面 现在爷爷穿我穿剩下的鞋 穿我不穿的袜子 我的鞋他穿着有点大 我的袜子他补一补 在他的房间里 电视还开着 他已经睡着了 他坐在马扎上 垂着脑袋睡着了 奶奶说,他总是这样 红杏的诗 日复一日(组诗) 是一只有许多漏洞的木桶 浸在河里,盛着满满的水 提起来四处奔泄 剩下桶底浅浅的一层 还能行走多远 是笔管里的墨 在透明的芯里眼见着耗下去 这最后的一点 还能表达多少诗意 窗外的灯,在一盏盏减少 我像搭剩一艘庞大的潜艇 在深深的海水里下潜 一阵震动之后,潜到了海底 在浑浊的光里 我看到了那尾用鳍行走的枪鱼 它不是人类的始祖 爬上岸,它是我的梦境 拨浪鼓 自从进城的那一天起 我就把全部的日子 密封在鼓里,钉牢 我只有不停地摇 远离农具的手被恐惧紧紧地攫着 空寂时,我会听到鼓里的哀嚎 它们噬咬着厚厚的皮 要出来,回到土地上 我只有不停的摇 举过头顶 让急烈的声音盖住耳朵 跟随我的脚步 在城市的水面上萍一样飘 民工 他们抡起的镐 重重地抛进土里 他们要挖开这片土 土以冥顽的力量抵挡 阳光愈来愈加炽热 空旷的楼道里只有这群民工 镐在低矮的空间里起落 是一群饥饿的鸟在捕食 它们发出的声音 传到六楼之上 把我从午睡的梦中惊醒 陈忠村的诗 一个家,常搬着(组诗选 13) 记下精磨木地板的电话 1、广告语 躺在沙发里。想一句广告语 这句话关系到我的奖金 破旧的电视机断续地插播着广告 电视剧的情节给三月的上海 蒙上一层淡淡的醉 整个晚上我都在想一句广告语 想着想着就像拥有一台新电视 高兴地躺在沙发里看电视剧 结束后。我还没有想出那句广告语 2、祈祷 雪正在融化一堆垃圾围绕着树 成长。拣垃圾的人扒着垃圾 发现一些米与棉衣埋在垃圾堆里 又一场雪没有覆盖住垃圾只是 近处新盖厂房的红屋顶失去一块色彩 新倒垃圾的气味如雪一样刺眼 口罩和墨镜正在路上奔跑 不能流动的小草享受社会的恩赐 草的绿色挤走冬季的雪发现 垃圾吃掉了去年缺水的鱼塘 今年的鱼在哪里 祈祷。能否长出翅膀翱翔 3、二十个梦在黎明划过 承认曾拿到大笔设计费 整个马路拥挤不堪 鸟与黄土远去 远去的还有出国留学的黑妞 4、专治牙痛与精磨木地板 ■专治牙痛与精磨木地板的广告 张贴在小区的围墙上有人 记下专治牙痛的地址有人 一位官爷藏入木地板下的数十万元 被拆迁的民工发现 民工最大的心愿就是挣到钱治好牙疼 5、红的灯绿的灯 红的灯绿的灯 十字路口组成指挥灯 绿灯亮南北车辆正奔跑 红灯亮东西行人在赶路 朋友开车带着我停在红灯下 我说:“赶快开过” 朋友认真地对我讲 你给别人让条道路 别人马上把路让给你走 6、T形路口 童年中T形路口的几棵大树 黎明里变成了几座大楼 发生过好多起车祸 后来安装了红绿灯 推开窗子发现 T形路口只不过是 两条路相遇时一条路失去了生命 7、残破的城墙 就是那些杀声 在城墙上生了锈 今天有时间清理一下 血淋淋的腥味依然如故 8、路边呻吟的广告牌 昨夜的大风打破这个城市的记录 郊区最大的一个广告牌倒在路边呻吟 五年前工厂要开发新产品 领导会后决定要树一块全市最大的广告牌 转包了三次终于签了合同 拿出夜间赶制的画笔 广告牌像父亲的背扒在上面十分温暖 鲜艳的色彩弥补技艺的不足 产品在路上奔跑领导高升了一个又一个 微笑中拿到下岗证 家中面对熟悉的颜料想哭 今天看到倒下的广告牌 我流出了眼泪 妻子从身后跑来 “电话通知你 明天上岗” 9、水土不服 走出宾馆就想找厕 初入这座城市水土不服 真对不住那干净的洁具 天气像苍蝇一样 被粘在破蜘蛛网上 绝望的呼吸并且舔着自己的爪子 夜晚,马路的灯是幽灵的眼睛 盯着我不放 寻找广告栏中的食品 充饥明天我还需要营养 初冬的心情已被寒风吹破 雪可以覆盖住一些脚印 能否覆盖住异乡的车轮? 10、一个家常搬着 二十年前树下我跟爷爷学打铁 刮着风最后一锤下去的瞬间 我发现一群蚂蚁在往树上搬家 带着行李排成队赶路 不久雨就像败下阵来的军队 一些留在树上一些趴在屋顶 有的倒在地上跑快的已跳到河中逃命 那把铁锤锻打了我的筋骨 从淮北到江南又到下着雨的上海 电视里三峡大坝在合拢的瞬间想起那群蚂蚁 是否已把家搬到不再受骚扰的环境 如今我正在搬家在太阳的胡须中 穿行。默默地我对他们很珍惜 11、半只腊月 绿叶,让河封冻了家门 谁家的雪飘成白蒙蒙的腊月 风吹着广场的钟声 像烧焦的纸灰 搅乱沉入水底的伤痛 腊月恰如街头毁坏的不变绿的红灯 遵守神圣交通的春天 望眼欲穿 半只腊月一条河与沉默的树 酿造抽泣哽咽的主题 12、玻璃的碎声 玻璃碎了 有雨中梨花落地的 声音 它压过我的座右铭 与友人的靓照 还有妻子的微笑在桌子上 现在一不小心把它打碎了 明晃晃地是我的薪水 老板桌大得像爹娘的打谷场 深夜玻璃的碎声 击伤透明的不可言语的心灵 13、不要污染城里的月光 城市广场的线路大修正逢这月的十五 晚上带着五岁的儿过去 悄悄的伸出手抚摸这城里的月光 走在她的背后沿着广场 躺在商场的变形金刚让儿子懊恼 我对他认真地讲: 不要让你的烦恼污染了月光 这不是我们乡下的田野 更不是你爹的月光 何武东的诗 一首有关爱情的诗 在两座楼房之间 一定有某人停留过、发呆过 一阵风,扬起塑料袋 擦过他的眼球 失落是一种雾 由外向里 他把它裹在身体周围 他把发光的东西 伸过肩膀 分发给路边的两排电杆 那自远处传来的声音 一定含有海洋的咸味 他就仰头,看月亮 然后读一首过目就忘的诗 读过午夜,海潮撤退 身体埋的如此之深 连手都挖不出来 安静 昨天,我从楼下 经过。这里有许多安静 象一只只交叉在 墙皮上的手 那么细心地叠放 好象等待一个人 去呼唤,昨天 我从楼下 经过。其中一只打在 我脸上,一记耳光 我听见了,那声音 想返回 但是身体走的太远 根本来不及照顾那些 眼冒金星的孩子 它们穿着它 一一走出它 下一分钟的湖 楼房拉长了影子 就好象它在内部 睡觉 很快移来 靠近这群人 又很快地 散开 各奔东西 自然事 爬在井口 他使劲往下看 看见自己变了形的脸 一圈一圈地 荡开 他往井里头 扔了块石头 就赶着羊群 匆匆走开 多年后 结了婚的他 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开着手扶拖拉机 给菜地里拉水 在井口 又看见那张 变了形的脸 一圈一圈地 荡开 并且他听见 井底深深的 叹息声 赶在一股风以前 赶在我走进一所房子以前 风刮的很大,从前 这场风吹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吹在他脸上时 他正仰面天空 衣服几乎飘了起来 象一粒孤单的行星 他吹着眼前的水泡 处于个人习惯,吹了一个下午 阴影遮住了半边身子 黄昏时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风也小了许多 我正醒在另一段长长的路上 晃着陌生的手 身体被压扁在坡的暗面 象一个外星人 就好象卧在平面上 不对劲 刮进一阵阴冷的风 然后它腾空 在茫茫夜空中 漏出闪光的牙刷、安全套、口罩 一个人的手和疾病 就好象那些雕造的印记 并不是真的 记性 已经有十五年,我从没 打开过它 一封抽屉里的信 只记得88年夏天县城大街上 阳光火烈 树儿绿的狰狞 那个邮递员小伙子 打开邮包 对我冷不丁的一笑 牙齿雪白 马上就要燃烧起来 事件 他们都蹲在半坡 我也蹲在半坡 天气晴朗 田野里很宁静 也很绿 他们中的一些人 在下面的渠边 忙碌着打捞什么 不一会儿 一个人被捞上来 摊开在沙地上 象一条鱼 我看见两朵云 一个2003年夏天的人 对于整个夏天 轮船接受器往往在热带风暴中失灵 太阳也刚刚沉下水底 他背转头去,面向海滩 他的声音巨大 沿夏天的青草一路滚去 震得房顶上的瓦片直跳 仿佛给死亡留不下一点余地 我把酒杯端起 举得高过星空 遗忘在园子里的锄草机 什么也想不起来 一个过时的大地酋长 一位老人,挪动身体 拼命地去吸时光最后的浓烈的气息 逼我去想晚年的事情 起于黄昏窗台上的一只梨 大院里空荡荡的 连一只鸟叫声也盛不下 我在削一只梨 一块二一斤的大白梨 它的肉色比肤色深 水份大,含糖量少 吃起来丝毫不费劲 我就喜欢这种的 通常,我喜欢先听上一段 老歌,象鸟叫那种的 可是半路出道的录音机 走不动了带子 现在,大院里的光 已经把院门放斜 爬在窗台上的身体 也凉了,一点一点的萎缩 黄昏逐渐移近它 水果刀在盘子里生锈 醒来时我忘了自己从 哪里走回,绕出去 闵云霄的诗 伸手去握一个人的武汉 忙碌将功利的词典填得严严实实。叠满补丁的诗歌 潇然飘至武汉的手心 爱的集合里有两个元素:痛与欢乐。 关于你关于春天,我只剩下这一页单簿的笺子了 一如我单簿的肌体 翩翩升腾至你的明眸又翩翩我降落的心底 2000年8月25日,武汉长江大桥的铁轨固执地 拒绝T88的驻足。统一方便面盒泡熟我的目光和梦 想 你工业的内心被厚实的钢筋混凝土 层层隔阻,像漠视盖过邮戳的邮票般 始终也不乡土一回 “姗姗来迟和匆匆远去的是同一个人。”我 轻轻敲响渲嚣的城市卷帘门,闭上眼睛走 进来看见你晶晶亮透心凉的泪珠。一如 稚嫩的唇瓣依旧害怕闪闪烁烁的阵痛 这是怎样一种善良的残酷?怀揣玫瑰的人 徘徊于玫瑰与玫瑰之间,将一个盛满墨水的酒瓶 彩挂成远天的瀑布 我是一个和梦想一起私奔的过客,我从长江的水面 上走来。 中国地质大学门牌上明艳艳的笑鹰,升腾 脉管里的血液和水银 我的手测量着北京的风风雨雨。却 平息不了自己滚滚的长江 贵阳无法被缩进鞋底带走。雨的流苏 未退,你愿意做一回我吗?键盘上的问号 密密麻麻地射进你的电子邮箱里 泪水清扫着我们的道路 这是一首病态的诗。一如从我失眠的 双眼里流淌出来的泪水。这些 痛苦的大树上稳稳站立的果实 却被摘下来清扫我们的道路 满山都是勤奋的啄木鸟,刨开树皮 又掏空心脏。我们缺钙的骨头 布满海绵,我们玻璃片后面的眼珠 闪烁着青铜的光芒。是谁的双手,将 灵魂的花朵凝成琥珀?是谁的双脚 踩翻了满载丝绸和儒道的船帆? 城市的钢精水泥延绵贫血的大地 登场的玫瑰吞噬纯真的爱情 女人的裙子彩旗般挂在半腰间,一场 骚乱的舞会以后,人- 便脱光了身穿的兽皮。黑夜大声痛哭,手握 假钞的男人冲破了伪造的处女膜 而紧握罚款单的警察们 却迟迟不肯拉开城市的红灯 “苍蝇是上帝派来的一架架战斗机” 人们打不开尘封的古典也打不开 裸露的西方。大脑将思想纷纷埋葬 欲望将火把一一剿灭 闭上妁痛的眼睛,泪水从我们面前的道路 滚滚奔来 现在就剩下一只我了 白云打开的眩目,在我们的 肉体里种植。一只小小的我 被天空挂在大地之上 那束黑毒毒的花朵,就要丈量夜色? 现在就剩下一只我了.小小 的我,开放在小小的山头 大地上的绿色,不打喷嚏 骨髓里的泪水,凝固不动 亲爱的:你的热烈带来冰块 现在就剩下一只小小的我了 “一场现实的雨成就了一次深刻的燃烧 让我在这座城市的背后 成为自己的奴隶之前,先冷却自己 在你的怀里种植一个春天 这种欲念来临已久这种 构置被一年一年的冬天劫持 此时,我不去想象花朵的五颜或六色 也不想去描绘阳光的亮度和温度 我清楚地选择的地方明显 是你的怀里.欢天喜地的疼痛 --是我将要构植的季节 冰雪已悄悄从地上冒出水来 但不是活脱脱的潮水,也不是 幸福欢快的泪水。你发散出来的阳光 118 照耀在我头上。身上。唇上。 如今体外没有似锦繁花,我 紧闭的双眼,隐隐约约看见: 一个黑压压的洞口胀大成 一片宽阔的天空 在你的怀里种植一个春天。是 多么容易的事呵!柔软的小山 和我们纠缠不清并疯狂蠕动 润如酥的小雨在认认真真 清洗我们的天街。亲爱的: 小河已经暴洪了,袭卷我们一春一夜的 疼痛与疲惫。你布谷鸟一声声撕心咧叫后 春天已经在我们的怀里降临 枫叶上的秋天 是否:我是你眼中那个远去的背影 在秋风不蕴不火的浇灌下 与梧桐上散亮的童话 一起撤散阳光值勤的苍老与金黄 一片一片的枫叶刷新 秋日冷冷的双眼 我该选择怎样的方式将自己 储运或收藏?过期不作废的风 不断拍门,我不作答。雨 大声呼喊,也不回应 我一如既往地躺在安安静静的思念里 “我宁愿相信- 世间的冷都是暖的特殊形式 象冰是水的另一种状态” 拆完绣在枫叶上的秋天 我所有的诗歌都被冰雪拍卖 一路的抒情被一路帖上查封的标签 你在走远或回归 没有必要挽留,你的远离 已经预谋很久。没有 必要哭泣,三月的时节 梅雨一直种植我们的大地 灰暗的眉宇 已紧紧琐住这一片的晴朗 怎样从为数不多的零乱中 归纳出你内心隐蔽的真实? 一个人狠狠地挥动斧头 那风就被大片大片劈开 一个人手持布满秋天的喇叭 一枚枚故作潇洒的落叶 轻轻掀开了我们闪闪烁烁的眼帘 沉重的双脚书写着怎样一种火焰? 墨水已熔解白纸上的誓言 你想要到达的草原 含义不仅仅是:宽舒,翠绿 你大大方方的匆匆身影 一笔勾销脸上的疲惫和欢悦 黑白的梦在温馨的三月 居然被你自己悄悄唤醒 黑白的女人手持鲜艳却抛开 一波一波的幸福。纯粹的期望 开放在纯粹的失望和遗憾边缘 在孤单和潮湿之间 在淹没和凸现之间 你的回归与远离 是否将你轻轻唾弃又托起? 这是冬天 风的大手一挥,天天的帽子 被拽得歪歪斜斜.这是冬天, 这是冬天.前面是寒冰,后面 亦是寒冰.我怎么让我决定: 让我的血液凝固在哪一节脉管里? 墨水写在白色的纸上,就凝结成 一些聚集光和热的黑块 吸引我的走近又拒绝我的前行 太阳的脾气大得很,太阳的话 我们却不听.睡在洁白的雪地上 赐予我们温暖的是一副薄薄的眼镜 为我们敞开的门只有一道,而我们 却高举霍霍的屠刀向着我们 卡夫卡小说的线索左右我们的位移 马克.吐温悲剧性的微笑,二氧化炭般 让我们窒息.我的手测量着地球的体温 喋血的伤口,却拒绝雪花的摸抚 诱人疲惫地思念的花朵,绽开短短长长的一春 就凋谢了.思想的琥珀 是一枚酸雨时节长大的僵果 喂养着发育不良的我们.这是冬天, 这是冬天.一只迷恋的歌 容许我们欢唱容许我们倾听 拒绝坐拥,我们怎样去面对 散场后寂寞的抽打? 119 在迷笛 注意我所说的香山,热闹的香山 诗人空夏蜗居的香山 天党离香山有多呀远 我离迷笛就有多近 在玛丽-曼森的音乐里梦见迷笛 在奔跑的少年里接近恐惧 青春是这个样子的疯狂 喷溅的啤酒在天空升起 革命真的可以开始幻觉了 在迷笛,我看见了新的混蛋诞生 在迷笛,歌颂这些甩开疾病的喧嚣 在迷笛,打口时代摆开肉铺 在迷笛,AK47的炸弹可以埋人 喝酒、摇头、冲撞、性、迷幻 一个时代可以缺少的麻将狂欢 一个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年月 在迷笛,忘却一只狗的舌头 “对这些哀怨合争吵,流血的交流 对于音乐的本身,可以善意的热爱 却不能他妈的诅咒” 在西客站 在西客站二楼 17候车室正午象城市的黄昏 等一个混子,他没有到 大屏幕折射出模糊的声音 “我真的没有听见什么” 阿尔的诗 有风的下午 有风的下午 让我目视: 下午有风静静的生长 树梢的高处 从哪里来的痕迹,是光? 琐碎?沿着上山的路 偏向另外的灌木 手中空无的镰刀 砍伐哪些可疑的果实 而就是让我倾心的事物 迷幻、飞起、游泳的鸟 它穿越谁的头顶 我因此成为纯粹的一个一 光在这里发生 有人要来了,从水里 我是其中的一个? 五楼的高处,看到还要高的车灯 喧叫,持续着上升 准备着一个字的说出 停下的却是张口结舌 有个东西出现了,从上往下 楼梯是几节呢: 我看到一张废弃的报纸 隐隐露出寒意 看门人随手关掉走廊的灯 说我是最后一个回去的人 水边(小叙事诗) 行囊堆满过道,把哪些气味塞满鼻子 警察和红帽子的傲慢和偏见,敲打这些陌生的躯体一、奥三日丽娅 震颤了吗,她的手从怀里掏出 少女的媚眼,隐约可见的纸张摞起 这个中年妇女的小声言语 奥非丽娅,一周的独奏吹响了黄昏 情调的嘶哑,双臂张开 我们都喜欢这个姿势吗? “商业的毛孔,欲望的无所不在 我或许是这一个多余的硬币” 雨天、秋天,都适合情人们滑翔 不是吗?你看那片叶子 只想透明、干净、明媚的挂在树上 120 奥非丽娅,当轻柔的抚摸褪色为苍白 街头的斑马线流泄出暧昧的爵士乐 傍晚的光线弥漫在你的脸庞 有些许的时间可以回忆 不必回头瞧见飞鸟的影子 水的波纹已经将莎士比亚深深的眺望-一 瞧啊,他在痛哭 他摔碎了伯牙的琴 他把自己和豹子焚烧 他蓄起长长的头发 “奥非丽娅,你是水边的神 而莎士比亚你不过是支笔 而伯牙,我只想砸烂你的琴” 二、樵夫 四、打柴上山 打柴在山上,听到的琴声比家里CD好 谁会开始,游戏和一根被自己捆住的绳子 他甚至喝到了缝隙里的泉水 打柴在山上,一切出奇的好 豹子是斑斓的,比那只虎还要庞大 下午有很多工作,不只是把火点着 他捡起一块小石头,水里它发光 到现在,“我的脚丫还没有生岀青苔” 想起一只白蚁,还有一个长发男人 打柴,真的一很好,他从嗓子里艰难的发音 一个问题多么的不好回答 有点啊,他恨自己的懦弱 但是到现在为止,他打柴在山上 那个女人前天从面前走过 后来就不见了,那个男人的问题 是和他的柴有关吗,他使劲的问自己 三、伯牙和莎士比亚 这古琴没有传下来 故事却成了书里和嘴巴里动听的叙述 对这个,莎士比亚也没有思想准备 他对着镜子,那条家门口的河 “奥非丽娅,奥非丽娅” 他记得一个午后,她终于不见了 伯牙告诉我,山上是没有柴的 但是有水,有水 他把自己的头发扎成辫子 象非洲的难民,或者鼓手 整天呕吐,伯牙说“子期、子期” 那个樵夫扛着自己远远过来 “我是虎还是豹子,或者啥都不是” 他看见莎士比亚,他看见伯牙 “呵呵,两个东西” 他梦见奥非丽娅,他来到水边 “奥,非丽娅” 他究竟学会了什么词?! 121 柴其实就在山下 他们到山顶野餐 莎士比亚、伯牙和樵夫 还有可爱的奥非丽娅 莎士比亚用手提电脑作诗 伯牙抚琴,弹起键盘 樵夫锻炼自己的腹肌,在跑步机上没命的喘息 打柴上山,山上有泉水 山上没有豹子,奥非丽娅在梳头 一块块白头皮不停的落下 这是她没有用潘婷洗发水的下场 或者关于中秋:这样的东西可以计量 它是9月12日普通的下午 关于自己的正常,你可以说这是一个节日 在办公桌上打盹,在张嘴的掌心留住一个女人简单 的问候 从手机开始,它是闪烁的文字 比如幻觉可以让我们欢乐,让我们说“要” 在这个下午决定抬头,即使时光比我的衰老还要沉 痛 啊,这些发亮的阴影和疾驶的罗马大道 往后也许就是一切:它们飞舞如白色蝴蝶 未曾遇见的蝌蚪文字 有很多时候我闭目说出,却总是一个音节 那就继续高耸或者上升 在秋天你总是涨红着脸 被咬伤的石头滚落天空的低处 被手指记忆的年轮缠绕着一片简单的树叶 那些年代的咒语和风,“我学会爱和哭泣” 也许是该把内心拉展 一个人的路还显得太长 他单独上了高速,后视镜模糊 “我渴饮露水的血,光的黑子 她是月亮,而我究竟是谁? ” 严冬的诗 我预见了死亡 时间场里,我们都是被谋杀者 ——题记 一种谋杀。我将悄无声息的死去 在未开门前,,我开始打电话安排后事 我把凶手的名字,存放在 一个最隐秘的朋友那里。凶手们找不到他 他可以拿着凶手的名字,到公安机关 告发,为我伸冤报仇 摸出仅有的二百元积蓄,留给 妻子,让她买身新衣服欢欢喜喜地离去 跟着我受苦受累多年,咱心中惭愧 谭延桐远在南宁,就不告诉他了 让他安心写作。假如 有一天他知道我死了,那就为 我这个平凡的人,写个不平凡的传吧 手头上那些散乱的诗稿 留给憨厚、实诚的马知遥 让他帮忙汇集成册,献给亲爱的读者 这肯定是个赔钱的活,那就多写点 悼念我的文章,在报纸副刊上发发 混点稿费,贴补贴补吧 从无锡赶回的老了 正好护送我的骨灰回老家 在年迈的父母面前 代我磕上三个响头,多叫几声爹和妈 荣成的薛舟,就不用到济南来送行了 站好岗,好好保卫我们亲爱的祖国 在空闲时,为我奏几声军乐 邰筐和江非,在清明时节 站在沂河岸上,写几首怀念严冬的诗就行了 莒县的人非,我这次是真的回家了 你帮着在家乡的山上,挖个不太大的墓穴 把一世苦痛的我深深埋下 有空就来看看我,念念你写下那些的诗歌 好了,差不多了 开门走到大街上,面对潜藏在生活内部的 凶手;面对每天都新鲜的太阳 在速度像时间一样快的子弹,穿膛而过之前 我决不会举起自己的双手 亲人啊!某一天,严冬被谋杀了 这将是真的,决不是玩笑话 在时间场里,我们无计可施。等我死了之后 请不要悲伤,不要流泪 看,时间只是很平静的漫过、消失 经一路 当我写下它 不得不重新打量、审视这条路 五年了 住到异乡城市的这条路上 我干活、吃饭、做爱、睡觉 对这条路,如同 马路对面洗头房里的妓女 关灯、上床,我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是,穿上衣服,开开门 我们却仅仅是路人 火车站,是经一路最著名的建筑 在这里,孤独的站台 曾留下我泪水的痕迹。在冬天 我送走了谭延桐;而老了 却是在春天离开经一路去了南方 在夏天或者秋天,我将送走的是自己 一次决绝的离去 沿着经一路走 总回遇到一些乞丐、皮条客以及 倒买假发票的中年妇女 炯炯的目光,在寻找各自的猎物 每次走过,他们都对我热情招呼 但我只能在背后惋叹他们的不幸和可怜 甚至把一些硬币放进乞丐的碗里 哦,交代一下 我是骑着三轮车行走在经一路上的 它是我的相依为命的好伙计 承载了我生命中那些诗歌的可能 当三轮车到达经一路116号 我不得不做一下停顿 这个地方已存活到一些人的记忆 和诗歌里。马知遥、张杰、薛舟以及 更多的诗人曾经在这里喝酒、谈诗 用意象的手,抚摩那些从经一路走过的 美女。我就在这里住下了 一住就是五年,我干活、吃饭、做爱、睡觉 憋紧了一口气 在它没被拆除之前,我一切都是正常的 喝点水,给三轮车打打气 继续我的行进 天色暗了,街灯亮起来 看清了路两边那些林立的洗头屋 122 门前依立着同我一样来自乡下的女子 戴上浓妆艳抹的面具 用暧昧的笑,掩藏起生活的无奈和艰辛 因为她们知道,眼泪换不来更多的钱币 经一路 我小心的记叙,害怕有什么遗漏 又害怕有过分的夸张,带来虚假 我必须让它像躺在三轮车上的货物一样 真实、可感,虽然让我沉重 却不能放弃。火车站、经一路116号、货场 三点一线,任我来回穿梭 货场是我的终点,却是货物的出发点 卸下货物,空虚的我只剩下冷汗 经一路 它将继续延伸,总有一天通到纬十二路 而那时,经一路116号将被拆除、消失 我也将和三轮车一同离去 无力把握多年后的事情,关于 目前的经一路,我 只是在那里干活、吃饭、做爱、睡觉 等待下一个朋友的到来,下一个自己的消失 停在唇上的往事 一滴墨汁泼过,嘴唇 上方落满了黑,这不是我的错 对着你红艳的嘴唇 说 感情戏的高潮,从嘴唇开始 一只老猫蜷在屋角,微笑着回忆春天 对了,我忘记交代 这是在寒冷的冬季 过了冬天就是春天,如果 用脚步丈量,也就是一生的距离 每一个脚印,都是一句台词 无形的舞台,我们更多的是重复别人的往事 一只老猫可以陷入春天的回忆 这是幸福。而我们的生命可曾拥有过春天? 让我们掖好过冬的衣襟吧!等候 幸运女神的眷顾 撤掉灯光,撤掉道具 最后,再撤掉舞台 让我们回到清醒的雪野里 ——深呼吸 一目了然 一粒小沙子,窜进我的眼里 在眼球上烙个小坑后,跑掉了 一位不动烟火的天使 用一块洁白的棉纱,蒙住我的左眼 “保护眼睛,就是保护明天”。 兰花般的手,是个隐秘的暗示 走在阳光大道上,用一只右眼 苦思冥想,直至 遭遇了一只蚂蚁的嘲讽与蔑视 我才破译了一粒沙子传送来的神的谕示: 一目了然,透视居住在阴影后面的私秘生活 不安、骚动、性以及暴力,与阳光无关的一切 站在阳光下的街头。所有行人的目光 聚集我被蒙着的左眼,忽视了 思想着的右眼的呼吸 独眼。暧昧的代名词。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我四处观望,寻找 冷傲的天使。当她从我面前掠过 隐入真正的黑夜,我 急忙打开暗藏着的第三只眼,狂追而去 ——天使,天使,我爱你! 11月23日晚上 时间醒着。从发稍、指尖、眼角醒着 它逼迫我张着大口呼吸,打开了 体内所有的道路 让一辆要到瑞典的自行车通过 哪一条是最佳捷径?我 保持沉默。寒风逼近 路上铺满了落叶 而叶子背后暗藏着锋利的钉子,不动声色的危险 没有多余的力量了,只够我捡一枚叶子 放进茶杯,让它寻找记忆中的一芽绿 怀念是一种伤。如同坐在严冬里诉说春天 一样。谁能站在时间之外,躲避了四季的轮回? 下一场大雪吧!雪光终将掩埋所有影子 道路丢失了方向,每位朝拜者将走向 地狱,还是天堂? 从今夜出发。谁将最先抵达黎明,抵达春天? 谁又在时间到达之前最先睡下? 123 致密的窗 我不能呼吸 但我还活着 我听见一个女儿在喊着妈妈 这个世界曾经熟知的声音 被我置若罔闻 我在灯下寻找一个影子 一个人从此没有了摇床 周身是泥泞 烟尘四溢的人世 丧失和得来的 相互比较 在致密的窗下 没有一丝毛孔通向世界 我不再充满好奇 一个物体在它固有的位置 没有人挪动它 它是否会打开自己 那些印象中的食物 发酵的黄昏 一些复制的哀伤 装典一辈子 怎样在歧义中寻找 人和人的关系 剖析 当我成为给予自己的最后一个诡辩 我无从脱身 一副骨架怎样麻醉在门槛里 我仅有一些物质的纸币 维持我的代谢 生活里的阳光被禁入笼子 豆芽正在膨胀 但它没有绿色 我隐身。我开始惧怕开口 说出我的名字 我。每天更换绷带 伤口是多么脆弱 桅星的诗 失眠健忘悲伤综合症 五指笨拙,拢不住时光的流水 远若天边的房屋 在黑幕里塌陷下来 无法遮挡,一次疼痛的呼吸 我寻找意义 一个社会人的需求 地位,荣耀。而我只需要自己 一个人的言语 不粗不雅,正好能让耳朵听见 我开始重视自己 一个人是自己最好的病人和医生 我的脚为我开辟道路 我的眼睛见证这一切 我的心为此悲喜 回忆或期望,印证或失落 一个人带给世界的礼物 仅是一些有限的历史 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么充分的理由 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一小块,一小块悲凉 我们也不能够 挤出更多的眼泪 座位 谁坐在那里? 或者人早已走开 只有空空的椅子本身 我换着一张椅子坐下 许多人像我这样坐着 根本没有人来 只有椅子内部 传岀的腐朽的声音 雨水 烟囱,黑色的烟囱 天空的一条河流 远离的雀群 升起来最后一团风云 124 雨像止不住的泪水 划伤视野 淋漓的记忆的潮 洗净小草的身子 牧牛者 玉米青翠,黄豆长大成人 大路边的露水打湿裤襟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 很美。二十三岁的青春 我怎样捂住大山的眼睛,赤脚走路 我的兄弟,我怎样在成熟的色彩里 迷恋:紫叶菜,芝麻莲 我若是只羊,一定会忘形于草丛 五月的玉米地惊人的美 只是,回头讲话的人不在 我着篮子,岁月的河流从天上的虹端 泄下,一家人在黄昏时燃起炊火 瓦楞上落下最后一滴雨水 太阳从背后来,而我不再转身 转身的时候,稻田里一阵波动 水阵里的稻子,水阵里的蛙 都在渲染着后河的新气象 雨季和夏季同时来了 我们等候过河解渴的牛群 它们一定看见另一个安详的自己 而内心藏着一座大山,不愿吐露 这样河水长流。 我永远都不忘记这样的歌声 “在寻找追求不到的温柔” 也很美,大路潮湿 脚印鲜明异常,我和我的兄弟 赶着牛群走过 故土情愁 小雪花,你飞。 掩盖河的冰硝 马达震痛了天空 雪的山谷苍白 只有举伞的母亲,三哥,达 半里街卷过蝶状的风雪 别后只剩年关的苍茫 巷口里静卧着秸蓬和栅栏 雨滴散步于时空 我的皮肤毗邻于你的温暖。一朵雪白的花碎后 始终有不安的灵魂在游动? 雨滴一簇簇密集的箭羽传来了时空的讯息 大地正容纳流浪归来的后裔。听迅雷不及掩耳 打在石马的铁蹄上,浑然一阵不得不抒发的畅意 从拥挤的喉咙里哭出来,一把金色的小手 撕下一小片日历般的云朵 又有另一片旁观者被风推过来补上 天极在幕布下垂的吊栏里跳着淋漓的舞蹈 我赶不上他点线的脚步,汹涌的爱成为潮水的发源 沿着低处汇集,带着啤酒的泡沫,涮下来泥土的体 温 开始兴奋和澎湃,仿佛夏天她独有的美感 面前的场景开始幽深,叶子泪光莹莹,滚圆的晶珠 洗下来的脂粉被花瓣里的蝶子吸吮 她们的翅膀是两瓣游花的唇吗 雨面临梦境重围的大敌,冲走了那些天亡的树叶 散步于时空,藐视着世间物我两忘的惬意 在虚静的广场恣意蹂蹒你的视野 是顶天立地的柔弱,怀抱起万物之宗 仍是不增一分不减一分地从天上来,到天上去 乘风的云,溅沧海的浪,还不及这忧郁而自在的雨 兵蚁 兵蚁像潮水一般溃散死去 天空阴暗异常 一场雨即将来临 当我路过那些黑压压的蚁群 那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也叫做战争 豌豆 一颗豌豆。在贫瘠的地方 在我的手心 在那场纠葛里 我怎样避开 一颗豌豆秩序里的花 一座山开始甜蜜 三岁时的记忆失传 谁拧住我的小辫子 是风啊。 是风掀开我的伤口 一颗豌豆把我的童年灼伤 125 绳子的诗 一匹大雁从城市上空飞过 梯形的城市多像折断的翅膀 失落了飞翔和歌唱 在粉尘和噪音中 越陷越深 一匹大雁。一滴 振翅的热血。云影和星辰的兄弟 使遍地的楼宇和霓虹苍白如一片枯叶 让我知道从此不必携带任何财产 以梦想为职业 以天空为道路 离群的雁有着更高的目标 孤独的雁拥有整个苍穹 悲怆的啸唳谁能谛听、模仿? 电光、石火、与一场雪崩 就在我们的头顶发生 在一个人的内心造成极大的混乱 这和大雁无关!它只是偶然的 过客。一闪即逝 什么也没带来并且也不带走 一个人将继续他的生活。就像 大雁不会在城市的草坪上降落 一个人不会误认自己是一只大鸟 追逐干净的浮云 在天空中安家 一匹大雁从城市上空飞过 这幻美的旅程可能来自童年的想象 当一匹大雁变成单薄的风筝 被一双稚嫩的手牵着 牵着一个遥控的天空 路途中的城市 旅途中的城市仍是一座世俗中的城市 也有倾轧、矛盾、孤独、寂静 我妄想理清这一切却陷得更深 中分的头发。疯狂的丝绸。飞溅的浪涛 在一种律动中无法静止 抓不住的堤岸是一艘漂移的船 如果我的啸叫是一种制动装置 那就拼命咬紧牙关 拒不发出别人的声音 沐河 没有人能够说出我心中纠集了多少 忧思!如今长成满滩满岸的彤管草 寂寞秋风独夕阳 搁浅的水泥船几张鱼网 吞吐风雨沧桑 一叠又一叠细浪 抚拍跳躅地脚踝心中的涟漪 早已化成僵硬的皱纹 是任何温度也熨不平的感叹 一边是喧哗的城市霓虹 一边是乡村茅屋黯淡的灯火 多少人出生多少人死去 桥梁横跨两岸见证时间的洪流 年年翻涌一如往昔 生活在河东河西 生活在城市乡村 在一个人身上媾递那种撕扯 从未间断 河流细细日夜打磨 彻骨的痛将生存击穿 也许痛即是爱 无崖无际灵魂的漂泊 许楼村 其实她早已背离了语言 许楼村。我出生、成长、我说:爱 却一次次离开。黑色的村庄 永远是不能稀释的浓墨 在血液里越浸越深 年年槐花开开落落 在这片永恒的土地上延续。许楼村 先祖的骨殖将在夜晚的梦境中出现 闪电劈开的头骨成为子孙的房屋 遮风挡雨繁衍生息 126 必须拨开苇丛和庄稼的秸杆 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必须顺从季候风的梳理和雀鸟的提示 才能回答心灵的诘问 为什么我总是越走越远 为什么我总是在泪水中寻找答案 总是在伤口上撒盐 夜晚 在夜晚所有的存在都被不同程度 放大。与生俱来的黑暗使真实的事物 变得虚幻 城市是大舞台 伟人和小丑面孔模糊 在霓虹灯影里同时出现 多少建筑参差成道具 工程师早已酣然入睡 他的梦境显然和生活有很大的距离 陌生的笑像一个白痴 面对插满蜡烛的大蛋糕 那么无知而满足 网上情人挑去虚假的面纱 脂粉装饰的年轮 被暴动的皱纹揭穿 欢场中的男女被乙醇击中 有一千个理由放纵自己 夜是最好的遮蔽 雾像孤魂在街巷里游荡 冰凉的指爪一只胖猫 肯定不能担当警察的职责 流浪汉哼着小曲他清醒的意识 到在黎明降临之前 必须翻检到有用的东西 工作间的回旋 凌晨两点准时爬上五楼 先是左脚然后右脚 机器和数字互相敲击 这有意味的动作 契合阶梯的频律 展开夜色里的阴影 数字的雨啊没有人生 将什么掏空虚掷 往事在空间里震荡 被雨打湿 一个自由落体 在无限地坠落 我说:“灵魂!” 如果还有灵魂:观察记录 一样得重复 与机器的对话 我用沉默对抗喧嚣 别再以聒噪 消解指令 脉冲以指数凸显 秩序是一种妥协 我们仍然是对手 小水珠 启动程序。每分2800转的速度 逼近目标。在普遍的寂静中 漫长的等待和操纵 使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打开历史记录 突然发现一滴 晶莹的水珠在页面上 凝聚着冬日的阳光 融会汗滴、泪液的水珠 寒凉吹不灭 内心的彩虹 汹涌着暗潮的流水线上 那么细小的一滴 可能只是一个幻像 被空洞的眼神捕捉 心旌摇荡 那是一种轻 更多的时候我沉迷于工作 那是一种轻 在工业的平台上 127 不上升不下降 我用自己的方式 平衡矛盾 桂花 桂花不是花 桂花是一个人的名字 原籍山东 有山东人毛燥的性子 一次意外桂花无辜的 损失了几枚叶片 谁知桂花 一片不拔 像一枚鲜辣椒 骤加高温 炸了 桌子一拍: “龟孙子, 姑奶奶不干了!“ 候鸟 看多了候鸟的翅膀 才知道 流水线上没有季节 从珍惜羽毛开始 热爱所有的鸟类 幻想的天空挤满 受伤的族群。被弧光击中的唳叫 在城市里下沉 晦暗的灯火梳理凌乱的羽毛 那些迷茫的眼神 痛苦的呢喃有着 过多的遭际 那些沉思默想屈辱的冷漠 那些粗砺的石块 在人心的黑暗里滚落 我习惯了这黑 我习惯了这黑在窗外扑打 光总在返回、凝聚、扩散 如果记录 曲线、直线上奔突的光 量词的运动 不能虚构 手指在按键上移动 开或停 在一定的时间段 机器的喷吐没有 快乐悲伤 工作间的爱情 二月雨离一场春汛还早 擦过机器的雨 擦着沉郁的心跳 工作间是一种爱情经历 更多的感悟被时间磨损、摧毁 像左手回答右手的追问 在不断的回避中渐渐握紧 流水线 现在我可以短暂地抽身 站在更高的地方回望 月光下的发酵罐陌生的矗立 传说中的工厂传说中的桂花和酒 在岁月的背面弥漫 苍茫的凹陷永远地搁置 而想象到此为止一块玻璃 突然碎裂电机霎时旋转起来 穿工装的男人女人拧紧的螺丝 被秩序推动 抚摩内心的寂静 无始无终的纠缠 那不是一缕烟一束阴影 仅仅是一点触动清凛地 荡漾荡漾 128 辛泊平的诗 散漫的夜晩 散漫的黑夜里 我想做一个规矩的囚徒 习惯墙壁习惯受伤的睡眠 偶尔想想女人和遥远的自由 不再关心虚伪的爱情 一切都会慢慢习惯 深夜里的第一支香烟的声音 惊扰了窗外的合欢树 泪水从折叠的叶子里缓缓流出来 童话的琥珀从此诞生 我罪孽深重 警察都在睡梦中 夜读 这个夜晚我读博尔赫斯读加缪读里尔克 读从未谋面的朋友们的诗章 许多过时的姿态在日光灯下涣散不定 秋风乍起夜晚在落叶的脚步声中显得匆忙 而我原地不动这个读书的夜晚与昨天醉酒的夜 晚没有两样 上帝的石头书写着毁灭血液的箴言 西西弗斯的石头坚韧中透着灼人的忧伤 我习惯用老式的火柴点燃夜晚最后一颗香烟 短暂的摩擦燃起灵魂深处的密林 最美的风景鸟儿在火焰中继续飞翔 白色的墙壁不会有温柔的红狐款款走来 古代书生的脆弱与不幸被时代的消费越拉越长 跳跃的眼睛在太阳下不知所措 盲者心中的老虎颜色金黄 秋天的颜色也就是文字的颜色 “金黄的落叶堆满心间/我已不是青春少年” 让人感动的东西总是那么简单 从迷宫中走到天才短命的窗口 明天也许我也会死去 那么,读书的夜晚就是荒谬的夜晚 深夜的颜色 我还没有见过幸福的天堂 枕边的诗歌是天使留下的翅膀 折叠的夜晚埋藏着无法言说的心事 森林里的童话孩子般通明和忧伤 童年的巴别塔搭在故乡的小河 柳树林水草和岸边雨后的蘑菇 无辜的小鱼和贫穷的沙滩 母亲的眼睛是迷路时耀眼的星光 夜晚的颜色一个永恒的秘密 黑暗不过是夜晚的影子被刻意抻长 一如时间一贯的杰作 欺骗的背后可能刻着善良 我不相信黎明 西西弗永远行进,而巨石仍在滚动着。 ——加缪《西西弗的神话》 美好的事物在记忆与故事中茁壮生长 苦难就在脚下和枕边 白色的墙壁在黑暗里依然白着 黎明时分我感觉到推心的疼 无法言说的秘密石头比疼痛真实 但黎明必然越来越淡 阳光下我对着熟悉的街道微笑 福音书里的人们越走越远 高兴的日子支离破碎 童年在童年时模糊不清 一首诗的诞生 一首诗的诞生是那种疼痛在蔓延 我怀疑亚伯拉罕的忠诚 我羡慕亚伯拉罕的简单 夜晚的火车 深夜到站的火车 载着一节节躁动和不安 种子惊扰了过往村庄沉静的泥土 刻板而冷漠的播种 一座座城市或者一个古老的小镇 罂粟花装饰黑暗中暧昧的窗子 背景比舞台中心意味深长 疲倦的旅客怀抱着冰冷的金属安然睡去 火车碾过的黑夜没有被污染 大雨垂直而下诗章的重量 砸在等在家门的母亲的身上 故乡已伤痕累累 我越来越倾心于冰冷的石头 我越来越倾心于冰冷的石头 山脉巨大的沉默拔地而起 比乡村苍劲比城市荒凉 神秘的死亡在热辣辣的春天之后 一个无法进入的岩洞 一个下午我的大脑密度如石头 上帝的牙齿紧紧咬合 习惯的风停在心灵的车站以远 无需呵护胸口生长出一片热带雨林 大树和藤萝绿得阴森 阳光月光和星光 废弃的风铃天使折断的翅膀 头颅的鲜血染红石头 理性的大厦轰然坍塌 午夜的麦克白 悲剧从来都是人类的作品 书写命运的黑夜鲜血染红的王冠由此诞生 屠宰场进入安详的睡眠 渴望爱情钻戒的人们远没有妓女真诚 历史溺死的婴儿不计其数 石头刻下圣谕也记录死亡 墓地的丰收胜过荒凉的城市 乡村的油菜花在三月泼辣生长 耀眼的黄色让人不知所措 在死亡的边缘发现一切罪恶的凶手 开始祝福所有的人刀刃上的柔软 我知道麦克白已经杀害了睡眠 但是,火焰 但是,火焰,已经成为城市可怕的梦魇 冬天的夜晚火焰被禁锢在庞大的锅炉 透支的喷薄一点点刺激城市瘫痪的神经 或许在乡村火焰还有裸露热烈的肉体 在等待流血的大地上照亮 嵌入泥土深处残断的犁片 没有羞涩的赤裸狰狞而又慈悲的眼睛 注视着沉重而缓慢的贫穷 一个无法呈转的请求火焰掉头而去 那是中世纪的古堡密不透风的石墙 火焰见证的是诗篇艺术的沙龙 由那些慵懒的女人点燃 钢琴 血红的酒 漫无边际的交谈火焰也于是优雅和高贵 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曾经奴隶的火焰 秋夜坟地上的磷火我曾经赤脚踩过 大雨无法熄灭的恐惧和喜悦 在多年以后的某个风雨之夜汩汩涌出 粗糙的肉搏的韵脚 再一次打动挥霍黑暗的青春 但是 火焰 已成为脚底无形的疤痕 但是,水 但是,水已被规矩得如此优雅 霓虹灯下的喷泉喷出七彩 重复的夜晚重复同样廉价的眩晕 另一部分水参与人们基本的生活 但是,水 曾经有过没有方向的自由 向下的恣肆完成水原始的尊严 那的确是在遥远的古代 秋天早晨的兼葭蘸上水就摇曳一段凌空的爱情 两道自西而东的魂魄一路喷薄 洗过屈子的长铁博带润过谪仙的生花之笔 刺痛过历史的诗章在岸边茁壮生长 而那大水依然四下流去 水做的女儿们款款而来披巫山灵秀 把刀光剑影轻轻浸在水里 心灵的秘密从涟漪中扩散不已 有多少多情的故事靠水而居如镜的水呵 也有绿成翡翠的水那是水自然的死亡 但是我曾经的水在阳光下迅速蒸发 又迅速从天而降 卷七 80年代 130 131 王德伟的诗 来访 房间凌乱,床更凌乱 让人想起那些凌乱的日子 酒杯里的欲望喝下 就忘记了曾拥有的 爱情。真是醉成鬼了 乞丐,仅仅是个乞丐 常常在上下班的路上看到 常常在外出游玩的景点瞥见 有零钱就给 没有零钱就匆匆走过 装做看到只乞食的半死狗 不怕它跳起来要你 再也不能这样了 在门被敲响之前 我必须装的像个人 第一首爱情诗 我爱上了她 无题 狮子围上来 狼群围上来 老虎围上来 豹子围上来 这段爱情浪漫 而又巧合,那是在 初春的一个夜晚 如果不是今晚要陪她 看电影《傲慢与偏见》 这首诗会很长 很长 乞丐,仅仅是个乞丐 四面楚歌 我已无路可逃 生吃了我吧 肉还新鲜煮了变味 烤了不卫生会闹肚子 最后时刻要装个英雄 狮子嚷了起来 就剩这么一人了 留着吧 在山师门口,在大观圆 在泉城广场,在大明湖 他们手攒把毛票或是 端个破碗 要把自尊低下,把人格 丢弃,还要衣衫褴褛 蓬头垢面 在大街上 我站着 考虑两个句子 ”生活就是为了明天不同于今天〃 ”生活就是为了明天比今天更好" 哪个更好呢 乞丐,仅仅是个乞丐 向打扮入时的人乞讨 向满身稚气的学生乞讨 一个人施舍一毛 一块钱是十毛 十次的弯腰陪哭脸 仅仅是一块钱五个馒头(贵些的馒头 一块钱三个) 仅仅是一顿不象样的午饭 勉强充饥的午饭 一个漂亮的姑娘 走过来靠在我身上 若无其事打开报纸 等待晚点的18路公车 要忘记 要忘记12月2日的下午及晚上 要忘记那个卖大个馄沌的小餐馆 要忘记寒冷的冬天会冻伤人的双手 要忘记戴好手套和围巾以抵御寒冷 要忘记身旁正播放音乐的音乐盒 要忘记煮熟的嫩玉米和热烘烘的烤地瓜 要忘记的 要忘记的还有很多 可我为什么要忘记 为什么要忘记的 都与一个女孩有关 这到底是忘记 还是回忆 这个夏天 租住在12平米的小屋 水龙头一会儿停水 一会儿流水 这局促的生活,这肮脏的脸皮 让人想起被长期监禁的罪犯 那不断忏悔的人生 给蚊子的诗 每晚都来陪我 还要唱歌吻我 作为回报 我写过两首有关你的诗 我们的交情不只一年两年了 这个夏天过后 你又会离开一段时间 而我还要在这个破屋里 继续写诗 有车驶过 玻璃哗哗的抖动 如我战战兢兢的生活 在外地飘了三年 还这么陌生一点风吹草动 都会让我 半夜突然坐起 今天是个好日子 蓝天,蓝色的天空 白云,白色的云朵 阳光,太阳(一棵恒星)的光辉 遍布世界。仰头眯眼 迎着太阳向前走 白晃晃,暖洋洋 一句老话从天而降 今天是个好日子 132 133 兰逸尘的诗 在街上 这条街不长,这是平民的巷道 我每天都从这里走过 看阳光裹住的人群,偶尔. 有小孩子嬉笑着跑过 日子如同平静的水面 石子缓慢移动,藏着更远的忧伤 多想转身就望见你 我冰冷的手指有人握住 我们一起在街上,走走停停 说平常故事 一个人 我像蚕一样躺在草叶上 不停地编织一个人,他同很多词汇有关: 眼泪、行走、思念,以及一个人的夜晚 我触摸过爱情,当他像孩子 一样蜷在我怀里的时候 我吻他的额头,在黑夜的边缘 搂紧隐秘的幸福 天亮了我就不停地按手机 看时间缓慢塌陷,秋凉 这个人在瞬间定格了这座城市 扔下我,寻找竖琴 亲爱,我还没有学会用文字 识别你,你就匆匆离去 宝贝 宝贝,你是否像我一样 掐一把阳光就上路 挺着背脊看风吹过任何方向 你在阴影里,芬芳不绝 宝贝,我多想用一生勾勒一道门 把你钉在那里,吻你透明的唇 我们掏空彼此,种植火焰 种植朴素的字词 宝贝,我攒了多久才叫出口 叫醒许多热烈,我像小兽一样咬你 咬你的呼吸咬你的心跳咬你的疼 恨你将眼泪长施于我 闭着眼睛,恨你 怕睁开,露珠一瓣一瓣散落 照片 它能给我什么? 不断地被梦话提醒,你睡在 一枝百合旁,终究是常态的风景 粉红的女儿淡黄的妻 我看人世炎凉,一把伞就迷了方向 四寸、五寸,无论怎样放大 都是斜着摇晃,都是抒情 我剪了自己,倒挂 那些傻里傻气的梔子花也不说话 看我,在模糊中篡改命运 作为照片,它荒芜了等候 而你,让我手指微搐 小气 我没说话,我别过脸 吞了湿漉漉的字词 所有的房子都是明亮的 只有我的身体蓄满了黑暗 我那样小气,背地里剪头发 一根根掉眼泪,掉蓝色的痛楚 我喝药,握剪刀,拆了北风 唯独,收藏不了你 你逗弄花朵,光线流利。对面的 姑娘,心脏薄得无法负荷 我哽着呼吸,声音幵始消瘦 不想看你,你唇上没有我的倒影 你说我那样小气,我听见一声 爆裂,从此用胸口积攒的水 冲泡自己 春天的省略 1、 天鹅飞起来了,曲子却凄凉在那里 它在夜晚尤其嚣张,带着刀光滚过湖面 我排列着一切可以进行的词汇 来想你,然后跌碎几颗露珠 伪装一下不太坚强的心脏 关了灯,闭不上眼睛 你是我,失眠的片段 2、 我在你每一次讲故事的时候都要偏头侧目 把自己放逐着上升降落,直直跌进冰冷的湖里 你沉默,我窒息。一瓣儿桔,一片儿心 亲爱的,你知道我的竹签上 沾满了多少金黄色? 我用积木搭起的城楼 在你的叹息声中轰然倒塌 3、 “我想要的,不过是能并排 和你站在一起",这台词一定要 这样说,一定要让我 麻痹之后再不醒来 有个女子,蓝衫蓝裙 在三月的春天里烂醉如泥 她说我羡慕,他指尖上的烟 以及,他喝水的玻璃杯子 这个春天终于可以圆满 一支笔戳断了抒情的字句 成全了结局 我的身影从此单薄着萧索 天涯的出口,在脚印把往事 一步步踩平的地方 我是个虔诚的孩子 希望可以瘦弱的支撑 在圣地,等待一只温柔的手 抚摸我光洁的额头 5、 春光明媚草舞莺飞大红衣裳大花袄 有个女子,青衣若蝶,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蜷缩着沉默,眼含秋水,唇带血痕 一朵朵梅花,此第绽开 已经过了梨花带雨的季节 她只是个被人疼爱之后 又遗忘的角色 三月里,人们记得春色,忘了海水 6、 我在人们放飞希望的时候 为自己作传 手指冰冷眼窝干涩 在反复的捶打中依旧麻木 我喜欢对着墙睡,漆黑一团 一整夜一整夜,我不困 天聋地哑,我为自己定做词汇 我是它的模特,木偶人木偶人 一个女孩,她23岁 135 134 一 献给父亲 我相信时间 ■就象相信父亲那样 用他酥松的脊梁 支撑我的信仰 时间证明时间 信仰证明信仰 我证明我自己 在安静中等待 一只老鼠迅速穿过街道 风暴来临 和时间赛跑 风 和自己赛跑 父亲在我面前跌倒 巨树跌倒 苍老在地 信仰在红土地上爬行 满布千疮百孔 继续流出鲜血和五谷 我们如同兄弟般 父亲举起杯来 把岁月吞没 把厄运吞没 把异乡吞没 路途 有恸哭的声音,来自阳光 看到了鸽群飞过,蓝色羽毛 是孩子飘落,雨点般的 美丽死亡 张铁弓的诗 哀悼的颜色,黑色沼泽 缠绕着梦幻,收藏茁壮玉米 上苍的赐予 我们微笑着进食消化和排泄 欲望疯长着,象孩子般疯长 光速接近暮年 接近死亡 死亡唱着死亡之歌走来 朝圣一般,踌躇。 飞蚂蚁 凌晨零点 雨后 这是属于它们的时间 它们无数只无数次飞过 有一只因我的手简单地永久失去了翅膀 我毫不费力地剥夺了它的飞行权 其实我已经困得不可开交 属于它的领空 我如何破坏都无法得到 在我困顿的时候 我夜看见了还有许多东西从时间里飞过 雨落下 这个城市那么温暖和宁静轻轻的 我们这样慢慢走着在落满黄叶的路上 我们无法闪躲前方和季节 没有伞 雨落下你说是心落下了 你不再哭泣拥抱不需要什么 你的心落下了 现在是秋天一直是 我暂时不会走 136 成健的诗 秋天的感动 看你 象是无常,象要沉没 象水流过沙漠 月圆了钟楼里的牧师 穿起长衣,抱着圣经 瞻仰天际 萤火虫飞过主的神像 点点星光 昙花 水过无痕 3海岭热絹 嗅不到你曾说过的 遗憾 还来不及为你送上 昙花在今夜就会盛开 雪飘过 屋檐下的爵士开始低头 埋葬勋章背起行囊 低下眸 飘在云端的少女 泛起酒窝藏着泪水 迎着风 站在悬崖上的牛仔 弹起吉他 唱着他的爱情 匆忙的你 吹灭我点起的蜡烛 错过了昙花在夜里 悄然的怒放 看着掌心中的往事 象是无常,象要沉没 象水流过沙漠 我觉得很困 也许是凋零后的疲倦 看着杯子从手里滑下去 玻璃和水珠溅起的回忆 让太阳照耀得刺眼 137 于是我看不清世界 闭上眼睛 任热情的谎言在脑中 天花乱坠 现在我喝得烂醉 象晒干的鱼 张着干瘪的嘴 呼吸 放荡的生涯需要许多瞬间 莫名的感动 也许是压抑的生命突然间绽放 咖啡,啤酒 烟草或是兰色的忧郁 他们不是生活的全部 一路上匆忙的张望 忘记了放慢脚步来发现那收获的阳光 应该是秋天 那收获的季节 是的,就是在这个阳光的秋天 你站在橘黄的天空和田野中 感动,从瞳孔开始向全身蔓延 象烧红天际的花火 伴舞着归家的蝴蝶 每根羽毛飘过平静的大海 你把所有的纠缠和挣扎 丢在云间 化作一缕淡淡的希望 我就这样倦倦地躺在那里 望着枫叶里透过的太阳 我回首 看见拥着我的你的笑 变得狰狞和麻木 你的眸 刺穿我的手指 象钢针般扎在我的心脏不能跳动 痛 伴随着血液的流动 从指间挣扎在发梢 而你的眸 依然象花儿般那样绽放 心情 沉淀每一个感动的瞬间 它荡漾着 我回首 还是看见你的眸 恋,还是痛 痛,还是恋 从你眸子里挖掘出来的 寒冷,孤独 还有脆弱 枫 张开臂膀想拥抱来年的春天 风 吹落的激情化作雪 从埋葬开始生长 在埋葬中重新死亡 枫微笑着开始歌唱 他试图用愤怒抚平创伤 他要用瞬间迸发的激情点燃理想 轻轻的告诉世界 他读懂了 无所谓什么坚强和伤悲 风,慢慢变得柔和清爽 天空中洒满了天使的羽毛 成健,男,1983年生于云南续雄, 爱好?•泛,尤喜诗歌。现就接于云南 师范大学艺术学院广告设计糸。 意外 一只黑色的蝴蝶 于午夜的某个钟点朝我的窗子飞来。 它纤弱,如风中残叶 然而美丽异常。 一对洁白的翅膀晶莹似月下的贝壳 后来它慢慢向我这边靠拢来 匍匐在结露水的玻璃上 小腹因急剧喘息而不断抖动 我则凝住呼吸,悄然起身 想将它取下把美永葆于书页之间 但是当我一只肥大的手 刚离开身体,另一只手 却无意中碰碎了桌角的花瓶 老九叔 我的老九叔,这个每逢阴天 就患风湿病的老家伙,一进秋天 又患上可怕的怀旧症。 瞧瞧,正朽木般斜靠在门板上 晒太阳、翻家谱、流口水 象门楣上的一颗锈钉子 歪着嘴,牙齿好似霉变的玉米粒 空气从牙缝穿过 如蛇过石堆,丝丝作响 久治不愈的老牙疾准又犯了! 他的痛苦是无可救药的 这时,总有许多迷失方向 的鸟,打头顶飞,拉屎。 八零的诗 鸟屎便搀杂着树叶梅雨一般 簌簌飘落趁一首短诗的工夫 在主人公的老花镜上留下他早年的胎记 乡村记忆 如今一切视觉的 盛宴,都归于渺茫的想象。 在故乡。那片香得 令人两手空空的油菜花啊 我胃部黑沉沉的饥饿 曾迫使四月的乡村,彻夜难眠 渺小的幸福巨大的爱情 在记忆的末梢上 我的世代为农的亲人们 缩着脖子钻进农业至今未曾突围 哦!归于渺茫的记忆啊 在黄昏的玉米地里 一位北方老女人的衣领上 落满了潮湿的花粉 蜜蜂如今却不围绕她飞 冬天 世界是位暮年的老人 臃肿、多病 需要一场雪制造的药棉 擦洗身体 好使患处 重新长出新鲜的花朵 王彦明的诗 见水水的诗 孤独 火以及欲望 瞬间被激活伸向 四面八方吞噬 又一个不眠的睡眠 咂吧咂吧嘴 身边并没有一点光亮 杏花 春天小院里开满粉嘟嘟的杏花 绿叶被夜雨擦的贼亮 我四下张望总是感觉 许多年以前的故事里还缺少着什么 黑暗中 黑暗中几十张嘴巴堆积 喘着粗气,诡秘而且怪异 偶尔一声咳嗽 夜鸟拍打翅膀,星星坠落 谁在呱呱而叫 就在这个时候月亮 打开夜的内脏 一辆汽车从我的窗口驰过 白色的车身亮光一闪 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目光定格在那里 村庄和田野昏黄和翠绿 守着属于它们的位置 只是感觉 一辆汽车从我的窗口驰过 阳光十月的幻想 这个地方太阳贫血乳白色世界浑浊 走进十月阳光一种幻想 冰冷 目力所及的山和高原河流和森林虚席以待 阳光这道大餐没有生火只有 来年才能有幸品尝幻想和阳光 在十月只能被逐层剥落 婆婆丁 婆婆丁从春天的牙缝中挤出 恬淡。无语。有风吹过 绿色翩然起舞 歉收。泪水蓄积。饥饿的年月 婆婆丁。婆婆丁 我瘦弱的婆婆丁。我苦涩的婆婆丁 遇到了一双更为苦涩的手 以及一只储满了泥土的胃 黑夜 迷失于黑夜 我也就成了黑夜的一部分 跟着黑夜游行跟着黑夜唱歌 跟着黑夜迷失别人 让别的人和我一样成为黑夜 直到我们把黑夜全部占领 脸 时间渗出汗水,门打开 一张娃娃的脸一闪而过 大步上前,我看到了墙壁上 挂着的自己 写给我天亡的恋人 我不知道这场雨下了多久 只记得你走的时候就在下 正如两年前你驾临的那个傍晚 一顶粉红色的伞下藏着 一张粉嫩的笑脸 我知道这样的结果使你如愿以偿 “在我的开始 将是我的结束” 可是在你的结束 不是另一个人的开始 我不知道这场雨还要下多久 下就下吧 你总喜欢在雨天撑把伞 就让雨水去滋润你的心田 让伞充当聚集他们的容器 我还记得你说过 粉红色是警戒色 而前不久的那个下午 那个奥迪司机的眼睛 却被酒精糊住了 还是让这场雨一直下吧 因为只有在雨天 那顶粉红色的伞才会跳动 然后一头撞进一家饰品店 1/2无能 能喝得下酒 却品不出酒香 能吐出烟圈 却吐不出肺部的淤血 能用双腿走路 却一直走弯路 能用双眼看世界 却始终看不破红尘 能用大脑构思 却弄不明白自己是什么 能用右手写字 却体会不到创作 能吃得下水果 却尝不出新鲜 能认识文字 却搞不懂意思 能听见响声 却听不出音乐 能开车狂飙 却总落后于时间 能点燃火把 却点燃不了心头的愤怒 能跟女人上床 ,却找不到爱情的方向 能够攀登高峰 却不能攀龙附凤 能翻开字典 却查不出“道德” 一词 能上街购物 却拉动不了经济增长 能张开五指 却摸不到心在哪里 眼睛的收容所 黑客自命不凡的眼睛 红客抱打不平的眼睛 股民七上八下的眼睛 聊天室里孤独无助的眼睛 棋牌室里悠闲自得的眼睛 CS战场上杀气腾腾的眼睛 江湖论坛上争风吃醋的眼睛 浏览黄色网站的色迷迷的眼睛 半夜三更寻找一夜情的眼睛 所有这些眼睛 没有一个能逃出互联网的网眼 作品08号 当夜色像床单一样 平铺在大地上 当你像床单一样 平铺在床单上 当我像床单一样 平铺在你身上 当疲惫像床单一样 平铺在床上 当月色像床单一样 平铺在夜色上 当欲望像床单一样 平铺在血管里 此时 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推理 你打碎的衣柜上的那块玻璃 已被我重新换了一块 收旧家具的的老头说 换了玻璃可能会卖个好价钱 按找这个逻辑 如果你做个处女膜修补手术 也许会嫁个如意郎君 贾梦华的诗 感受 一根尖利的针 刺入我们不留痕迹 像一只狗 被一大块骨头砸伤 一边舔着自己的伤口 一边啃着那块骨头 2002、 3 我看到的世界 生锈的风在舞动 树的思想 颤抖在风中 大地上的钟声 震破了水面上的薄冰 我看到的世界 是一个婴儿 在风和钟之间 搓着泥巴 阳光的山岗上 一条蛇在窗外蜕皮 我的一点思想 从旧蛹里慢慢地爬出 在黎明时分站了起来 在阳光下的山岗上开始奔跑 太阳一直都在天空挂着 我一直都在奔跑 我希望一直都能这样 我习惯整理风 一丝柔柔的微风 风举起镰刀割草的声音 大风在奔跑中呼啸 风刮过我时 我必须把自己绑在风上 我习惯整理各种各样的风 并让他们吹醒不同的山丘 在阳光下叮叮噹噹地作响 前方 地平线枕在一节孤枝上 阳光有时温暖我们 有时刺痛我们 像风一样 无论怎么样 我们必须看着前方 也许前方什么也没有 但我们一定要看着前方 黑色瞬间 在深渊中行走的时间 导演着熟悉的事物 某个瞬间 被日光涂黑 一场场厮杀 一次次拾起小小的灯盏 那个黑色的瞬间 亮如白昼 在月亮的光芒上 感觉怀孕 雪中的麦田开满了鲜艳的花朵 就在那个瞬间 夜空崩裂 语言出世了 黑色的空气膨胀 喊声震碎时钟 有人被窗框镶住 在一棵树前一直说讲 你不会听到 打着哈欠 期待着另一个故事的结局 卷八 t 锡 新诗界革命:缓慢上升的历史制高点 谯达摩 一、从《新青年》到《现代》 . 1915年9月15日,由陈独秀主编的《青年杂志》(自第二卷起改名为《新青年》)在上海创刊。1917 年初,陈独秀被聘为北京大学教授,《新青年》编辑部也由上海迁往北京。一般历史教科书以及与此相 关的学术著作总是将《新青年》杂志(或《青年杂志》)作为新文化运动的开始。这种历史观似乎有问 题,因为它未能明确近代资产阶级新文化运动的发端。如果以1915年为新文化运动的发端,则难以解 释20世纪初年中国文化的演进状况,而且难免陷于倒置逻辑的混乱。通观历史,新的阶级进行革命之前, 传统的旧文化通常裂变,并派生出服膺于新阶级的新的文化运动。按照历史自身的逻辑,中国资产阶级 的新文化运动,理当肇始于辛亥革命之前。近代伊始,随着欧风美雨、西学东渐,传统的中国旧文化面 临着前所未有的严重挑战。在冲突中,旧文化危机日深,逐步衰变,也就渐次造就了新文化酝酿和发展 的机缘。 20世纪初年的这场新文化运动是通过新学与旧学、西学与中学的斗争表现出来的,实质是近代资本 主义的经济和政治在观念形态上的反映。运动带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围绕着“救亡图存”的主题展开, 其基本内容是提倡资产阶级民主政治,反对封建君主专制政治;提倡科学技术兴国,反对迷信教条误国; 提倡以新文学开启民智,反对旧文学闭塞风气。1901年《国民报》上刊登了一篇题为《说国民》的文章, 这篇文章是较早讨伐君主专制的重要篇章;同年《时论选集》第一卷下册重刊的《论白话为维新之本》 一文,堪称是为白话文鸣锣清道的代表作。1903年创刊的《中国白话报》,再三强调了白话办报的可行 性和实用性。而提倡科学,在某种意义上说,是通过义和团运动强化出来的经验教训。义和团手中原始 的大刀长矛毕竟敌不住八国联军靠近代科技锻造出来的机枪大炮。失败和挫折,使中国人民对科学有了 进一步的认识,正如孙中山所说:“中国一般有思想的人”“从那次义和团失败以后”,都确信“物质 科学要学外国”。在这一点上,新文化运动的参加者具有共识,而且,几乎都从深层看到兴学育人是追 求科学的根本门径。于是,他们热情地介绍科学,积极创建各级各类学堂。总之,在《新青年》创刊之 前,新文化运动就已经开始了。当然,要确切指出这场运动的时间上限是困难的,但根据其发展大势, 仍可釆取模糊科学将新文化运动的时间上限定为新世纪开端的1900年。 之所以在这里重新考察新文化运动的时间上限,是因为我们觉得与其将《新青年》杂志的创刊时间 作为新文化运动的开端,还不如说《新青年》杂志是中国新诗的策源地更准确一些。由于本文主要是阐 释与中国新诗有关的里程碑式的刊物,如《新青年》、《现代》、《今天》和《新诗界》,所以我们认 为有必要首先廓清新文化运动的时间上限,从而将《新青年》杂志的创刊看成是推动和巩固新文化运动 的强大阵地。与此相似,“新诗界革命”的时间上限也并非《新诗界》的创刊时间(即2001年5月), 而是从2002年6月16日在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召开《新诗界》第二卷新闻发布会时算起。 《新青年》杂志是最早发表中国新诗的刊物,对中国新诗的诞生同时起着母体和催生的作用。胡适 于1917年2月在《新青年》第2卷第6号上率先发表了《白话诗八首》,不久又在《新青年》上发表 四首“白话词”作为其创作“白话诗”的另一种尝试。1918年1月,胡适、沈尹默、刘半农等三位诗人 在《新青年》上发表了九首白话诗。随后,鲁迅、刘半农、沈尹默、陈独秀、李大钊等人都相继发表新 145 144 诗。虽然《新青年》不是纯粹的诗歌刊物,但它开辟有白话新诗园地,从1917年2月的第2卷第6号到 1919年5月的第5卷第5号,共刊登新诗83首,还翻译外国名诗30多篇。 继《新青年》之后,《新潮》、《每周评论》等刊物也发表新诗。1920年,周作人、郑振铎等人在 北京开始组织酝酿文学研究会,翌年1月4日在北京中山公园来今雨轩召开了大会。文学研究会反对“将 文艺当作高兴时的游戏或失意时的消遣",认为文学是"人生的镜子",是继《新青年》之后,进一步 揭起现实主义旗帜的文学团体。 1922年]月,由叶圣陶、刘延陵、朱自清等创办的《诗》月刊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个诗刊。它 标志了从五四以来的新诗,终于以勇敢姿态宣告了自己独立的存在。它开宗明义向社会声称这是新诗:向 人们说话”的阵地,并义正词严地宣判了旧诗的死刑,以大无畏精神勇敢地向复古主义者挑战。《诗》 为月刊,每卷五期,每期63页,于1922年1月出版时,用的是“中国新诗社”名义,其实,并没有这 个组织。朱自清、叶圣陶、俞平伯和刘延陵等都是文学研究会成员,他们经过商量后,遂于第一卷第四 号上发表声明,"将本刊作为文学研究会定期出版物之一”,并于下一期刊物上,标出“文学研究会定 期刊物之_,,的字样。刊物由叶圣陶、刘延陵具体编辑,刘延陵“最热心”,“费的心思和工夫最多”。 朱自清也花了不少力气,他常和远在北京的俞平伯通信,讨论新诗创作问题。《诗》月刊主要以创作为 主,奉行的是文学研究会“为人生”的宗旨,比较广泛地暴露了军阀统治的黑暗,反映人民的苦难,诉 说知识分子的苦闷。除此以外,《诗》月刊对当时诗坛的另一贡献是对小诗的倡导和讨论。总之,《诗》 月刊由于坚持自己的办刊理念,并坚守自己良好的品质,所以得到了许多作家的支持,沈雁冰、胡适、 周作人、郑振铎、徐玉诺、王统照等都为它写过稿。《诗》月刊共出了两卷七期,至1923年5月停刊。 1928年3月由徐志摩、闻一多、胡适等在上海创办的《新月》月刊是“新月社”同仁的主要阵地。新月 社1923年成立于北京,前期虽然以聚餐会、俱乐部的形式存在过,但并无明确、严格的组织形式,实 际上是围绕着《现代评论》周刊(1924年12月至1928年12月)、徐志摩接编后的《晨报》副刊(1925 年10月由徐志摩接编、1928年6月停刊)和《新月》月刊而形成的一个知识分子派别,成员多是从欧 美回国的具有自由主义思想和改良主义思想的留学生。新月社以1927年其成员多数南下上海为界可分 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新月社成员主要有胡适、徐志摩、闻一多、陈源、朱湘、饶孟侃、陈梦家、凌叔 华、余上沅、丁西林、林徽音等。因为陈源等曾以《现代评论》为阵地与鲁迅等“语丝派”成员进行过 较长时间的论战,所以他们又有“现代评论派”之称。在文学主张上,《新月》月刊具有偏重形式美的 古典主义倾向,而围绕《新月》月刊的诗人们在新文学发展史上最主要的贡献是对新格律诗的提倡和实 验。《新月》月刊于1933年6月停刊,历时5年多。 1932年5月,由施蛰存、杜衡主编的《现代》杂志在上海创刊,该刊是“现代诗派”的重要阵地, 应该说,“现代诗派”得名于《现代》杂志。这个刊物对中国新诗艺术产生过深远的影响。围绕《现代》 杂志发表诗作的诗人们大都倾向于象征派诗风,在形式上突破了 “新月诗派”的“三美”(音乐美、绘 画美和建筑美)戒律。因此,“现代诗派”的出现自有其历史渊源,正如艾青在《中国新诗六十年》一 文中所说:“新月派与象征派演变成为现代派。”由此观之,《现代》杂志在中国新诗史上确实可以说 是一本集大成的刊物,从诗学的革命性角度来看具有本文所说的里程碑意义。在《现代》杂志创刊之后, 卞之琳在北京编辑《水星》(1934),戴望舒主编《现代诗风》(1935),到了 1936年,由戴望舒、卞. 之琳、梁宗岱、冯至等主编的《新诗》杂志,把“现代派”的诗潮推向高峰。伴随着这一高峰的是1936 年至1937年大量新诗杂志的问世,如上海的《新诗》和《诗屋》,广东的《诗叶》和《诗之页》,苏州 的《诗志》,北京的《小雅》,南京的《诗帆》等,相继刊行。需要补充的是,在抗战中期岀现的具有 较大影响的诗歌流派“七月诗派”,以《七月》、《希望》、《诗创作》、《诗垦地》、《呼吸》和《泥 146 土》等杂志为主要阵地,以重庆、成都两地为主要活动中心。“七月诗派”在中国文学史上是一个非常 重要的诗歌流派,所以与之相关的上述刊物均值得一提。该诗派的主要诗人有阿珑、彭燕郊、牛汉、绿 原、曾卓、罗洛、鲁藜等。 另外,1953年2月由纪弦(纪弦曾为戴望舒主持的《新诗》杂志的同仁之一)创办的《现代诗》杂 志、1954年10月由洛夫、张默、痛弦等创办的《创世纪》诗刊、1957年夏天由覃子豪编辑的《蓝星诗 选》季刊和余光中、夏菁、吴望尧、罗门、蓉子等轮流主编的《蓝星诗页》月刊等,均对中国新诗的历 史进程产生过广泛而深远的影响。 二、从《今天》到《新诗界》 1978年12月,由北岛、芒克等创办的重要民刊《今天》(北岛主编)在北京创刊。《今天》的主要 撰稿者有北岛、杨炼、江河、顾城、舒婷、芒克、食指、严力等。一般说来,《今天》几乎就是一本同 仁刊物,因此在突出上述诗人创作业绩的同时,其狭隘性和局限性也集中暴露了出来。换言之,《今天》 的相对缺乏包容性和开放性,决定了它在“第三代”诗歌运动的冲击下,很快就被边缘化并正在逐渐淡 岀当下诗人们的阅读视野。二十二年以后,由李青松、陈旭光、谭五昌、谯达摩等创办的大型诗歌与诗 学丛刊《新诗界》(李青松主编)于2001年5月在北京创刊,迄今已岀版四期。与《今天》不同,《新 诗界》绝非一本同仁刊物,恰恰相反,它向所有老中青诗人完全敞开。也许正是由于《新诗界》具有如 此的胸襟和气度,所以《新诗界》能在短短的三年一跃而雄踞于中国诗坛。 与《新诗界》不同的是,《今天》并非单纯的诗歌刊物,除诗歌和诗歌评论外,还登载小说等。《今 天》的文学主张在其创刊号的《致读者》(执笔者为北岛)一文中有所说明,即“四五运动标志着一个 新时代的开始,这一时代必将确立每个人生存的意义,并进一步加深人们对自由精神的理解;我们文明 古国的现代更新,也必将重新确立中华民族在世界民族中的地位,我们的文学艺术,则必须反映出这一 深刻的本质来。”“今天,当人们重新抬起眼睛的时候,不再仅仅用一种纵的眼光停留在几千年的文化 遗产上,而开始用一种横的眼光来环视周围的地平线了。”“我们的今天,植根于过去古老的沃土里, 植根于为之而生,为之而死的信念中。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尚且遥远,对于我们这代人来讲,今天, 只有今天!” 作为一本纯粹的诗歌与诗学刊物,《新诗界》的文学主张在其第二卷《〈新诗界〉的主张和向度》 (执笔者为李青松)一文中则有更加详尽的阐释,即(1)我们主张诗人应该关注现实反映时代——反 对一切毫无感觉和韵味的无病呻吟、空洞无物之作;(2)我们主张诗歌应该表达诗人内心真实的感情和 感悟——反对一切玩弄语言、技巧和概念的游戏之作;(3 )我们主张诗人应该诗品与人品高度统-- 反对一切没有社会良知和健全人格的披着诗人外衣的据客;(4)我们主张诗评家应该有批评准则和学术 道德——反对一切无原则的“友情演出”和功利性的“胭脂批评”;(5)我们主张对诗学和诗歌作品 的研究与阐释应清晰明了一一反对一切非原则的概念搬运和术语堆积的长篇大论;(6)我们主张诗人 应该有胸怀、有风度、有境界,反对一切狭隘的帮派体系。上述六条主张,实际上是针对当下诗坛的种 种现状而提出的,因此,也可以视其为“新诗界革命”的宣言或行动纲领。这次“革命”的重大意义无 疑将对整个21世纪的诗歌发展进程产生历史性的影响。 具有意味的是,从北岛执笔的《致读者》和李青松执笔的《〈新诗界》的主张和向度》来看,李青 松和北岛的诗学主张均从历史的方向打通了 “新文化运动”以后相当长一段时期被淤塞的气脉,即将东 西方诗学尽可能整合起来,而不提倡或坚决反对非此即彼的做法。当然,开始流亡后的北岛,也许由于 147 各种文化背景和文化“现场”的交叉濡染,导致现在的北岛,其诗学主张日益混乱,其诗歌作品良莠不 齐,让人生出诸多慨叹。也就是说,北岛最优秀的作品仍然是“朦胧诗”时期的作品,而北岛本人却对 此表示否定。只需认真阅读北岛近期出版的《北岛诗歌集》(南海出版公司2003年1月版),实际上 我们就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甚至否定他的“后期”(指开始流亡以后)作品,而不是像北岛本人所说的那 样,恰恰相反。追根溯源,这一切与北岛”信仰的崩溃”不无关系。当“旧的信仰”业已崩溃,而“新 的信仰”尚未确立的时候,情况常常如此。否定早期的优秀作品,如《回答》、《迷途》和《古寺》 等,等于否定自己早期所信奉和捍卫的“信仰”,其实就是否定了自己的存在之根。与此相反,李青松 的“至高信仰”接续了北岛的早期诗学精神和文化气脉,并在此基础上继续拓展和提升。因此,李青松 与谯达摩提岀和大力倡导的“新诗界革命”,同样包括对北岛“后期”诗学主张的彻底否定,以期再次 弘扬诗歌之“道”。有道是“天之道,利而不害”,所以我们需要否定一切与“道”背道而驰的东西, 重新建构中国诗坛自20世纪80年代末期以来缺失已久的“道”。 最近我看了两篇文章,一篇是孙绍振的《西方诗人的努力和我的困惑》,一篇是王晓波的《不敢苟 同的错误诗学——与孙绍振先生商榷》(均见《作品与争鸣》2003年第7期)。从孙绍振的文章可以看 出,当一个人失去了 “道”,无论写文章还是做人都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而从王晓波的文章可以看 出,“道”在中国诗坛不会消失,它仍然在被许多有识之士重新建构。在《不敢苟同的错误诗学——与 孙绍振先生商榷》一文中,王晓波的“道”在于他透视了 “孙绍振先生的《西方诗人的努力和我的困惑》 一文,读后使人更为‘困惑'。通读全文,我看不出孙先生有什么困惑,读到的却是他对当前诗界的一 些不良行径的熟视无睹和圆滑的赞许。”其实说白了,孙绍振本来就没有什么“道”,其《新的美学原 则在崛起》一文完全是跟风之作,至少是受到谢冕先生的启蒙。需要补充的是,谢冕先生是一个道行很 深的文学评论家,所以“跟风之人”难免不少。因此我认为所谓的“三崛起”,只有第一个“崛起”有 意义。 从北岛主编的《今天》到李青松主编的《新诗界》,其间相隔20多年,这期间比较重要的诗歌民刊 有韩东、于坚等于1985年创办的《他们》,周伦佑、蓝马等于1986年5月创办的《非非》。聚集在《他 们》杂志周围的诗人主要有韩东、于坚、丁当、吕德安、陆忆敏等;环绕在《非非》杂志周围的诗人主 要有周伦佑、蓝马、杨黎等。需要再次补充的是,《他们》和《非非》这两本“重要民刊”现在已经不 重要了,因为他们早期所包蕴的“道”几乎丧失殆尽。 当然,对当下中国诗坛构成影响的主要还是大型诗歌与诗学丛刊《新诗界》,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比 较重要的诗刊诗报,如魏胜吉、张常信主编的《中国诗人》,中岛主编的《诗参考》,林童、谯达摩主 编的《第三条道路》,徐江主编的《葵》,黄礼孩主编的《诗歌与人》、安琪等创办的《第三说》,王 家洋主编的《大开发诗刊》等。另外,还有一些诗歌网站对当下诗坛也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如桑克等创 办的《诗生活》,南人、沈浩波等创办的《诗江湖》,庞清明、林童等创办的《第三条道路》,伊沙等 创办的《唐》,刘春等创办的《扬子鳄》,康城、安琪等创办的《第三说诗坛》,墓草等创办的《同志 诗歌》,等等。 综上所述,对百年中国新诗甚至中国文化(就文化的内核而言)产生巨大影响的有四本主要的刊物, 即1915年9月在上海创刊的的《青年杂志》(自第二卷起改名为《新青年》)、1932年5月在上海创刊 的《现代》、,1978年12月在北京创刊的《今天》、2001年5月在北京创刊的《新诗界》。这四本刊物 由于拥有我所说的“道”,所以它们先后持续不断地承担起了打通百年中国历史的精神命脉和文化气流, 均程度不同地达到了令后来者高山仰止的“道”的境界。 三、新诗界革命 2002年6月16日,由中国人民大学文艺思潮研究所、新世界出版社两家单位在中国现代文学馆联合 召开“《新诗界》第二卷首发式暨新诗的革新与诗人的时代使命研讨会”,《新诗界》主编、诗人李青 松在会上做了题为《新诗革新宣言》(见《新诗界》第三卷)的发言,该文由三个部分组成:(1)面对 生存的困境,诗人应该精诚团结,创作岀真正的大作品;(2 )面对新诗之现状,诗人理当高张革新的 大旗;(3)面对瞬息万变之世界,诗人更应该义不容辞地肩负起历史赋予的时代使命。李青松认为:“我 们一定要反思省悟,用诗人即圣者的标准审视自己的心灵,以诗即道的尺度观照自己的作品;我们一定 要回到自己的内心,涌动悲悯的情怀,点燃神性的光芒,创造出温暖人性照亮世界的优秀诗篇,唤醒人 们内心的诗意,重新找回诗的真正价值,以完成推动时代发展和人类文明进步的神圣使命。”通观全文, 李青松强调的是新诗革新的必要性以及当代中国诗人应具有时代使命的重要性。应该说,李青松所强调 的诗学理念,正是当下中国诗坛所严重欠缺的。参加这次会议的有诗人郑敏、牛汉、屠岸、灰娃、任洪 渊、刘虔、韩作荣、莫非、西川、林童、童蔚、傅浩、树才、刘文旋、汪剑钊、杨拓、和学者顾蕴璞、 周忠厚、朱先树、谭五昌、徐妍、王晓生等。在这次会议的最后,我做了题为《近代以来中国诗歌领域 的三次革命》的发言。因此,我将这次会议作为近代以来中国诗歌领域的第三次革命的开始,并将这次 “革命”命名为“新诗界革命”。 2003年4月5日,由中国人民大学文艺思潮研究所《新诗界》编委会、新世界出版社和湖南新晃县 委县政府联合举办的“《新诗界》第三卷首发式暨革新与命名:中国新诗的困境与出路研讨会”,以及 “新诗界国际奖设立和中国古夜郎(湖南新晃)新诗界创作基地建立授牌新闻发布会”,在北京中国现 代文学馆隆重举行。蔡其矫、谢韬、牛汉、屠岸、王学仲、成幼殊、谢冕、王燕生、莫文征、徐慎贵、 刘士杰、唐云(意大利汉学家)、周忠厚、杜兴成、树才、傅浩、殷龙龙、高星、宋文京、王行水、卢 晓圣、老巢、陈子寒、林童、刘文旋、徐妍、邓成、王晓生、陈君、李云枫、江熙、北塔、海啸、刘波、 孟倩、于维平、云子、水果、海城、世中人、麦子、蔡印龙、刘雨田、徐迅、马祝恺、温冰然、谯达摩 等诗人、艺术家、评论家和学者参加了会议,并围绕《新诗界》主编、诗人李青松的主题报告《当下中 国诗人的历史使命》进行研讨。最后,谯达摩做了题为《新诗界革命:缓慢上升的历史制高点》的总结 发言。应该说,这次会议使“新诗界革命”在原有基础上又冋前推进了一步,从而使"新诗界革命”这 一 21世纪初最具有划时代(更准确地说是“划世纪")意义的重大诗歌行动一跃而为当下中国诗坛的 历史制高点。 李青松的《当下中国诗人的历史使命》一文由三个部分组成:(1)在西方诗歌的阴影下;(2)“新 诗界革命”的艺术使命;(3) “新新文化运动”的高远理想。在文章的第一部分,李青松对那些过分 推崇西方诗歌大师的诗人表示质疑。李青松认为:“中国新诗的始作俑者,大多精通外文,因为变革心 切,尝试心切,挣脱束缚心切,追随西方心切,所以一股热潮,也许是诗的冲动,促使他们把自己有着 五千年历史的汉诗之参天大树拔掉,直接栽上了连根带泥飘洋过海而来的西诗之美仑美奂的‘西洋树', 并在树上刻着:‘中国新诗'。从此,我们一代代中国诗人蒙着头,跟着他们制造出一批批‘中国新诗', 并视之为天经地义,写进教材,教育学生,留给后代。”“经过漫长的几十年,随着时光的澄清,现在 才逐渐露出庐山真面目,我们有些活着的‘大师'自己也开始慢慢省悟,发现自己精神的缺席,发现自 己的作品是没有灵魂的徒具外形的尸体"。“我们应该回到内心,回到诗的内核,招回自己的魂魄,唤 醒自己的精神,来创造自己本民族的现代汉诗,真正建构中国现代诗的体系,真正传承自《诗经》以来 源远流长的汉诗文明。”李青松并非是在“复古”,其诗学理念是对当下诗坛不良状况的纠偏,也就是 所谓“矫枉必须过正”。在文章的第二部分,李青松重点阐释了 “新诗界革命”的艺术使命。李青松认 为:“面对新诗出现的困境,“中国新诗”理应接受艺术革新的洗礼,迎接'新诗界革命’的精神洗礼! 我们的‘新诗界革命',旨在界定新诗,革新新诗,命名新诗,建构中国现代汉诗:旨在推翻译诗体系, 重建汉诗灵魂,颠覆西方语境,再造东方神韵;旨在弘扬民族精神,引导时代方向,高奏真理强音,创 造诗意世界! ”“我们认为,既然是诗,必须具有诗的品格,诗的元素;必须具有诗的美感,诗的韵味; 必须具有诗的外在形式,诗的内在节奏;同时,必须具有诗境的高远,和诗意的不竭魅力。更重要的是, 我们诗人必须具有一颗对诗神的虔敬之心,对众生的悲悯之情;必须沿接汉诗精神,传承先贤薪火,这 样我们才有可能创造出中国现代的新'离骚',才能产生中国现代的大诗人! ”“我们只有化古化欧入 时代,化天化地启人心;化尽东西传风神,参透天地铸诗魂,我们的身体才能健壮,我们的思想才能丰 满,我们的精神才有活力,我们的诗格才有了高度,我们的道路才有了方向,我们才能创造出真正的中 国现代汉诗! ”李青松的“化古化欧”思想,意味着他并非全盘否定西方诗学精华,而是必须在消化的 基础上适度地借鉴。在文章的第三部分,李青松提出了 “新新文化运动”的概念。李青松认为:“百年 前的‘诗界革命',拉开了新文化运动的序幕,我们现在的‘新诗界革命',也就是要掀起‘新新文化 运动’的大幕,正如心脏是我们的生命源泉一样,一脉相承、与时俱进和万法归宗、天人合一的佛道儒 融为一体的东方精神,是我们‘新新文化运动’的思想灵魂,也是推动我们时代进步和提升人类文明高 度的无穷力量与源头活水。”“我们的‘新新文化运动',将秉承历史赋予的使命,本着严肃认真的态 度,纯粹公正的立场,严谨务实的学风,展开学术上的争鸣,思想上的探讨,以肃清负面影响,营造清 新的学风,树立起纯正的文化风尚。”“博大的汉诗传统,独特的人文精神,悲天悯人的博爱情怀,济 时度世的高远理想,定会让我们五千年的东方文明大放光彩,开创出崭新的纪元,真正创造出独特的中 国现代诗风格,建构起富有崭新内涵的中国新文化的宏大体系,重振泱泱诗歌大国的雄风,重新焕发悠 悠文明古国的荣光,真正实现中华民族的全面复兴,承担起推进人类先进文化的健康发展,维护世界和 平与融合的重大责任和神圣使命!”这一部分的内容显然是对“新诗界革命”的进一步挖掘,并拓宽其 文化疆域,而一种区别于并高于“新文化运动”以来任何一种诗学理念的、属于“新新文化运动”范畴 的最高诗歌精神就居住在其中。 因此,“新诗界革命”实际上就是提倡将东西方诗学理念乃至文化精神融会贯通,进行真正意义上 的探索和创造。这与“新文化运动”的精神应该说是一脉相承的,只不过在“新文化运动”阶段,由于 历史和当时现实的原因,需要侧重借鉴西方优秀的文学理念和文化成果,抨击传统的种种弊端;而“新 诗界革命”则是基于当下现状,需要侧重于强调回归传统博大精深的“道”的意蕴。但两者的本质和精 神是相同的。 如果说从“第一次革命”(也就是“诗界革命”,参加的诗人主要有黄遵宪、梁启超、谭嗣同、夏 曾佑等)到“第二次革命”(也就是“白话诗运动”,参加的诗人主要有胡适、刘半农、沈尹默、周作 人、俞平伯、康白情、刘大白、鲁迅、李大钊、陈独秀、陈衡哲、沈玄庐、郭沫若等),其间只隔了短 短的20年(从1896年至1917年),那么从“第二次革命”到“第三次革命”(也就是“新诗界革命”, 参加的诗人主要有李青松、谯达摩、刘文旋、老巢、王晓生、陈君、海啸、李云枫、徐妍、陈子寒、江 熙等)则相隔80多年(从1917年至2002年)。在这80多年里,新诗史上拥有冯至、闻一多、徐志摩、 李金发、戴望舒、卞之琳、艾青、臧克家、穆旦、彭燕郊、纪弦、洛夫、昌耀、北岛、杨炼、多多、海 子 等杰出诗人,但近代以来中国诗歌领域的“第三次革命”却一直推迟到2002年6月才正式开始,这 无疑与《新诗界》的历史视野和时代使命密切相关。 当然,在“新文化运动”和“新诗界革命”之间,中国新诗史上也出现过一些值得一提的重大事件, 如“白话诗运动”、”现代诗运动”(台湾)和“朦胧诗运动”等。 至于“新诗界革命”提出并大力推进的直接文化背景,一方面在于后期“朦胧诗”的全面崩溃,“第 三代诗歌运动”的走火入魔:另一方面就是天才诗人海子自杀之后(海子自杀的深层原因与其说是以身 殉“诗”,不如说是以身殉“道”,或者说是以自己的死亡对抗当时无道的中国诗坛。研究海子的诗, 我们会很容易地发现他是一个追求“道”的诗人)给中国诗坛留下的巨大的“道”的真空。诚如我在一 篇题为《近代以来中国诗歌领域的三次革命》(见《新诗界》第三卷)的文章中所认为的:“众所周知, 1999年4月在北京郊区平谷县召开的“盘峰诗会”完全是一场闹剧或滑稽剧。“盘峰诗会”以后,诗坛 出现了诸多不堪入目的丑陋现象,所谓的“知识分子写作”和“民间写作,,两个阵营的诗人在一些小报 小刊上发表文章互相攻击,甚至相互辱骂,搞得整个诗坛乌烟瘴气。直到1999年12月莫非、谯达摩、 等选编的《九人诗选》问世,“第三条道路写作”出现在诗坛为止(在此需要说明的是,近三年来真正 推动和彻底敞开"第三条道路写作”的是林童、谯达摩、卢卫平、唐诗,以及稍后介入的老巢、安琪、 庞清明、胡亮、南渡、温冰然等诗人),诗坛的“二元对立”方才结束,诗坛的健康的多元化格局方才 逐步形成。之后,诗坛相继出现了 “70后写作”、“下半身写作”和关于“中间代”的命名。但由于各 种原因,目下的“下半身写作”和20世纪80年代的“非非主义”均在一定程度上伤害了真正的诗歌写 作,尽管他们常常自我戕残甚至自取其辱,但我们仍然认为有必要对他们进行理所当然的批评。换言之, 正是这些“不合理”的东西的存在,同时也因为“第三代”诗歌运动以来几乎没有诗人能够超越“朦胧 诗”的重要人物如北岛、杨炼、多多、舒婷、江河、顾城等,才使得李青松、谯达摩、老巢、徐妍、林 童、刘文旋、王晓生、陈子寒、陈君、李云枫、海啸等认为应该将“新诗界革命”提到历史的议事日程 上来。 四、新诗界革命:当下中国新诗的历史制高点 作为近代以来中国诗歌领域的第三次革命,"新诗界革命”应该说还只是刚刚开始。尽管如此,如 果我们回过头去考察一番20世纪80年代末期和整个90年代的诗歌创作,我们会发现诸多令人扼腕的“诗 歌历史真相”,突出表现在若干比较不错的诗人们的创作普遍缺乏能使历史侧目的“高贵的灵魂”、“伟 大的精神”和“崇高的信仰”,因此,一段本应“灿烂涅磐”的20世纪最后10多年的宝贵历史却因为 灵魂、精神和信仰的缺席而显得如此平庸,如此缺乏起码的高度。也就是说,20世纪最后10多年的中国 新诗如果拥有所谓历史制高点的话,无非也就是盆地和丘陵的高度,几乎不值一提。 所以,我们现在提倡“新诗界革命”并非多余。上述我所说的“高贵的灵魂”、“伟大的精神”和 “崇高的信仰",实际上就是我在另一篇题为《第三条道路写作,或曰21世纪中国新诗的开端》一文中 所说的“道”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该文中,我认为“李青松是一个追求,道,的诗人。,得道者多助, 失道者寡助'。所以李青松主编的《新诗界》及其六条诗学主张赢得了广泛的称誉。创刊近三年来,我 们看到《新诗界》的影响正在与日俱增。稍微夸张点说,《新诗界》的发展趋势,可以说就是当下中国 新诗的发展趋势。尤其是去年6月16日,李青松和谯达摩明确提岀,新诗界革命,以来,这一趋势则 更加明显。有道是,大道即心,,所以,,心,存则,道,存.概而言之,,第三条道路写作,和,新 诗界革命'由于拥有'道',因此它们共同决定了当下中国新诗的发展趋势。”所谓“道”,也就是我 在《第三条道路写作,或曰21世纪中国新诗的开端》一文中所反复强调的“道”,包括“思想之道” 和“艺术之道”。在该文中,我认为“‘知识分子写作'仅有'思想之道,,而且他们的,思想,是完 全西化的,因而也就是扭曲的和僵化的。,民间写作,仅有,艺术之道,,而且他们的,艺术,是所谓 本土化的,因而也就是守旧的、病态的和扭曲的。” “就当下诗坛而言,我们所需要的,道,,其实就 是,道法自然,的,道,”。因此,我们说“新诗界革命”是当下中国新诗的历史制高点,很大程度上 是因为我们在竭尽全力重建中国诗坛缺失已久的“道”,包括“道可道,非常道”的“道”,包括“文 以载道”的“道”,包括“人间正道是沧桑”的“道”,等等。 最近我们读到一篇题为《热爱自由与平静——北岛答记者问》的文章,使我们感觉到北岛及其《今 天》的历史使命业已彻底终结。说实话,北岛由于丧失了对中国新诗艺术不断革新的激情,也就是丧失 了我所说的“思想之道”和“艺术之道”,因此其创作能力和鉴赏能力都已大幅度下降。当记者问他: “你怎么看自己早期的诗歌? ”北岛是这样回答的:“现在如果有人向我提起《回答》,我会觉得惭愧, 我对那类的诗基本持否定态度。在某种意义上,它是官方话语的一种回声。那时侯我们的写作和革命诗 歌关系密切,多是高音调的,用很大的词,带有语言的暴力倾向。我们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没法不受 影响,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写作中反省,设法摆脱那种话语的影响。对于我们这代人来说,这是一辈子 的事。”这篇“访谈录”,诸如此类的“回答”还不少,因此,如果我们把当下中国新诗的振兴寄托在 北岛等人的身上,显然是不现实的。 另外,考察当下中国新诗现状,自欺欺人、自我作践以及装神弄鬼、自我神化的现象几乎充斥整个 诗坛。幸好我们已经成功创办了具有相当艺术高度和相应学术价值的《新诗界》,否则21世纪初的中国 诗坛将一无是处。现在,我们将继续提升《新诗界》,并以此为基础将“新诗界革命”推向历史的纵深 地带。换言之,“新诗界革命”这面旗帜作为当下中国新诗的历史制高点,将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 成为《新诗界》的招魂幡。 写到这里,我想摘录大诗人屈原在其《招魂》一诗中的几句诗作为本文的结束语:“魂兮归来!东 方不可以托些!” “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 “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魂兮归 来!北方不可以止些!” “归来归来!不可以久些!” 2003年8月定稿于北京回龙观 152 ISBN 962-450-216-1 ISBN 962-450-216-1/0*45057 工本费:20. 00元(册) 789624'i502 1 69 I ‘限 :黑 ,七;A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