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诗歌学术研究民间年刊2004>2005年卷总第四、五期 当我们已经拥有所需时,还要把不需要的部分承担下来。——女娴氏 「视 I'.'. 当我们已经拥有所需时,还要把不需要的部分承担下来。一一女婿氏 侯素平幻系列之一 Universiteit Leiden 2 586 607 5 卷 首 语 当我们已经拥有胜利和成功时,还要把失败和不幸承担下来; 当我们已经拥有财富和权势时,还要把贫穷和匮乏承担下来; 当我们已经拥有尊严和荣誉时,还要把屈辱和羞耻承担下来; 当我们已经拥有幸福和快乐时,还要把痛苦和忧伤承担下来。 “认识你自己”、“未经省察的人生没有价值”这两句古希腊名言,曾出现 在《审视》创刊号的卷首语中。 在古希腊时代,先哲们提出了“认识你自己”、“未经省察的人生没有价 值”的途径,让一个人成为自己,或者说成为一个可能走向完整意义上的人。这 是对一个生命个体的要求9 但在今天仅仅对一些单独的生命个体要求“认识你自己”等是远远不够的。 这个时代已与先哲所处的时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人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充满危险与机遇。危险,是它充满极大的毁灭性;机遇,是一代代思想艺术家的 优良文化基因所传承下来的那部分符合更大系统规律的“人性化生活”一或者我 想把“人性化生活”确定成“灵性化生活”—还是暂时“礼让”于惯性吧。 随着科学技术突飞猛进的发展,就科学技术本身而言,它的生成速度几乎没 有给当今的人们留下任何思考的空间。这把双刃剑中有害的一面,正在夺去人类 有更长久未来的那一条道路。这是当今世界中最可怕的事件,一个无限扩大的工 具,它一旦出错将极有可能铲除整个生命的共同未来! 今天,我们必须要“成为人类”。而不能再只是人、人群那些破碎的眼光, 那些是太过于小巧的部分眼光与狭小的系统。除了“成为人类”,之外都是对未 来的放弃! 伟大的女娟氏“当我们已经拥有所需时,还要把不需要的部分承担下来。「这句 话至深地感动了我们。伟大的老子倡导的人与自然的协和关系,成为我们的课堂。王 星泉先生曾用二十多年时间采访过七百余人,整理了三百余万言的《祖先的传说》手 稿。《审视》即将出刊时,惊闻先生已经逝世俄们只能用实际的工作来纪念先行的人 们!愿我们不仅仅停留在情感中,而将更多的力量转化到呈现伟大精髓的旅程中。 古老文化基因中的天赐智慧,需要我们去传扬! 本期刊物,“和解、和谐、协举:走向人类的共同平台”栏目,正试图传递 这种信息。本源文化,人与自然,感谢这一切所对我们的引导。 感谢一切释解走冋美好的,积蓄力量并传递信息、走向行动的人们。 , 人与执笔 工 施 波 启 RP 灵 张张 扬枫 云王 粒梅 云若 吴冷 与麟平与草泉 素 玉 人炳侯人墓张 綵划监计委 度总设 貝术贞 主总艺新编 录 目 148 贾梦华的诗 149 陆薇的诗 151侯素平作品 168 李小洛的诗 173 李明月的诗 177 宋晓杰的诗 180 张晓雪的诗 182 红稀的诗 185 沙沙的诗 八例小 (LEIDEN 190 绳子的诗 \BIBLy 195 许琪媛的诗 197 邵风华的诗 199 邵小蓄的诗 203 陈有才的诗 206 李霞的诗 208 心灵圣地的穿越 210 云贵高原 211 姚志禄的诗 213 高兴的诗 215 二流子的诗 216 沈沉的诗 218 阮殿文的诗 221 简内的诗 华薇 梦 贾陆 平 素 侯 洛月杰雪稀沙 卜明尧尧 李李鼎的红沙 子媛华蓄 琪风小 才霞品君禄兴子沉文内 有 正志流殿 陈李李田姚高二沈阮简 2 黑哀牢及其他 28 塔湾里的三所公厕 卷五:画痕心镜 35 看见了,所以…… 53 诗和她的眼睛 64 内心最远,那里是世界的边缘 卷六:另一萨福 75 人鱼同体 78 平原上 83 隐秘生活 86 雨季猜想 88 长诗对生活的戏仿 91 驶向教堂的公共汽车 卷七:关 注 95 火车停下来 98 沉默如谜的呼吸 102 发光的孩子 110 桐梓坝的秋天 卷八:诗人诗选 116 第一朵,也是恒的一朵 120 会飞的蚂蚁 122 鹤 126 以清华园为主:论高校作为灵与肉的现场 绳许邵邵 132 冷若梅的诗 140 成健的诗 142 心地荒凉的诗 144初九的诗 145 张圣雯的诗 声 施工 墓草 郎启波 吴云粒 人与 凌麟禾泉扬阔琪蓬 昆 玉飞 云 邹炳谷张云于王周 卷一:润 域 卷二:视 卷三:探索 张灵 陶春 刘以林 青枫叶 曾德旷 俞心焦 卷四:80年代 冷若梅 成健 心地荒凉 初九 张圣雯 卷九:和解、和谐、协举: 走向成为人类的共同平台 上卷•本源文化 王星泉 224 王星泉 229 下卷•人与自然 自然之友 自然之友 238 自然之友 238 自然之友 240 义 晓 劇 4 2 阳 锡 4 4 2 閉 绪 陶 7 4 2 沙 妮 50 2 潘 岳 2 5 2 濯 岳 5 5 2 英 杰 8 5 2 甘 泉 6 2 中华本源文化应该对世界人类作出贡献 祖先的传说:伏羲、女婿的传说故事 自然之友 宗旨•章程 坚决支持国家环保总局严格执法的重大举措 一来自56个民间环保组织的呼声 建立和谐社会的明智之举 做自然的“奴隶”,当社会的主人 平衡论——宇宙•地球•人之平衡 科学老人绿色未来 谈文明转型 环境保护与公众参与 生态经济规划 论老子思想与生态文明 卷 润 声 刘知白指墨山水册之一 封二、封三、封四/候素平 制作:王笑广 邮 箱:anatomize@sina.com 审视原创文学网: http: //shenshi. home, sunbo. net/ 审视诗歌论坛: http: //tw. netsh. com/eden/bbs/708247/ 黑哀牢及其他 诗歌自述 很多年前,当我终于发现诗歌这种体例,曾为 此彻夜未眠。 我在这种分行或不分行的文字中发现了古文 人的脉,发现了事物安静而神秘的本质。我试图 把它写下来,先是照葫芦画样,后来就自己画葫 芦。没有人说这样不可以,也没有人说这样是好 的。 一直画到了今天。今天是什么时代?我相信我 的诗歌是不合时宜的,但诗歌从来就不合过时 宜。 我丝毫不否认阅读经验,是因为发现事物之 核,从来就不是个人行为。我对大师的敬畏,体现 为我对这一“获救之舌”的顾忌,我的诗歌是生存 与是否生存的证据。 不是你能做什么,而是你在做什么。 不是世界是怎样的,而是它是这样的。 每一首诗都会失败,所谓“流传”,不过是流传 者的幻象。 在诗人那里,诗歌获得了空前的成功。 我问他们,上帝第六天干什么,他们说上帝在 削柳条,用以抽打那些好提问题的人。 我怀着“成功者的喜悦”写下的诗,只对我起 作用,我是我自己的诗歌上帝。 需要说明的是,我只写下我能写的,而写不出 我想写的,所以,还得写下去。 ■施工 第一辑•黑哀牢及其他 黑哀牢(节选) 活人拿冬青, 死人笑吟吟。 一彝族《指路经》 黑哀牢 藏在密林深处 三叶草在祭坛上跳舞 皮货郎在村头死声长叫 一只母虎 转眼消逝 一个彝人穿上黑布袍 一个彝人爬上大楼 找另一个彝人的剑 很多彝人在火堆边跳舞 青棵长在半山坡上 半山坡上有人喝青裸酒 割青棵 镰刀是惟一的命 送你一件羊披 去放牛放羊 和放马 你在羊披里长不大 一棵树在另一棵树下 躲过一次雷击 一个人在路上被雨淋 雨天空和大地的补丁 零星地缀在夜幕上 闪闪发光 与我擦肩而过的人 是外省的远游客 他向我打听一只木桶的下落 一只白猫从暗处现身 飞翔从一只鸟开始 在幻想的梦中 忧郁像一枚曲别针 在白猫和黑鸟之间 开合自如 月亮升起来 星星坠下去 疲倦的异乡人在树桩旁沉沉睡去 追山狗走近又走远 一杆猎枪始终不响 木匠在雨夜赶制一根中梁 油灯亮着 夜醒着 村长在说梦话 10 村子静 月亮白 刀子红 有人被杀 村长阴着脸 在月光下训话 “把后山围起来” 猎枪猎狗顶门棍 斧子镰刀弹弓箭飞石 整装待发 12 猫头鹰叫了一夜,在墙角上方 看不见的棕树 棕皮里 藏着一箱子风 那叫声像锯齿,来回拉动 需要被雨水淹死的不止这些 13 磨刀人穿村过寨 大声吆喝 “镯菜刀哟——磨剪子哎——" 声音淹没声音 人在雨中变细 2001年6月昆明 1 4 维特根施坦走了 几天不见 四个人不说话 雨披变绿 雨披里,人的叫声变绿 冬天现出青苔、霉斑和墨迹 15 寂静早晨的忠实喊叫 钻进了白色的缅桂花香 摘花的人在梦中醒来 一场春梦了无痕迹 20 三生石上一碗水 淹不死也渴不死 哀牢山上一飞鹰 高不成低不就 裤裆里面一杆枪 剪不断理还乱 21 胡茬一把长 26 好了,红花要戴正 出门抹眼泪 圆镜子要藏紧 27 东家养着癞蛤蟆 东家不能去 黑哀牢蹲在岩石上 沉默着 嘴角的烟斗跌下悬崖 2 我划船从你面前经过 向民歌深处挺进 手指在泥土中胎动 梦见花朵的人被花香牵引 16 一记闪电 扑在窗台上 云雀躲在山背后 远方跑着白马 面前红狐闪现 养蜂子的王天祥 酒疯子药婆 恶棍和流氓 3 背靠一堵墙的安全 守着一扇窗的阳光 雷声是你爹 吼着敲门 17 维特根施坦来了 抱着一捆词语 你抓住的,是虚妄 22 面北正阳,花乱开 风拂门环 有人清早拜访,门环响 28 鸡叫头遍起床挑水 天亮水缸要满 青苔该铲就铲 姑姑是个好姑娘 死去的祖父 死去的祖母 在正午 细细观察花纹和手纹 孤独在指尖开放 “小兄弟,是有很多东西 不能被说出。 ―去!一拿酒来!” 18 山路上,他蹲了下来 仔细研究蹄印 23 门洞开 “到堂屋里坐” 半斤烧刀子 一仰脖喝光 话多起来 29 在家要听老公话 三天两头地边忙 你不该把脚放在板凳上 咱们农村规矩多 岀门不比在家头 4 牛羊在坡上吃草 你吃什么 五谷杂粮 和往事 5 头包布字象形 人不如马 19 看见路边梔子花开 蜜蜂不理油花菜 看见背盐巴的人 在布带一样的山路上跑 看见我奶奶詹红玉 眯着眼睛看太阳 4 “迟早要办” 24 造箱子的木匠来了 肩上扛着木锯 我们是各自的锯齿 25 来来回回,一年几次 你看路旁的灌木林 青绿黄枯 你看山上的牧羊人 你爸应该给你讲 30 床头针线管 千头万绪 你爸应该给你讲 I 副本 一陀黑铁两只破鞋 三头牛不顶架 5 试着画一些石头 三头母羊和遍地阳光 但不要画草 6 你不能在庄稼地里 胡乱种花 花市上 黄菊七分一朵 I":,; 在丽江 1999年9月 家族 2001年5月28日 矮山脉 .- 't - 云南在高山大河之间 追随豹子、羊群和猎狗 在一场雨和另一场雨的缝隙中 徐徐降下 3 一只乌鸦 黑得像祖先留下来的锅底 把死亡运到寒冷的空中 墙上的风向标泥手印 圈门口的松树枝 圈门外的看家狗 汪汪汪 4 第十根木梁上刻着你的姓氏 第九行字像九只白色的鸽子 水中打捞上来的骨架是我的新娘 最后一次为婚姻恸哭 “南涧”是彝语“保嘎” [IOIKAI]的意译,彝语 意为“龙过路处二 路过你就路过 半碗开水递上来 篱笆泥墙莫躲开 云南 酒碗和彝人 在火把中酣睡 高鼻梁的异族 以及马背上的叶笛 以及石壁上的悬棺 以及滇东北大风雪中 深埋的背炭人的脚印 三田菜地 六福同春 在以繁富包裹根本贫乏的现代之夜,让我沿 着青石板的裂缝和贴着咒符的木房子,空虚而寒 冷的作为摆设的马具店和同样作为摆设的纳西 老人随手弹出的乐器中,古怪的文字和象形的重 修的王府中,他们的高鼻梁和路旁的杂货店中, 一直走下去。直到再也没有人去雪山下哭泣。 1999年7月 吊脚楼上的悬空梦 以及绿孔雀的亚热带 黑哀牢的背剑人 在漆黑的夜空下 锅庄和风琴凌空舞蹈 女人和陶罐凌空舞蹈 三千灰尘中我是一只 灰色的鸟。翅膀上的道路 空虚冗长 我在飞的时候梦见鱼 在梦中游进游出 带来灰色的消息,带来你 矮山脉上的风 风在一截一截地 打碎铁 矮山脉上一■户人家 1 拜猎匠做你干爹 磕三个响头点六柱香 垒八块石头在路中央 回来,回来 隔山你就隔山来 隔水你就搭桥来 5 记忆中的山冈挂着红布 家门口的斧头飘满锈迹 二奶奶至今还裹着小脚 施工 像孩子一样大哭 在拐弯处遇见布客 他手中的鸟用布缝成 走村串寨的铜匠 打不薄铜片大小的梦想 一个村庄在村规民约中 静静地死去 1999年11月 黑河镇 黑河上浮着祖上的魂 从左往右,又折返 村民这辈子 看着水上的木头 走近又走远的是狗 散落的是沙子 阳光下,你的妈妈是乌云 黑河镇上惟一的守灵人 在河边偷哭 2001年7月 寂静的马村 清晨马村还在睡眠 拉板车的四川人 在钟摆后面醒来 悄悄地毕门 他必须摆开步子 在雨中马村像一头豹子 马路上的人开始沸腾 马村在寂静中 有些不适应 2000年3月22日 洱海 千帆过尽洱海 会露出盐白的岸 水手的骨骸马鞍 统治王座 无踪迹的塔影 2001年7月 南涧镇日新月异 ——仿翁加雷蒂 那么多 古旧、黛青的房子 只残留了 竖在雨水中的木头 几根 那么多 信誓旦旦的朋友 活着的 幸运的 少得可怜 众多白石头雕像 竖在街心花园 南涧镇日新月异 像一块悲伤的墓地 2001年7月 我正经过一片树林 我正经过一片树林 阳光撒下来 这时候,猎匠也在树林里 看着光线慢慢地移动 一只鸟被惊飞 地上划过一道墨线 猎匠的枪管,乌黑 靠在树桩上 兔子从对面冲出来 在树桩旁惊顿了一下 一片闪亮的树叶 遮着猎匠的眼睛 一只兔子 一忽儿就不见了 他的手在空中犹疑了一会儿 停在乌黑的枪管上 狗日的兔子 又跑了二十五块钱 猎匠的脸色阴沉下来 天空阴沉下来 我加快步伐 已到了树林尽头 2002年12月 怀乡七首 在遥远的西南大地上 花朵开遍了四季 蜜蜂吹开了金黄色的喇叭 岩石上 羊群开始啃食阳光 正在抽条的玉米叶继续抽条 你离开了那里 黄昏 村庄传来狗叫的声音 大路上 一长条模糊的影子 慢慢移近 出门一看 父亲 肩膀上扛着一根细木头 你够硬的心啊 在和钢铁比 在和毒比 在和杂种们比 看谁一辈子不想他的母亲 一下火车 天立即高到你不适应 心里开始出现空缺 那么空那么空 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这时你才真正明白 高原的天空下 一只鹰的飞翔多么必要 你干爹是个猎匠 那年,在森林中 他目光如电 生生吓退了一只豹子 深夜的雨 打在芭蕉上 只弄湿了表面的一小部分 等你清晨出去 它已经独自干了 生活 这块橡皮擦 在悄悄修改着时间的边界 一开始回忆 回忆就远离了你 2004年8月22日 回昆明 信仰只一柱细香 那点子亮再经不起西风 沙沙地隔着梧桐树吹 --林徽音,1934,火车过玦石 在火车时速表上,黑头发的司机 看山矮过去,又高起来 8 9 他并不知道,坐在十四车厢里 刚满二十五岁的青年 看见山石树水 看见人生在世,风雨飘摇 看见薄雾拂水的早晨 车过安顺 那些像电影镜头中桂林山水的风光 慢慢地划过去 火车时速降至七十公里 山上,白色的石头越来越清晰 在T61次火车上 闭着眼睛睡相怪异的乘客 突然睁开了眼睛 恢复了活动 2002年10月 归乡 芦席上依旧晾着 生姜黄笋和茶 妈妈 我和你 坐在老房子 昏黄的角落 没有说什么 我想起,童年 那盏清冷的马灯啊 晃晃悠悠 陪我摔下地坎 2002年7月 神游青龙峡 鱼是河里的灯盏 点亮了河流 风是山的巨手 撕碎了石头 1999年1月 梦境:大洼子,洪水淹没村庄 有人在倒塌的房子里哭泣 那是我的妈妈 她亲手饲养的鸡、鸭、儿子 和两个女儿 漂浮在水上 随着一根中梁 在洪浪中打转 哦,妈妈 洪水盖住了你的菜园子 洪水淹没村庄 椿树、核桃树、大龙树齐刷刷地倒下来 我们坐在树尖上 儿女、父母、爷奶 全村人都在大声尖叫 2002年8月21日 沙乐 砧板剁肉大碗喝酒的沙乐 恶老鹰低飞的沙乐 大石头悬空的沙乐 万般险恶的大峡谷下 摔死的黑熊找不到半点皮毛 大山梁上 走着青冈栗一样的男人 山歌从口中飞出来 翻山越林 直钻进绣花姑娘的线中 2002年10月 第二辑•如何让自由主义的 夜莺飞起来 悼卞和 问君何心伤 抱玉入楚国 楚王硬说是石头 2002年夏 蝴蝶飞呀 女人穿着红裙子 从木楼上下来 黑的楼蓝的天 光线明亮的午后 女人要去买菜 提着漂亮的菜篮子 女人去了后山 看黄的花 停着蝴蝶 花上的蝴蝶 翅膀上有黑色白色 也许,褐色 男人没有回来 没有自行车的铃声 在空巷中轻响 女人坐着 花开着 蝴蝶停着 玉米叶低垂 风吹乱了这些 2003年1月 黄昏里的黑乌鸦 很多年,乌鸦站在树上 发出锯齿一样的声音 对我的劳动百般挑剔 很多年,我以为它没有停下来的时刻 以为它代表着死亡,像一片破黑布 飘上浮下。掌管着生死 很多年,我写诗歌颂它 说它是黑夜里的巫女, 眼光毒辣,挑得出我诗歌中的毛病 很多年,我没有在黄昏见到它 我孤寂地生活了这么多年 以为再也不可能在这时候碰上它了 我低下头去 眼中喷满泪水 2003年12月12日 星星军队 梦见自己赶着一队星星 喊着一二三 从长安大街上穿过 我胸膛笔直,多么像一名将军 几枚小星星调皮 不时落伍,离队 到路边的柿林里眨眼睛 我立即将它们击毙 2003年春 亲爱的,我一直在写 亲爱的,我一直在写 不敢停下来 不敢东张西望 只敢在诗中,寂寞地写 狠狠地写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写 书剑飘零地写 2003年夏 黄昏里的钓鱼人 钓鱼的人坐在水边 草地上的鱼兜 软塌塌地睡着 太阳已经落山 黄昏里的钓鱼人 有着不耐烦的神情 他的孙子 在远处放风筝 大喊着:“爷爷,爷爷” 钓鱼的人 他的脊背动了一下 11 10 这时候,盘龙江上的雾气 顺着水面游下来 模糊了他的钓竿 钓鱼人坐在江边 水面上浮起了他的青上衣 2003年12月8日 雪融周庄 穿翻毛皮鞋的青年缩着脖子 在我面前跑过 我看他,在红墙白雪的巷口 越来越小 慢慢地,他像一根 细小的棍子 突然倒了下去 横在拐角处 然后,又慢慢地竖起来 也许 除我之外 没有其他人看见那个青年 他在十二月的午后 与雪融比速度而失败的瞬间 2002年冬 在林徽音墓前 她的头发已经击碎了棺木 她的头发已经卷进了泥土 她的头发 不再会被细雨拍打 不再会被石楼上的风扬起 不再会被诗人的手指抚摸 2003年7月30日 情绪:与梭罗有关 靠着树根 铺上报纸 我们在林中的湖边坐下来 凶猛的报纸在我们屁股下 服服贴贴 蓝色的湖在我们的眼中波动 微风送来空中的孤云 空中的孤云是上帝的眼睛 只在树丛间张望 不在湖泊边顿首 我们坐着,回忆着,憧憬着 林中的木屋从湖中升起来 成为众水之上的小小孤岛 2004年春 我的孤独是一切事物 我的孤独是四月桌上的苹果 盛苹果的雕花瓷盘 是卧在瓷盘边上的水果刀 是水果刀上卷角的刃口 我的孤独从桌子出发 滑过茶杯书籍 摊开的报纸 报纸里惊叫的标题 滑过桌子上的一切事物 我的孤独 我的孤独是平铺下来的灯光 那么均匀地照着桌面 被桌子接纳吸收 我的孤独 我的孤独是站在桌上的镜框 是桌子上睡觉的电脑 是苹果,是雕花瓷盘 是水果刀,是茶杯和书籍 是报纸,是标题 是一切事物,是灯光 是站在桌上的镜框 是睡觉的电脑 2003年4月 深夜 深夜。我在均匀地把你想念 像平铺下来的灯光 像摊开的稿纸 像我始终流畅的笔尖 深夜。我在均匀地把你想念 像周庄的柳枝落满灰尘 像天安门此刻已经寂静 像北京没有入睡 像火车一直在出站台停着 2003年10月25日 我们也许会分开 我们也许会分开 像一个苹果分成两半 经过自来水手指 经过水果刀 我们也许会分开 像分开了的苹果 会贴近别人的嘴唇舌尖 贴近他们闪光的牙齿 我们也许会分开 像病房里的老夫妻 一闭眼就消失了 只有朋友送来的苹果还在 却来不及分开 2003年4月 致命的月亮 这样的夜晚,月亮也愣在空中 脚步滞涩 童年的高音喇叭挂在操场边的柳树上 断断续续,像一个即将离世的人 卡在喉咙里的异物 我以为躲在村子里 躲在很小的房子里 就不会被它看见 但它照亮了你眉间的痣 2003年6 月 170 乌鸦之旅 白乌鸦,黑乌鸦 慢慢地 翅膀沉重起来 白乌鸦,黑乌鸦 飞着飞着 那时还是孩子 现在已是青年 2003年 7 月 120 蓝月亮 我是黄金锻造的狐狸 我是墨桶里逃出来的鸟 矮风翻过山冈 闪电一样把我追杀 它们撕碎了我的骨头 它们送我回到山冈 它们让我撞上月亮 被月亮的蓝擦伤 2003年夏 癸未中秋 从今往后,秋天深了 紫雾四散而开 秋风拉响了金色的小提琴 收到一封信。一个人 就要离开那座有凉雾的小镇 她奶奶的耳朵 已经无法在秋风中活跃起来 我们拥有的,只是笨重 像石头一样笨,像石头一样重 2003年中秋 12 13 地球之歌 我只是在转 我驮着你们 你们的城市和国家 我不能停下来,不能休息 你们有周末 嘿,我没有 2003年夏 旷野里的手推车 轮子已经被风舔得发亮 木制手柄一天天腐朽下去 在无边的旷野里 釆石工人留下的手推车 停在那里 灾难深重 在疯狂的野草 和不移动的石头中间 占据着一小片阳光 2002年秋 如何让自由主义的夜莺飞起来 大清帝国的柱廊下 斜飞进来的夜莺 看见大臣们的朝袍上 绣上了玫瑰炮筒 和西洋景 这只济慈诗歌中的夜莺 轻而易举地 刺探了一个帝国 并掀起了一个国家的风尚 如何让自由主义的夜莺飞起来 这个严肃的问题 举国都在讨论 2003年 12 月 15E) 六年来的这一天 已经第六个年头了 我们都在局部地死去 只有正午的阳光,在太乙桥上空 热烈地照着 我感到的硬朗在睛空下 是一种揣测与回忆 关乎未来和过去 没有现在。我缺少能力记录当下的生活 这一天,与昨天和明天没有什么两样 但它是这一天 这一天,阳光与雨水不会发生改变 但它是这一天 我收拾破碎的房间 在一些零碎的物件上 我的时光正在远去 “呵,前途,阅读,转身一切都是慢的” 2002年11月11日 插曲:4月7日,凌晨 我就要病死在那里 木床晃动 如是水中行船 颅骨碎裂 如是流星几粒 翻身起床拉亮灯 病中的人,在洪水的幻象中 抱着救命的木片 鸡叫 风打门 父亲,我们在地铁车站 遇到了庞德■■ 他教会了艾略特,写 “四月是残忍的季节” 今天夜里 儿子像要死去 父亲静静注视 2002年4月7日 我看见火车 站在阳台上 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地铁站牌蓝色的站牌 一列小火车慢慢进站白色的火车 天空矮而低垂灰色的乘客 一批批地被运来卸下 五光十色的乘客 在那么宽的路面上 微渺地移动走散 与火车没了一点关系 2004年6月7日 5月7日,如梦令 骤风疏雨,杨絮满路 春色又减几分 在双层的特8路公交车上 三环路边的柳枝拂上车窗 你习惯了白色的眼睛流下泪水 你戴着口罩 你慢慢地走在路上 你开始奔跑 你要去上班 你在门口遇到保安 你向同事点头 你去洗手间洗手 你把手上的水珠甩干 你坐在桌前 你开始工作 你的工作完了 你看窗外的玉兰花树 你要下班了 你向同事点头 你在门口遇到保安 你慢慢地走在路上 你开始奔跑 你戴着口罩 你习惯了白色的眼睛流下泪水 三环路上的柳枝拂上了车窗 在双层的特8路公交车上 你看见柳絮飘满道路 海棠依旧,春色又减几分 2003年5月7日 暗中舞蹈 阳光与我同步到达。梦游人。 铁炮开火。梦中惊醒。风打门。 梦游人。是一首爱尔兰诗歌。 月亮在诗中升起。 春天的江面上。笼罩着金色的雾。 我们是雾中的孤儿。 坐在水上。怀中抱着破木片儿。 脑中闪过蜘蛛。 再多的意象也说明不了。 寂静。窗户外面月光一片。 看见父亲站在下面。 作为石匠。我打凿缺角墓碑。 没有办法。缺失的成了致命伤。 哀哀地哭了一个上午。 雨一阵一阵。下过来下过去。 封闭得无法喘气。 下坎。上坡。汽车。火车。 扎堆的人群。 那么多人让我害怕。 公交车呜咽而嘶哑。 街道拐角。人。哭。 围观的人群散去。 鸽子坠死在广场。 城市很小。是上帝的沙盘。 你不构成沙子。 即使到黄昏。 家门口的水缸。漾起了月亮。 2002年3月10日 14 15 献给我窗外的两棵枣树 1 从月初到月末 金黄消退 叶子早熟 在微风中慢慢冷落 6 枣树下的幻想 使我对根产生怀疑 教科书上说 “种子的力量可以冲破石头” 小时候,我不是怀疑主义者 在地上,它混进了泥巴里 没有人看见 一只蚂蚁顺着叶脉的一生 2 我看见了那只蚂蚁 与我何其相似 我在黄昏经过那里 它爬进了我的视线 3 在北京的冬天 我们像两把寒冷的刀子 4 我们在枣树下 殷勤地活着 即使它落尽了叶子 一只蚂蚁和我 像乡下的两块土豆 一大一小 照旧在它下面 殷勤地活着 5 二十一日早晨 蚂蚁对我说: “我要到那片园子里去 那里有好的玉米 好的向日葵 落在地上,就要腐烂了的南瓜” 它已经出发 我为此愤怒不已 打碎了一只祖传的碗 世界与我无关 我在他们之外 枣树的阴影下 快乐,而且悲伤 7 顺着树干爬上去 又下来 我在枣树下 逗留了二十四年 在雨来风动之间 我窗外的两棵枣树 安静得像两个孩子 8 不远处的黄葵花 开了又落 落了又开 园子边上的马群 一匹匹走光 留下骨架和月亮 9 我在用力地 拔一片树叶 它嵌进了泥巴里 我的力量有限 10 溜狗的房东 吓了我一跳 他神秘地说: “那只蚂蚁 被过路人踩死了” 2001年10月21日 降雪 三千白鹤闪亮了天空 它们从上面踢下了鳞爪 连墓地都被照亮了 星星要到枯骨里点灯 牧雪人手中的竹杖停得很远 “雪夜驻足林边” 雪夜。观察一首诗的诞生 诗人坐在电脑前,响亮地敲击它们 汉字飞扑文档 一首诗瞬间完成 他不动声色,关上电脑 三千白鹤踢碎了爪子 2003年11月6日 一场雪 爷爷的棺材 黑漆漆地停在堂屋内 很多人在守灵 上好的柏木棺材 棺口上,红漆刷了一遍 使金黄色的“寿” 在昏暗的油灯前显得卓绝 我伏在漆黑的棺身上,看不见这些 一家人,在雨夜守灵 我突然看见白鹤 闪亮了漆黑的棺身 那么长,那么亮 白鹤真漂亮 是挽联上的那只 早上起床,外面下雪 想起那只白鹤 后心开始发凉 2003年11月6日 第三辑•火车,火车 火车,火车 火车是我见过的 最伤心的事物 它穿山过林脚踏铁轨 一路狂奔 它在你埋头哭泣的时候 突然到来 它孤独地在路上舞动 一条赤黑的蛇 在铁路沿线,一枚邮票般的站台上 我爱的女孩站在那里 她说她蛇年出生 她喜欢向火车呼叫 “火车,火车” 一条蛇倏忽一闪不见了踪影 2000年9月16日 飞翔 当孩子把纸莺放上天空 鹰就开始了一生的飞翔 仿佛火车穿过旷野 它让我想到燕子 这黑色的 玄奥的 精灵 在天空划下黑色的 生存的 弧线 想起高中时代 那年,你一个人去了湖边 在荷花池畔,找到一块石头 把地理课本放在上面 1998年12月 17 16 又拣了一块小石子,把它 压在书上,你不放心 又把石头往草丛边 挪了一下 2000年 8 月 120 船歌 河流流向哪里 桅杆顶上 我抓到一把光明 却在远山之上被雪淹没 2000年8月25日 对一首诗的主体性研究 在一间白房子里 我对自己说,要考试了 你得抓紧复习 灯光自上而下 一曲萨克斯自上而下 窗外传来酒瓶的碎裂声 我说,唉!你看马村 多像一名 在逃犯 在另一间白房子里 你对自己说,要考试了 我得抓紧复习 灯光自上而下 又一曲萨克斯 自上而下 窗外风声正紧 你说,你看马村 正在逃跑 2000年4月 午夜 又到午夜 马村早该平静 却有几声狗吠 扑打死寂的窗子 我抬起头来 看见一个人的面部表情 在灯光和玻璃内部 多么模糊,不自信 他又在想你 2000年8月25日 一个人的冒险经历 一个人 他要接近森林 他要走很多路 他要被雨淋 他要遇到惊吓的鹿群 一个人 他已经接近了森林 他看到林中的空地 一个空无的场 在夜深人静时颤栗 但在天色微明之前 他必须进入森林 进入藤蔓缠绕的坡地和深渊 进入一个女人的一声尖叫 2000年9月13日 从甲地到乙地 如水缸里的月亮 晃动而冷寂的月亮的影子 月桂树下稀落的蝴蝶的影子 从甲地到乙地 这些是水沟边上的晚餐与夜宴 从甲地到乙地 喜鹊在不远处跳舞 它尖利的喙凌空而动 翅膀上装着一箱子风 你敢写诗赞美它? 从甲地到乙地 学校在雨水中死去 校长死于档案室 凶手是晃动而冷寂的月亮的影子 月桂树下稀落的蝴蝶的影子 2001 年5 月 140 教学见习 中学粉笔房 旋转的楼梯和走廊 白色的传播和交流 女病人的白色梦 女病人的身世和下落 三缄其口。女病人不能把秘密 递到广播台的扩音器前 只有教鞭停在空中 只有监考人员,在读爱伦•坡 弗吉尼亚死在白色的病床上 教师教学生读王尔德 喝苦艾酒的人,醉卧长街 于衢巷之中 班长骑车而过,班长一闪而过 2001 年5 月 17E) 生活是一次机会 那天钻进玻璃工厂 一不小心或者早有预谋 打碎了一块玻璃 许多年后 经过工厂大门 横陈在地上的碎片像刀尖 朝我飞来 躲闪不及 那天我左思右想 得找家医院 还得找个医生 和她结婚 1999年7月 r=t=l 记忆中的第一场雪 残留在八四年 记得父亲 用铁锹 把门前的积雪 铲干净 我躲在耳房里 七岁,我们都不知道 打雪战滚雪球 照相和堆雪人 整整一个星期 我们全家五口人 十只眼睛 紧紧地盯住灶塘里微弱的火苗 母亲不时出去 忧心忡忡地看着自留地 她说:“到地里取菜 也要先把雪搬开” 2000年1月 清歌 生活使我们怀念一只土碗 怀念偷食延误的一生 如果青草只是青草 如果天亮就要歌唱 我在屋檐下 打扫几十年的灰尘和月光 一只兔子 在凌晨的月光里洗澡 我梦见你站在原地 和月光赛跑 1999年10月 18 19 在麦地围困的村庄读海子的诗 风都刮不进来 大洼子 小而又小的村庄 九户人家 在大榕树的阴影里 安静地活着 一个人潜入 把一盏灯打亮 所有的灯都亮了 错落如皱折的麦地之上 我一个人 在月光下读海子的诗 全村人都在听 “麦地当我痛苦地站在你的面前 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 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2001年农历正月初七 以兔子的方式 在空阔的寻甸大地上 我们的风筝 一只草绿的 复眼的蜻蜓 慢慢泅入水中 沿着折翅的风向 大草场寂静无边 小波李琼字应权 还有你吴云粒 你们跑吧 像兔子一样出发 与鹰比速度 或者与水比力量 也像兔子一样返回 在幽蓝的湖心岛上 你们要把夏天的事情 认真想想 羊群细啃草根 蚂蚁搬家 马群狂奔山冈 在北大营草场 这些,都与你们有关 2001年5月8日 妈妈 喊一声妈妈 妈妈就哭出声来 心疼地从冬天抱走儿子 在风中,她抱紧衣袖 1998年12月 风 风,在我头顶的天空中响 一 声高,一声低 带着五分悲凄 五分不详 风,在我耳鼓的四壁里响 一声强,一声弱 带着五分庄严 五分狂放 风啊,一直响 1998年夏 命 我的绝望源自一堵厚厚的墙 红衣少女在那边 我在这边 突然 墙升到空中 我高兴了起来 2000年 5 月 140 “留下吧,谈谈熟悉的事物” 1955年,沃莱斯•斯蒂文森 他死了 美国人送他进了殡仪馆 净须撒手 裹布 工序繁杂 斯蒂文森律师 你生前是一个 正直善良、钟声齐呜的人 你死后 为自己买了一份保险 看来,那几年保险公司经理 你没白干 2002年8月 27 E) 冬日下午读本雅明《帝国全景》 悠长的,中医学院走廊尽头 贫穷使一天斜阳西尽 格言安慰了一个帝国 精密的大理柱石银行 和四方送达的战争赔款 诗人在秋天瘦了 国家的暴力 藏入一把匕首的锋刃 在街道上,被梦见 那黑暗的,使生活受奴的 我在下午的黄桌子和光线中 全部看见,而陷于无可表达 “温暖从事物中消退”,看不见的 黄昏到来之前的,一次阅读和溃退 但“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1922年的遥远帝国 被货币压迫着心脏 趴在实验台上的阅读者 被禁止,游方和迁移的阅读者 被扣押 找不到生活机制里的听诊器 我光线撤退的午后的阅读 成为无能的叙述 但“再不能这样下去了” 2002年 12月 5 E) 越门入空无 (小叙事诗) 要把岁月的侮辱改造成 一曲音乐一声细语和一个象征 要在死亡中看到梦境在日落中 看到痛苦的黄金 -博尔赫斯:《诗歌》 一男一女两个人 他们年轻地 沿着城郊黄昏的光影 用二十分钟的时间 抵达一排锈迹斑驳的门 我看见他们 在门前交谈 然后翻身入内 轻而易举 门破败不高 一男一女两个人 他们看见空无的场 四周潜伏着荒草 走进草地 一只大雁突然飞出 他们返身撤回 抬头看雁在夜空鸣叫 20 21 很高兴 他们看见秋天的草垛 垒置在空场中央 很高兴 这时来了一名士兵 掏证件讯问 士兵开始动手打人 两名士兵都是男的 动手打人的士兵 是远离家乡的士兵 愤怒反抗 埋头道歉 进入军用飞机场 在军人面前 诚实得像两块土豆 后来他们握手言和 称兄道弟”以后常来玩” 刘磊刘波 一个河南一个四川 两名士兵 就要退伍 靠卸枪速度和动手打人 倾泻郁闷 躁动的夜晚 碰上一对恋人 一男一女两个人 在回家的路上 还在谈论两名士兵 远离家乡 守着一个废弃的机场 2000年 11 月 150 《我所经历的春天》结语 一辆车已经过去 亲爱的,你袖着手 站在雾气中 下一辆车还没有来 站牌下等车的人们 本地人和外地人 警察与妓女,小偷 和公务员 正在练习嘅嘴 你轻松地看见一只蝴蝶 “春天来了” 情人们趁机拥抱 你的脸红了 低下头去 想起很多事情 2001年2月25日 积木(节录) 诗人是语言诸多功能的句子。 -布罗茨基 1 “写作就是忘却” 2 向往祖国和回到家乡的人,游侠剑背上的丝 绸质地,说出与不必说出,存在与尚未存在, 仅凭孩子的幻想。新鲜的时间的叶脉,刚上市 的青菜,日常生活和街道拐角,松针脱落埋马 的山岗,失修之书的复活方式,即将被拆除的 旧式回形走廊,图书馆-停尸房,仅凭孩子的幻 想。荷马时代的小木屋外,冬天的暴风雪将至未 至,而牧羊人迷失于羊群,冷风扑面而来,四围寒 雾弥漫。迷蒙夜色中,一条荒凉的山路在矮松林 里延伸,死在夏末的爷爷的咳嗽声隐隐传来,父 亲的哭声在夜晩的树林中徘徊。费尔南多•佩索 阿,他还说:写下就是永恒。 3 极权主义的鹰 它的飞翔 不是飞翔 不是一个荒凉的彝人 绣花而漆黑的短剑鞘 4 是梦话,还是梦话中神秘的夜生活? 被遗忘的人在棺材中,寂静与非寂静的死 亡,创造性的罗盘和哥伦布,一枚邮票般的火 车站台,虚构和真实之间的路径,积雪的北部 客运站,天桥下挤破的三轮车胎,在我就要出 发、尚未抵达的城市,穿黑衣的女人神秘地到 来。她是我的母亲,带来泥土和雨水、松明子 火把、遥远的巫术和鸡卦,村庄已经焚毁,大 洼子不复存在。猫鸣留在史前文明,历史不过 如此,繁荣和富强不过如此。而今夜的一场雨 水,明朝深巷里的杏花,无不如此。 5 花朵打开 又关闭 又打开 雨水无法扼制 天空无法扼制 6 没有红房顶,根本没有!黑颈鹤倒曾走过岑 寂的、通往子宫的道路,犹似朝圣,而不是, 犹似受精,而不是。草丛里出没猛蛇,你弯下 腰,系好鞋带,拾起路人遗漏的烟斗,前方依 然是水和骆驼、美术的头盖骨、水晶的玻璃棺 材、火焰。白墙壁上,褐色门框里的超现实图 像,那么灯管、红桶、烟灰缸、书架和鼠标, 本雅明文选、单向街上向里生长的树,那么拼 音和字母的舞蹈、“你说过两天来看我”、隐 约的小贩卖茶叶蛋的喊叫,旧出租房间新租来 的电脑,眼镜和晾衣架上,疲惫的词。这样一 来,语无伦次的红房顶,闭口不吟的红房顶, 都在空难中颤栗。 7 而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请把我的脉扔进水中 请把我的命 .这些诗歌中的亡命徒 处以绞刑 8 幼嫩的黑松林稀疏地站着,低缓的丘冈之 上,海子对母亲很孝顺。“村庄里住着/母亲 和儿子/儿子静静地长大/母亲静静地注 视”;“你的母亲是樱桃/我的母亲是血 泪”;“母亲/老了,垂下白发/母亲你去休 息吧”;“妈妈又坐在家乡的矮凳子上想我/ 那一只凳子仿佛是我积雪的屋顶”。我想起 1977年的春天,我年轻而漂亮的妈妈艰难地生 下了我。她创造的世界平行地出现在一个叫大 洼子的村庄里。 9 在古楼上,我听见 花楸树根 漆黑的叹息 星空下 只有小天使会飞来 她与花楸树无关 夜空里,羽毛飘下 玫瑰无风自谢 剑麻遍地生长 10 回忆从细节开始,以及一个人的狂欢,以及 弯腰拾起发卡,以及在旅行地图上的遭遇,冷 风中神秘女人的紧俏之肩,一张脆弱的外汇兑 换表,她的服饰的诱惑,她的唇里藏着的、迷 幻语言的诱惑,纯情小说里拟声词的诱惑,以 及源自一封信的激情幻灭。高远的蓝天和遥远 田畴下闲适的云南人,竹篮里装满山货的云南 人,走着走着,就迷路了的云南人。 11 与报纸记者的聊天使我经历了一次出海。我 们像两条章鱼,坐在海浪蚀空的木桌边,卧室 里的烛光分明是遥远而无可抵达的灯塔。 记者朋友从广州来,语气中带着海鲜。他谈 及替某份想象中的报纸做的一个策划,他们要 随船漂游一年,像马可波罗那样在海上考察水 文、渔业和海域,写出考察报告或沿途见闻, 让蹲在城市格子里的白领们羡慕,也让他们的 女朋友担惊受怕。哦,蓝色的波罗的海之行, 遇到大鱼的《老人与海》,鲸鱼之死;海边的 安徒生,遥远的艾尔克灯光,郑智化的水手和 苦涩的沙,美妙的水妖。哦,《航海日志》。 这一选题的广告目标是船舶公司、水养殖业和 22 23 生猛海鲜酒楼。食客们带着海明威的目光接受 鳄鱼的挑战,接受逆行的风和桅杆。 12 要下雪了,修管道的工人,吊在脚手架上, 偷看窗内的女主人,把棉袄翻出来,试了试。 这时候,我在报社上班,各种标题都已入冬, 办公室里弥漫着睡眠的小资气息,这时候,母 亲把白菜,从山街子上运回来,堆在屋檐下, 用油布盖好。在巴格达,美国大兵忐忑地上街 狎妓。归期之遥遥,春江花月夜,孤舟蓑笠 翁,独钓寒江鱼。这时候,爷爷在1 99 0年的腊 月里断气,他的侄甥眼露凶光,山冈上跑过寒 冷的风。野兔躲在茶园里,准备打洞;老鼠成 群结队,在麦地里游行。北大的教授还在为报 纸写言论,但笔墨不畅。 2001年5月 第四辑•乌鸦在天空中的 七种滑翔方式 幻觉 1 父亲数我的骨头 母亲称我的肉 256根23公斤 月光下的哪吒太子 我哭着闹着 为何不多长几斤 为何不多生几根 2 读《随园诗话》的人 钻进了书中 水上漂着汉字 这个人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生怕落水 1998年3月 24 '.' . -r - 像妹妹白衬衣上的黑补丁 一亿只黑鹰飞扑过来 1998年12月 葡萄架下 马头琴及其他 1995年春 黑幻觉 25 我不想告诉任何人 反正我也是很黑的孩子 后来我发现内容是空白的 再后来我发现封底是空白的 最后我发现封面其实也是空白的 像当初妈妈身上披的孝布 1 把干净的柴禾引燃 我仅有的房子便着火了 留下一堆堆焦黑的木炭 4 穿黑皮衣的男人 我有雪白的躯体不容你窥见 昆明,昆明 黑鹰飞老了西山的龙门 2 总想打开那本黑封面的书 像打开棺材盖那样. 直到爷爷离去的那个夜晚 他才在遗嘱里准许我翻翻 跟着云朵用竹筒打水 用叶子唱情歌的昆明 红砖和青瓦的昆明 放在野羊蹄印里的昆明 七 在我开始清理麦桩的时候 泥巴一样的父亲 带上童年的铁环 滚过黑駿駿的夜晚 2 整个城市在我掌中 默默地勃动着 乌鸦在天空中的七种滑翔方式 隐喻隐在云层里 乌鸦飞在空中 张开黑翅膀 打开黑扇子 刻满图腾 晚唐的芭焦 斜打在大宋的肋骨上 在许多个清晨 看见故乡的黑鹰 站在灵宝山上 被香火熏昏头脑 直直地摔死在岩石上 头盖骨天空中最亮的星辰 我面临的是一条锈迹斑斑的小街,时间和雨水 使它从容不迫,一任皱纹像蛔虫,爬满它的身 躯。 四 永恒的只有时间和为时间上紧的历史发条,没 有阴影,也没有角落,只有一种存在的敞亮, 正是这种敞亮公开了生存之内在的黑暗与被遮 蔽的状态。人们自身的孤独、渺小,在这种敞 亮的照耀下暴露无遗。 五 天一高村子就小了 像撒在路边的一粒麦 在山源上等雨 等饥饿的异乡人 千里之外村子 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 比石头还沉 六 一大街人积累起来的昆明 3 烧烤乌鸦挺有意思 在滚红的木炭上 放上黑不拉叽的东西 .发岀一种我想吃的怪味 声音很滋 我是那夜成熟的葡萄 在黑暗边缘讲述殷实的语言 讲述梦神话和马 在我语言所及的范围 爱与恨生和死 都装载在命运折成的纸船上 随时都有起锚的危险 在这前途未卜的航程里 黎明仅仅是一个丰满的手势 像我所讲的语言 莹洁朴素 是从乡村的海洋里 打捞上来的水葫芦 倾注成湖流淌成河 背负最后一缕阳光 在那个歌唱诗行的小村庄 我曾悄悄爬过围墙 偷窥墙外过路人的手臂 怎样朝我的眼珠游来 1 鞭子甩落在牧场 ■鞭子甩落在无人的牧场 我洁白的羊群正装点天空的蔚蓝 仿佛大片雪花无尽止地 飘下飘下 叠在我返青的鞭影上 漆黑了三千年的天空闪过一缕白光 灯塔已经点燃 熊熊地烧烤百年未结的航海日志 1998年1月 3 在乡下。土地朴实的皱纹里 我多灾多难的麦子姐姐 一夜之间全都长大满脸金黄 睫毛是撩人的麦茫 发束是纷飞的麦浪 我是麦地里的叹息者啊 面对满地金黄 心跳有落日的凄惶 4 整个秋天 马头琴站在刚硬的麦尖上 刈割之后 跟随农庄痛声高唱 5 向天空展望深蓝 向大地讨还麦芒 我是末路的旅人 怀抱马头琴 怀抱一腔歌唱着的希望 6 麦芒上跳动的秋天 以及我指尖的相思树 在女人乱发丛间疯长 7 我的水 我惟一的水最终流向何方 1996年秋 另一扇旋转之门(节选) 序:旋转之门 偌大的天暗红着偌大的地斑驳着 偌大的门不停地旋转着 人是其间微小的动物仅只活着 那扇门油漆脱落 那扇门 整个冬天一句话也不说 从神话里滚过的黑石头 无缘无由把人的头颅击落 门与门之间 丑恶与丑恶互相谦让着 善良与善良互相仇杀着 一个疯子把女巫的面孔当作苹果 大口大口地啃咬着 一些旗帜大面积剥落 黄昏就这样血肉模糊地袭来 一扇门内 所有的封底 被血浪涛天般吞没 生活 像诗经一样被传诵着 人已活过 人手中的面包被胡乱咬过 我是生活我有本领使世人惶惑 那些雪一样苍白的形容词 拼命雕饰一个伟大的国度 以及这个国家至上的王土 你我是手杖 我被倒卖你被倒卖 我们被转手倒卖 那个死了好多年的人突然 出现在我们的生活空间 像一道闪电 照亮了整个冬天 万能的雪早已融化成水 死过几次的春天 再一次复活 1997年冬 祝福 陌生人 读完这首诗 请你祝福我 1998年4月 后记 这是我从十多岁开始写诗到现在,还能够收 集到的一部分诗稿。我尽量不去改动它们,以使 之保持当年的模样。 我在一生中的某一时刻写下它们,多年以后 再与它们遭遇,还能想起它们在我笔底产生时的 气氛、光线、纸张的颜色和尺寸……某种程度上, 它们成为了我表情达意的载体,比日记还可靠。 这也正是诗歌让我迷恋的原因。这一次,我尽量 把它们收集在一起,敝帚自珍之外,更多的是一 种保护个人史的愿望。 1977年3月22日,中国文革最后一年的春天, 我出生在云南南涧沙乐大凹(读Wa,也作洼)子村 一个简陋的小屋里.父亲是公路工程建设兵团的 退伍军人,一生干过很多事情,想象力丰富,脑瓜 灵活,有才华,很悲苦;母亲比父亲小三岁,稍具 农村医疗常识,没有太丰富的经历,不了解外面 的世界,但很慈善。他们为这个家庭贡献了两个 不安分的儿子和两个乖顺的女儿,并把出人头地 的期望寄托在四个子女身上。 像安徒生的童年那样,我童年的沙乐河边, 也有一座小磨坊,父亲一度是那里的主人,一个 人孤独地守着哗哗转动的水轮。 初学写诗时,我的一部分诗歌发表在南涧周 围的小报刊上,日积月累,剪下来贴成的本子渐 渐厚实起来,然后莫名奇妙地丢失,然后,又收 集,又丢失……如此空亡四废的劳作充斥于25岁 之前的青春。 直到今天,我还在等待1997年冬天、1999年 夏天、2002年冬天分别消失在开往南涧的夜班车 上、云南大学阶梯教室里、北京香山朋友屋子中 的四个剪报集和手稿,能在某个天清气朗的时刻 归来,带着各种经历,排开在我面前一还认识我们 吗? 在我的诗歌观念里,没有地下和主流、知识 分子和民间立场的偏见。我从不参与此类话题的 争论,也不去考虑我的诗歌是属于哪一个类别 的,我只是写下了它们。 不得不承认,我写得太快,我从来没有耐心 修改一首诗,尤其是一首十分钟还没有定稿的 诗。 我也不满意自己的诗歌表现。我一直以为自 己可以写得更好的,但遗憾的是,我只部分地创 造了情感,而远没有写出构想中的恢弘诗篇。 在某种情况下,我有很多语言,在某种情况 下,我没有语言,这种情况受当时的气候、人群、 生理周期……的影响。它们构成了我的物象世 界。我永远无法预测它们。这也是我写诗的原因 之一。因为我前一分钟完成的诗,可能永远异于 下一分钟写下的。 《黑哀牢》是对自己贫穷青春的一个总结,作 为我写诗十年的一个犒劳之物。但很遗憾不能收 入13至15岁写成的那些天真的小诗,它们躺在远 离北京六千里之外的故乡,再也没有人翻动。对 于那些散落在各地报刊上、被崩溃的电脑消化了 的或付之火焰的诗,它们无法入选,无法向我交 代,我只能表示遗憾了。 今年,我已经26岁了,一定可以代表自己,向 那些爱之弥深的人们致敬。因此,我列了一张很 重要的鸣谢表(欠奉)。 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妹妹施袁香。在我们一起 生活的大半年时光里,她马不停蹄地完成着自身 的转型,照料我的日常生活,承担繁琐的任务,把 我众多乱七八糟的文字一一输入电脑。如果没有 她的帮助,整编这本书就不会成为可能. 编完这本书的时候,又一个冬天悄无声息地 过去了。 2003年12月24日,北京 作者简介 施工,本名施袁喜,南诏彝人,曾用笔名司马。 1977年春天出生于云南南涧,现住北京,已在《语 文报》、《诗歌月刊》、《滇池》等报刊发表作品若干。 十年诗选《白乌鸦 黑乌鸦》近期已由中国戏剧出 版社出版上市。 电子信箱:shiyuanxiQJsohu. com0 26 27 塔湾里的三所公厕 海子复活 春天来了 我面对大海 我家的自留地里的油菜没有开花 这还是春天吗? 妓女说:春天来了 ——有没有人来打炮? 既然春天真的来了 我就应该干些正经的事 我面对大海说: 海子请你复活吧! 海子于是复活了 今天是海子四十岁的生日 我送给他四十颗手榴弹 我估计纯文学刊物不会有四十家 海子哥哥手举着四十颗手榴弹 寻找着回家的路 海子哥哥来到曾经压制过他的 刊物编辑部 他看到腐儒们跪地求饶 海子的手软了 他卖掉牛鞭大的手榴弹 在春天的海边 嫖了一个油菜花一样的女人 2004. 3. 1 ■墓草 私人空间 他们去看海 海在公园里 水和树一样年轻 水和影子一种表情 从底层摘下两片叶子 丢到海面上的树林 两片叶子像鱼呼吸 浮在最高枝头被风吹着 被风吹动一下 吐出两个圆圈 两片叶子代表树林吐出两个圆圈 被风吹动一百下 海水里的影子全不见了 零乱的水面 此时像一位窥视者的表情 2004. 4. 6 你手淫的时候可曾想起我 不许自恋 你可以手淫有节制的 幻想身边有一个美人 一个呻吟同步的美人 想别人太遥远 你就想我吧 我和你的手的速度同步 我看不见你 你不必感到羞耻 你每天手淫一百次 我就在你心里美丽一百次 我有足够的骚痒让你去爱 亲爱的快开始手淫吧 你舒服的时候 必需想我一 你想文学只会早泄 你想政治就会阳痿 你想我吧 我此时就在你身边 和你一样潮湿 2004. 4. 27 黑皮书上 白皮书上 和正在打开的红皮书上 我最终看到的是你的秃头 像一只一百瓦的灯泡闪烁 穷人太多了 穷人生活在民间 一盏五瓦的电灯泡挂在茅房里 让穷人已经感到奢侈 我走在长安大街上 看着一盏盏一千瓦的路灯泡 想起你的秃头心里就特别难过 2004. 5. 29 我梦见了牛粪 我梦见了牛粪 在田地头堆积 驼背的老汉是谁的父亲? 他们正把牛粪平均地分给 麦子、玉米、黄豆、棉花.. 我梦见牛粪时 自己正光着脚丫不停地走 我想用自己的劳动换取一碗 红薯稀饭加两块馒头和一撮咸菜 还有一个成年女人的恋悯…… 我从撒满牛粪的田地走过 我从看着禾苗生长的老汉身边走过 他们永远忽视我一 我的皮肤白净心如红薯 像是拉着牛车老汉的私生子 2004. 5. 30 无题 在一首诗里 我为你准备好 一张椅子 你光着小脑袋 坐着大笑 在这首诗里 我为你准备好 一张椅子 你戴好帽子不许乱动 也不许哭 在另一首诗里 我为你准备好 两张椅子拼成的床 想骂就骂想哭就哭吧 你现在可以退休了 2004. 10. 24 哎哟哎哟哎哟..... 河南是一个穷地方 再穷也能养得起贪官 诗人一个个饿得跑到了外省 在外省怀念家乡是诗人的一种美德 贪官吃足喝足贪足嫖足后 开始上网读诗 读着读着感动了 用丰盛的酒宴请叫得最响的外省诗人 如今的外省诗人们 酒足饭饱后一边欣赏贪官嫖妓 一边效仿着夜莺哎哟哎哟哎哟……地歌唱 2004. 10. 30 ■ST -ST rT 可 在我没有出生前 只有母亲见过我哥哥 只因为母亲的心情不好 一块没有变成人的肉 母亲一狠心扔进了垃圾桶 我天生孤独忧郁 只因为我生活的地方到处是 垃圾桶 2004. 11. 10 一只恋爱过的王八 正在大海边生蛋 一只没有恋爱过的母鸡 正在栅笼里生蛋 一个没有任何信仰的女囚犯 正在监狱里大便 上帝此时正好经过这里 他伸出长长的小拇指甲 在大地上画了三个大小相同的圆圈 2004. 11. 11 库工的年底生活 三个男子在整理仓库 他们相互逗笑着把成捆的绒 从灯光下抱出来抱到车上 他们曲着腰把沉重的布 从潮湿的铁架下抬出来抬到车上 他们皱着眉把皱巴巴的花布 从阴暗的角落里拽出来扔到车上 他们咒骂着把破碎的发霉的皮革 捡起来——看了又看(抖掉老鼠屎) 然后卷成捆扎成团 他们最后还是分不清牛皮猪皮羊皮狗皮 和人造皮 活儿干完了 他们坐在另一个更大的仓库门外 一边休息一边聊天 他们聊到工资聊到妓女 聊到乡下的老母亲为他们物色到的好女人 三个男子额头的臭汗 很快被冬天的风吸干 2004. 12. 8 赠一位叫Y的诗人 他的理想是一只 趴在人道主义道路上的狗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人 并成为这个时代的牺牲品 换一个角度想一想 再换一个主义想一想 汪汪汪汪汪汪——万岁! 他觉得自己有点庸俗 狗如果有使命-- 就让狗变成快餐狗肉面吧 让空肚子的人对狗肉情有独钟 让吃过狗肉的人怀上理想吧! 2004. 12. 9 饮水机坏了 他拿着空杯子 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看见我刚刚从厕所里走出来 他放慢脚步 目光落在地面上 地面上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 我抬头看到房顶上的雪 一点也不像白糖 我想起库房里有:一字锥十字锥和绝缘胶布 2004. 12. 27 2005年第一首诗 在XYY公司里 小灵通收不到信号 坐两个半小时的早班车 才能回到杨闸 杨闸现在没有了李眉 没有了谷禾杨拓和夏子华 林童林嫂已准备好了搬走 他们都贷款买到了房子 杨闸减少了压力和梦想 杨闸只剩下了一个诗人 他现在XYY公司里打工 每天和同事吃掉一百斤大白菜 2005. 1. 4 老二 厂商说谨防潮湿 他们把买回的电焊条 放在库房里的暖气片上 这个都市每夜都在变化 被忽视的钢铁在生锈 他们看见断裂 三餐前后使用电焊条 窗外冰冻三尺 大小便不便秘 厕所里有暖气片真好 他们太疲倦的时候 屁股坐上暖气片 监工头此时不在 炉子抓住煤和煤矿工燃烧 暖气片在传送春天 电焊条没有潮湿 五块钱一斤的身价 让鲤鱼破冰而出 他们望子成龙加班加点工作 0. 5星级饭店里挤满了黑领 二锅头送他们平安回家 他们是妻儿取暖的暖气片 新年重复流年 祝不读诗的黑领们的子孙—— 阳具肥大! 这是诗歌终结者最后的祝福 2005. 1. 10 梦游者 有时候 我对生活要求的并不太多 一盏灯都不需要 我在黑夜里走路 条条道路通向理想之门 有时候 我对生活要求的并不太多 一张床我都不需要 2005. 1. 11 浴男 车上坐满了脸谱或 车上没有坐一个主角 停或走红苹果绿苹果 挂在十字街口闪烁 转弯向南 啤酒杯啤酒桶护城河 转弯找北车票是钥匙 打开广告招牌打开人兽雕塑 高楼伸出五指大厦伸出手掌 把灯光捏成一条蛇 蛇皮和一些脸谱留在护国寺车站 到西边去 童年的西边 到西边去 梦游者的西边 西边没有圣经和面包 我要找的只是一个大浴池 有机会窥视同性的阳萎 同时暴露出自己的残缺 爱到21世纪 爱就是暧昧 爱情从口中吐出五彩泡沫 把我包围 我和水笼头一样快活地流水流水.. 2003. 11. 6 另类人的梦乡 你可以用弱肉强食 来解释我们的生存 在另类人的公园 黑夜不错过每个人的疼痛 伸手就看见了花朵 转身就看见了墙 一片树叶轻轻落下来 压在你疲倦的心上 拒绝道德的吞噬 肉体的语言被唤醒 肉体的语言结结巴巴时 灵魂拿到两个人的出入证 明天的孩子还没出生 一夜情的花朵正在枯萎 在另类人的梦乡 半个月亮找不到回家的路 2003. 10. 18 另类人生 河水已被污染 我不能泅渡 人模狗样的兄弟 在黑暗中游刃有余 艺术家的谎言 民工的龌龊 和一根戴安全套的阴茎 深深陷进黑暗中生存 没有结束的恋爱 正在进行着疼痛的表演 从天堂里飞来的蜜蜂 在地狱里寻找到一瓶蜂蜜 2003. 8. 27 大江健三郎来到北京 大江健三郎来到北京 来到西单图书大厦 开始签名售书了 老人戴着花镜坐得整齐 读者啊学者啊……排出一条长龙 老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在日本他的儿子们出门不敢提 ——大江健三郎 三郎同志啊三郎同志 你只要清楚自己是日本人 来我们中国你就是贵客 有王蒙有莫言陪着你吃饭聊天多好啊! 有上百万个知识分子崇拜你多好啊! 但是你千万不能是中国人 你如果是中国人—— 就一定有中国人的思想 你的好作品一定很难出版 我敢和中国作协的权威们打赌一 大江健三郎如果是中国人 他一定是孤独者! 2003. 3. 17 心脏病 一位警官 正和腐败分子做斗争 斗啊斗啊斗啊.. 心脏病复发而死亡 他成为当日报纸上的烈士了 让一些习惯麻木的小老百姓的脸 有机会落下几滴泪 并记下这个时代一个人的保鲜的名字 死于心脏病的警官还是太少了 这个社会还缺少安全 如果心脏病可以移植 我希望给全国上下所有的大小警官移植上 老百姓呼唤的——心脏病! 啊…… 并让他们清醒地知道 —每一位警官都可能成为烈士 2003. 1. 11 饥饿的孩子 我抱着棉被去花墙上晒 我自己坐在阳光中晒手中捧着一本朦胧诗集 80年代的爱情也坐在阳光中晒 当2003年的春天还没有走来时 我被冬夜抱着睡着了 我梦见自己是一页白纸 被80年代的油印机印刷着 我不能承认自己是一位诗人 即使是在现实的春天里 我只能选择面包 —放弃爱情 2003. 2. 2 塔湾里的三所公厕 住在塔湾里的人都很堕落 有商贩失业者妓女同性恋 ……还有法轮功的信守者 一个老音乐家聋掉耳朵 两个无名画家得了性病 三家私人诊所每天给附近学校里的女生 做无痛流产手术 我每天要走进距我最近的公厕 我每天要到公厕对面吃早点 早晨是太阳上升的时候 早晨是上厕所排队的时候 也是打饭排队的时候 我讨厌排队 我的大便时间只好改到晩上 一半露天的公厕内 一盏男女共用的灯炮 照亮一排被割掉耳朵的尿桶 当第一所公厕人满 我就跑向第二所 这所公厕粪便满池淤岀时 我只好跑向最远最隐蔽的一所了 我喜欢一个人在公厕内大便时 欣赏墙上刻画的图案和打油诗 这些下流的诗文 这些肥圆的乳房和巨大的阳具 唤起我生命深处最原始的力量 ——所以我从不便秘! 2001. 5. 5 太阳,宇宙女神的最后一块煤球 宇宙女神在银河里捡破烂 她捡了一亿年的破烂 只换来一枚硬币 她用一枚硬币买来一只煤球 啊这个宇宙太冷了 太空了……没有爱 宇宙女神抱着燃烧的煤球取暖 一块煤球有九只燃烧的眼睛 啊九只燃烧的太阳 当我孤独地站在地球的煤渣上 我只看见一只越来越冷的太阳 所以我哭了我哭了 为什么那么多燃烧的眼睛都瞎掉了 所以我哭了我哭了 2002. 3. 23 手套歌 那个冬天妈妈 你戴着手套抱着我 车站下起了雨 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雪花和雨落到你的头上 你轻轻把睡熟的我放到街上 那个冬天已到了尽头妈妈 你戴着柔软的手套抱紧我 柳树钻出嫩黄的芽 你美丽的脸上飞满了雪花 你忘了看春天已经来了 你轻轻吻过我后把心放到街上. 那个冬天永远过去了妈妈 我在黑夜里已经长大 我寻找戴着温暖手套的妈妈 街上还是那么冷 为什么我总是看不见春天 为什么我心中也飘满了雪花 那个冬天妈妈 你戴着手套永远离开了我 街上游动着冰冷的雪冢 只有我的哭泣寻找自己的妈妈 我为什么抓不住春天 是春天里的歌声埋葬了妈妈 那个冬天已到了尽头妈妈 你的手套被泪打湿了 你走了很远很累的路 你的脚肿胀冰冷. 你孤单的身影离开我走向凋零 我芬芳的梦也突然枯萎了 那个冬天永远过去了妈妈 我失去了二十三个春天 我像片雪花寻找妈妈的怀抱 寻找妈妈的手套 小河里悲伤着我的泪水 天上的乌云也疲倦了 那个冬天妈妈 你戴着手套走进了黑夜 街上游动着冰冷的雪冢 只有我的哭泣寻找妈妈 寻找自己不幸的妈妈 我为什么留不住你的伤悲 我为什么不是妈妈手上的手套 我为什么忘不了飘雪的方向…… 1997. 11. 23 32 33 姐姐 姐姐…… 当我第一次看见你时 你拿起彩笔正在痴傻地画画 不知怎么的 我就爱上了春天 姐姐…… 当我第二次拥抱你时 你穿着血红的嫁衣离开了家 不知怎么的 我就恐惧夜夜的梦 姐姐…… 当我生病时第三次渴望你的吻 你穿着棉大衣踩着呻吟的积雪 不知怎么的 我的病突然年轻了 姐一姐—— 我是笑着再次送走你模糊的背影 你永远走出了我深沉的记忆 不知为什么…… 为什么我开始注视缩命之星 1997. 12. 11 潮 一个单身男子的夜 床总是很大 像渴盼一场暴雨的沙漠 他关上灯想一 许多的瓶子 光滑滚烫的瓶子 被冲动的棍子撞呻着 痉挛的瓶口扣紧 膨胀的棍儿 瓶口向外飘着贞洁的花瓣 他用铜枪 射击痴笑的瓶口 蝌蚪星在地铁站拥挤 他用痛快淋漓的铜枪 有节奏地射击 射击深处更深处 蝌蚪星真的游进 她泉水叮咚的荷塘 他祝福她可爱的 鱼儿 和春天一起疯长 1998. 5. 7 我不相信 我相信 父辈是自私的传染者 怯懦自恋的馈赠者 微红生命从 黄帝的白玉烟灰缸的边缘 偶然落地……这里是童话墓园 欲望的肉被牙吞噬着无嘴唱悼歌 革命后的风景 被孽爱囹圄 革命后的云雨 被体制流放 但半老半少的我信理想吗? 不信酒不信麻醉药! 终是苦苦把自己 卷成高一档的烟卷.. 我相信 历史有纯黑的腥乳 蜘蛛的胎盘 它是长生不老的妓王 每个英雄都是它的首饰 在它伟大的黑裙下 有遗臭万年的尸体 和流芳百世的化石 但不醒不僵的我信梦吗? 不信美文碑! 谁是我指缝中 膜拜的烟卷…… 1999. 3. 31 作者简介 墓草,1 9 74年生在河南西华县一个农民家 庭。长期流浪打工,现漂在北京。主要作品有诗集 《人妖时代》,长篇小说《弃儿》。有部分诗歌作品入 选各种合集,被译成英文和法文。电子邮箱: mucao20005)sohu. com QQ: 346520986 看见了,所以 1 980:投影 阴影 如果沿着河流往下走着 数一数沙滩上的脚印 水冲走了我多少年的光阴 偶尔会看见树,树下面有 斑驳的阳光 还有打渔的老人 悠闲得让人嫉妒 这是一种奢侈 年少时的梦想 年少时的轻狂 再回首时,只剩下一些 老照片。并没有记录 我任何的声音 以及言谈 而那些逐渐苍老的人们 也会渐渐忘记自己 也会,在阴影下面 继续悲伤。或者乘凉 告别 随便的,你就可以 写下这两个字 事实上,你需要很久来准备 “你还有勇气吗?” 我一直恐惧的问话 它如影随从 我越发恐惧的时候 它离我就越近 我应该怎么办? 光说讨厌它是甩不掉的 我看见你了。你靠近我时 我的恐惧会消失 几乎找不到任何踪迹 那么。我此刻身在哪里 你身在哪里? 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说出 但我们已经离开彼此很久 远远逝去的青春,或者 我自己的祭奠:那些 或深或浅的谁的足迹 不知者无畏 你会看见他的小手 四处抓挠,他还不能站立 所以他学着站立 一次一次摔倒 他那时更擅长于手脚并用 长大的他遍体鳞伤 他拒绝抽烟。他害怕看见火光 哪怕是一点小小的火星 那是一场遥远的记忆 他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 他由此害怕一切 勇敢地堕落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忧郁 我记忆中的 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也是,除了母亲外我见过的 第一个异性 我们喜欢在一起过家家 她比我大,也比我懂更多 我们多年不再相见 我的回忆还局限在儿时 她做了很多男人的伴侣 但是,她和我 却一直都很纯洁 关于她最新的消息 让我大吃一惊 她已经不再具有人的样子 她究竟是谁? 我越是想记得就越是模糊 和记忆无关 “喂……”谁和谁 的问候。声音有一些粗暴 你试图去爱一个人 你试图为他忘乎所以 他的粗暴,成就你的放纵 陌生人。我们曾经在一个床头吗 我们如此肆意地入侵彼此身体吗 那些熟悉的器官 是的。我们一直形同陌路 一直…… 面对一张老照片自言自语的我 竟然是你最后的牵挂吗 抑或是你逝去的青春吗 背影 他是我认识的人吗? 他是我仇恨的人吗? 他看起来十分高大 看起来,我有很多像他的地方 是的,譬如背影 他转身的那些镜头、片段 他不止一次告诉我: 别再像他那样沉溺于酒精 别再像他那样 他已经自暴自弃 他看起来有一些熟悉 也有一些陌生 他看着我时的目光有些慈祥 他转身走远 他的背影像一张弹花匠人 使用的大弓 他一路走过的地方 汗滴湿透大地 多年后,我看见我的样子 和他几乎没有区别 趟水 河水究竟有多深 在走过去之前 他询问了很多人 似乎没有人愿意告诉他 他还太小。他在寻找一个人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们很久不曾相见 他犹豫很久,看起来 他涉世未深 他行走的姿势有点生硬 我看见他走向河水 我没有看见他走到对岸 我躲在杂草丛生的一边 那时,我和他年龄相若 儿歌 你快乐吗?这里的河流会唱歌 这里泉水响叮当 和你一起唱歌的女孩 她如今身在何方 他唱起忧伤的歌谣 他会泪流满面 抽烟的孩子,他被大人引领 然后堕落。然后犯罪 “这真是报应啊!” 人们在背后议论 可怜的孩子。他对这一切 都是无知的,都是别人引诱 他因此付出代价 用大把的青春换回自由 如今他正慢慢变老 那些儿时的歌谣 已顺水流去何方 现代文明的工业 把一切变得面目全非 9、失乐园 至少,你现在是知道的 他们一直对你重复着谎言 而且是同样的谎言 你小小的身体 偷窥的人藏在身后 她试图抚摩你还没有健全的 却阳刚的那部分器官 她很仔细,也很认真 她弯下腰身,低头亲吻 那些杂草中的另一个生命 她脱光身上的衣物 她开始呻吟 在你面前扭动,风情万种 谎言。说出你全部的谎言 你必须交代清楚 你还看见了什么 你只是一个孩子 你并不清楚说谎的后果 你并没有说谎 他们把你的话全部当作谎言 投影 “阳光!”你惊讶地喊出 那时正是四月 春天已经成熟 它像一个成熟的女人 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你的内心有点恐惧 你想逃。越远越好 你停下脚步,回头看看 她是不是如影随行 他们看起来是高贵的 他们看起来不那么友善 你终究还是恐慌 那些内心的影子 如同前20年的那样,没有长出根须 也没有发出新芽 想说一些最早学会说的话 2 0 0 5年到现在快过去了 一半的时间。我的内 心是如此的压抑,却又如此的平静。我一直想记 录着一些什么,但是我一直没敢拿起笔或者坐到 电脑前来,我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自己的自 负与自卑。在早一些的时候,我不会面对也不敢 面对自己自负与自卑并存的内心。现在,或者更 早一些的时候,我已经学会面对,这个时候,我显 得十分的平静,也同时让自己的写作变得从容。 2004年,我完成组诗《2003:我存在的一些记 忆》时间,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完成自己就可 以了"。是的,我现在只是在完成自己,我不想我 的诗歌去说别人,也不想它干涉别人,我内心的 喜悦和快感都完全是我自己的,完全属于自己。 我越来越不敢面对命题,因为命题的东西会卡着 我的脖子,让我呼吸困难,让我步履艰难。什么样 的命题才是命题?又或者才是最应该的命题? 写完《1980:投影》时,那些记忆由此可以在书 面保存下来了,那些影子也因此安息了。想想这 么多年,活着或者没有活着的人,都在用各自的 方式热爱着自己的生活,我和他们是一样的,我 用诗歌去热爱着自己,热爱着自己的生活,由此, 我从来没有离开这些曾经让我疼痛的文字。 毫不夸张地说,《1980:投影》是我写得最为艰 难的一组诗歌,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经严重透支, 但这种艰难并非对语言的偏颇,而是我的记忆有 时经常变坏,我努力去记起那些越益远去的远 去,还有那些对社会模糊的认识,我也不敢为了 解脱自己而虚构故事的情节,因为那样只会让我 更加的负重。还好,我最终还是记住了一切,狂热 的、冷酷的、平静的、痛苦与快乐并存的岁月。 某一天,一个家伙在看到我的一篇小文时,发 牢骚似的说了一句“尼采已死,历史不再”,我看 到这话的时候,突然判断他是一个疯子,尼采也 是一个疯子,但是远比这个怀念他的疯子高级也 高尚得很多。我更想说的是:尼采如果活着,历史 才真正不再。是的,那么我把《1980:投影》用来祭 奠自己已经远去的岁月,也用来祭奠那些形形容 容的煞笔们,当他们在对我指手画脚的时候,当 他们再一次用绝望喊叫“尼采已死,历史不再”的 时候。 我记录我自己,我的文字也只是忠实于我自 己.我最早学习说话的时候,说出过这些简单却 真实的语言,那么,在若干年之后,我复苏的记忆 和还能运动的肢体把他们忠诚地记录下来,由 此,我也可以放心地忘记过去,当我再看到这些 文字时,我依然会清晰地记得那个咿呀学语的孩 子,以及他后来的种种。 2005. 4. 20 - 5. 3 这里不是我的天堂 我的过程是一个圆/无所谓起点/也无所谓 终点 ——引自旧作《圆:我的过程》 你的目光 多年来 一直就这样 深邃 幽远 “好好的活着” 是的 我牢牢记着 天窗的 颜色在变换 亲爱的 请关闭音响 我 害怕 他们会 吵醒清晨的 第一只鸟 3 我深爱着你们 滇东北的土地 你们 都是我的亲人 我在这里 慢慢长大 后来 又和你们 握手告别 “男儿 你就要 像雄鹰一样 展翅翱翔” 但你们干嘛哭了 转过身子 别以为 我什么都没看见 4 叫花的女孩 这条河的名字叫赤水 和她打猪草的背篓 我出生在它的源头 都消失了。 从云南到贵州 它在高原上咆哮 它流出许多传奇 从那时起 我以为自己失明了 还有酿出了许多 能辣疼嗓子的米酒 大水冲走了 我眼睛里的 可是,酷爱喝酒的我 为什么没成为 你新的传奇 整个世界 9 我想说什么? 5 我怎么 家。一旦说出这个字 不记得了 我就哑了。 小时候 不流泪的男儿 泪流到那里去了 我是一群人中 最带电的一个。 失语者 手指着远远的远方 短路 大脑短路了 6 一年是一个轮回吗 这个新鲜的名词 在村子没有通电之前 燕子 或者是 我们都没有学习过 其他的候鸟 10 如果有翅膀 我将和你们一样 有规律地奔波 我知道一个地方 那里盛开鲜花 空气里散发着 快乐的味道 7 幸福的味道 如果,用刀子 试着劈水 或是黑夜 我紧紧盯着他举动 我朝着哪个方向走去 接近那里时 突然会死去 他走来 离我更近 但我不知道害怕 11 讲故事的老人 安详地走远了。 8 那一年,山里发大水 他手把着手 教我如何识别方向 教我说出星星的名字 他讲的故事中断 剩下主角。在童年 天真的笑声中 把故事更新,再复制 复制后再更新 12 有一些脚步 悄然而至 少年的情绪 还有 一些分行的青涩 阳光下 一些渐渐 变黑的皮肤 13 他喜欢黑夜 喜欢 在黑夜里奔跑 累了,就休息一下 听听 自己的心如何跳动 14 夕阳。 流水。 小桥。 人家。 我家在哪里? 15 我不敢跨进门槛 妈妈 我回来了 却是个过路的人 16 妈妈 我真的回来了。 17 这不是我的天堂 我沿途寻找 没有路标 没有星光 妈妈,这不是我的天堂 我的天堂钥匙丢了 一些红色的野果 秋天,它们在 不远处闪闪发光 2004. 10. 20 - 21 魔鬼附体 1 几乎丧失 勇气 河水很清 且浅 选择这里 不可能 完成告别的 仪式 2 趟过河 对岸树木青草 茂盛地生长 阳光透落下来 有少许刺眼 痛。还有知觉 3 饮下毒药前 请同时 准备 自救的良药 在最后挣扎中 有机会 再睁开眼看看 40 ,41 4 我一路跋涉 拜访过 沿途 所有的居民 5 他们的单纯 还有善良 我一概拒绝 恶之花朵 从我腐烂的 伤口开始成长 看起来 它们 郁郁葱葱 6 步子渐沉 身子渐轻 有一些东西 慢慢和我告别 有一些东西 紧附身体 7 妈妈 我闭眼前 看看远方 但 看不到附近 看不到 陌生的附近 恐惧。 疼痛。 饥饿。 病菌。 不敢继续 想象…… 8 我攒足 最后的力气 我的恋人 你似乎 高不可攀了 9 失明的眼睛 失聪的耳朵 失语的嘴唇 失控是双手 10 干渴异常 没有人 理我 脚步声 由远 及近 由近 及远 我和冷漠的 行人 对峙。再 擦肩而过 11 一只冬眠的动物 12 雪渐渐溶化 梦境 越益真实 13 大梦。大梦 做梦的人 做梦的魔鬼 是什么附体 触动你的善良 你的美丽 一切 都在一念之中 2004. 11. 20 看见了,所以…… 女妖 她向我走来 她一步步向我逼近 走投无路 她解下我遮羞的土布 她挑起我最初的野性 欲望。 她大口地喘着气 我和她 一样 几乎失去了呼吸 她锁着我的身体 她拔出巫师的瓶盖 她来自大海。 她一转身 离开 她的魔瓶就装走了我的 灵魂它在瓶里 孤独地抽泣。 2004. 3. 19 台灯 某年。某月。某日。晴 一■篇日记和台灯有关 尽管 它的光在太阳底下完全失效 尽管失效。多年前 一张客车将你载入城市 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童年放牧的草坪 回不去玩伴嬉笑的打闹 ……回不去了 尽管失效。你还放任着 思绪随意的流淌,然后 努力完成一次射精的快感 尽管失效。你还放任着 日记随意的表达,然后 歇斯底里 “我对往事的怀念干渴异常” 你根本就是忘记了 台灯不是录音机 它不会记录,也不会辩白。 2004 2004随手的记录 1、街头速写 潘多拉的盒子 邪恶背后还藏有什么 街头,随处可见人们 站着或蹲下 路面就被湿润了 那些茶颜色一样的液体 我喜欢 记录下这些 这也仅仅是些记录 2、面包牛奶 西式的餐厅,格调 不能叫高雅 也不能称媚俗 女人的后臀,翘在高高 的凳子上 无比的风骚 牛奶会有的 面包也会有的 是谁曾这样说过 我相信,但也不敢确信 3、像他一样失落 失恋的青年 在翠湖边上,买了 一块钱三袋的小面包 他把小面包撕碎 丢向那些来昆明 过东的红嘴海鸥 它们雀跃欢呼 它们是高尚一些的乞丐 有人主动的献给食物 喂海鸥的青年 他的内心在思考 究竟 那只海鸥才是母的 但他始终分不清 4、手机短信 和女友的联络 大多通过短信完成 看完电影《手机》 我两手就开始哆嗦 远方的女友 我推荐你 也去看看这部电影 里面有大多数男人 丑陋的镜头 你看了,就会更加 了解我的为人 2004. 1. 13 - 17 不能承受 雨一直下个不停。很多天来,大家都在说这个 鬼天气怎么了 高中到大学,我一路都是爱情的逃兵。 姓名:郎启波。笔名:野愁。爱好;抽烟、喝 酒、写字 职业以及住所:报社记者。刚刚做了北漂族。 居无定所。 从东直门岀发的某路公共汽车,我将自己一次 次数落 没有爱情的人,是不是可以随时随地逃亡? 我混迹于人群中间,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我不看镜子李的自己:多么苍老的自己。我害怕 或者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能学会如何坚强。 车到了目的地。我没打伞,我刚丢了两把伞 它们的命运完全相同:出门,使用它们,在进 另外一道门后 它们就丢了。但我现在回忆不起来丢失的具体 过程 好象一点蛛丝马迹。我怀疑自己 这十年来,我的神经衰弱根本就没有一点好转 相反的是,好捎带着让我患上间隙的失忆症。 某种传染病再次散播开。我每天都会机械性地 摸摸自己的额头,看看是否发烧,再清一清嗓子 看咳嗽是否异常。然后,再向上班的方向走去 我发觉自己好象什么都不会做了。不会写字, 更不会 写所谓的诗歌与文章。就连最简单的吃饭工具 ——新闻 我都越来越看不懂了。 雨还要下好多天,天气预报还在不停地提醒市民 一定要多穿点衣服,还要准备好雨具。我突然间 病倒在床 没有食欲,没有性欲。医生怎么也查不出我的 病因来 我一着急骂了一句:这天气真真他妈的混蛋。 2004. 5. 1 怀疑 小偷走进房间,他和女主人打了个招呼 他的内心在瞬间被我看到 窗台上的闹钟显示:早上七点准时工作 犹豫片刻。你还是决定告诉她 她的美丽是一种罪过 她的美丽其实是一种欺骗 她的身体软弱无力。她的身体向你倾斜 女人的妩媚。水蛇在水中咬了你一口。 你感觉痛。痛。是的,痛得很明显 美是谎言,美是诱饵,美是酒精 你想清醒,想离开,想说:去你妈的美丽 你站起来,但我看见你又再次跌倒 肯定吗?谁在质疑你的思绪? 雪一直再下,浪花一直在向前推进 语言的幻觉或者是你的无地自容 老鼠洞?还是什么?你问自己但你不相信自己 你一头扎进去。没有浪花啊?没有水。 我再也看不到你的身子了。 2004. 5. 28 一个人的节日 城市的道路是清洁的。汽车,行人,高速路 他们就从我的身边经过,只有红灯高亮时 我们才停止脚步。这是一个周而复始的场景 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或者是触类旁通的感受 一年中的节日很多,但我忘记了具体的数字 街道的路灯渐次亮了,行人由少到多再 ,慢慢减少。最后,都停止了喧嚣 空荡的四野,寂静让人害怕。 电话那头始终是盲音。最近的一个节日 你依然无法摆脱孤独。是的 下一个站台,在不同的时间 人流的紧凑与稀松是不一样的。影子是你 夜晚唯一的伙伴,它还必须借助灯光才能存 活。 而一些圣洁的语言,在一本厚厚的词典中 鱼龙混杂,所以,他们偶尔 也会刺痛我们阅读的眼睛 你害怕纯粹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你只能看到自己的虚弱。紧张。以及不安 一个夜晚其实是短暂的,但它让你不敢相信 “如果真的短暂就好了!” 你愿意多浪费一些 教堂的钟声准点敲响。你在一场重病虚脱以后 被迫入眠。直到阳光刺开你的双眼 一个节日就这样结束了。 “但所有的节日,为什么没有一个 是用孤独来命名的啊?” 2004. 9. 21 下午的花园 阳光班驳地撒满一地。微风吹过 我恰好经过的地方。看守花园的 老人。他听不见声音 这里很少有人经过,他向我挥手 我们喝茶。然后静静坐着 偶尔对视一笑。时间静止不前 下午整坐花园以及两个人 茗茶的人,像静物一样 下雨了。我们起身。不约而同 除了空气湿润了一些 喝茶的人进了屋子里 继续喝茶。其他的 让画画的少年人手足无措 他习惯画下鲜艳的色彩 他不习惯南方的烟雨蒙蒙 下午的花园。改变是他一生的挑战 2004. 9. 25 下午的阳光 白色的植物,沿石阶散步 我们交谈,还附带一些手势 树林下的阴影 错落有致。懒散矫情 试图浪漫的年青男女 他们压倒大片的草坪 下午。一个平常的白天的部分 阳光有一些猛烈,毒辣 我和妻子经历了一场 免费的日光浴。所幸的是 我们的皮肤完好无损 2004. 10. 15 纪念 我是一个不习惯回忆的人 44 45 我喜欢喝酒,喜欢抽烟 以及和同性友人大谈异性 但我没有忘记 一个重要的日子 哪个女人向我走来时 我站起身紧紧 拉住她的手 这是我懂事以来 第一次感觉到心跳在加速 2004. 10. 14 室友(之一) 这位不速之客,在立秋那天 闯入我的住所 我没有责怪他的冒失 他没有替我分担过任何房租 显然他没有这个想法 他每天都会唱一段时间的歌 有时在傍晩 有时在深夜 我和人与亲切地叫他:室友 “他经常免费唱歌给我们听” 我们异口同声。人与谈起了 他的那部《双岸黄源》 我们还谈到了许多先哲 以及周围的人们 我似乎很久没有动笔了 人与给了一个命题: 就写写我们的另外一个室友吧 而我总在担心 这只岫岫还能陪伴我们多久 2004. 8. 15 室友(之二) 进屋之后,房间是新鲜的 地面是干净的。勤快的人与 没有浪费这两个小时 他今天比我早下班 蛔岫不见了,我为这个室友的 不刺而别而悲伤。 我还没开口说话 屋里的室友就多了一个 人与贴了两张美女的照片 “这是我的信仰” 《双岸黄源》在他的手指下 在那台陈旧的电脑上 等待着分娩的日子 我说出岫岫两字 嗓子就疼了。两个不会说话的美女 在墙上含情脉脉 但是,我无法冲动。 2004. 8. 27 看见了,所以…… 一个记忆的画面 一个只能在 脑海里存活的五月 大山子的盲流 我们混杂在一起 北京最初的影像 施工的人,将南方的彩云 打磨成为颗粒. 然后小心将她珍藏 而忧愁的人 在屋檐下 或是在野外 都找不着回家的路 2004. 11. 15 H"一行 ——献给爱人 1 清晨,第一只鸟的欢跃 吻醒睡梦中的人 2004. 10. 21 我们相视。那一刹那 别的都无关紧要 我吻过你的发稍,沿 根部到额头。还有 你的眼睛和柔软的红唇 锦儿我在你的耳边轻声呼唤 我是你的 你是我的…… 我们忘掉了身后偷窥的人 白天黑夜都和你有关 我把所有的思念 堆积起来,成为绿绿的水 青青的山岱 这虚设的风景啊 有你的存在而变得真实 锦儿我的爱人 十月的北方,没有宣言 爱情的旗帜依然飘扬 那么,锦儿你眺望北方 山水澄明。有一枚期待的果子 “童童”。我们异口同声 望着熟睡中的孩子。 童童的儿子的小名 他的名字在未出世时 他的母亲就给发明了 锦儿童童的母亲 很久前 你答应爱我,并且 陪我走过漫长的人生 孩子的小名 是我们最初的见证 1995.复述或记念 无题 “为什么会这样?” 你的眼神里飞出子弹 快速的,飞岀了我的视野 嘀嘀不休者 请排队走出大门 会堂需要安静 足够的安静 严肃的表情。我做了 一次实验 在记忆中留下一些碎片 张嘴说话者 接到我的暗示。谦恭 如敬畏神灵一般 其实…… 这只是一群装佯的家伙 看上去 还挺会神气的。 2004. 11. 3 爱人 锦。夜深了 张开嘴唇,迎接 我的热情。然后 深入……颤抖 锦。我们拥抱的手 无法分开了。 2004. 11. 3 后来 一眼望去,这里是谁的 家园 风雨中招摇的货郎 46 一直拨弄他的招牌铃铛 那时候,我 性格孤僻 1 孤 独 刺得抽动 后来,有人把他 不和异性说话 我经常在课堂上 多年来,我一直 编成了一个故事 发呆。 很谨慎,不敢轻易 这故事 并不是我清高 除了回家和蜜蜂说话 说出疼这个字 传到我耳里时 也不是装深沉 或者轻轻捉起 人们像神明一样 他们的翅膀 饥饿 的充满膜拜 我想起一篇课文 我和董存瑞 我的童年 我的童年。过早 我想起 一起去炸了 就十分 失去快乐的童年 哪个很久未见的老友 敌人的碉堡 单纯和无知了。 他说他还像过去一样 经历很多次劫难后 从那以后 1 词 语 经常饥饿的孩子 童年一转眼就消失了 他和哪个招牌的铃铛 少年的我,再也 都幸存下来了。 2004. 11.'7 不屑和异性答腔 2 0年前,小河涨水 在梦里,他经常 寒冷 小蜜蜂 泛滥成灾祸 2 0年后,小河干枯 看见面包和牛奶 一队迷途的蜜蜂 河床撕出裂缝 醒来的时候 他已经长成大人 体验过寒冷的人 飞到我家门前 这些不经意间的 2004. 12. 3 会说出温暖这个词语的人 父亲不知道用 变化 让我常对陌生人 眼见 这些是切身体会。 什么土办法,把 的微笑 它们招集到屋檐下 感觉很茫然 光线越来越暗 人有时很有趣。 连夜 嘴巴越来越多 奇怪的身躯 请木匠做了两个 2 0年前,一个词语的 张口 “啊 ” 对环境的敏感,或者改变 养蜜蜂的木箱 意思 20年后完全相反 太阳还没有跳出来 离开北方才一年半载 我开始麻木 这群小家伙 就成了我童年 我没有觉得意外 我不得不 再回到北方。回到 对雪近乎崇拜的热爱 唯一的玩伴 1 疼 是什么让我忧伤 麻木的身躯脆弱不堪 写诗 第次被母亲用 是什么让我愤怒 是什么让我绝望 西伯利亚的第一次 那时候,我写了 一根细细的竹条 抽打在屁股上 是什么让我失语 是什么…… 我在病痛中 一些分行的文字 我明白什么是做错 到底是什么…… 开始苏醒……清醒。 2004. 11. 7 老师在课堂上说: 了事情 也感觉到什么叫疼痛 哪个声音压抑很久 你还会写诗啊? 它现在要大声说话 英雄 他把我写的东西 最善良的亲人逝世了 而我的耳朵 在课堂上 他待我最好 失去全部的耐性 当作范文朗诵 我情不自禁的流泪 那一年,我7岁 正念着 从那时,我习惯 明明身体完好无损 却明显感觉到 马背上的钟声 小学三年级 用同样的方式 来记录自己 心被针尖一下一■下 我负载太多,太久了 48 49 冬天,干燥的空气 让风吹得更加干燥 一场大雪,融化时 大街小巷里都流着 黑色的毒汁,像皮肤病 所有的草,死去上面部分 那些穿行的车,顶多 是一些快速行走的 现代蜗牛 这是多么奇特的一幕 发慌的大脑 眼里有一群马在草原奔跑 它们脖子上的铃铛 竟然与标准的北京时间 一样,在准点响起 平常毫无声息 哪怕在群马齐奔的时候 2004. 12. 28 2003:我存在的一些记忆 他们 一群混蛋,从河对面 游泳过来 他们嬉笑着 在水中间 男人们高谈阔论 我背靠石头 光滑而且冰凉的石头 我点燃一根香烟 他们距离我越来越近 但全然没有危险 2004. 06. 04 呼喊的水 这种疼痛始终敲打着你 思维短暂麻痹。一转身 天色晚了。独对一盏 发着白光的灯泡 夜晚出奇地静。 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听见风声,四处碰壁的一些风声 听见呼喊,绝望的呼喊。 你奔跑。欢愉的?痛的? 还是不自觉地平静下来 2004. 6. 2 片段 渴。雨水穿过身体 没有按步就班 它的节奏很混乱 它向它靠近 它是什么 (疑惑……) 它们成为一体 喊一声:渴! 嘴巴就哑了 2004. 6. 5 路过一个十字街头 他目不转睛打量着这里 车水马龙。小偷。警察。红绿灯 2004. 6. 18 一上午,他的表情固定 我路过他的身旁 他纹丝不动,他保持原样。 有人说他是个疯子 有人说他是个白痴 有人说他是个色狼 还有人说了更多难听的话 我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依然目不转睛 他脸上多了一丝微笑 瞬间就会消失的微笑。 2004. 6. 7 2004. 6. 21 事故 他耸着头。一朵花在向 另一朵花缓慢靠近 一朵云在向另一朵云 温柔入侵。这是谁的领地? 孩子抬头,天空云层压低 在回家的路上他奔跑 我有点嫉妒 这个快乐的天使 还有他舞动的翅膀 很快就会被折断的翅膀 他仰着头。他睁开眼睛 但他看不见天际了 天使要会到天堂了吗 天堂里肯定没有车来车往 压低的云层,雨水相互撞击 一朵花的花瓣打碎。 2003年冬天 还好记忆没有被冻僵 那些雪花转眼却没有了 尾巴受伤的狐狸 以最快的速度,躲进森林 2003年冬天,大雪依然 无法在昆明生存 这让我无比的怀念北方 过冬的红嘴鸥。一支烟头 它们和我在翠湖边 生活了整整一个冬天 而整个冬天,留在我记忆里的 依旧只有一个画面 一个挥动双手的青年 怎么也不像有翅膀的鸟们 它和我不一样 它张开薄翼,准备最后的一刻 激动的生命们 在阳光下的掌声持续不断 它似乎很兴奋 这个家族的一员,飞行员 没有战争,没有歧视 只有身体,没有战斗机 它飞过五月的桃树 飞过梨树,飞过 乡村的屋檐.. 我知道它飞不过秋天 它在秋天就会死亡 它和我一样,从出生哪天 就一步步飞向死亡 它是飞向死亡 而我最多是跑向死亡 我最终无法记录下它的一生 它飞翔的过程 我也只能窥见一斑。 2004. 6. 11 现在 现在,我准备做些什么 翻开书本,然后双手合什 关于狄金森的诗歌 或者艾略特 或者惠特曼……还有 米沃什…… 可是大师,我除了姿态 心并未向佛啊 怎么赚了你几个善哉 2004. 06. 29 说话 这种欲望在体内蠢蠢欲动 病床上,我和病友没啥两样 昆明的一天:阴霾、绵雨 似乎失语很久。 我是这间医院里特殊的病人 因为失语,我茶饭不思 因为失语,我没有性欲 医生例行公事 他向我走来,手中的温度计 变成一把杀人刀 从未有过我恐惧 侵占了我的内心 “别那么凶狠啊 你的样子像个屠夫...” 我看着大夫,他一转身 “护士小姐 这位先生可以出院了!” 2004. 6. 30 心理治疗 这个可怜的老友 我再看到他的时候 他多么孤独 他多么苍老啊 在精神病院里 他无法和正常人交流 也无法和精神病人交流 他的双眼凹陷,但深邃 他抓住我的手 他似乎想说什么 他眼里有一些泪花 一不小心,他曾经的高贵 在精神病院里低下了头 误解他的人们 其实是最需要治疗的一群 麻园 216号门牌里面是我的居所 麻园在昆明的西郊 麻园是个都市村庄 麻园里有很多 奇形怪状的人们 在麻园,我居住了 407天 每一天都在发牢骚 或者诅咒 那些漂亮的女人们 为什么总在高档轿车里出入 我总在想象,一个2 0岁左右的女人 与一个6 0多岁的暴发户 他们一起做爱的过程 某个看上去很高傲的女人 在一次喝酒后告诉我 她吻过太多的男性器官 我后来也醉了 那个女人将我脱个精光 2004. 6. 15 困惑 这些苍老的雨水 你们怎么忘记了我的笑容 2004. 6. 10 作者简介 郎启波,男,20世纪70年代出生于云南镇雄 农村,6岁开始写作,1994年至今,曾以野愁、林风、 冬子等笔名在《语文报》、《诗歌月刊》、《散文诗》、 《新大陆》等报刊发表诗文400余首(篇)。现居北 京,供职于某报社。 诗和她的眼睛 ■■ 0 - ■天71权 病历 U月的下午 一个孩子 他躺着 他不说话 他的手放在胸口 窗外是灰的马路 灰的树叶 机器的嗡嗡声 孤独的老人 敲着旧哑的铜铃 “丁丁糖丁丁糖” 一个孩子 他躺着 他不说话 他的眼睛注视着一只白色的瓶子 屋子里有老旧的挂钟 温度计 和呛人的光线 幻象 凌晨两点半 去火车站 雾气刚刚升起 我的怀中抱着素洁的百合花 雾气笼罩着我的双手 火车没有来 那时侯,2000年11月28日 我在等你 一条影子静静地卧在北京路上 我的围巾是一个焦虑的符号 空荡荡的车站 火车没有来 很少的几个人 他们也抱着百合花 在雾气中走来走去 一条影子。火车没有来 火车还没有来 11月的冬天 飘荡着我红色的旧唇线 52 53 1月5日,我所遇到的雪 雪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下下来 那些绵白的絮沫 铺满了我平时所走的街道 把我数过的地砖埋在下面 把我无法绕过去的一堆狗的排泄物 埋在下面 使我无法像平时那样飞跑起来 去赶小心翼翼的公交车 这些被分散的鹅毛 落在房顶上 照亮了老北京铅灰色的天空 落在树枝上,被沿路打闹的情侣们 摇落下来 堆在马路上或胡同口 被扫雪人的竹帚不断分开 这场难得的雪 贴着公共汽车的玻璃往下掉 一群中学生尖叫着 敲着玻璃 向车窗哈气 下班的人们不时从报纸里移开眼睛 跺跺脚上的雪 使车廂变得潮湿 我们往雪厚的地方踩 让它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叫 我们把它拍打结实了 让人们都来摸 告别冬天的手势 当阿赫马托娃脱下笨重的毛張大衣 我想,冬天已经过去 穿着考究的俄罗斯女郎 站在旧照片里 卖弄春光 冰冷的教堂旗杆 和男人的嘴唇 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升起来 似乎他们一直这样 春风得意和蔼可亲 我走下五楼 扶着一棵小树站着 不断有人停下来 看我由白变红的脸 在哗啦啦欢叫的树枝下 像一只拨弄羽毛的鸟 春天就要来了 就可以开放可以被风掀起裙子 可以躺在窗子底下 发出猫一般的呻吟和尖叫 啊,冬天 我该怎样告别你 怎样隐藏与你分别的兴奋 该把手放在你身体的哪一个部位 我告别你,该用什么更谨慎的手势 到达 火车一节节地奔跑 披着雨披着雾 披着露水 和毒辣的日光 我们在车上 打牌走动 读一些奇怪的小说 无动于衷地让它载着我们越过长江 山岭峡谷无数站台 一脸严肃的乘务员 和铁路线上孤独的扳道工 越过抬头张望的背篮子的小孩 和他们的牛羊 我们尽力消磨时间 对森林视而不见 对中途上车的旅伴视而不见 对飞速穿过铁路的小动物视而不见 只要到点火车就会停靠在终点的站台 像一头乖顺的狮子 不再发出吼叫 就会有高原的空气阳光和方言把我们接走 这里是云南 人们无数次地离开 写诗怀念或赞美它 但它仍站在那儿 一言不发 两只鸟 我醒来 常看到两只灰色的鸟 在窗外来回地飞 隔着玻璃 它们并不往我的房间里看 并不试图进入我的阳台里来 有时 我看到它们落在对面的房顶上 静静地蹲着 汽车在小区的水泥道上驶过 磨刀人和收旧家具的人不时到来 大声吆喝着 它们已习惯了这些 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 夏天 我躺在床上 小灰尘在窗口的光线中飞 妈妈进来说: “小学校长死了” 那年,我十二岁 对死有模糊的认识 外面很吵 我跟着一群人到了学校 看到校长 躺在一口黑匣子中 黑匣子停在房前的空地上 我想摸摸他厚厚的眼镜 和冰凉的鼻尖 我听到哭声 和人的嗡嗡声 蝉在树叶上很响地叫着 我心里烦躁 妈妈说: “回去吧,做一朵小白花” 我和很多小学生走在大人前面 去送小学校长 送到哪儿? 妈妈没说 我们戴着纸做的小白花 排着队白花花的一片 送了一截 大人说“你们回去吧” 我们又排着队 在太阳下慢慢地走回来 我有些头晕 蝉响得很厉害 在脑中嗡嗡叫着 我站不稳 靠在一个路边的窗台上 光线亮得睁不开眼 一些人还在远处哭着 十月纪事 风冷下来 它让一些树叶往下掉 让晨练的老太太停下来 静静地看着她家的阳台 那一圈圈褪了色的菊瓣 静静地落在花盆边上 让公园里的一只麻雀尖叫着飞起来 又快速钻进一排冬青树后面 它掀起你的衣角 吹掉你的帽子 刺痛着你 让你不再得意洋洋 十月底的北京 天很冷 我坐在屋里 一连几个小时勾着头 不想动荡 横条的床单像波浪一样 时而流近时而流远 直到脖子发酸 直到脚麻了腿麻了 腰麻了 一截截地麻上来 使我不能动荡 54 55 北风侵袭的夜晚 大海 我有些担心 反光 从火车上看长江水流逝 黑井 我把鼻子压扁在玻璃上 仍听不见属于长江的流水声 那一点点流远的江水 像头晕时看到的烛光 分不清 教室里乱哄哄的 你一直担心操场那边的老按树 再过两天,砍树的人就来了 他们的锯子比太阳下 铁皮具盒的反面亮多了 我想着该不该跺跺脚动动身子 或站起来或躺下 北风进来 刮过邪恶的红鼻子 在我们的身上手上家具上 劈啪乱响的键盘上瘦瘦的诗歌上 嗅着 你打着喷嚏,吸着鼻子 声音那样响亮 在三楼,可以看见“联通CDMA”广告牌 穿蓝衣服的送奶人 从红砖墙那边过来 他的自行车碾过一根小树枝 折成两截的断枝 跳得老高 火车在半夜 准时经过长江 有半个车厢在沉睡 另外的一半 有的兴奋 有的平静 还有人在卫生间哗哗地放水 又觉得总算抓住了点 哪怕是它的一个鬼影子 可以让我们谈论到终点 直到它流入大海 比长江还长 一路才不会寂寞 大海是这个冬天 经久不败的颜色 我看到的大海 在渤海湾衰败的灯塔上 并不代表深蓝 并不代表 一个寒风里的人看到金色的大船 从我们猜不到的海上开过来 我看到的大海 暗黄色的海水从一个狭窄的港口涌过来 溅湿了我们的皮鞋 和油井钻探机的哄鸣声 好多年前 一条船沉没在海上 一根旗杆斜插在一片海里 我们在这截破杆子前留影 在我们感叹的时候 海水卷走了一天中的盐 一个士兵的头盔 沉没在大海深处 到多少年后 人们知道去看大海 是多么光荣和牛皮的事情 仿佛海水永远都那么矫情 仿佛将军永远不会在大海前丢脸 我想起那座破败的小镇 大鸟在空中盘旋 江水从桥下流过 老人坐在坏的门槛上 讲述旧时辉惶的盐都 赶考者骑马告别家乡 57 忠贞的烈女被逼投江 皇帝亲立了牌坊 高高的状元塔仍立在山上 对着江边的牌坊 武家大院自己衰败 火车送来一车车外地人 他们拍照对着土墙石壁感叹 和我一起来的男人 态度亲狎小心谨慎 他的汉字只有笼统的称谓 让人对旅伴的性别不详 夜里他绞尽脑汁 为那授人把柄的照片 而盗墓贼正进入神秘的武家墓地 四月 四月,听到火车驶离 一列桔色的火车 在浮躁的路上 在四月里离开所有人 一列火车 象蜻蜓一样 穿过森林里豹子短利的啸叫 它并不沿着大海开 如果你在车上 如果谎言像药片 能缓解你的神经痛 请适应四月懊恼的空气 三个农民 三个农民 拉着三辆手推车 一辆接一辆 第一个在前面拉 另两个坐在各自的车上 走一段路他们将主动 调换位置 三个农民 匆匆走过大学校门 第一个向里望了望 说:“我的邻居在这里念书” 他们走过一个建筑工地 第二个进去找他的儿子 儿子叫小三 下班了,小三穿上白衬衫 去找一个四川姑娘 第二个农民 从儿子那儿 带回了一双 工地上穿的解放鞋 第三个农民 捡了个旧皮球 他说,我那孙子 还可以玩 三个农民 在回去的路上 都不讲话 他们想着各自的心事 奶奶 冬天里,奶奶削剩的一篮土豆 躺在杂物间的窗台下 她的两只杵状指 合在胸前 最后一次,让我们惭愧和不安 1997年冬天 并不冷,并不特别 奶奶躺在温暖而背风的 小山凹陷处 过了很久,我们把那篮发芽的土豆搬出来 小心地把它们的芽眼切开 在田里,它们被排列成一行一行的 春天来了,从小山上往下望 那是一片茂盛的土豆田 火车准时出发 这时候 火车准时出发 我想挥一挥手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路上,人群中 我们错掉了的经历 正一点点离开 甚至,那些干枯的眼泪 和夜晚 被拉长 被消失在一无所知的远方 有关远方 我想象了那么久 象每天出发的列车 赶不上昨天的那一辆 象被丢失而不能抵达的信件 黄昏的蝙蝠 我看见房子马路红的广告牌 看见挤在玻璃上的孩子的脑袋 一只蝙蝠 从一扇窗里飞出来 在几扇窗和孩子的叫声之间 飞来飞去 得意忘形的东西 在童年黄昏的光线中 倒挂在金槐花树上 被称作老鼠别夫 它出现在夜晚热的梦魔里 停在灯光半明半暗的墙上 半鼠半鸟的异类 偶尔吓你一跳 母亲在夜里点着一盏灯 提防它闯进婴儿纯白的梦里来 黄昏里一只蝙蝠 在你的头顶忽上忽下 它不叫不发出声响 在你的头顶 占据着你的懊恼 现在冠冕堂皇地进入黄昏的 诗篇中来 它赢得的名声 在神话和诗人吟咏的舌尖上 倾倒了多少少女澄静的眼睛 我也曾追逐一只蝙蝠到一个废弃的瓦厂 和其他孩子讨论 蝙蝠和雷达的关系 和其他抽着我们猛长的知识 虚构 夜里,我梦见花椒树 那些暗地里走动的幽灵 沙,沙,沙 一群蝙蝠撞死在墙上 殉了情 有人在井边打水 目睹了这一幕 我开始写一篇小说 没有工夫吐气 而此时,城市正流行瘟疫 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 聚在走廊里耳语 他们都自以为很神秘 我偷偷穿上白大褂想去偷听 他们又散开了 是不是议论我 又开始下雨 “潮湿的空气有利于控制瘟疫” 收音机里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我敢肯定,他并没有梦见 会说话的花椒树 并没有一个人来告诉他有一群 蝙蝠已殉了情 很多人走了 求上帝挽救你吧 看在一个幽灵的份上 火车站据说增加了警察 穿着像模像样的衣服 最好别去露面 夜里睡不着 又听见有人打水 我暗自窃笑 直到浑身痉挛 那些穿白大褂的幽灵 迅速冲上来 一只铁皮桶得意地 咚咚咚响 58 59 十六岁 十六岁一个男孩 每天在我必经的路口 有一丝慌张 一丝不安 十六岁 我想有一把锁 一个粉红的笔记本 用丝带扎起来 藏在抽屉里 钥匙藏在金鱼缸底下 十六岁一个男孩 慢慢地约我放学后打乒乓球 十六岁 我是一个好的乒乓球手 两只燕子 一本小说还没看完 又开始下雨 两只燕子 飞进来 两只燕子 得找个地方 躲避马路那边漫过来的水 它们是两只 雨夜的燕子 两只燕子 停在我的书上 两只燕子 沿着日光灯飞了一圈 又停在我的书上 这本小说与燕子无关 它们抖了抖羽毛 停在我的书上 一个人进来 说,你想好了就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两只燕子 都很紧张 说,外面雨停了 两只燕子 抖了抖羽毛 爱情就像演戏 两只燕子 听了一会就飞走了 雨又下下来 燕子燕子 ,、、\ 4 八、、4 飞走的就飞走了 第二天,太阳又出来 书上的水干了 一个人进来 说,两只燕子 昨天夜里淹死了 11月夜晚的一只大鸟 11月,一只大鸟飞过 深蓝的冬天 天空中唯一的鸟不安地 晃动着灰白的羽毛 在废旧的飞机场上 一只鸟想起去年 死在尼罗河的伙伴 它们在希腊神秘的帝国里飞 在印度诗人贫穷的屋顶上飞 沿着农民的大路和电线杆飞 11月 我在空旷的操场上跑步 听到一只鸟在夜晚鸣叫 听到冷的风 吹在一块旧牌子上 “唯、嘔、眠”地响 我想起 五岁那年 也是在夜晚 推开门 看见橘红色的月亮 月亮前飞过灰白的大鸟 记忆 那是很多年前了 我坐在公园的一条长凳上 绝望的灰尘 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那是很多夏天里的一个下午 我占据着一片小小的树荫 裙子已穿过了年代 你趴在三楼的栏杆上 那是一个旧阳台 灰尘盖住了旧年雨水的痕迹 你低着头 远处有一个男孩 用口琴吹一支单调的曲子 一遍又一遍地 覆盖着夏天的空气 这个角度 正好可以看到你 落落寡合的神情 后来,我头晕 你就逐渐变成了 一个模糊的白圆圈 像挂在我家墙上的那个 观望 那时侯应该是秋天 阳光中结着密密的灰尘 天气有些凉 有人打了个喷嚏 收音机低低地唱着 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一个下午 你在四楼上课 窗子里飞进来一只蝴蝶 在淡淡的粉笔灰中飞着 有人微微地咳嗽 书包中静静地躺着粉红的日记本 和新拍的照片 那时侯,正在上美术课 你站在讲台上 做着一个忧郁的姿势 连衣裙是新的头发刚刚洗过 你的脸微微有些红 日记 我醒来 我的情绪不好 想起早些年,我在山顶上 看到红色、黄色 看到不属于我的颜色 那些阴郁的下午 灰尘还没有退去 你坐着 垂着手 想起穿旧的牛仔裤 想起你那空空的房间 从窗帘后面吹进来的风 早些年,你还在南方 你的手还没来得及从南方的雨水中 撤回来 还没来得及想像北方的雪 堆在你的窗台上 你喘不过气来 你觉得委屈 流下泪来 你看见冬天的凤凰树 看到灰的鸽子 停在城市中心的平台上 那些尖利的哨音 走来走去的人群 肇事的公交车 我想你 我靠在一部忧伤的电话机上 听见一声游丝般的叹息 和你身后落下的雪花 祈祷辞 安拉 我只剩下最后的墨水和纸张了 在夜的边缘 为你写诗 相思树把秋水望穿 站立成冬日的大地 去年的那只大雁藏起伤口 安拉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的马蹄声已是一切 献诗 我在一天当中 静静地,只注视一个日子 从前的夜里 我们那样静静地坐着 在旧谷仓顶上 在忧伤的窗杈后面 用十指悄悄拨开家门 11月 河水流过 沙堆上有人坐过 马路上走过哀戚的人 大冬天赶着寂寞的羊群 我在一天当中 静静地,只注视一个日子 有人小心地偷哭 悄悄赶回乡下,银镯子掉落在路上 一个农民坐在路边嚼着新收的谷子 冬天的树木已被砍倒 枣木树砍倒的地方 是七兄弟居住的村庄 黝黑的七兄弟坐在苍白的木头上 顺着11月的河水漂下来 11月 七兄弟在岸边静静地坐着 伐倒枣木的声音咚咚咚响着 村子 1 大地的告白陈旧了 我的藩多篱 1967年3月15日 白色花 今夜 不开我的灯 不弹我的吉他 只是守着藩多篱 我的地址 我希望穿如菊的裙子 在还不识字的季节 读你写的长诗 像读我自制的童车那样 倾心 我的芸豆还没长大 青草衰竭了 我的牛羊还没有回家 我的等待苍老了 雨却始终没有从屋檐落下 那么 母亲 世界只剩下日子了 请收好我采回的棉花 照管好我最小的鸭鸭 让我到别处去 栽种我的篱笆 2 母亲 不要再把麦桔堆高了 我是带着季节的落叶回家的 我经过了所有雨水打湿的村子 像我的今生和来世 在今天和今天以外 暂时把我是谁忘记 我听见秋天的叶子沙沙作响 在我栽种的核桃树下 最后一辆装载干草的马车 已缓缓穿过我居住的村子 所有木匠 开始延展房屋 最小的孩子正学习爱字 这个冬季 我读过有生以来最长的信 大地上最后的标点 寄往我未来的地址 整整一个夏季 我在幽静的山谷中 采撷 栽种 建木头房子 小白花的梦湿润着我的眼睛 今夜 我在藩多篱 一个陌生的地址 不是西北 不是有塔的城市 不是爱斯基摩人的村子 这儿没有骆驼刺 没有灰色的鸟 没有金属的声响 1967年3月15日 这一天或许我还小很小 还记不住我穿着怎样的衣裳 也一定没去采那些野花 那些漂亮的野花 每个女孩子都把它握在手中 从男人的目光里走过去 我的头发一定好几天没梳理了 没有人会在我的发丛里种下思念 并等待发芽 1967年3月15日 这是极平常的日子 我忘记它像忘记3月16日那样简单 我的梦不比平常特别 醒来时一样没有东西吃 那个缺饱少暖的年龄 我只是抱着一截破木片 不断地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 直到走丢了那只 至今没找到的碎花布鞋子 那一天. 我的脚步一定是在某家杂货铺前停留过 目光一定在某种食品上侵略过 像3月14日那样自然 1967年3月15日 没有在我的生命里留下痕迹和证据 我头上的伤口是昨天新撞的 我的笔记本里还残留着不干的墨迹 作品十三号 这些下午阳光奇好 我所有的亲人都打理好行装 准备上路 他们的包中装着季节的最后一片叶子 麦芒在口袋里刺破肌肤 我站在村口 看他们牵着瘦瘦的马匹 次第走远 所有蓟 都在他们身后举出带刺的枝条 我奋力挥刀 缩手时才发现 我的手臂都已长成这些枝条 山地里的一株向日葵 山地里的一株向日葵 我是那马车夫的女儿 太阳落山之前 必须把粮食运到别处去 顺便也要把你的爱情运到别处去 这个冬季得有干草燃烧 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哗瞰作响 作者简历 吴云粒,70年代生于云南,90年代开始写小 说和诗歌,有诗集《采火女子》、译著《邓肯自传》等 面世。现居北京. 63 62 内心最远,那里是世界的边缘 我爱你,北京城 从西平庄到347 一头巨大的动物,停在这里休息 我想它是一座城市的前身 从西平庄到347车次 这里住进了我爱的那个女性 我还不熟悉她。每天清晨 大家从毛细血管出来挤进347 这些细胞将347挤得通红 陌生者之间没有距离的城市 一件非常漂亮的衣服小了一号 放进854里我从854走出 1小时30分钟时光在我体内消失 北方之城。我喂给了 一头动物2小时60分时光、8元硬币 两片树叶 还未恋爱就失恋了 城市生活是爬山 一座高山它庞大的基座 将那些熟悉的人隐蔽的不知去向 ■人与 人声、车声升到1万米的高空上 我遇到它的影子 一头动物向我走来 它吃掉了一些光阴故事 我们是光明的、无畏的,青春的叶茎 又长出一些。填补那些生活中的磨损 日记故事 347公交车上,年轻的女人与男人挤在一起 男人与女人间 没有让风透过去。15米的车身 他们像冰淇淋。让这座北方城市的体温 渐渐给融化了 生活的面貌有些模糊不清 那银色的月亮不代表爱情 它的身份证、它的学历、它的表情 都不清晰。不再想这件事情 胃在绘制城市的地图 没有露水的早晨 生活没有细节。大体相同 我一直想树是什么表情 路是什么表情;人是什么表情 早报、晚报,是什么表情 都发生了。这就没有什么事件 还是昨天的天气预报 眼睛是一对蜘蛛 在所有的城市和它的周围,备全体液 它们活在我们的面容上 走远 感觉像树一样活着 我感到一座森林向我走来 不!那是两座 我恋爱了 第二座森林成立时 我失恋了 另一座森林就走过来 将我围住 这座北方的城市里的房屋 当熟悉它时 里面的楼房和街道消化光阴后 也开始走动 城市像它物一样也有生命 我上班的地方越来越远了 为了有根 不搬家 生活之中我们有圆心 做个伐木工人 枕木平躺在地上 铁在枕木上面流淌着 它是枕木的血液。它是路的血液。 它是我们曾流出的血 在生活之外活着 森林倒下了。送我们走远 飞彳亍 绿色在大地上飞行 它在每一块土地上停下来了 就会把梦放在那里 它在那里筑巢。引来阳光。 它在那里,把情感从巢中向下渗透 透在泥土里。向下 再走一步就是地水 引来阳光在身体里穿行 金色的阳光带着它们 向天空飞去。往上 是蓝天和白云的时代 向上,内心里居住的心灵 她正在长高 在那里练习更远的未来 人和人群出现在那里 他们用水门汀把自己粘在土地上 一座城市。我看见了他们正在巢中 他们想飞想疯了 拆去了绿色飞行的道路、路线 他们建起新的跑道 崭新的水门汀,每日与879次、某次车擦肩而过 模糊 空气在皮肤、树枝上变成风 变得有些凉 一些早起的人 在公交车站牌前等车 车向前驶去在城市的血脉里 送去这个时代公民的青春 我离一个姑娘近一些 离爱情近一些 一只雪糕离冷近一些 去接近它最初的原形 完整 广安门医院广信嘉园之间 藏着 这座城市二环以内的声音 透过玻璃向外看去 路上的车路上的女人 路上的符号 打开窗户 一所房屋就此破了 被下面涌上来的声音冲杀的 如刚刚结束的战场 人一定是完整的 如B座8c内的仙人掌、吊兰 是完整的 人的意识是完整的 五点一刻是完整的 此时下班是完整的 坐上854 1小时30分后是完整的 我爱你好大、好大的北京城 是完整的 童话书简 井口 每天…… 在白昼的井口有人 打捞起一桶桶光明 耕种梦 不耕种生活的人的工作 从大地深处抽取 从天空深处抽取 需要同种性质的灵魂 或者歌 \ 从南到北 或者从西到东跨越一片古老的旷野 土地深处沉睡多少优秀的骨头 鲜红血脉流向花朵之内先行者 天空上除了阳光还有黑暗 之中闪动的微光…… 不再是耕种 奔走的灵魂穿越隐身的世纪来阅读 被围住在喘息经纬交织的地域 白膜包装生活 出现沙尘暴 梦。美。光。一嘲弄屏幕伸出舌头 辘箱与井绳 整理着孤单 黑影黑得 数到三时开始爆炸 传说中的疯子放声唱歌: “不读童话,就读明天 在生活的道路上 找本童话书入眠。” 心谛听的声音它缺席 很快被翻过去的岁月 又成为历史 在大地站久 凝望恒久的孤独一动不动 受伤的双眸失明 回归内心记忆被阳光收留 抚平孤冷的夜住守井口之上 过程 一滴眼泪滴进一所湖泊 它和其他的水平躺在大地的怀抱 •有一天它忽然润悟—— 自己是一位优秀的摄影师 为蓝天与白云拍照 拍了许多完美的痕迹 事物不在于它的大小 看它内心装什么更重要 阳光来到湖水里 不是入侵者 阳光种在湖水中 事物开始透明接着露亮 它曾是时间性内的生灵烘干黑暗 代光行走的经历良知一 已丈量每滴血液的爱与疼翻译 每一个黎明的到来 雪人 到阳光地带。跳舞。 一地雪花 被孩子们抚摸成雪人 跟美丽的春天学说话 对着大山唱歌大山回声: “在阳光下你会慢慢变小、变得透明。” 哦,长不大了——雪人 成长路上时光让我变小 注定是另外一种人 让快乐和死亡达成协议 在它递来的那张纸页 让我们画上伴侣、橄榄、家园 我要变小啦 和逝去的时光一起飞起舞吧 飘吧——把眸光撒向天空 撒成阳光的样子 既亮又软的我的最好的玩具 把人生也撒向天空 但愿它像水滴一样细小;像雾一样轻盈 把心也变变吧……撒向天空 但愿它能变成无数的小粉滴去走路 迎面相撞再也不碰伤谁?! 空气一样细小花香一样细小 把童话书放在风中。生灵、自然、爱 让它吹开一双翅膀另一轨道上滑翔 阳光与心都不占用我们世界的空间一 飞吧跑吧唱吧舞吧 迎面相撞 不受伤! ! 细粒 自然过于广大。爱她 就需要 把自己磨成花粉一样的细粒 再有花香那样的翅膀! 这样才可能在每一样事物上 停落下来。驻足。凝视。睡 还有吻 可自己变得多么小了 多么细心。每一个事物上 都有自己的一份 可自己的每一份 仅只是一缕芳味 我见过这样的人 他不是歌、音乐、精神、雪 或许一段岁月逝去后他都是 爱会有怎样的信心 再纯粹的理想都不该 像过去年代那样麻木不仁地 心都该有这样一份入微的柔情 要有光 星星月亮在夜空上 说要有光黑暗跟着亮了一些 孤独颤抖了一下 平静的夜晚许多人已入睡 黑暗中的万物显示出平静的一面 就好像它们从来就没有过脾气 抚摸过的爱情发生过的仇恨 都沉入水底 参悟时分不再争论 生活也许是在内心之中 这如像黑暗中的果核 已丰富到信任明天 层层包裹它的是果皮 花朵、春天、寒冷、时光和另一只命运的黑手 某些地域是否在发生战争? 内心深处关心的始终是纪念碑 它应该纪念 所有生灵承受的苦难。——敌人与朋友。 有的只是生命。没有最终的胜利。 一个躯体的血应当去学会热爱另一个躯体里的血 66 67 该是公共次序里的梦与法典。 盲人的工作 这个工作是夜风吹来的 一个盲人常想 星星月亮太阳是他生活中的传说 另外一些人则可以看到 一个盲人 经过许多人确诊无法复明 有一天他突然拥有 替生灵打造光明的工作能力 让下一个复明看见它 但他看不见这些与他无关 传说与光明在自己的生活中 只隔着一条神经几乎无法逾越 打造更多的…… 让一些人看到光亮 下一个下下一个 这些始终与他的生活无关 更广大的理想一样持续 那个和自己无关的未来 这是谁送来的礼物? 工作狂老了突然间希望下下一个 举起 阳光盛满眸光盛满 一首歌穿过清晨 生命中的某些经历把我们的 泪水举醉 说爱 不说恨 心境立即改变 阳光莅临微笑开始透亮 苦难之后 反反复复向良知的去处解释的生活 将灯点亮雪花点亮 峰巅点亮孤星点亮 将情感将为美的一切而沧桑过的历履 举过我们的头顶 愿 一朵雪花问另一朵雪花 “你去过大地吗?” 另一朵雪花说:“你知道大地 是个什么地方?” 一朵雪花说:“那是人间。” 一朵雪花说:“你敢去吗? 在那里我会爱上你的。” 另一朵雪花说:“我的好女孩,你知道吗? 我们一起到达人间就是冬天到了。” “你愿意去吗?” “我愿意。” “那人们不会埋怨我们吗?” “我们相互温暖还会有冬天吗!” 大小 我想那是一滴大水珠 一个完整的湖泊 静静地等待在那里 被大地托着 一滴水 一条冰山上流下来的小河 是一滴小水珠 小草和森林中的树 都对小水珠产生情感 把她请进自己的心与血管参观 随后把小水珠变成爱情 变成可以传颂的花朵儿 湖泊在那里 那是一滴很大很大的水滴 在那里一万年 草与树们的爱情 一生过后来到她身边 她是守护神 忙着大事情 灵性 一万朵花儿开在这里 开在你一只手撑张开大小的地方 宽松从容 这里一颗心 装下了所有的生活 汇集过一万种声音 回忆成一次凝视 每一个细胞都是一棵成长的树 一种感觉、一种美、-人 独自成为一座完整的森林 完美是一种延续 翅膀在天空上的自由 接近阳光来自遥远的空间 来源于心灵的承载 完美无敌 抵近。更深,更加遥远 这是好的方法 一辆车在地中铁轨上滑行的城市 我学会另一种生活 将声音爆炸出来后 一个人就炸成了花香细粒那般大小 结果灵魂原来是另一次花香的练习 它的气息 不再占用空间 行走在自由中、大地中、抵近中 永远的爱情:内心的云 相遇 我曾为那些文字而存在 它们有了自己的住所 你的纤指,轻轻抚摸过它 让我想起我们在一起 我为你阅读时的声音 那些纸章、《双岸黄源》、心灵史 这些信息 将穿越广袤的心境 如今,我的心灵 在一场白雪中邂逅了你 我注视着家园 那是一条生命的河流 我化为所有的 雨水和小溪 走向你!流向你!奔向你 我与你 是水与水的距离 是水与水 相互支撑 携手而成的海洋! 你从夜中归来 你从夜中归来 到达我心灵的阳光地带! 你用双手擎来 你将阳光的芳味带到我的体内 让我通体透明 这个春天特别高爽 我和鸟儿和鱼群是同类 我要巡游你所给予我的疆域! 用翅膀丈量家园的自由 用鱼粼丈量海的王国。水的王朝 你是亲爱的空气 我是呼吸和赞美 我是动脉和静脉-- 请你接爱!在你的生命中循环! 你从夜中归来 心灵的使者在生活中莅临 我打开内心—— 打开内部一扇、一扇的门 如春的体温;如光的闪烁 内心的云 内心的湖水 有了家园之后 才会有平静 才会有安详的眠睡 内心的云彩 有了 天空的广阔、高远之后 才会有阳光穿过 遥望家园心灵的期守 我将梦种植成玫瑰 静静地注视着你 默默地守望着家园 我有一些的累 那都是因为心灵在为未来而战 我有一些憔悴 那是灵魂在为整个自然而工作 走近又在忧郁 怕只怕我今日承受的一切 影响了你的生活 怕又怕!与你的分离! 致Q 想,是天上的云 想,是云中的光 一点一滴的心情 一点一滴迂回于心 穿行静脉与动脉 穿透 你,环绕在我的周围 雪一点一滴的下 冷在冷中小坐 白在白中深 想你在想里延续 想你在想内安睡 想念 那里,是生命的疆域; 想念 那里,是相爱的乐土! 窗夕卜 向外望去,十八楼外的天空格外的静 我未能看到星星 月亮也很朦胧 一个人静静地在办公室 一个人静静地想你 一个人 想念你 从清晨到傍晩 我的血液里流淌的 全部是你的生命气息 你的面容不断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亲近、亲切 贴近,一切变得那样清晰 不断地浮现 爱的星云布满了天空 没有你的短信 让我变得不安 想想,收到你信息的日子 一切时空!那里都是天堂 心灵的雪山 这个季节,是你的出现 而让一切变得美好 我曾为文化基因的建设 倾尽了一切 那时,我的爱情 是诗歌、理想;是心灵、良知 是一切博爱的艺术 如今,我遇到了你!遇到了爱情 是你的给予 呈现了生命至深的亲切感 你是全部生命的书与爱 全部信仰的内容 你是我的心灵的雪山 你是我的灵魂的队友 携手向未来走去!你,是我的爱! 你是我的追求与归宿! 花园 你是 我内心的花园 有你 生命就迎来了春天 清清的阳光 淡淡的水 你的声音 如一座森林包裹着我 根与根的相连 树与树的相依 枝与枝的牵手 叶与叶的抚慰 爱与爱 我与你 这里是我们的疆域 我们的家园!这里是珍惜 从黑夜到黎明 从黑夜到黎明 穿过生命的时空 想念-- 溶入血液的源头 动脉与静脉中的声音 穿透我的灵魂! 这是温馨的港湾 这里是温暖的家园 抚摸着血液的温度 希望的羽翼缓缓打开 从黑夜到黎明 穿过生命的时空 将痛苦洗礼的灿烂 泪水在眼中的凝眸 生与死的天堂与地狱 你是我的爱的疆域 永远的爱情:爱是白白的昼 一起去看世界 --致]e 音乐从体内流过 你成为我的河流! 我仰起脸来 在四周的不是房屋 不是街、不是路、不是广场 在我的四周 我仰起脸儿 那云是你 那泪水是你 那血液是你 那灵性的灵魂是你 你让我的生命在流动、行循 你那紧皱的眉头令我绝望 你微笑的双眸让我希望 绝望希望之间 改变了世界 我看不见世界了 我只能看见你 我热爱你好吗 你领着我 去看那个叫世界的世间好吗 爱的问题 你用离去 留下的空白白。把我围住 一座飞快的森林 围住了离家的小兽 围困我的人 不在身边 你去了哪里啊 我是鱼儿 你是水儿 我是思念。你是爱情 你流走时 亲爱的你 我用腮 在空中学着呼吸 我是草叶变成的纸儿 你是字儿 我是等待。我是守候 你是温暖。你是柔情 轻轻地踏在纸儿上 走来 走过 轻轻踏在梦里。挡住醒来的苦儿 爱的短信 ——寄往心灵的大陆 我看不见你 我把窗子关好 门关好 随后把黑夜关好 我把白天关好 最后我把世界也关好 我就独自一人 和 一个世界呆在一起 我就独自一人 独自一个人 此时想一定是哪儿出错了 我飞快地把窗子、门 黑夜、白天、世界 一一打开 一遍遍地找 关着和打开 你都不在 你把这些都给了我 我要去睡了。(我要抗议这信仰的暴虐!) 我要把痛苦 全留在你给我的“创世纪” 我不再追问:“你、上帝在哪儿?! 我只回忆你让我凝望你时我的爱情 我们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俩时 我却见不到你 雨一直在下 它让我看到的世界空无一物 我想没有发生战争 我想历史没有来得及去写 我想血液里漂泊的是心与心情 我想你是我的“纪念碑”: “这里记载着:我的天使, 天使在我的生活里是‘回忆'; 你是我的全部! 你是我的一无所有。” 这些是我的世界 这些在养活着心。我想你出现过 我想你让我的一生来确定 那真实不真实 我在想 我在想你的名字 从中得到生命所需的营养 构筑我6月、7月的生活 这时出现了蓝天和白云 下一个名字渐渐湿润 雨水一滴又一滴。紧挤,响了起来 有一个远方的海来到北京 将这个城市包裹起来 追求者的苦恋;雨水一个挨紧一个 把树淋透 树一棵挨着一棵挪挪脚 站在西平庄的周围 这都是我 想念的结果 天空的闪电和雷问 我不想你是怎样的生活呢 我在想 下一刻,我不想你 就是我淋在雨中 或是吃下远道而来的那个海 这里 在这里这是一缕空气 还有我下午的呼吸 我首先不认识这座城市 它的街道慢慢熟悉 鱼儿生活在水里 它期待更深水中的幸福 更深的水泥。水门汀把地下室 三层的车辆吸引 回家的站牌。在五点一刻 飘了起来 我想像你;想像爱情;我想像 西平庄前的“相见不相识” 爱的森林大海 西平庄与854,我与你 我们此时是 一个事物的左眼和右眼 我们是爱情的双眸! 千万个时刻把你我隔开 心与血液走散 你在哪里?在眼前 854驶向金庄 看着你找你呵——你是 一座森林的全部 我要看着你,凝视着每一棵树迷路 直到她成为一整座爱的森林 直到我们 成为一个完整的湖泊 一个完整的大海 轻轻地想 想 如你随风飘起的秀发 淡淡的 如水中的阳光 我想你 走在西平庄的路上 想你 走进回忆的深处 爱 明明白白 爱 清清楚楚 爱是白白的昼 轻轻地想 轻轻地爱 正如春天里的草叶儿 慢慢地绿 轻轻地想你 天空出现了云 水中走来了阳光 你的倩影、音容 生长在我的四周 醒来已是一片爱情 爱是一生的苦儿 爱是一生的幸福 爱是白白的昼 爱是黑黑的夜 爱呵 是我们一生的生活 73 发稿编辑:施工人与 巻 视 域 部吸 骑马 人鱼同体 李津西藏组画之五 ~ ♦ 枣红马,亮得像一朵云 云一亮,就有仙气 马放着红光,我骑上时 眼睛笑得像树叶飘扬 骑马向天而去,混迹长风 与梦幻赛跑,我的影子是草原 我的歌声是蹄印,我的记忆 在蚂蚁的身体里长大 骑到马上,箭一般飞翔 这种时候,骑马的意义 就是离开浊气,飞进我擦亮的镜子 就能淹没它伏在树干上的劳动 啄木鸟工作了很长时间 他根本不问啄木鸟做了什么 也忘了写在它背上的字 当他长得比树木高大时 啄木鸟回头,已认不出他 到邮局去 冬天随笔 一个冬天,我和朋友站在山冈上 看着火车穿过白雪的山谷 我感到火车没有重量 它像一根飘带 被谁曳向远方,消逝如谜 而我们正谈论着诗歌;那时 我背后的栗数,光秃秃的 扯着黑枝杆,像梦见自己的一生 比火车过后的寂静 还要辽阔。那个冬天 我和朋友站在这里,并非偶然 啄木鸟 他吃完了“人”字牌果品 长得又大又胖 顺手用笔,在啄木鸟背上写个字 他说,你去,做完事 我就告诉你背上是什么 啄木鸟飞进树木的汪洋大海 开始做活,但三个树叶 75 我到A邮局取款 A邮局的营业员对我说 不在这里取,到D邮局去 我退出A邮局缀有鸿雁符号的大门 骑上自行车,往D邮局去了 那时,雨像一只生皮肤病的狗 紧紧跟着我;我没带雨衣 只好拼命蹬车,双脚如疯地痉挛 穿过的高架桥,像蜘蛛似的 在我头上张牙舞爪,它的喉咙里 吐出车轮声、喇叭声 回荡在水泥共鸣箱里 成了雷鸣或恐龙的怒吼 雨落在我的眼镜上,我的双眼 浑浊如水底的蛙,笨拙地潜游 一排城乡交接部的铁皮房子在我右边 一个菜市像蛆在蠕动 车轮经过时感到地面黏糊 我的衣服湿透了,我 从一个 卖雨衣的摊子前风驰而过 卖雨衣的把我看作泥鍬 哟,D邮局到了 我从湿了半截的衣兜里拿出取款单 递给一个和我一样 戴眼镜的白胖圆脸的女营业员 她看了单据,拿了两张一百元的人民币 还没递给我,她再看取款单 说,错了,不在我这里取 应该到A邮局才对。我怒火中烧 ■邹昆凌 一把从她手上夺过取款单 她的胖手指一缩,尖叫一声 我没有听清她骂什么 就把取款单揉皱了捏在手心 跨上自行车,冒雨 又往A邮局跑 记念我东风中学的老师 我的数学老师,她姓杨,教了我二年半 她梳着短发,黄瘦脸,爱激动,表情显得紧张 但笑开时,露岀的牙齿又白又亮。她在黑板上 解数学题,我们懂了,她擦去,又写,又擦去 粉笔灰、束束目光、病、安静和喧嚣的时间 她执教二十年;在四十五时,她穿着红毛衣 离开了人世。她不是我们的班主任,没有一个同学 想到去她住院的地方看她一眼;我想到了 但没去,后来想去已来不及,她进了火葬场 敲门之后 我听到敲门声 开门时,见我的情人 领着一个男子 来找我,她向我介绍 这是她新交的男朋友 我看了一眼 他瘦长、苍白 有酒精中毒的神色 我想,她好久没来了 也没有音信 但她消逝以后 我并非若有所失 照样读书、逛街、赶饭局 她不在时 世界仿佛大了一些 像一个落雪天 心里变得清爽 她今晚带来男友 要我看看,合不合适 她把我的沙发软垫放在肚子上 跟我详细介绍 他是福建泉州人 做卫生间用品生意 我再看他 圣雪 母亲的体重越来越轻 我很容易就把她抱起 就像她抱婴儿期的我一样 那时,雪天素丽 我把病中的母亲抱到凉台上 叫她看冬天盛装的风景 母亲的目光随雪花飘扬 母亲的心,幽暗了许久 因我的亲昵,又亮堂起来 我扶着母亲骨头很小的手肘 让她站在雪花的沸腾中 让她看自己一生的洁白 我见母亲的笑容努力着 隐然如寒冷中的气体 这确是对我报答她养育的回报 旋转在天上的雪花,在召唤母亲了 她听到许多雪花的叫声 就从我的搀扶中脱身,向天空飞去 深夜记事 深夜,我在写一首诗 有股酒气,从楼道上 钻进我的门缝 像个影子,在墙面晃荡 我在写,圭山的夏夜 星空明丽,像成熟的葡萄 使穷困之地,幻出丰收图像 我听到在我住宿的上层 夜归的酒鬼,他用变大的舌头 叫:妈,开门,开门 那舌头就像鲸鱼的身体 落难海滩那么笨 我没听到开门声;我继续写 星空像蜂群,带着我 飞进甜稠的幸福中--这时 损倒在门边的酒鬼,他的鼾声 如破裂的瓶水,在咕噜泄漏 他有点忸怩 但对我说 他爱喝酒 医生说他有酒精肝 我说,你要小心 别滥喝 她看看表 已近H—点 她说,晚了,走吧 她和她的男友 站起来 我开门,送他们出去 在老公路上 老公路,从北到南,它通向远方的边境 路边是森林,日光和蝴蝶在树丛里飞 车窗外,褐色的树杆多么静美 我们轻松前进,心灵变得像婴儿 谁想到一些昆虫,在这里度过一生 继续望下走,我们意外的收获 会比昆虫的一生长久 “明月松间照” 夜光如皮肤细腻的手臂 来到松林时 已变得如耳语般小心翼翼 它又是一只踩在草尖松针上的 缎子鞋 或帐幔里的睡眼 总之它类似女性的神态 梦似的一飘而过 明月像鹰遗落的一片兔子肉 从松林上空过来 我更喜欢它是落在林间的 眼色、嘴唇和朦胧的身影 我把它的静谧 当做我的歌的开始 我一个人唱给自己听 你没到过远山之夜 你听不到''明月松间照”的歌吟 当我最后调整我的诗句时,我听到 酒鬼的家里,他的母亲 并未睡着,她起床,走到门边 耸耳听听,又回到床上去了 她辗转又辗转,直到 我诗里的星光消失在黑暗中 燕 我的诗从没写过一只燕子 想起来对它有种欠意。今晚 在午夜的寂静中,在离春天很远的时刻 我想起了它,但想起的不是一只 就如我写燕子时不仅用一个字,而是 找出一群我要的词语;此时我写的燕子 是在南方某地看到的,它们成千上万 歇在黄昏街道的电线上,像安了过多的绝缘瓷瓶 像一串串为月亮准备的音符 更像枯枝瞬间长出了许多绿叶 一只到数万只,就如我童年数星星数不清 但群星我见惯了,而燕子,以这种气派呈现 我从未见过,就像一些碎片,合成了 一件夜的羽衣,一串拴在云的手臂上的铃铛 一些灯光和黑夜间的标点 .它们呢喃;嘈杂时声音如银河从天而降 落在我的稿纸上。夜涨得深了,燕子的浪迹 都装在它们苦涩的内脏里,我感到 它们是我失去的手指头,我掉过的泪滴 此时它们是欲熄未熄的蜡烛 用生动的微光照亮我的房间,我看到它们 尖喙里发出亮光,就来到户外 见识了巨大的燕群的午夜;它们 把这枯寂的城市变成了果园 也把这儿当做了摇篮和梦乡 燕子是怎么飞到这里的,它们穿越了多少 苦旅?到这里还是暂驻。那些在长途飞行中 死去的,此刻会在它们梦中出现 生存之歌,生存之画卷,要在夜的大厅展出 却省略了它们的艰辛跋涉,而拓宽的是梦 燕子的梦和我的梦,汇合一处 大河般由南向北流动,载着天空的大船 和高高的云帆行进;燕子的整体,我的诗行 由一群,归纳为一只。我记得乡下的日子 在山坡上的土掌房里,我见到木梁上 缀着个燕窝,母燕出进忙碌;那家老人说 窝里有小燕呢,老燕逮虫子喂它们 76 77 老人的眼神显得怜'爱慈祥。我看到 人鸟之间父母之心的映照,而我〈然一身 在午夜,回到记忆的异乡,回到 燕子的睡眠中,用不能安静的名字 把燕子的夜梦和我对燕子的印象 写在这里。凌晨了,我成群的文字在絮语 燕群也梦吃啾啾,这是我与燕子的梦张扬的时辰 我们在说:待淡红的日出,就展开翅膀,继续远航 人鱼同体 钓钩卡住了鱼,也逮住了渔人 我的故事从金沙江边一块石头上开始 那是我的叔公,他在一百年前 站在那里钓鱼,脚下的江水如同台风 把处女的晨光的天空席卷而去 我会把着激流看做恶梦,但他没有 而安然处之;他把一砲臭肉拴上鱼钩 一甩,就到了江心;在水下的黑暗中 鱼类和许多鬼魂游动着,那些影子 像帐幔上的梦魇那么阴沉,那么 真实和虚幻。不多一会,我的叔公 感到深渊里的力拉了一下、又一下 他缠在腰上的鱼线,像拉直的彩虹 现出奇迹;他感到咬钩的十分壮实 那是一条大得能驮起整条大江的大鱼 它一动,江水、天空、山就颤抖,正像 拔河竞赛开始了或地震已经发生 他双手挽着鱼线,用离拉……这时 他臂上的肌肉像屋顶的瓦在炸裂 感到他拉着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种 魔的重量,(魔是什么?就是人灵魂里 和肉体外,避不开的非物,它一来 就蛊惑和扭曲了正常的东西。)于是 大江、人和钓钩,都成了它的戏剧 多重啊!我的叔公感到,不是他在钓鱼 而是鱼在钓他;那根缠在腰上的鱼线 被山摇地动的力量扯动,就像 金沙江伸出了五个手指,用力一抠 就把我的叔公拖进了江水急流 那大鱼是要找它的兄弟,还是要找 它的伴侣?才把叔公召去,他离开石头的 姿势,就像只逮鱼的鱼鹰突然潜水 我复述他从钓石上升起,往下冲刺的 样子,就像一次赴约的飞翔 他沉入波浪就成了永久的神秘 而大鱼,我们永远也不可能见面 也永远不可知它成魔的历史。只是人间 少了个钩者,以后的时间,我们的时间 成了大鱼的骨刺,卡在家族的喉头里 但时空的幻术在一世纪后呈现这个事件时 金沙江已不是鬼脸,而是神秘的遗闻 删除了肉体消失的恐惧和悲哀 那块石头,不是石头,而是大鱼的化身 这个不能谋面的大鱼,和我叔公,仿佛同体 他们前世分离,又回到破镜中,握手言欢 这故事是真的,发生在金沙江边的永善 那时我没有出生,江中的险恶也没有泛滥 你的流动为你的凝固 做着充分的准备 你会把北方的冷 冷里的孤独 葬身于荒原…… 印象黄河 印象里只有你的黄色和浑浊 知道你河床拱高,高过生命头颅 内陆省把你视为骄傲 看作北方的象征比喻 平原上 你是卧在大地喘息的苍龙 印象里你是个驮土的圣灵 丘岭峰峦,高原流沙 甚至腐朽和荒芜,落叶和花朵 诞生和死亡都被轻易地搬挪 ■炳麟 一份逝落人寰的贺谏 辞赋和泥沙垫高通天阶梯 灰黄的时间里,帝王文化与平民俚语 纠缠一起,食指所向 那里就是臣服你的子民 我路过北方,天空中云团洁净的像雪 自由地飘浮,可你 是只无助的狼 你正捡拾骄傲和自由 把自己的遗骨冰封在王的位置 一根拧不干的纤索 上至封疆大吏下至草莽百姓 见到你见不到你 心都没有真正死过 脊背下终是不易觉察的惊涛 单靠记忆就能枕高整个北方哲学 你这被尊为生父生母的河流 对于大陆,无论沉寂或喧嚣 都是一根抽不岀躯体的筋 云团 没有任何屏障 用以阻隔你孤独地张望 冬天的草原遗火卷起 你背依坚硬的冻土 把灼伤的滋味细细品尝 我路过北方 你正茫然四顾你的冬天 想象一棵能够挂住斜阳的桦树 想象被火烫的铝弹命中左腿 永远没有结果的空旷中奔跑 寒冷围着你的体温取暖 你用饥肠舔食苦痛 生锈的牙齿把爪上的冻土剥落 记忆中最后的晚餐 是一次雪后夕照 袭击你的是寂寞 而不是风暴 你不能生根狩猎 在这片沃黑的冻土上 你是唯一的呼吸 平原上 总听杳渺的天穹回旋着 喷亮悅耳的罡风,掠过林梢 邻省高原上隐匿下来的土丘 植活母亲踩实的路途 大片跃动的浮光散涣四野 笔直的村路白杨干柴堆 每个珠子样闪光的宅院 都是枝上的青枣 可随手摘得 潮气富足的云从身后刮来 辽阔的晒堡地不断逸出 一股神秘的气味,正午 金色的垦殖区有双粗糙的手 温柔地撼动着云的诺言 听风,听雨像六月的瓜棚 恍惚中感到土腥气息扑来一波波一浪浪地流入 世界名河 山谷 无际的苍茫,白雪皑皑 冰雪真的溶去以后 风尘拂扬,蓝色泡沫泛起 天干地支,这大地的枝梗 漆黑而僵冷。峻拔的夕照里 巢穴成为天空一片无根的浮云 冰川持有水的颜色 浓郁的梦境中保持着土色 有韵的风声响起 78 79 水在刺骨的冰中复苏 山用自己残缺的孔穴和裂隙 盛下全部湍急泉涌的洪流 被咆哮惊飞的枯寂 张开狂热的羽翼…… 灵魂是可以充饥的画饼 觅食的种族被岁月的洪流裹挟而去 神秘久远的乳香,恍惚如昨 风光普照的湖泊正从湿润的寂静中 尽情地舞动起来,整个区域 穿过骤风,擦峭壁而轰鸣 哦,谷底扬着幽岚 不时的从上往下跌落带着光艳智慧的物质 歌唱着,扩散着 像缀满洁白珍珠的山色 从第一颗心灵到另一颗心灵 从第一片落叶到另一片落叶 沿着松脂浓烈的松荫 斑影跌宕,古琴绸缪 山水音律就在形成高度的山顶 星球的慧根上 抚响整个世纪 开始和结束 痴心迷神的爱恋 透过明莹的树冠 柔软的芳语边缘紫蝶纷舞 山尖垂到深谷的葛藤 是一条太阳的原索 深渊中最富生机的悬卦 僧侣和山神,陈列到灵魂深处的欲火 濡染上狂热的裸露风习 婆娑弄影,扶摇升平 跪拜凶顽之娇艳,歌唱自由之芬芳 生长纪事碑前的菲菲芳草 用不朽的真实和应有的失真 表述自身的卑微和顽强 用叙说不尽的记忆重现周遭 甜蜜而苦涩,玄妙而浪漫 一副吞噬无厌的逍遥 所有荒废宇宙里的星斗归位 崖壁上悬空的庙宇翘起 祭祀的烛火生生不息 惊心动魄的兴衰野史 在没有知觉的状态中六道轮回 一粒附在行客肩头的尘埃 正是展不开的嶙峋画卷 由表及里,由浅入深 从幽暗走向光明,明亮步入寒冷 洪荒前后的故事 靠挖掘方式理顺编年和排序 柔软的呼吸使整个山谷在黑暗中 升起此起彼伏的蓝火 犹如帝王沧桑 混迹到被驯化的队列里 用血腥填平遗存的山谷,用自由 投放炸弹,妖艳供奉砒霜 山谷的最底层,灿烂的花木和飞禽 仰止高山!目睹绝壁上 古老的隽刻和塑像 妆以鬼魅,祸事众生 妄执的拱动到端顶 是造山的势力,是血腥的妩媚 弯曲的闪耀在空谷,是沟壑的力量 成就了对峙和哲学 沿着寿鹤雪亮的颈部迅疾的滑行,滑翔 一堵鸣唠千年的梦 站到山谷失守的入口 朝向风的漩涡 丢掷花朵—— 哦,高过云端的松枝上 陷入深渊的遗失里七彩风露烁烁 未世的超验,再世的极乐 整个过程名誉和贞操 是挂在风口的黑色的裙裾 只有预言者站在神和人的界线上 肩披勋佩,带着虚幻和智慧 独立风骚 临风而泣 对傍晚的亲众,布设庆典的佳宾 开一次天才的荒花 将一粒二战遗失山谷的炸弹 温馨地孵化 稷稷长松撑着天空 溪间潺潺如瑟的弦乐 将落地生根的尘埃铺展 草终于在磐石上扎下根 把整个山谷染绿 雾霭!像异域永不熄灭的籍火 路,被厚重地欢呼和呐喊托起 幽谷上翱翔不栖的猛禽 投靠荒原的幼犬,误入秋猎阵营的 狼群!仍在繁华的山谷中受难 自由和山谷是一个整体 从沸腾到凝固,纷乱到安宁 梦眼前未来和遥远 充满欲望地滋生 鸟瞰和仰视 一切,活在不朽的画里 动情者的眼泪 就是岩崖上的惊鸟 虽然隐秘的消息近了,逝了 山脉中节俭下来的泉水 似一股棕色的香泽依然滑过 繁殖期的苍鹘一 (在告别山谷的一刹那忘却阳光的全部) 遗像 希望找到一张你生前的照片 没有,烧了 人死如灯灭 连拄着锄的那张 站在门框内 跟嵌在像框里面一样 嵌在你亲手做成的框子里 天阴着,黑白画面 庄稼人常有的那种光头 烧了,全烧了 身份证被焦成一团碳黑 卑微的乡邻,俗称草民 数以亿万的白骨 拥有同样的方式走进大地的内心 想找到一张你的遗像 见证你活过的痕迹: “天阴着,你站进门框内 一头黑发,鼻子挺直 眼角就像五月的黄土 任暴雨冲刷,留下条条沟壑!” 我用童年的记忆给你画像 你一生拍过三次照 要办身份证时 乡里来的人挨户拍 棱角削掉殆尽 看到的成像很快 无笑无忧无喜 第二次是你的风景 一个自称诗人的晚辈 用黑白记忆深刻地表达了你和泥土 缘深无尽的明朗光景 第三次是记者访儿子 你以老子自居 一脸灿烂,你穿出了雪白的衬衣 遗憾!洗脚时 不小心掉落水中,漂走了 希望找到你的照片 想找到你活时的影像 理由只有一个: 我也有了儿子 苦竹 记忆中它是一片桃园 桃花荫浓时,远亲小姨 用粗糙的手揉捏我腿缝中间 是一种炽热不散地感觉 她有十二、三岁光景 在比较温暖的正午 一个花木覆盖的草栅里 阳光从栅缝晒进来 她对着那束光脱去上衣 (月白的对襟夹衣) 她的皮肤白中杂着黄色 80 被称做小姨的少女 和我交换观赏…… 我一生中不只记住枝梗间 欢叫起来的喜雀!我把伸出的手 缩回,它高悬在头上 像梦里赤脚奔逃在月光下 像我揽不住的月光 椿树苞花一样绽放半空 一层明亮气息中静候布谷展翅 布谷开始叫了 接下来就是雪一样的柳絮 满天地飘,桃花、杏花、梨花 楝树花栉次开来—— 各种花我都见过,狂迷他们凋落 (春荒的记忆就这样扎根) 光就落在她的苞上 她那小巧未长成的乳 平静地沐着暖春 像似有缕水雾 她正面朝我,说无数 再也回忆不起的梦一样的话儿 (当时我满六岁) 小姨是赤贫岁月里唯一颗 初长成的珍珠,是一个 旧地主族门遗落的果实 她排行第四,不叫四儿,叫苦竹 左眼天生斜视 大片废弃的桃园 四周是满满地春水 一条独木架支撑住浮桥 每年春天花锦遍树 到初夏结满任人采的青果 那时庄户人迹稀少 桃园就是静谧的桃园 充满神性,有太阳晒有土蜂飞 无数绝美的女妖在桃枝上 跳来跳去。传说始于苦竹 她看到桃园内总有天狗食不掉的红日 每个正午仙气升浮一 (我的童年就在这乡俗里出落) 朦胧中远亲小姨是个仙子 她妖的很,她的娇躯常在梦里 贴我肌肤,经童贞到少年 日后,鬼气太浓的桃园被刈除 那片度饥度荒的热土 荒芜,一览无余—— 小姨哭了,随手摘桃子的日子没了 刚好挨到园边的桑树下 用力掰开她的手 一片枯了的桃叶像她的脸 没有一点生机 (我把这叶子埋下很深 直到感觉故土的温热) 多年后那黑土上真得生出新竹 也是苦竹,秋凉风吟,雪冬青碧 热心瞎爷给她说亲 小姨一直笑着笑着眼泪直掉 笑罢,苦竹嫁了 在一条小泥河对岸 春季生草,夏季涨水 终了,有人捎信 就在涨水的子夜 苦竹难产死了 车祸 油画描绘过的那种黑暗 高耸着双乳手执红烛 一只僵直的手搭上她圆润的肩头 盲夫在后,娇妻在前 死简单到就是一个惊呼 似一份重逢相拥的喜悦 假设就这么死掉 躺在秋末的一个角落里 蜷缩成一个黑色遗物 一个装着证件、现金 情书和性具的手包 一滩发紫的血迹 谁会伸出拾遗的手 瞌上不眠的眼目 假设就这么死掉 妻会哭红双眼 整天在怨恨中泪尽 会有痛苦的惊叫: “我还要活呀!” 会学着某个人,某个情节 出门时重涂红粉 顶着刺目的阳光 抚儿育女!换一种心境 去欣赏飞鸟 而老母的腰会弯下去 越来越深地 靠近泥土 假设我就这样死掉 最先向寡妇求欢的 定是生前旧交,定会在 悼念亡灵的间隙从花篮里 拈一枝水嫩的玫瑰 插入她的云鬓 真的死掉,死透 活人的张扬 就会与我阻隔 隐秘生活 跟着我脚跟跳上车的还是昨天的女孩。 她的麻木让我惴惴不安。 一本书,一张报纸,车身 摇摇晃晃, 〜夜的暴雨把生锈的钢轨也洗绿了。 遗憾,活着 体会到剔骨除肉的疼 无法收敛张狂的欲望 瞬间变异 经地狱门前走过的人无数 获罪的魂魄被歌颂 天堂拒绝没有羽翅的尸身 迈过去,绕回来 其实,地狱就是无际的黑暗 献给躺在草地上的女人 微张着嘴,像裂开缝的花蕾 轻轻地,我想像的翅膀拂上去 将你雪白的外衣剥落在黄色的花堆上 我把自由献给了明朗的初夏 有一种到晴空中欢叫不止的鸟 对青春热情地曼舞,太阳 在美丽的土地上蒸烤出缕缕幽香 我深爱着躺在草地上的女人 携她在美不胜收的国土上畅游 这北方的草地,满世界的蒲公英花儿 草地中心的僻静,让爱情 生出无尽的羞怯 隐秘生活 ■谷禾 女孩在闭目养神, 或者,她的黑夜在被列车不断延伸。 ”——昨天的晚餐和亲昵,安全套 忘记扔掉了,面包和保鲜牛奶 牙齿咬进皮肤但没有血流出来 突然亮起的灯光再次熄灭, 楼下自行车 扔在那儿已经一年……” 车窗外的汽车排着长龙, “嘘”的一声,我扭回头,眼见着 女孩变成了一本书 一张报纸,空的座椅上臀部的凹痕。 慢跑者 慢跑者的前边是另一个慢跑者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慢跑者 更多人不断加入进去 我也慢下来,看着他们 跑过一个个城市和村庄,上坡 下坡,跑向 我从未到过的街巷 我看着送报纸的男人,送奶的妇女 带小黄帽的孩子 穿桔红色工作服的垃圾工人 都身不由己地加入了进去。 慢跑者的队伍 变成了一支壮观的军队 这时,如果最前边的突然停下来 所有的人会不会跟着 停下来? 或者,群起把他扔出去? 如果我也加入进去 会不会成为最后一个? 事实上,青灰的马路上 我是惟一的慢跑者, 数不清的面孔在从我的身边 踏尘而过 带别墅的风景 高速公路。蓊郁的灌木丛。铁栅栏上的 爬山虎在静静凋零。一条宠物狗坐在 门前,尾巴像一条打开的扫帚。运河的波浪 推动垃圾和碎草。河底的石头 摇晃着身子。一片天空被晚霞烘托,尘埃里 变出斜挎书包的孩子,每天经过这里, 他们从不注意爬山虎上断翅的黄手绢。 他们只说:“狗,一条老狗。”门前的月季 枝条惨淡。带别墅的风景 缓缓隐入星辰寥落的夜幕。 上访者 呆立的石头!在信访局门口, 他们脸上的皱纹也像石头的皱褶。 9点钟,他们的身子动起来。 眼睛。手。脚。嘴唇。屁股。皮肤下的骨头。 他们每个人戴着的白纸帽子上都写着 黑色的“冤”字。从包里拿出瓶装水、馒头 慢慢地填肚子,积攒说话的力气。 头顶的槐叶遮严了阳光。他们的脸色 被阴影淹没。又堵车了,街道的 全金属河流,谁敢涉水而过? 他们摇动卫兵像摇动另一块石头 所有的器官都在絮絮诉求,泪水 也不停地压下来,但他说了什么? 低头的瞬间,他们又一次被卫兵 腰间的家伙晃疼了眼睛。 一阵风来,满地的纸片惊慌飞起。 一阵风过,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傍晚五点,信访局门前空空荡荡。一切正常! 被车辆包围 你的焦虑是所有人的焦虑。车厢深处的 诅咒仿佛来自海底。黑夜不断向白昼泛滥 车灯和引擎的喘息挤压着最远的栏杆 道路的血渗出来,闪电继续抽打,雨水 跌跌撞撞,它的狐步舞如此 放浪形骸。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 一只鸽子在雨中飞。黑暗消匿了人的面目, 你被混合的烟草味窒息。开往终点的 车啊,每天前行一米……它突然咆哮起来 这时你的恐惧也是所有人的恐惧 桃花纷纷 桃花纷纷。在前门大街, 桃花纷纷飘落下来,行人和车辆 熟视无睹,不知道桃花 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古典婚礼 这是五月的清晨,阳光 挥舞着露珠的小旗,但确婁没有人结婚 只有一个孩子指着车窗外,说,“妈妈 这么多蝴蝶啊。一只。两只。三只……” 通惠河的黄昏 岁月的脚步是滞重的,从城市的腹地 一路流淌下来,它接纳的更多是 粪垢和垃圾。谁将被污水带走, 谁将沉淀下来,成为时代的见证? 草死了,鱼虫死了,只有生活的泡沫 把袅袅的蒸汽帯向阴沉的天空 透过脱漆的长椅,落日把一个老人的 背影定在枯朽的树下, 不远的桥上,两个孩子追打嬉闹着 因为穿着旱冰鞋,已经无法控制 身体的速度。汽车的长龙停下来,恍惚 当年巡游的船队受阻……我每天沿着 河岸散步,目睹捞垃圾的人 一点点翻转河床,把白昼之光 熄灭在淤泥的沉默里 另一个父亲 I 一生没出过远门,他的脚就是世界中心 他是自己的王,时常在梦中称我母亲 ■ 为后。玩笑开大了,他钻进一把 |・泥制酒壶长醉不醒 他说:你需要吗?来!我却不能移动。 他手的力气真大啊,每次握着我, I 总把我背叛的勇气全部拿走。在阳光下, 他的脸像烧透的煤球,而身子则是一块冰坨 I 有一年,他哭着说,不好了,毛主席死了; 又一年,他笑着说,太好了,土地又回来了。 如今他老糊涂了,只种庄稼,从不过问收成。 还说只要虔诚,万物皆能普度 昨天他把自己搬去了墓地, 他说,不管对错,对我都很重要。 话没说完,他已被世界扔掉! 一粒沙尘 它飘在空气里, 在路旁梧桐树叶片的脉络上 在我的嘴角边,或者 跌碎的眼镜片后 在爬山虎的脚印里, 矮墙上青苔泛绿 一粒沙尘充满了它的身体 和我父亲晒太阳的晚年 当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他安详地离开了, 月亮和星星照耀着 --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时辰 翻开这一页,你的心里 又幸福又凄凉,一粒沙尘 飞进了你的眼睛 车祸 一辆卡车碾过我 司机俯下身子问我怎么样 他指着自己的红眼睛, 脑袋,眺当吭当的身子 “全是他娘的酒精……” 他对我低语: 我有九旬老母,三岁儿子 这下他们全完了一 他委屈地哭了起来 他围着我打转转 大头皮鞋咯吱咯吱呻吟 风不停地抽着他的良心 他的脑袋夹在两条腿之间 使劲猬头发,然后小心地 把我脸上的血擦干净 跟我商量:“要不,车你开走, 咱俩两清……” 他扶我上车,发动引擎, 转身躺到我倒下的地方, 去等待下一辆霉运的卡车 疾病 疾病每天都在流行 大街上花团锦簇 但没有一只燕子 肯留下来,没有一个孩子承认 自己还没有成年 脚步匆匆的行人 把嚼过的口香糖渣 踩扁脚下,让那些弯腰的 清洁工蹲下去 疾病像一场暴雨 剥去我的衣服,把我的丑陋 裸露在阳光下。 “看!他的痛心也是伪装的… “一个疯子一个疯子一个疯子 他们说。 我也跟着说 泪 泪刺穿破眼瞳爬出来 它只是想上来透口气 看看太阳的颜色 但它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我再也回不去母亲的子宫 只好湿漉漉地落下来 落到肮脏的地上 它摔碎了,因为太轻? 还是我的手掌不能承受? 它的身后,已经排起 叛逃者的长队 泪呵,它刺破我的心脏 爬出来,到处闪耀着针芒的反光 而我已将一生看透 在平淡的暮色里 路灯早已亮起 鸽子 有一群,不可能留下一只 在黄昏里落下阳光 重新起飞的鸽子 像曾经被撕碎的纸片 谎言翩蹟如翅 鸽子会陪你多久 在视野尽处 是内心唯一的牵引 夏日 夏日里命定的蝉 在河边寻找到附身的柳树 他开口唱出第一个羞涩的词 若干年后你不会在大街上将我认出 干涩的老头? 长街 苍凉秋色 阳光停滞在树梢 我嗅到了野地的清旷 忽又怅然若失地回顾 忙转时走于人群 寂静之园啊 树叶倦睡于八月之秋 内心已属青春的湛黄 风霜雨雪 那时我在雨中漫步 看到道路上飞翔的雨花 当神伤逼近 那雪可曾埋进发缕 那霜可曾染白双鬓? 雨季猜想 苦命的蝉 生存是一种交迫的声音 也许从此不再飞走 只有风无处不在 像生活不定的找寻 又随处落脚。 ■张玉泉 从一棵树上诞生和消亡 像一个人安顿在一个市镇 我怀念大地上额外的馈赠 然后将生命重新收回 古茶溪 古茶溪就是一条青溪 在谷底的阴暗里 青草梳妆 奇石罗列 一个下午的消沉 清风吹起落叶飘流 在古茶溪 像行走于梦中 无人知晓 山野尽处 独自成溪的古茶溪 表述 秋色 小鸟 在一个完整的表述中 无尽的重复与解释 在呜咽处打量生活四周 烟雨中人迹杳杳 在秋色的迷离里 人事莫非形同旧梦? 缥缈般浮沉于四季 弹跳间是荒芜的面孔 有多少景色在我的瞳孔里逃亡 南湖路 是一道浓重的笔划 在九月的一撇里延伸 试图与它在矛盾中和解啊 埋藏于内心的愤怒与痛恨! 假若生活重新赋予我苏醒的机会 那些漫无天际的混沌会不欢而散 荒芜处走近了内心 曾不远千里的跋涉艰辛 翻过了陌生真实的山丘 到达了神灵的河边 仅仅邂逅了运灰车的风尘 •我吃力地走完他其中的一段路程 曾经的变形与蒙尘 交换着世界上最单调的给养 踩碎了深秋最后的寒凉 在异乡山谷茫然哪躅 86 87 雨季猜想 很多人打开锁 镜子前无人站立 很多人离开家 尘土无人清洗 我猜想我额头上的汗珠 怎样让我深深地爱上生活 生活呵,无止的猜想后 你让我重归平静 很多人端起饭碗 又忍痛丢下 在荒野的无人处 竖起石碑 命运的定夺 我猜想一个雨季 一块稻田 一只青蛙 一个农人 如何定夺一个人的命运 与他相恨相爱或萍水一逢 在相同的地点 说出相同的话语 我猜想一个雨季 在电站前门的把手上 刚刚留下一个人的手印 如何刺透苍凉的土地 在青砖的起伏中描述时代 日光月影,一页纸 一片简,一滴血 身后留下的仅仅是偶然 我猜想一个雨季 困倦在角落里的蜘蛛 奔驰在长途公路上的货车 我猜想二者的相同之处 我猜想那些曾经被收留的芝麻 在太阳炸开了后 溜进了玉米地 闪现一团火苗般的 在历史的脑海里被念及 收复或失去 仅仅是悬在半空中的叶脉 等待一度春秋 苦寒冷暖 无力说出风的来去 只等命定的时辰 选择必然的生死 却坠入你的精心安排,萦绕在头顶是你的魔爪 我相信这是一个优美的圈套 于是坦然忘记往日的散漫 准备与你决斗在文字的王国 你又何必摇摇头让我离开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的抱负 尽管我来自神秘异域的五百年后 但我还是够资格与你同忧懑同激荡同守候 在这野性与堕落共舞的现代的前夜里 不过,你应该送给我孤独无助和失望吧 冷酷或许会刺激我自觉欣赏众鬼的丑样 狰狞的雕塑是种坚定而彷徨的诉说 每个面容背后都躲藏着至少一个罪恶 我明白漫不经心的消遣也是你的有意 当我发现这是惯常的巨大吊诡的魔场 终于为时已晚我无力自拔 既定的浩荡不过是泛滥的落差 我的简单任务便是融化在其中 我唯有参演每一段新的旅行 忠诚的记录、适当的渲染和坦白的说教 我俨然进化了 我是神话链条中的史官 我掌握着那枚道德是否合格的印章 只有被我蹂蹒一通之后 诸神才可出去拯救世人或者作恶人间 那些罪人们不明真相纷纷指责我的宽容 口含天宪手持密谕,我在行使惩罚的命运 搅拌出混乱,直面晦涩和暧昧 我不负责任地将一切收留 由此,我的残局悄然来临 长诗对生活的戏仿(二十首其五) 独坐着,空等黑夜的到来 因为我还有一些记忆,我还活着 在一群群方块字的不断狞笑声外 墙上有一面布满灰烬的挂钟 它的心跳永远比我的怀表慢三四百下 我的耳朵听说诗人都死了 于是便顺从地看最后一个歌者吟唱 那莫明其妙的狂喊乱吼 这一刹那我清楚地看出他服装的品牌 蓦然想来今天像是二十大寿的日子 慌乱中拾起你赠给我的七朵快要枯萎的玫瑰 又在思考呢你这个假小子何以如此 让我困顿在宥室里等你到来再夸我乖乖 这是个没有喻意的游戏似你说的 西蒙•波娃为萨特准备昨天的午餐 据说有一抹曾经沧海她头上的阳光停留在你家 你就开始了无望的寻觅所谓的因缘 我从此有幸品尝到你开列的美味至今 我停止想你的念头把头伸出百叶窗 西天快正红彤彤的几条鱼却游在那霞彩上 SARS时期的伪十四行诗选 1、悲怆 你从柴可夫斯基的心海里逃窜 穿越了广袤无垠的大西伯利亚 长诗对生活的戏仿 ■云飞扬 2001年9月5日凌晨 另一首澎湃的诗一直在向我召唤 我克制不住探寻真相的冲动 应着潮汐的节奏奔赴但丁身旁 倾听忧伤的思恋和看遍地中海的朦胧 你的指引者并不希望你的沉静常保有 那样只为展览续连的残痛、辉煌或空明 但你贪婪的心将这全抛掉 招摇的笔触驰骋着自满的荣耀 疯狂的暗夜发散出梦魇般的幽灵 鬼哭狼嚎凄厉至极却又漂泊无踪 我再也不肯可怜这充斥罪恶滔天的纸上地狱 安谧使我解脱甜蜜的笼罩 我的世界静静地灰暗到午夜的感觉 我爬行动物般贴近地面 从潮湿的碎纸屑里证明了我最大的丑陋 原来我已经不会写诗 曾经过往甚密的那些优美的抒情分行文字于我 无缘已久 我的世界再也不会铿锵有力 我的世界再也不会朗朗上口 我的世界再也不会妩媚婉约 我的世界再也不会慷慨激昂 我怎能生存下去 在失掉诗的世界里 憋屈的踏歌行进在内心轰然倒掉的前刻 就此化成粉泥吧 就算飘散也离不开坚实的大地 这是我最后的小小的心愿 然后与沙尘暴会师来到我面前 就在刹那间我的感觉无法无天 我在手掌上煮沸沉积的火山岩 它慢慢的渗入我不冷静的血管 我不知道自己是沉静还是激情 天上的月亮没有电了忽闪忽闪 我要表达一种撕心裂肺的情绪 它勾引了我最脆弱的俳恻缠绵 就如同热火与冷冰撞击般模样 我唯有将那春暖花开记录在案 你打败了我却不承担这份责任 让休止符打住蔓延的错落梦幻 2、嫦娥弃月 谁为你歌唱这滋味 谁为你放纵这虚伪 可这寂寞仍然无助 可这快乐依旧乱飞 这一弯浩月当空照 这一刻万里同心曲 你的脸还是这模糊 你的笑没有这怨毒 梦飞去乘飞沫飞去 梦非去乘梦境飞去 是梦也滔滔 是醒也陶陶 这绵延的群山茫茫无穷 飞扬也不能 小邢也不能 将风雨如晦的时空打碎 那绝世的风华那绝世的刹那 就让它包裹在浓妆淡抹的线装书中罢 于是驴就对老虎说 我们不用这么累啊 反正你又吃不死我 下年还会有新一茬学生把我来念活啊 胱啷一声 破锣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天狗吞掉了月亮 草场上人头攒动闹轰轰 没有什么如这般冷 没有什么如这般空 这堕落的梦境摇曳 这狰狞的面目朦胧 小强趴在课桌上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哈拉子弄湿了袖子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头颠狂的天狗啦 小强趴在课桌上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哈拉子弄湿了袖子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头可怜的驴子啦 3、非梦 拆掉这颓废的舞台 砸烂这斑斓的浮华 这是消沉的末世么 这是无赖的情仇罢 月亮在肚子里跑来跑去好难受 他摸着肚皮打着满胸腔的热情 同学们瞪着诧异的眼睛看着他在翻筋斗 谁也没有留意他那明晃晃的肚皮散发光明 是平原也罢 是清河也罢 这华亭的鹤唳岂可再闻 4、贵州那头驴 贵州那头驴 真是出名啊 今晚我举头望熟悉的月正圆 不见嫦娥不见吴刚他们哪去了 4、华亭鹤唳 是风也萧萧 是雨也潇潇 这寂寥的长路漫漫无尽 5、漂泊 风雨在天空里漂泊 燕子在南北方来回 你我在网络上胡扯 真诚在流浪中无奈 驶向教堂的公共汽车 ■于阔 透过窗子可以看见 驶向教堂的公共汽车 他们说伊甸园从此以后不再 说了几个千年搞出了许多名堂 原来一切的罪过都是蛇的卖弄 我不明白人类怎么会这样 蛇有什么错错的是人类的欲望 后翌拉弓去射太阳了 夸父撒腿去追太阳了 嫦娥寂寞地跑到月亮上了 公工莽撞地撞到不周山了 公共汽车在寂静中行驶 于一个地方停留又去向另一个地方 二郎神牵着吠天犬招摇过市 那猴子正在蟠桃园睡午觉 旺角那猪忙着收保护费 吴刚的眼中冒出了火 在麦田里苦苦守望 等待戈多等待迷惘 谁人在追忆似水年华谁人在书写假象 蛇说了几句真话 人类就开始了文明 但是上帝说蛇是诱惑者 但是人类说蛇破坏了清净 忽然间太白金星的炉子灭了 王母娘娘让那咤去点备用的太阳 谁不想让托塔天王改成了并联 那九只睡懒觉的乌鸦瞬间便发出光芒 6、蛇W诱惑 很久很久之前 那树上结了苹果 上帝说你们不可摸 上帝说你们不可吃 蚩尢百无聊赖下来了遇上了一些野人 兄弟几个争地盘搞着搞着就过了五千年 7、神话 蚩尢又喝醉了酒 与公工划拳连连输了三把 夸父在旁边嘿嘿的笑了 后翌挽着嫦娥走来走去 一千多年了 不知被那头老虎吃了多少遍啦 老虎若有所思地上吊自杀了 2004年初一的新生果然就没有那篇课文上了 这是语词的盛宴 这是丑角的舞台 这是传奇的延续 这是女神的期待 在某个静谧的暗夜 我摸索着它冰凉的光滑青苔 我拓下了那著名的无字碑面 蛇有什么错错的是上帝的荒唐 透过窗子可以看见跨上阳台的蓝色的夜晚 我并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那块蓝色的大玻璃 正在加厚,加厚 看不透了的时候 从里面钻出一些白色的闪光的小虫 每个晚上都是这样 我一个人在这段时间里 沿着桌面爬上那块巨大的玻璃 给一种新生的闪光的小虫命名 我叫着这个崭新的名字 星星星星星星 我向着那个遥远的城堡 向着那一片白色的闪光 泼出了自己的生命 90 91 车门在金色的阳光里打开又关上 稍稍拥挤的车厢里 人们保持着各种姿态 仿佛在听讲 而又改变一下姿势 进入更执著的思考 但课程是那样令人愉快 镇定的驾驶员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玻璃窗外的景色在更置 偶尔,有人大声说话 但声音传到耳边突然变得细小 我们在行驶 看到了盛大的树冠 看到了建筑物高高挺立的房顶 我们满怀喜悦地注视着 每一个从车前经过的人 在早晨的寂静中 公共汽车像初升的红色太阳一样向前行驶 仪表堂堂 在更衣室里下班的前一刻 小伙子们边更换衣装 边把幽默俏皮的话儿说尽 我们是经济民警,一帮好小伙 每天在工厂大门前站岗 有一个问题亟待解决-- 给客人们打个漂亮的敬礼好吗 我爱工人 下了中班在车站候车的工人们 当路灯和白柱一样的车灯照耀时 形成次序 比鼓翼的天鹅更美丽 崔玉娜和贾丽娜小姐 有一张照片是她们在沙滩上做游戏 星期三晚上聚会的场所 她们一言不发 那些才子们精神饱满乐得争辩 袖口底下的手表 三个指针都在准确的工作 纸折的修女在台灯边移动 旁边是一本教授折叠方法的书 (厚厚的净是些外国字母) 玻璃窗外的景物也像纸折的 法国梧桐的叶子挥霍金光 画室里 我和许多小孩子坐在一起 水粉从调色盒里流出来 在膝头变化多端 红色的鼻子遇到了蓝色的线条 油光的额头像烤鸡一样嫩黄 年轻的老师身着西装 言之无物 仪表堂堂 给 这些漆着白而淡黄的漆的 门和窗框 我擦去它们裂缝中的灰尘 发现它们在微笑 铁的小小的插销 嵌在木头中 和钟表一起歌唱着 却被遗忘 我会把手插在口袋里 长久地坐在梯子上 望着窗外集市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但我却是个容易烦恼的人 小恋人,你会来吗 说你爱我 或者爱那些灰色的麻雀 每天它们都在我身边 啄食新鲜的谷粒 夜晚所见 一辆出租车飞掠而过 车灯闪过之处 照亮一件形状丑恶的东西 那是一个精神病人 淋着雨而不自知 面向西边呆呆伫立 夜色也无法掩饰她 肮脏的衣着和凌乱的头发 她在想什么,她拿夹在 腋下的竹棍派何用场 一个头戴白帽的老妪 正从路上回望精神病人 站住了,定定的注视 用迟钝的想象 为另一^t'安排一个住处 安排一个悲惨的结局 街头阑静再无旁人 仿佛曲终人散 熙攘的人流流尽,丢下了 静止的两个 一个茫然无知 一个心生悲悯 上帝 我想应当有这么一位先生 对世事了如指掌,洞察幽微 他从空中俯视着你 看你吃饭、睡觉、胡思乱想 忽而满心天真 忽而又使出种种卑鄙手段 打一出生就努力行动 到头来却什么也记不清楚 那位先生看着 既不在乎也毫不松懈 虽然已经习以为常 他还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你 怎样钻进一条条黑暗的胡同 又怎样心神不定地 重新回到了大路上 上升 不,我没有听到荷马吟诵古老的诗篇 我也没有听到火烈鸟的歌唱 我根本不知道它是怎样一只鸟 虽然这是一个幸福的时刻-- 一个诗人正在上升 一个诗人正进入他的王国 这是一个骄傲的时辰 在幽暗的树丛间我感到丝丝灼烧 .今晚多么不同 星星仿佛近在身边 在工厂里 我正在洗一件白衬衣 希望天亮就能晾干 想到有一匹白马在寂静的草原上奔驰 我情不自禁暗喜 车间里机器震响 挤压着橡胶,翻腾着烟气 在身后不远处 一列火车在闪烁寒光的铁轨上 轰鸣前进 车轮紧咬住铁轨 发出钢铁的碰撞之声 然而阴影和更重的阴影 夜色和更温柔的闪光 把梦投入睡眠 使城市安静 上升的时刻 我多么美丽多么纯洁 为了纪念一个诗人 我把完成的诗歌涂掉 我该把崭新的衬衣 投入水中 想到一个词 我从书桌前站起 正要走开 一个词突然 跳进我的脑袋 “勃然大怒” 一个普通的形容词 仿佛给加强了力量 挥之不去 并立刻在我心中 激起 生动的形象 一只老虎 被拔掉胡须 一只猫 被老鼠捉弄 一头公牛 被飞镖刺中 一股血液的暗涌 使我产生了 强烈的表演欲 要做那只老虎 那只猫 那头公牛 “勃然大怒” 我默念几遍 ■ 感到精神大振 无聊的一天 烦闷的思虑 终于被一个词 统统击毙 “当夜深人静……” 当夜深人静,武胜关大酒店暗熄了灯火, 一个个房间囚禁了那班狐形鬼影的房客, 我——纯洁的酒店保安,迈着轻盈的步子 在空阔的大厅里精神抖擞的巡视, 守卫着你-美丽的前台收银员 在柜台后细心的计算数字、填写表格。 我一次次趋近前台,又一次次 返身退回幽暗的角落, 从近处观察从远处打量,暗暗地 把你每一细小动作当作派我差事的指令 满心欢喜的接受;并且为了更深的体会, 我的意识分外警醒着,仿佛一只 装满井水的吊桶渐渐接近光明的井口。 当黎明一经过你的计算、我的步量 ——迈着坚定大步的黎明终于来临, 你忽然抬起凝神沉思的脸,向我投来 专注的一瞥。仿佛熹微的晨光 突如而至,把路灯刹那间摇撼, 我的心中陡然掀起一阵汹涌的波涛, 然而我坚定地迎住了,并且转动身姿 把同样专注的目光递向四面八方…… 城市醒来了,房屋冉冉升向大气层, 星星慌乱地把脸掩入天空的帷幕, 你的脸也变得像星星一样苍白, 你扔掉了手中的笔,疲倦地叹息一声, 就这样永远地允诺了我的恳求。 城市上空有一团冷空气 在雪地里吵架多么愚蠢 行人都穿得厚厚的 像逃命的鱼匆忙赶路 乞丐也用编织袋和碎麻片 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不曾伸手讨要 也没有人停下来施舍 脚下的钱罐空空如也 永定路的店铺生意清淡 有几家店门迟迟未开 店铺老板贪恋热被窝 在酣然大睡中错过了 一两个顾客的生意 淫荡的梦 妓女醒在男人的梦中 东边街角有两幢旧楼房 也许它们的房顶是值得欣赏的 正墙的顶端被装饰得像一只王冠 更多的楼房缺少装饰和修葺 橡胶二厂和四方机厂的宿舍楼 无精打采自感形秽的垂立着 听任干燥的雪戏谑地 为它们敷一层轻薄的脂粉 风带着饥饿的群崽 无限地拖长着喑哑的吼叫 摇荡着线杆上松弛的电线 摇动着合欢树枝垂下的长条形荚果 风还摇荡着许多看不见的东西 饥饿使风的群崽恼怒而绝望 极少数之一的一个洞察者 在有暖气的房间里 无比舒适地伸展自己的身体 (身体的一半插进厚厚的哲学书中) 他在等傍晚来临好赴一个约会 约会他朝思暮想的姑娘 不过这不是成功的约会 七年前她已经坚定的拒绝了他 这也不是尽兴的约会 她的胃不久前动过手术 不能吃太多的东西 海边 下午三点 这既是现实的也是梦幻的时间 记忆在这个钟点打滑、停滞不前 这时候一列火车驶离城市 这时候我像一只小昆虫收拢翅膀 用脚后跟着地,站稳 人们离开居室来到海边了 仿佛受到冥冥黑暗怂恿的盲人 他们穿过一条条街道,沿着 被鞋底花纹记忆的石板路柏油路 一步步走到防波堤的边沿 虽然人们早已与大海发生过千百种联系 向里面倾倒了数不清的垃圾和粪尿 可大海看上去仍然是陌生的 大海仍然荒凉、宁静、碧蓝 —这烂不掉的风景 各式各样的建筑环绕海岸 既有德国和日本殖民时期的建筑 也有蹩脚的现代式样,杂交在一起 倒也相得益彰 房顶上的红瓦毗牙咧嘴地笑 与层层迭起的波浪心照不宣 游人总是显得可笑 他们从大老远的地方跑来 像寻找食物的蚂蚁一样来来去去 用自身的体臭在每个景点留下痕迹 或者面对拍岸的波涛,装模作样 倾吐满腹的陈词滥调 呕吐完了,他们便滚蛋了 不过,是另外一些捉摸不定的人 使我产生了可怕的想法 担心在他们顽固的脑勺后面 城市会突然燃烧起来 或者在阳光的炙烤下化成一滩糖稀 他们长时间站在防波堤上 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水面 也许是为了进入另一场睡眠吧 当午睡结束,床变成难以忍受的刑具的时候 嗨,你能看出 大海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的吗 在波浪将倒影撕成缕缕条纹的水面下 火车停下来 嘉陵江的傍晚 落日的余辉让江风带走 北倍边缘,腥臊的气味 漫过老重庆的周边 我穿过繁华的步行街 一路上采集到许多好心情 那些比山还高的云朵 究竟隐藏着何种深沉难解的梦 鱼、海藻、贝壳,在这些生物栖息之处 一定隐藏着为数不少的白骨 光滑干净,仿佛即是 我们从时间的镜子里得到的生动映像 多少有些扫兴 那些尸骸一睡就是几个世纪 而我们却只能倚着护栏打几个哈欠 几只银灰色的摩托艇 在小岛和栈桥之间穿梭驰骤 仿佛一个穷开心的孩子,乐此不疲地 玩着出发和抵达的游戏 船尾在水面上划出的航迹转眼弥合 游泳的人也是浅尝辄止 善水的会游到防鲨网,扎几个猛子然后掉头 大多数则仅仅泡在齐肩的水中 直到水中的尿骚味不堪忍受 还有沙滩上的游戏:沙堡、日光浴、排球 站在小鱼山可以清楚地俯瞰海水浴场 就像缀饰在衣裙上的蕾丝花边 美丽但是乏味 这些都是寻常的星期天的欢乐 而星期天的欢乐是由失眠造成的 下午三点 在这反复徘徊、忧心忡忡的钟点 也许只有重新睡去的人才能打开大海的书页 领会那无穷的现实与梦幻 ■王琪 一不留神就坠入黄昏的怀抱 仿佛要侵吞整个世界 我站在江边,等待上游的船只 泊进曾经的梦中 波浪拍打着岸边的岩石 它缓慢的流速 舒展着逼近的夜色 风飕飕吹着,一些鸟儿 停留在江边的树林 秘密的安栖 火车停下来 站台上的灯光那样微弱 放风的旅客四处张望 除了这辆喘息的火车 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没有 秦岭深处的秋天来得太早 凉意瞬间沁入肌肤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头脑凸然清醒许多 旅途中的倦意此时全无 那迎面走来的小贩推着售货车 她的叫卖声十分刺耳 不管有没有人搭理 口音不像四川的 也不像陕西的 火车临时停靠小站 看不清它的站名 可我记得: 这是襄渝线上 午夜12点16分 火车向南行驶 天亮抵达重庆北站 台灯前 室内温度渐渐降临 穿上刚刚退去的毛衣外套 伏案写作的人背着夜的心情 在纸页上临摹初冬的表达 什么在起伏,不停息地 跟随着我的呼吸 穿透纸背的响声呼呼作响 那是穿过岁末之夜的劲风 在如梭的日子 我写下感伤,悲情 白炽的灯光立刻刺痛双眼 而身后逆转的尘世进入吃语 环视半阴半暗的周围 一张简单的床空着 梦动不动惊醒我,不关乎其他 同样破碎的曲子 加深了笔下的孤独 七楼 那个来回走动的人在七楼 他踩地板的声音挤压整个房间 两束灯光欲夺门而去 留下冰凉的气息紧叩心窗 他爱读的那些句子依次散开 是否美妙已不十分重要 高烧般的吃语挂在唇边 令平淡无奇的时刻陡然亲切 他住在七楼领取春天的钥匙 暗伤封存了温柔的梦乡 假若心事被秘密戳穿 期待中的光芒就无法抵临 抛弃掉虚无的痴想 一些不和谐的旋律充斥其中 灵感从稀薄的空气中丧失 一夜未眠的他 在七楼醒着 软语 亲爱的下雪了 城市里一片银白 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你 寒意像一把刀痕 划出冬日的回忆录 .你的小手千万不要冻坏 我们若无其事 相互嬉闹一眨眼 路灯就渐次明亮 一起去林荫道散步 什么也别想 幸福牵着我的衣角 哪些温柔的话语 暖透了我们的心扉 噢,暮色中的雪景何等美妙 共同的晚餐 更多的门依次关闭 哪扇会轻轻打开将我迎接 冰凉是不容置疑的 借着酒吧的玻璃你能看见 一顿丰盛的晚餐早已备好 风味小吃依然十分可口 这烹饪的手艺如此精湛 我贪婪的模样 像要狼吞孤单的今夜 我闻到柠檬茶的阵香 很快生动了彼此的话题 餐桌上飘荡的快乐音符 会不会莫名消失 为了一顿共同的晚餐 我已筹划了很久 好吧,趁着兴致 我们一口气把它吃光 注视 从逝去的十月回望 尘世的光明由近及远 风标指向疲惫的秋天 那些沉痛的悼词应声落地 荒凉的村庄无人居住 留守只是一场无望的等待 我孤单的翅膀如果被人遗忘 迷失的山野会更加落寞 失语来自破旧的梦乡 我隐秘一切诉说的可能 从永不替代的月夜出走 幻想碰到一部天真的童话 阅读,这个苍凉的词眼 彻夜困扰着我 当我陡然闭眼遐思 一匹瘦马倏然而过 给三舅 六年前,那个恶毒的冬夜 夺走了你的生命,三舅 连声招呼也不打地 疼痛至今郁结心头 传递给每一个冬日的入口 你过早地离开我们 不光每年寒冷的阴风 能唤醒所有亲人的悼念 在病魔面前,在手术台上 我们和你同样无能为力 生命是如此地易碎 你满含忧怨的眼神凝成冰霜 打落村外的每一片树叶 还记得你亲手种植的菜园吗 它一茬茬地,顺着后坡长 三间瓦房的椽梁,结满蜘蛛网 三舅,你的坟堇又多了一些野蒿 雪静静落在上面 可它能安抗终生的遗憾吗 今年冬天,我一定回去看你 带上你爱喝的酒爱抽的香烟 和那把落满灰尘的二胡 97 96 沉默如谜的呼吸 山鬼 有一个无人居住的老屋, 孤单的卧在荒野上。 它还保留着古老的门和窗, 却已没有炊烟和灯光。 春草在它的身旁长啊长, 那时我还没离开故乡。 蟋蟀在它的身旁唱啊唱, 那时我刚准备着去远方。 有一个无人祭奠的灵魂, 独自在荒山间游荡, 月光是她洁白的衣裳, 却没人为她点一柱香。 夜露是她莹莹的泪光, 那时爱情正栖息在我心上, 辰星是她憔悴的梦想, 那时爱人已长眠在他乡。 上帝坐在空荡荡的天堂, 诗人走在寂寞的世上, 时间慢慢的在水底凝固, 太阳疲倦的在极地驻足。 这时冰山醒来呼唤着生长, 这时巨树展翅渴望着飞翔, 这时我们离家去流浪, 长发宛若战旗在飘扬, 俯瞰逝去的悲欢和沧桑, 扛着自己的墓碑走遍四方。 极昼 秋天还没有来 街就空了 街隔着玻璃窗伸手乞讨 他想要一个来自远方的脏孩子 我在窗前举枪瞄准 准星大如天空 ■周云蓬 已没有仇人能让我恨到底 雨水正撕碎自己 我跟着这个疯子跑遍世界 就怕停下来 被人想起被扭送到最前排 目睹鬼坐在路边梳头 一只手孤零零的挖掘天空 沉默如谜的呼吸 千钧一发的呼吸, 水滴石穿的呼吸, 蒸汽机粗重的呼吸, 玻璃切割玻璃的呼吸。 (我的疼是肉体的疼, 我怕一只肮脏的烟头掘在肺上, 我吱吱冒烟缩成一团, 又彻底松弛, 如崩溃的大坝, 任疼痛的洪水泛滥。 我怕二十万根生锈的针插遍全身, 每一根敏感的神经都被疼痛拨响, 折断的竹筷从鼻孔插入脑组织, 思索的大脑变成疼痛的蚂蚁窝) 鱼死网破的呼吸, 火焰痉挛的呼吸, 刀尖上跳舞的呼吸, 彗星般消逝的呼吸。 (我怕在铁水沸腾的熔炉里永生, 在热与疼的颠峰我清醒、我存在, 我奢望昏迷和死亡, 逆着时间的湍流追寻, 我怕温暖过游子的母亲不是起点) 沉默如鱼的呼吸, 沉默如石的呼吸, 沉默如睡的呼吸, 沉暴如谜的呼吸。 (我怕时间将一切锈蚀, I 而让追寻者独自锋亮)…… 春天责备•, 春天 责备上路的人。 所有的芙蓉花儿和紫云英, 雪白的马齿咀嚼青草, 星星在黑暗中咀嚼亡魂。 春天 责备寄居的人。 笨孩子摊开作业本。 女教师步入更年期。 门房老头瞌睡着, 死一样的沉。 雪白的马齿咀嚼青草。 星星咀嚼亡魂。 春天 责备没有灵魂的人。 责备我不开花, 不繁茂, 即将速朽, 没有灵魂。 马齿咀嚼青草。 星星在黑暗中 咀嚼亡魂。 写作 梦里,一次买火车票。 老妈排在队尾, 蹒跚地挪动。 快到窗口时,我说, I不想去了, 我见过海, 前年在青岛住了几个月, 并且,到站的时间是晚上10点, 我又要在候车室熬上一夜。 我们就去另一个窗口退票。 有一个孩子掉进深井, 依稀感觉是我旧日的同学。 我和许多人围在井口, 用棍子探入水中, 结果只有水的滚动。 火车站所有的广播 都兴致勃勃地报导着 “溺水事件”。 我醒来。 躺在北京的公寓里, 有一列火车正幽幽地驶过.. 我写作, 在电脑前, 沿着未来的栅栏走向侧面。 水的一生 漩涡。疯狂的沙漏。暴风雨临盆。 冷却成鹅卵石的皱纹。 动就是生。 一圈圈漾着焦虑。八千英尺深处幽暗的苦闷。 美人鱼。月光中的鮫人。泡沫。沉船。破碎的鱼网。岸。 灯塔。海鸟。冰山。白鲸喷射的水柱。荒岛上的篝 火。精卫的怨恨。洛神。 钟乳石。井中的哭喊。1938年的洪水。乌鸦衔起石 头。奥德赛开始漂泊。西湖里的白蛇。 海妖的歌声。溺死者寻找替身。衰老的龙王。 大西洋底的古国。蒸腾的沼泽。瀑布。滂沱。 湘夫人的婚床。元稹的沧海。巫峡的神女。死 鱼眼中的黎明。始皇帝期盼永生的眼。沉没的 仙山。 老子的善。被分开的红海。加拉拉山上的方 舟。伯牙折断流水。瞿塘峡的轻薄。 李白捞月。赫拉克里特渡河。婚礼上的水变成 酒。怒洒的血。 疯子身后的忘川。初夜女子的泪。羊皮纸上流 过约旦河。中国人的肾。许由湿润的耳朵。 约拿在鱼腹中遇见上帝。沧浪之水浊兮。屈原 洗脚。庄周知道鱼的快乐。 西施在越国晒衣服。纣王在北方支起油锅。雪 莱的灵魂盈满海水。吊瓶里残留着不新鲜的岁月。 阿炳 不再吸毒,你不能活吗? 不再寻找妓女,不再拉二胡, 不再怀念早逝的母亲, 忘记阳光,就那么坐在灯火稀疏的无锡。 谁也不了解你。 比死亡还黑暗的心中, 一只手摸索着门环。 不再脱掉鞋子,不再咬牙切齿。 摘下墨镜, 世界就手足无措。 你去摸火焰吗? 但只摸到了疼痛。 梅雨之夜, 搂着你的女人, 背着历史说话。 门外, 一盏长明灯, 在为死去的江南守灵。 吃完一碗面条之后 大光乍现。 八千里水路颓然倒下。 坐下或者睡去,在没有向前的火车站。 所有你住过的房子都还没点灯。 那些房东面容愁苦, 如今是最后一所房子, 最后一月的房租已交出。 最后一面墙阻绝时间奔流最后的虚弱。 灰尘大雪一样漫天飞扬。 盲人影院 这是一所盲人影院 那儿也是盲人影院 银幕上生满潮湿的耳朵 听黑蚁王讲故事: 有个孩子 九岁失明 大半生都在一所盲人影院里 听电影 他想象自己学会了写诗 弹琴 走遍了四方 整夜整夜地喝酒 爱过一个姑娘 也恨过一个姑娘 思考过上帝 关心国家种族 最后绝望 发疯不知所终 回到盲人影院 四下里坐椅翻涌 黑森林低声歌唱 给诗歌一根烟 被碾死在墙上,然后分泌出彩色的液体? 高举帝国的旗帜绕着客厅游行? 阴影中张起罗网捕捉上帝? 怕永远沉没,夜以继日在朽木上磨牙? 为向父母邀宠伊伊呀呀装做不会说话? 停电的晚上,酒醉的盲人研出瞎马? 风驰电掣的列车没有一名乘客? 满嘴黄土目送嫦娥飞升? 杀死一个个词「惊恐地看着他们复活? 所有的东西都长出眼睛和手? 给诗歌一根烟, 给她点上一根烟…… 嗅 树林里潮湿的空气, 腐烂的落叶。 我嗅到自己的坏运气。 沙尘弥漫道路, 除非我永远耽搁在旅店里。 《晚间新闻》响彻大地的每个角落。 我嗅到了树的香气, 坏运气枝繁叶茂, 芬芳如处子。 我嗅到饥饿,冰清玉洁 冻住光, 让它无法回到天上。 我梦见自己是个软弱的人, 像一滩烂泥, 浑身都是脚印。 我梦见自己像“道”一样软弱, 被扭成麻花, 被拧紧、嵌入枯树。 我梦见,举起的手 已物化,成了门的一部分, 而门依然紧闭。 苍天掘堤, 涌入我空洞的眼睛…… 发光的孩子 张 进进出出 放逐最后一根葡萄藤后 下落不明 1 亦苦妈库 好山 好水 碱坝 只有穿越银杏路 卷着一阵风 养药坛子 我要开垦一块生地 才能抬起 你,只是过客 种麦子 菠菜 土豆 或其它 早读的女孩的眼睛 当心 “恶狗在游荡?! ” 她不孤单 不止如此 尽管松鼠 已吃完她掌心的面包屑 你饿 我要拾尽金溪沙的鹅石 窜上树梢 你渴 围起一眼温泉 洗尽风尘 不露一根尾巴 你要忍耐 除非你愿意 大洼子 跟那赤身的疯女人 我要你来看我 可除了碱 寨子的羊信 狂笑 奔跑 我一无所有 是个酒鬼 I 沙井 桔子花开 跟他的羊 外公 啃光一座山 外婆 离开一座山 我来了 一只蜜蜂 和陌生人喝酒 蓝色和红色 陪我走过夏天 拉家常 即将在你体内泛滥 讲他的女人 1 我等着 雨,没有征兆 剥去一件又一件衣裳 最后一个陌生人 你撑起最后一片荷叶 敞着伤口 走过我的眼睛 说死神也会微笑 死在大洼子 : 不看谁的脸 像这块青石 我开始后悔 太早出门 葡萄藤 据说,春天要来 风正吹散桔子花香 银杏路 找到我的马 赶回家时 隔壁的女人 1 死了丈夫 抢走你脸上的白纱巾 或许,我该留下来 陪你痛哭一场 如果上帝真把因果 串成圈 你知道云南 到过昆明 我爬上屋檐 我欠你的水 是否足够打造我们 听说云大 看她抱紧孩子 三世的尘缘 但你总错过 追赶太阳 清晨六点的晨跑 在冬天的风衣里 风景 起风的时候 我上屋顶 瞧!支撑不住的太阳 正躺在孤冢上喘息 如果月亮 也被黑云缠住 这幽魂是否会 荡到一个美丽的湖里 像花妖一样 风流一夜 只有黄牛的尾巴 愿意和苍蝇共舞 只有镰刀 会躲在青草淹没的背梦里 淹没光脚丫的孩子 放火 我竟忘了 哪年哪月的初一 谁和谁 弯腰驼背 挥汗如雨地 守着城堡里 伸出的火舌 我刚好被排在 一条长得幽蓝的路上 前面是人 后面还是人 我用力挥手 大声呼叫 奔跑,奔跑 直到和一颗流星 撞个满怀 蝴蝶 清晨,9点 我醒来 你躺着 像死去一样干脆 102 103 吊桥 站在冬天的河岸卖一堆甘蔗 有时候 真希望一场洪水 席卷我和我的甘蔗 还有包里那一块钱 啊!想想而已 我踩着桥板 数着时间 等在这座跨过浪沧江的吊桥上 遭遇你 我找不到一方净土 葬下你 也找不到一颗心 葬下我 然后和我坐在桥中间 摇晃着等候报应 看谁的眼泪 把我心爱的攀枝花 连根拔走 我拎起你 我要叫醒你 快,抖动一下翅膀 我就陪你爬上山顶 给你起飞的高度 约你用一桶水 冲毁一个蚁穴 看它们尸横遍野 落荒而逃 河 河岸 214国道 三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等到冬天 等我卖完这堆甘蔗 变成河岸和国道的交点 想想而已 只要能活着 谁会愿意死 哪怕我 就算我的孩子 也一直站在冬天的河岸 卖这堆甘蔗 我们养活 不,甘蔗养活我们 甘蔗就是甜的了 茅草刺 当你经过 那块孤独的土坡 一团冲天的茅草刺 高高地拦着你 和你的母亲 快穿过她的眼睛看吧 那只碾山的黄狗 正一闪而过 真该让她歇歇脚了 坐在干净的石徽上 听她讲漫山的茅草刺 和她饥饿的青春 你当然不会明白 当她吃下她的黄狗的肉时 那张扎满茅草刺的狗皮 怎样化成一根针 夜夜刺痛她的梦 沙洲坝 我一直在找 一块遥远的 寒冷的土地 筑起一堵宽厚的墙 靠着它 晒一整天太阳 看一整天天空 105 直到变成一片流云 我冲呀 一低头就看到 只想顶死 山尖上那株松柏 升起的太阳 奋力地奔上来 顶死它 奔上来 似乎我们浑然一体 一只眼睛 依然有天地的距离 我是黑夜里那只 最后痛哭着坠落成 血红的眼睛 连夜的大雨 盯着来来往往的人 把谁和谁围困在 可我不恨你 种满稻子的沙洲坝 不恨 在芦草飞舞的季节 1 1区 纵然雨滴日复一日 慢慢化成尘 扑面而来 仍不能打湿我这只 孩子的冰雹 水做的眼睛 一直在等 那个走投无路的夜晚 一场雪 我奔向外婆和她的木屋 却等来 钻进被窝 冰雹 倒头大睡 摔打我们的玻璃 却不敢想像 有一天 谁会躲在这里 她弃我而去 看一群孩子 啊!不可想象 像快乐的兔子 在没有猎人和枪口的大路上 火炉 追逐,或者狠狠抓住 一粒冰雹 若不是北风 捏出一滴泪水 突然侵袭小屋 和一声惊叫 我断不会发狂着 寻找火炉 疯牛 那星火光曾给过我 你是牛 似乎永恒的支撑 我是疯牛 我们注定狭路相逢 但我累了 撞个头破血流 若能借谁的翅膀 坚持住吧 穿越遥远的海洋 鞭子会来的 我一定直线飞向 来抽开我们 离不开贫脊山地的母亲 我要安歇在她 奶奶没了 永远挥舞着锄头的 在我眼前 手心里 被叫车的东西撞没了 106 一个秘密 谁溜进我心里了 或者是他 刚好经过我的梦 否则 那深深埋葬的秘密 不会跑进 天空的耳朵 撵来这场大雨 把我裹入 铅灰的思念 我知道 我的小屋 抵挡不了 我注定 要被淋湿 冷得发抖 直到承认 你已和太阳一起 沉没在 没有归期的昨天 麦田里的守望者 直到镰刀 找到我的时刻 我才醒悟 我们的悲剧 只是清晨的露珠 正增强正午的欢乐 一切都太迟了 谁让你爱我 却不大声告诉我 难道你没看到 爱正被爱叫醒 恨正被恨激怒 唉!我哪有机会 和心思 去看正踏着 我的脚印而来的 新面孔 麦 秸 让我睡吧 以我为中心 你的手臂为半径 画个圈 你是战士守卫我 不放过一只蚊子地入侵 呵,傻瓜呀! 你为难的样子 多可爱 若有堆干燥的麦秸 我哪会计较 天地的大小 我早该来了 来你的码头 偷偷种两颗 椿树种子 松土 锄草 捉虫 荡着秋千 看你起航 直到成你 永远飞扬的旗帜 我该责怪谁呀 谁阻拦我 在退潮前找到你 而不是那只 搁浅的木板船 有人闯进 我的草地 掏出一个又一个 怪物 码 小 头 猪 107 让我和文明见面 要我的你 我转身就跑 逃进更深的森林 避开身后 闪光的陷井 白月亮 你是否见过 白月亮 和路边 忧伤的姑娘 我总在错过她 和她的三色堇 就像无法控制的 飞驰的步伐 任她化成一颗朱砂 落地成林 还会有谁 飞奔而入 大声歌唱 歌唱 真到那滴血 染红西天的眼睛 凶 夜 桥 深潭 凶手怆惶入睡 阳光 人群 警灯闪烁 母亲哀号 旅行 有个理由 我就出发 火车!火车! 等等我 你要美丽 我就盛开 像沿途飞舞的蝴蝶 像春天播撒的花朵 像冬日凌空悬挂的柿子 外公 1996年,冬天 外公猝然而去 像一百年前的早春 赶到盛产伟人的时代 外公 我的外公 托起依然美丽的外婆 攀爬而上 一掬花露 一路风尘 弟弟 深夜 弟弟沉思 看《老人与海》早起 长大 不怕鬼 不乱跑 不哭 我冲进废弃的防空洞 甩自己一耳光 蝙蝠应声而起 迅速沉没 染黑井水初泛的粼光 发光的孩子 高山 平原 大海 日夜奔驰 预支青春 快乐 财富 或许 谁都是遭受诅咒的老人 现在 我在幸福地上路 做个发光的孩子 好姑娘 如果你爱她 不管多远 跟紧雨 找到等待播种的土地 如果她真是你的好姑娘 不管多晩 别错过最后一趟车 送她回家 两分钟 我路过湘潭 让过三个人 七个行李箱 跳上月台 有夜 有风 没有月亮’ 我狠吸两口空气 再狠狠吐出 在铃声里 跃入车厢 不去想 转头无边的漆黑 湖・铁轨 我喜欢过的人 他的家乡 那颗天使多情的泪珠 落地成湖 依偎铁轨 唯有美丽 留守多年 引我来 带我走 河 一尾鱼 目睹另一尾鱼死去 孩子说 哭吧 鱼看着他 瞪大眼睛 水藻扑过来 掩护一只蝌蚪 逃离一只手 渔夫年纪轻 逆水而上 看漂亮姑娘 背篓空空 水鸟 11月,清晨 妹妹和太阳 爬上山顶 扑向飞驰的白帆 我等 等电话铃响 海离我太远 海在妹妹脚畔 我的水鸟 驮不动一朵水花 藏不下一颗泪珠 作者简介 张灵,即焦不会. 1980年生于云南南涧,巨蟹 座。一个被踢进80年代的擦边球。17岁的夏天,遇 到一群足够好的人肯定地说:“行,你一定能行J 于是开始写。打算一直写下去。 108 109 ■ 桐梓坝的秋天 行船 清晨,停靠十月的码头 倾斜于阵阵南风 输送的巨大晕眩 搅乱了视网膜上 静止的物与直立 行人,气泡般 荡漾的匆乱印象 将厚厚鞋底削平 的路面 从不留出半点机会让人吃惊 年复年通过 浩淼时间波纹 的闪亮躯壳 深至白垩纪辽远的回忆 此刻被迫尾随 踮着谨慎的脚尖 被街道、社会、节日 镶嵌的彩色字母表面 揉皱的面容 此刻,如同嚼蜡 除去对死的怜悯 忘形于火中莲花 其余快要踏下的景况 必须像一头箭猪 牢牢顶住 所有制定人类的恩惠里 岸永远是大地的提琴 深陷了思念者、渴慕者双眼 全因对自然、天堂汹涌不绝的爱 而你的挣扎是逃避腐烂 的最佳视角 行驶于人和人相对的深渊 象一声呢喃、自在的白云 再一次将自张天机的青天昭雪 大榕树的沙沙声 早已察觉这密集的颂扬 并非出自你手 艺术家、匠人更逊色的创造 源于酒精的醉意 高翔天使般头顶 将不为世人更深了解的事物 一一命名 缓缓地,随着簌簌飘落 你变成位穿白袍的牧人 一团耀眼的白光,停止了 与先前揭示时光、闪电 的模样截然不同 抚着高隆的田坎 使远处漂流的平原 熟睡在摇篮 象智者的歌打着轻鼾 夜话 窗外憋足的雨整夜 扫射亚洲版图上 挑起的油灯一盏 停电后的黑景 只有猫认得清 窸窣占据了整个墙壁内外 滞于幽绿的宝石眼上 反射 疯狂摇曳的草影帝国 蜷曲、舒展 带着尖细的怒吼 涌下诸多实物 陶 I 欢庆超过舞蹈含义的节律 陶I来自另外生命体系的信号 春 I 统加起来同一个男人 ■ I 石柱般侧身而立的面像 达到绝对默契 然而不足分钟 一旦触到更深的压力 就被倏地劈开 从汩汩馈赠真相的缝口 你会看清 埋藏在书页间众多死者 用厚厚的尸布 主宰了活人“新”的大脑 孤立为精神荒漠 最虚无的神祗 曾以•度辉煌的意象唤醒 无数个丧失均衡以来的世纪 在绵绵不绝 的时髦声攻击中凄厉逃循 附带同罪恶现代文明之子 签定的契约 打算二千年不再返回 1 一遍乂一遍投出 最小传出的呼救 都会以陌生之桨 启开喉咙 推远镰形月亮斫伤的恶劣情绪 I 也斫伤了自己越发惴弱的心 j 不能再作任何热烈地沟通 点燃的烟卷 连通胳膊跟房屋一道 烤红了,沸腾着百里香 无暇顾及的痛疼 恰似点点锌片光泽 同落日下踌躇的长河 遥遥相呼 让锤打它的诗歌 作为今夜赎罪 告慰那不再歌唱的缪斯 我全部磨难都与她的哀泣紧密相关 驾弩此灰色气流,倾听 奇迹炸开的铭文嘎然御负 雨,更猛烈地逐出 凡是经它仔细浇灌的地区 都遇到与之同质的加速器 在一株梳理岩页 纹路的水晶草 含羞的眼神里,轻易得到溶化 水观音 长久瞩目 你合什掌内 拍打的水域 如同上古逐闹的幼狮 灵光四溢 令繁忙的航水者竟往 映射于静中之力 而神圣敞开 的石莲、石头、石心 尖刻天宇的咆哮 撞倒在灌木丛中一 一只云雀振翅奋起 掠过你额顶的光华 垂挂在刺眼绿枝上 为所有上升、坠落都提供了缓冲 一九九三年六月二十七日 蓝天 在灼热的气浪里撩起了皱褶 它的云块 它的长镜头望远镜 它的骏马、矿山 它的无止境 人类梦幻的家园 蒸化于缕缕笔直青烟 风--大地的水妖 还没有丝毫动静 待尘世的劫火 带着禽鸟般受惊的速度 飞快掠过,城市发烫的面颊 在一坏冰镇啤酒 无声的冷却附近 却有另一股火力 110 111 沿着柳丝细密的血管 烟斗上搁浅的心灵深处 平静地拔高-- 语言的指令 要求音律确定 分歧的意义闪动 如千叶鳞受控于赤裸的百合 转瞬又隐入笔端背后 是最清醒时刻 从睡梦里猛地醒来 思维的涛声 重建起旧约书上滔天洪水 疯扑向刚被发现 的人的秘密 事物的秘密 宇宙的秘密,耗尽迷误的一生 绑在这些乌黑 潮湿,片刻止渴的网穴 滋生出恐惧 迫使有限认识到 向前和退后 是同样莫测的线路 围困在开花的岩石 闪电性格的祖国之父啊 正受精神分裂的苦楚 一个贫困时代的诗者 顺应神明召唤 让心灵的竖琴 分解莫名愁云的浇淋 让偏执的人们 废弃大脑中央 升起相互信赖的天国 让拜金狂 争夺无光的墓地相互撕咬 让体内屯积 的原始奴性 滑过磨圆的寒冷的骨骼 这些奴性卑躬屈膝 象可怜的狗蒙满灰尘 满足于黑皮鞋边缘 乞食的舌尖 因信仰和自然生存的双重威压 我的传达器 忘怀在时间之外的高坡 对海妖承诺的诱惑 只留下对海洋生活的种种误解 和永未曾真实发生的片面交流 一尾断鳍的隔鱼 小心翼翼划出咸味的空气 拖过一条银色沟槽 四处探寻出路 卡在神经网络图上的渔夫 喘着粗气,在古怪地想 而真正属于火的永远是火中 撇开一切与燃烧无关 的那一股清凉的韧力 一口决定性上升的气 一架永不停息的风轮 在躲闪时跳跃 在跳跃时无畏地前进 我感到我站得太宽的腿 飞快被我的一双腿冷冷替代 生活之岛 1 过量摄入白昼 干燥的眼球 在合拢的五指 撇下的清澈间 不能付够必须慰藉 一只蝴蝶怎能背负这嘈杂世界 并象带翼的天使 把黄昏自由嬉戏 当那些无人的街区 在季节拨响的琴弦上变幻 以滴哒幽蓝 孕育晴天的钟楼 融进缄默天际 我倒情愿长久呆在夜间 呆在被尖尖衣领 遮挡的山岩背后 象头半人半马怪 厌倦了直立 和伴有杂色乐音的芦笛 没有人 没有光能够辨出 j 2 除非再有恼人的恶梦 伸出毛茸茸的爪子 将你摇醒 除非你掉下来 从丧失激情和回忆的木椅上看去 比先前更加清晰 因此想象的生活 只能构成和平的火山势力 在凹凸不平的纸间 吸收与之对称的不同实体 而实体不能构成想象 它是想象的另一个阴暗面 扰如来自魔鬼乐园的雨声 敲击肉体加上肉体的爱情,失眠季 你曾追逐那些动人心弦的快感角落 为祈求平衡,喘息中 漂白天堂的根根羽毛急剧蒸发 崩塌的神经 金属丝般暴露出 骷髅临摹的未来 把凌晨杜鹃甜美地啼鸣 舌尖钉晕的云朵、城镇 重新拉回到大海冷漠的咸水 怦悔一你跪在空旷膝间 混杂的音量 直到你完全 分解在每丛植被抖落的光晕 煮沸了拱形窗外 相互传达出银铃回响的星群 似乎陡然在加深谅解 3 浩淼宇宙之图 i 用超倍望远镜 谈及这颗镶有大气 I 海洋、陆地补丁的行星 I 我们不免吃惊 | 绝对天神之杰作 (我将赞美 ! 一种创造无人匹敌) 上星期五 我穿过那片有大量浓雾 猖獗的花园 一只飞行昆虫 撞翻我的前额 我看见我的心 被瞬间牵动了一下 似乎在将雾中 真实的我极力寻找 (我将赞美 一种偶然无人能测) 旋即 永垂在地面不再摆动 它头颅两侧 竖立的精美触须 谢绝了 由周围环境所提供 欲望吸取、占有的一切 就在我俯身之际 一阵冲动和心悸 自它深渊的躯壳 连接住我在一块破布上站立的躯体 象根虚线 甩上半空 (我将赞美 一种死亡无人重复) 4 生存之本质形同人之本质 生存毫无秩序 毫无逻辑 生存是苍蝇 人不是人的目的 人永远徘徊、挣扎 在心灵舞台 不被觉察的地方 象缠在白骨上 转瞬即逝的轻烟 无论拒绝或接受 ....鋼體齡瓣證 ■ 无论眼睛撞见幽灵 或跨上闪电 人扩散在生存展开的一切运动 运动是静止的超然形式的俯瞰 在一排空蒙雨丝扫过的心底 有关想像 赠一只生活在布料上的白鹤 ■- 无论怎样伪装、变脸 人吃人的游戏 始终超过万蛇之毒 噢!心中的厌恶啊 血管里快乐的蜜汁 在煎锅上哭喊人性 114 115 因为仇恨、嫉妒、欲火 因为自恋 冥顽的大脑 缩水在神、兽交界之中央 生存是巨大的吸毒盘 又将这些毒素分拌成虚无和意义 5 治疗在双肩架起的手术台 用幻想预以过滤 用克制预以抚慰 从日常行为 设计的各类场景 到秋天销魂一瞥 震响的不动群山 我尝尽了无感觉巨痛 无希望再生 是怎样把先前岁月 谜一般沉下的旧火 刻满我无涯人形 更深躲进记忆之光 嘶鸣着返家的风鸟 眩耀比它们活时 更为真切的羽毛 闪射棱镜的多维光晕 圈圈盖过的热流 推动爱情短暂 的游戏者、冒险者 眩耀的富足精力 转瞬吸入了万丈长吻的夕辉 而使摇晃如波光粼粼天空 保存的那种和谐 操纵于众多仙子们愉悦地舞蹈 黄昏,当她们累倒时 施用肉眼看不见的法力 悄然辞别 我再也望不见上古骄傲的我 望不见门槛上 不朽痛苦铸成的人类 忍受着紧而又紧的疾风 胸口澎湃的话语 旋动、扑打在最后审判的笔柱 企图合为一句 给不断模糊我们的人脸以明晰定义 1 此刻你的头昂扬向远处 当荒郊野外涌起烟岚 恍然在空空谷地 盛满悠然的步履 你秀丽、线型的长足只需一步 就跨出深蓝色背景的窗帘 把它们一一捕获 2 一个飘逸的生命通过科学 复印、缩小 在视而不见的布料上 粗暴扩大了我们的想象 其实一种存在 无需逻辑分析 更不会被外界需求彻底吞没 跳跃的思维如一尾鲤鱼 勇敢掀开水面 观察陌生的陆地从不可思议的一瞥 得出结论:那里窒息的程度与 水下关闭双腮无异 成簇的浪花镶嵌在弧线的脊背 -一个出色抗击 总是在停止 在聒噪人声之后 囊括所有创造、奇迹的双翼 3 因遒劲高松 是你唯一伴侣 在大气、闪电鞭策之下 丧失了润泽、灵动、青春 这些最初构成你的结晶 很难说清是松树还是你在先? 恰似思想对立于物质 两个概念齿轮般绞动 寻求天命的归宿 并非乌托邦 口述的异想天开 从无(纯粹的万有之家)中 强烈升华到脑际 设想,透过雨点辐射的镜片 背后如林矗立的大厦,平稳、坚定 毫不动心 抹杀掉一切与它无关的涟漪 包括悬在视线下方 的某种敌意和骚动不安 4 作为时间的苦役 必须劳作、歌唱 你掠过天空 ---颗闪烁的星 不断指示精神之躯的入口 用带电的诗行 提炼、加工你的形象 事实上 没有一种挽留比这种挽留更为徒劳 犹如心被即将来临的道别 撇在一个比墨汁更黑的地方 怆惶中将一根受潮的火柴划燃 照亮后危险 也使我再也不能把你先前辨认 一段陌生的距离人为地插入 一开始就将你、我的细语捣碎 并超乎我表达之上 5 这完全有可能 攀登一个句子的高度 屏气,匍匍在单词警戒线四周 以澹妄的自语探测其声调 笔划,胳膊般挥出 飓风、草坪的联姻 即使有天使的飘带 掺入,也并非想获得天国馈赠 只是倾述和拓展 作为活动物的局限还有渺小 天国只是幸福的一个标志 那拥抱自我的棱镜 没有收回月镜上羽化的辉光 我怎能忘记借以依靠的地表 对于你同样重要? 6 那么该用什么工具 去掉你、我双肩 不再感到自身和事物重压 如果非要作答 很简单,将地球缩小数万倍体积 我们也将会化为乌有或轻于微尘 在光线征服下 飘缈于整整一个白色夏日 午后的蝉鸣仍以它震耳的音域 带动我们一起去暗示、赞美 造物的命运,谁也不能逃脱 7 体察与海绝缘的某个国度 挣破经纬网限制 你的呼吸中止、延续 在纸间空白 而社会、自然之于人 不亚于两个加大祛码 叠在细小的肩骨 厄运的风暴从这里蔓延 最后只剩下文字 作为灵魂的忠实运载 我把它播在想像两沿 为你沟通被文明 阻断的去路 在神明的故园 你依然被认得的身躯 请尽情只为真理 备录肯定的口供 8 在众多合为一体 的大脑横坐标上 奔走、超越 活着的家居两足动物 都需要 家门前就有雄伟瀑布 沐浴变形记的现实 挫伤白昼,失眼的金枪 惯性在夜里 穿挑起沉甸甸刺眼的梦 交替的收获者 一笺诗歌天才,酷似你 从高温的乱石丛中伸出双爪 将其锐利赋于笔尖 在刹那落日铺开的洋面 脱立了粗糙、有限的语言 你和谐的喜悦 最接近灵魂不灭的居所 9 事物越是简洁 越是绵延天语 的沉思。其热量总和 足以炽烧上千个民族 喋喋不休的争论 因追问中断 在忧烦之母的怀抱 音节分散,各按其意志 越出牙齿的栅栏 潜在太一两岸不息循环 分裂的万物,每刻都在初生 每刻都在结束,世界 只以水精般漫游的肖像 做为酬答,并不时转动你向上望的双肩 织了一天布,他的臀又长大了 从九岁起,木机旁边就是一条直线 直到七十岁,再也不能发出声响了 “没有人再穿我的的粗布。”他说 他的线梭子变成了祖母的老词 看着雨水催生地里的棉花,他叹气 “一辈子坐出来的大臀再也不会有了,, 半夜里一只老鼠爬上木机 他射击般掷出鞋子,愤怒着: 木机正在发言,绝不允许打断 2004. 3. 9.北京。蒋织匠的织布木机放在村 上的老房子里,再也不响了。蒋织匠坐着动了辈 子,他硕大的臀部如同草原骑手的弯腿是一种自豪. 佛与悟 把佛栽在字上 我思想的灯就亮了 大地的飘扬集合了光中的一切颜色 大地的上升接纳了雨中的一切清水 腊烛下读书之声,桑叶下蚕动之声 月光里的晴总是那么晴 道家里的道总是那么好 它给了一切尽头另一个出口 它给了任何前进以后退的可能 它用水的弱战胜了一切岩石 它用天的不争建立了广阔的自由 玄黄色的老子,黑色的眼睛 云水色的庄子,黑色的头发 太阳与金子中间的黄色 文明钟声不能挑战的皮肤 黄河流水的阳光之国 天地苍茫的岁月新人 道:一把月亮的剑插在人类的途中 第一朵,也是恒的一朵 刘以林■ 把字埋在土里 我生活的高梁就红了 把土安上脚周游世界 我心中的湖水就'清了 2004. 3. 23.北京。东方中国,道是人思想天 空的太阳、月亮和蓝色,大地上望天的人,有谁会 看不见太阳、月亮和永恒的蓝色! 夏威夷 暖 鱼 把世界变成一粒米 我的眼就看见它小了 大海有一声敲响:夏威夷 岛屿有一声歌唱:夏威夷 地球有一个弯曲:夏威夷 三月,泥土亮了 地在启程 太阳打开河流 一棵草敲着窗子 一条鱼走过河底所有的淤泥并歌唱它们 在岸和淤泥之间,它崇拜河水 知道一条河有出发和到达 中间咆哮高飞的过程必有营养 把一粒米变成星星 我学究天人的路就通天了 人在夏威夷,会看见太平洋正在转身 一只手伸出大海,它弹着 拽紧我们,甩动. 把星星一个一个磨成灯 我的佛就走出佛,活了 三月的雨水举起大地上的鱼 而我走出门外 像冬眠的熊钻出了灰尘 一条鱼终生一丝不挂,亮着灵魂 一条鱼就是水中的月亮,它照亮河谷 把水里最暖的力量传给每一个亲人 2004. 3. 17.北京。人生之悟,是一棵草到达 了天堂,神下来为草开门,神尊重一棵草,草也是 一个神。草是神了,我还不如一棵草吗? 海更加蓝了,四面的鸟 正衔着海水追赶向群 沙滩上,白人们晒向太阳 日本人和中国人,还有非洲的黑 透明的风把椰子高高地举过头顶 我感到巨大的桃花翻下天空 时间的中央 一只蚂蚁又新了一次 2004. 3. 28.北京。河中的鱼是水的灵感,是 河流的灯笼和我们看水的惟一希望。 道 人在夏威夷就是太平洋打击了地球的魂魄 所有的陆地都成了往事,只有岛 它在上升,它的船载住我了 蒋织匠 2004. 3. 10.北京。此刻,凌晨4时,大风正猛 烈地吹着窗子,月挂在天上,这是春天了,故乡已 经雨水站立,真是暖了。 他的大臀呼之欲出 玄黄色的老子,云水色的庄子 这静静站立的阳光之国 这米与河流笼罩的东方国家 傍晚时他弯着腰,鸟落在上面 2004. 3. 1.北京。在太平洋的中央,在海水的 大浪下面,美国的夏威夷放着清新的绿光,它旁 边游着一条鱼,中间长着一棵树,上面飞着一只 鸟。夏威夷的纯净举世无双。 116 117 第一朵,也是恒的一朵 我贫瘠的路上,你第一朵开 第一朵,也是永恒的一朵 天上的月亮指向它惟一的鹰:太阳 你指向我,指亮我心中的黑 许多时候我们近得不能更近 但还想更近。永恒也是惟一 如果穿过惟一,世界就是另一种冷 所以,山为了高而终生耸立 你也不动:你从地铁上下来 或在隐秘的乌托邦等我 一年两年三年,鸟不指引鱼飞到天空 四年五年六年,鱼也不指引鸟落到河里 你走过时间留下空间 使氧增加,天落在北京不再移动 犹如泉水用河流延长自己 秘密的力量秘密地不朽 想起你,我就一跃把书包扔向月亮 2004. 3. 3.北京。人生是偶然的,大地是临时 的,光明是不朽的,有一种光明一生很难遇到,有 一种光明一生遇到一次。 马铁匠 马铁匠举锤敲打天空 他有一种光:狠 一块废铁必须变成菜刀:他不允许 一把断锹必须变成锄头:他不允许 从小到大,铁都在炉膛里进进出出 “兄弟,请坐稳些,请红好” 他喃喃地说着,铁们全都答应 他打出的镰刀割倒了所有的麦子 自己也弯了腰,佝偻着 他用自己的老把儿子变成了另一个铁匠 一马铁匠看着马铁匠 “还是你年青啊,儿子!”他笑了 他抖抖的胡须是时间的几十根飘毛 2004. 3. 8.北京。马铁匠的炉火还红在时间 上的昨天,他打铁的锤声还响在故乡的天上,看 到了马铁匠,他后面的人就站成了一排:李蔑匠、 胡木匠、刘瓦匠、王石匠、杀猪匠、教书匠……哦 哦,他们吹动星辰,一股股力量! 山中 一头没有思想的猪 以黑夜般的黑色 照亮负重而行的驴子 一头双眼看透大地的驴 以岩石兄弟般的硬蹄 踩着承载一代代人的小路 一条舌头舔着苍穹的小路 以大彻大悟的通行 让一只又一只脚下落和抬高 走在这里,拍拍山,风吹响灵魂 人站着,万物都紧张不动 人行走,山的书就向后翻 人在深山真像月亮落向大海 很小的一个人的月亮 带着凉凉的光沉入了溪流 2004. 3. 12.北京。山峰只有战胜自己的山才 会拔高,人只有战胜自己的俗才会清澈。人在山 里遇到一棵草,谈了半天,觉得实在不错。人在山 中,就如一棵草一样是个世外的神仙一若是男人, 就是男仙;若是女人,就是女仙。 月亮 夜的中心,光的上游 大地的叫醒者月亮 见到你,我的血里 大海一样清凉的帆就离开了土地 夜的思想者月亮。你提着仙境 以玉的精神永恒地回应 一只鸟飞翔在玉里 一块石头行走在玉里 我向上仰望,飞翔鸟有一万个一群 天空的领导者月亮 你本身不飞,不下命令 却用飞号召了世间所有的羽毛 2004. 3. 15.北京。李白的月,苏轼的月,我的 月,它们是同一个月吗?中国的月,美洲的月,非 洲的月,它们是同一个月吗?向竖看,历史上的高 人一群群;向横看,人间的高人一群群;向我看, 时间上的一根针指着火星。 马丘比丘,马丘比丘! 安蒂斯山荒凉的风上 马丘比丘捍卫着印加人的心脏 从一把剑到一把剑 从一个太阳到惟一的太阳 没有文字的印加人把血输给石头 拥有石头的南美洲举起了秘鲁 马丘比丘,石头的胆量,石头的王 石头的金子。从一个祭台到一个峭壁 从一条虫到一根云丝 印加小道不朽的力量狠狠出击 世界各地的游人耗尽了灵魂 站在马丘比丘,这大地内部的冷 看它在无人到达的山里与文明对望 用一种石头的硬打倒了时间 马丘比丘,印加人灵魂的城市 印加王国桃花源的后方 你不吐文字的历史,却吐着文字之外的河流 2004. 4. 2.北京。南美洲的印加人没有文字, 却以20万的军队建立了庞大的印加帝国,他们修 建的印加大道可与古罗马大道和中国的古驿道 相媲美。欧洲人的入侵使印加人死亡了,使印加 文明覆灭了。欧洲“主流文明”的刀剑灭掉了另一 个文明,人类兄弟二人从此死掉了 一个.我在秘 鲁的马丘比丘,如同站在时间的终点,心中有巨 大的冷和一种愤怒。 公司格言 2 公司的牛市根基,就靠疼 疼到足够,良性的花就开了 3 公司在于立项、选择,但更在于亮 一个亮堂堂的公司就是一个鼎盛的公司 4 必须让所有的锥尖都朝同一个方向 喊扎,就前进;喊停,就停止 5 鹰衔走献媚者的性命,也衔走斗争 公司碑上只有一行字:工作一票否决 6 赚明钱不赚暗钱:太阳照见黑暗 花明钱不花暗钱:月亮送来鲜花 7 想当元帅的士兵可能是个好士兵 能打倒对面敌人的士兵一定是个好士兵 8 一朵雪中盛开的花必有梅花的圣洁思想 一个赚肉多的人必有钱是第二位的坚定念头 9 公司的向心力是月亮幸福地居住在天空 公司的诱愈力是森林呐喊着笼罩飞鸟 1 一切入海的河流都有不睡觉的奋斗史 一切稳定的公司都有守信用的志愿花 11 公司的一生只有一个词:前进 2004. 3. 24.北京.经商需要雄心、灵感、智 慧、毅力、勤奋和高尚,它比摸不着边的文化对一 个人的要求更直接「无商不奸”的思想是地狱中 的思想,是儒教中国大墙后面的黑暗,它加速了中 国的落后。中国的现实需要的是前进者的旗帜。 会飞的蚂蚁 会唱歌的蚊子 蚊子在唱我不得不承认 那歌声很美天生歌唱家的料 却不知好歹到处是扬起的巴掌 多少出悲剧具有相同的结局. 会飞的水 昨夜 我看见一滴 会飞的水 从千里之外 飞进我的梦里 湿了我的手心和嘴唇 然后让我的 三副笑容 糊涂地死去 让痛苦燃烧 一块布把白天与黑夜隔离 一种恐惧来自影子 我的心一直很湿 我不知道月亮什么时候 见到太阳什么时候把痛苦 亮成灰 你不喝我喝 又不是毒药你不喝我喝 即使是毒药照样有人喝 一个又一个英雄在劝说 生命醮着唾沫星子进入角色 而舞台是一张餐桌 一头叫驴 一头驴想发出 马的嘶鸣 脖子越来越长 我看见了 一束光 只是嘴里吐出的 并不是热气 肯定有人忘了 自己的身份 我想 我就是不趴下 你的声音把我 当了 一条狗 一条温顺的巴儿狗 我知道你有很多骨头 但我绝对不会伏下身子 更不会 摇动屁股 虽然 我长了 一对狗的耳朵 也会对着影子 响几声 流浪的狗 一匹流浪狗 伸出火的舌头追逐 那些丢掉了银子的骨头 我像另一匹野狗 钻进墓穴找寻 失去灵魂的血肉 黑暗里躺着几根骨头 那是刚刚死去的人的骨头 于是我发出 一阵犬吠 背叛 大山 黑干的乳头 塞进我的视线 “不吃饿死你!” 我不吃宁肯饿死 在生与死之间 我选择逃离 于是在梦中走向另一座城市 在那儿认识了青春 一夜情出生 一个婴儿 那就是我 对元始的悔疚 老狗 一束光 来自一匹老狗 他在悲哀 前头的路很黑 失了影子的鬼在骂谁 尾巴再也翘不起来 肉体越来越窄 几滴露水点亮 坟边的野草 小母狗 开开门以为谁 小母狗转过身走进屋里 小母狗爱理不理 我从怀里掏出苹果她看见了 嘴唇掉到了地上 又用尾巴藏起 我假装收起苹果 她假装咬掉了手指 狂想症 即便活二百年也有末日 一个疯子取下脑袋找医生会诊 那些白痴一个操刀一个拿绳 一个端着盛血的 夜壶其余几个 一边舐着舌头一边眯着笑 这是他妈的什么处方看来一切都得靠自己 那个疯子开始喝血 喝流动的精子喝一切能喝的东西 一个疯子难道还要永垂不朽 一个疯子高声唱着歌 可会有另一个疯子来应和 泰山 这就是泰山嘴对耳朵说 这就是山的领袖 面对他一匹冲动从 •—个胸口 到 另一>t"胸口 我想亲吻 我说不出话他 是一座山么 那么谁是儿子 我不停问自己 双手举过头顶 只是我一直在想 拿什么奉献 穷极浩瀚 太阳一张脸藏进云里 铃声 一种声音绝对不是音乐 响了十年还在继续 折磨耳朵 一个白痴 在寒窗里说梦 这个暴君 多少次打击 没有改变 只有岁月 是最好的老师 可是他从来不吱声 我想给他立块碑 我想给他立块碑 这种念头和他坟旁的野草 一起疯狂 我一直在寻找 廉价的石头和工匠 因为我身上只有一块钱 地底的歌声 一只蚯蚓 在地下唱歌 阳光一遍遍抚摸过去 却从来没有进入 他的生活 以前我从来不曾关心 一只蚯蚓的衣食住行 更不曾注意他有什么值得 骄傲的地方 黑夜里的行走 分明听到百灵鸟的声音 我感到奇怪 一只没有见过光明的蚯蚓 一只无家可归的蚯蚓 一只终日把自己埋在土里 啃食土地的蚯蚓 从哪里升起 比花儿更香的歌曲 让我一只耳朵 十年 未能入睡 会飞的蚂蚁 树的阴影在躲 一只大蚂蚁长着一对 会飞的翅膀他想 飞进影子的耳朵 风使劲摇动一片片 叶子 鹤 对于众多聆听者 各自的沉默难以汇合 一欧阳江河 1 当人们纷纷在生活中赞美天鹅 我只想将我的笔伸向荒野 让一只过去年代的鹤 像标点符号从遥远的地平线起飞 终于变黑变黄变成文字 我怀疑是情书 是偷来的尿素 是不是为着 另一只更大的蚂蚁 我变成一个问号 在远处偷看太阳 手一直不敢出伸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我怕黑特别是 渗了半个白天的夜 瓜的味道 瓜的嘴一张 就会吐出瓜的儿子 一群没长毛的影子 在昨天的夜里 用贪婪的智慧蒙住了 那双不去休息的警惕 摘下几个还想生长的东西 然后狠狠投向小河中央 然后躲开几十年的距离 让记忆开出羞涩的花朵 作者简介 青枫叶,原名王丰(枫),男,生于六十年代, 现在江苏省邳州市委党校工作。 但我所提到的鹤 并不是词语造成的亡灵 它小巧的身体里并没有亡灵寄身 也没有隐士的幻觉可以凭吊 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水鸟 生活在那些贫瘠而偏僻的山地 从来就没有多少人去注意 它一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活着 2 它有时候飞出我的视线 但不久又会飞回 像一个逸出梦境的泡沫 从遥远的天国回到令人厌倦的生活 它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投下的阴影 向来是微不足道的 甚至没有阴影 只有一阵难以察觉的疼痛 像一个明亮的词 在黄昏的小路上随往事潜上心头 像一首拖住脚步的歌 让你在一阵恍惚中蓦然回首 3 过多地赞美一只鹤是徒劳无益的 犹如过分地责备乌鸦并不让乌鸦难过 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水鸟 并不懂得赞美与批评之间的微妙 在我的睡梦中 有时候我会模仿一只记忆中的鹤使劲地伸出两 臂,双腿悬空 在故乡的田野上低低地滑翔起来 但现实的玻璃墙 注定会将我展开的两臂挡出梦境 于是我只有笨拙地模仿鸭子 尖叫着跌进生活的污水池 4 夜色如此深沉 那些我下午见到的鹤 会在哪里过夜?它们的巢穴 一定建立在有月光的水边 它们进入我的视线 就像进入迷幻的梦境 但是在我的梦境中,并没有它们 喜欢的天空,只有令人厌倦的词 它们的身体如此轻盈 从来就不像我们人类 需要不断进行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减负 5 与一只鹤的最初相遇 也就是对一个词的必然聆听 久久的凝视中 一定会有一种久违的温情扩散 切勿以为可以用词语 去复制一只并不存在的鹤或者以为可以用语法规则 去限制一只鹤的自由 任何对于鹤的不礼貌的猜测 都是显然错误的真正的鹤 从来就不在词语的范畴之内 6 我的房东大叔---■个五十多岁的农民 站在秋天的田域上 不动声色地向我指出: “天鹅我从来就没有见过 至于乌鸦,几十年以前,在这座山上 像麻雀一样随处可见,但是现在 像麻雀一样,一只也见不到了” “它们都是去了哪里,从无人问起 只有那些鹤,依然栖息在田域上 数目同从前相比 既没有增加,又没有减 少。“ 7 有时候,我怀疑在鹤的身体里 还折叠着另外一只更为神秘的鹤 像一个没有被说出的词 隐含在一首一直无法写完的诗中 有时候,我有一种幻觉 觉得自己像变成蝴蝶的庄子一样 突然变成了一只鹤 夹杂在一群其他的鹤中飞舞 但我不是庄子 我的幻觉永远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 打开我的身体,你会发现 一个被铁丝和语法规则缠住的世界 8 市场四处开放 诗歌打着响嗝 在诗歌的树阴下栖息 其实就是在生活的边缘徘徊 在我们的时代 有人说出社论的声音 有人说出上帝的声音 而我要说出的 122 123 是鹤的声音 所有这些声音 都是如此混乱而嘈杂 但这并没有什么要紧 因为无论谁的声音,都是人的声音 9 没有一只鹤可以承受诗人的理想 没有一首诗可以挽留离去的岁月 惟美的幻觉 总不免受到生活的无情嘲弄 多少年后 当我回忆起曾经爱过的某一女人 就像回忆起一只过去年代的鹤 不由自主地感到迷惘、忧伤 然而,有关女人的感觉可以重复 真正的鹤只能一去不返 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在生活中 去追求那种昙花一现的纸鹤 10 为了在空气中保持平衡 鹤将自己优美的颈和足 尽量在相反的方向上伸展成直线 就像一首十四行诗的头韵与尾韵 需要一个动词 来修正它转弯的弧度 需要一个名词 来缓冲它落地时巨大的冲击力 但是不需要形容词 因为鹤的身体 本身就是一大堆形容 充满危险的组合 11 我们从小的悲剧 是不知道自己一直生活在悲剧中 '那么鹤是否知道 它将不得不一直同人类为伍 我常常想,以鹤而言 最可怕的,也许并非猎枪而是遗忘 啊,那像老虎一样 像老虎一样吞噬一切的遗忘呀 我已经忘了是在什么时候 与一只鹤的最初相遇 就像忘了自己写下的第一首诗 所以我会在无人的夜里折一只纸鹤 12 不要以为鹤是不会说话的的哑巴 它清唳的声音听起来永远像是有人 坐在黑暗中哭诉 在寂静的午夜 有时候我能隐隐约约地听到 一只鹤的翅膀被折断的声音 从孤寂的田野深处致命地传来 但我听不出它的所说 就像我听不清神的启示对于鹤来说,人是多余 的对于神来说,不信神的人是多余的 13 鹤迈开脚步 在水田中小心翼翼地觅食 对于试图接近的人 它为什么总是那样警惕 它瘦而长的细腿 一定测量过死亡的深度 它纯洁的眼睛里 一定有一个不同于人内心的世界 所以它走起路来 总是那么轻盈 而当它飞起来 简直就是一位扔掉双拐的诗歌绅士 14 只有词语是真实的 只有词语背后的意象是真实的 我们曾经见过和现在正见到的鹤 只不过全部都是幻觉 以为通过照相机,或者望远镜 就可以将一只鹤留住注定会失败 当我们从镜头中捕捉到鹤的身影时 它早就像午后的梦一样飞远了 那么我正在写的这一首诗 是不是过于苍白、虚无 当我下意识地在纸上写下“鹤”这一词 立即就有被撕碎的羽毛从头顶飘下 15 流水惯于在深涧中自言自语 鹤在我们不在的地方获得真实性 没有一只鹤是现实的 就像没有一个诗人是清醒的 光明是什么 光明就是生活在阴暗的角落 依然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和热情 所以我会从一只离群的鹤看到上帝 所以当我将自己冰冷的视线 从一张白纸转移到窗外的田填 那儿一只过去年代的鹤 从它消逝的地方又飞了回来 16 田填上的松树,恢复了 被一只鹤离去前压弯的树梢 螃蟹幽居的洞穴 留下我探索的手指的余温 我把从山底下升上来的雾气 叫作希望 我把所有那些无梦的日子 摇落成星星的碎片 我住在一座纸山的半腰 与那些神奇的鹤一起将满天星星摇落成词语的碎片 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合时宜 17 从那些关在动物园里的鹤 有时候我会联想到 某些流亡在异国他乡的中国诗人 他们是不是失去得太多 当他们心事重重地在国际餐桌旁就坐 我看到他们头顶的天空 像他们日夜思念的母语一样 一下子变得晦暗、沉重和谙哑了 所以,我更愿意做一只 无名的无政府主义的野鹤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静静地等着尘埃降落 18 那聚集在远处一块水田中的鹤 多么像一群古代的隐士 它们有的站在田填上一动不动 像正在沉思的学者 有的突然飞上天空 像被灵感击中的诗人 还有漫步于水田 像正在嬉戏的孩子 我多么希望自己是其中的一只 去拥有一份洁白而纯净的宁静 但我只能远远地望着悲叹 就转身去赶那永远走不完的山路 19 岁月不留痕迹 却将深深浅浅的年轮刻进脑纹我已经度过了自 己的青春岁月 现在到了体验疼痛的时候 我第一次来到这座山上 是在八年以前的某个冬天 那天下午我在雪地上见到的那几只鹤 如今都去了哪里? 我永远是一个生活的过客 无法真正地融入这一片山地 或者我是一树梦中的梨花 从淡淡的幽香中带出记忆 20 关于一只鹤,我还能说出多少 多少年来,我用自己的笔 在词语的深井中日夜打捞 一只并不存在的没有名字的鹤 但我捞上来的,只能是 鹤的尸体,或者是一只纸鹤 就像我从词语捕捉到的 只能是无法回避的空虚 既然我们从小关注的是鹤的自由 那就让我一声不吭地转身 将鹤留在它自己的世界里 让它像一个孩子一样无拘无束 124 125 以清华园为主: 论高校作为灵与肉的现场 02 学校如医院!有多少导师就有多少岐途 就有多少医疗事故,轻者致残,重者致命 北京时间十八点二十三分,白杨林上空红彤彤 啊,清华,美丽的清华,.我校光明远大,我们会 忠于紫与白。 01 学校如船!副校长申辩道:我并没有说我们这, 艘船 就一定是艘贼船。如果不是贼船那又是什么船呢 有不少新生已经觉悟过来,认定自己已经上了 贼船 有一个新生申辩道:上了贼船的并不都是贼 多么不幸一他说:不是贼却比贼更恐怖 先说说我们理工科:网络、网络,多少亲友永 远失去了联系 高科技、高科技,火葬场的焚尸炉最有发言权 至于人文学科,社会学科,如果说他们归于体 育系 未免过于客气,你看看当前的文学,音乐和美术 还有这个那个,就算你妙手回春,为其添翼 它们也只能飞向废品收购站,似乎所有的船 目的港都尚未明确,所有的人都形迹可疑 所有的风都不是顺风,看着茫茫大海洋我恼火 极了 水涨船高,水是污水,船是贼船, 当我们下决心以偷盗为生,这世界已不再有值 钱的东西 亲爱的人化作幻影,写作者写道:决不在这里 抛锚 霞光照耀着一部几经周折的非法出版物 非法出版物照耀着当代生活的根本事件与根本 真相 钟表诞生之际时间消失,广场扩大之际空间萎缩 暂时还没有人看到那条隐密而愤怒的地下河 白床单黑,黑皮书白,医生和护士围拢手术台 他们的眼神像是看一台美国进口的制钞机 致富的路只有一条:让疾病像福音传遍世界 因此健康乃是大敌。你有病吗?有病就是同志 没病可以装病,正如师生们不懂可以装懂 这里只承认一种时代脉搏那就是病人的脉搏 霞光照耀着一个民族学习死亡的历史新篇章。 在时代脉搏中 我摸到了自己的脉。我知道这样写诗已经犯下 诗之大忌 有时候往往是紧扣主题的话看起来更像是题外话 03 学校如监狱,在别人的河流你无法游到彼岸 这里有特招进来或保送进来的囚犯吗,锣鼓喧天 那么这里有戴着大红花进来的囚犯吗?我提出 了问题 并不期待答案。我依稀记得有人在这里尝到了 甜头 谁真正写出监狱谁就获得了自由,在这里我保 持沉默 , 并且用沉默建立起完全属于自己的监狱,他们 所说的自由 是我不需要的。那种自由不美不性感因此不可 以入诗 铁窗外的蓝天蓝得如同酷刑,几乎接近你的美貌 我乐意于承认:我是第一个受刑者,或许我出 福柯 更了解性的历史。可以下个结论:这也是真理 的历史 还有个结论:对真理的追求起源于对美貌少女 的追求 我梦见你在海淀区追求真理。下了公共汽车 下了出租车,骑上自行车。从清华园到燕园 你追别人别人追你,你闻到什么气息了吗 明明是性欲问题他们却使用了饮食术语 如今我囚禁于《神曲》中,保持沉默,与野兽 志同道合 04 北京时间十八点二十三分的晚霞下 当你用两个骄傲的乳房给我上课 我第一次没有逃课。一次又一次 那是那年的夏天,清华园,我们都年轻 逃遍了所有的课难逃这一课 彼此既是学生又是老师(区别于既是立法者又是 违法者) 就像同一朵云既是朝霞又是晚霞 肉感的现实性加固着北京西郊的幻影 同一个我,在人民大学,你是老师 同一个你,在师范大学,我是学生 请注意那肉贴着肉的砖石根连着根的花鸟 欣欣向荣的大自然免费的教育使老师和学生无 处不在 这个姿势过于生猛,像是贪官污吏巧取豪夺 这个姿势过于严肃,像是革命伴侣共赴刑场 同一朵云,北京时间六点二十三分,我们叫它 朝霞 同一朵云,北京时间十八点二十三分,我们叫 它晚霞 05 与此同时,另一种抽象劳动正在进行 朝霞在东,晚霞在西,我们在霞光下阅读和写作 《圣经》打开监狱之门,用泥土造岀的第一个人 据说犯了罪。学校是什么?确实什么也没学到 性离开了肉,证明罗马已经不在罗马 水离开了波涛,大海却更加汹涌澎湃 我们喜爱的诗歌就是这样,通过层层包裹 使真理得以显现,通过驱不散的迷雾 使内心变得透明。在校园寂静的深处 响起镣铐声。到了这一年,某个日期成为禁忌 我们和斯多葛派一样,坚持肉体之外存在灵魂 愿在天之灵安息!但我们并不主张神秘主义和宿 命论 我们用无数否定词写下这一年的日记,试图一 点一点 写出我们的复仇女神。我套用了纳撒尔写下的 句子 “希腊人遇到希腊人就发生激战。” 你在这个句子的左侧写下批注:本国人同样如此 06 苦难风雨无阻。你没有告诉我,这个小小绿岛 为什么叫荒岛?为什么有人在这里写下《荷塘月色》 有人在这里写下《今生今世到处都是海》 两个蒙面人来到这里拥抱又亲吻 旺盛的情欲像两个取之不尽的钱袋 为什么有人会在这里跳?像那个伤口先于打击 的罗陀斯 舞会和朗诵会早已结束,为什么始终揪不出告 密者 高大的白杨树,密集的叶子,俗称鬼拍手 春天夏天的夜晚哗哗的拍,为什么不这样一直 拍下去 为什么如此密集的叶子一到这个国家就经不起 考验 为什么这些叶子和知识分子一个德性?寒风如 刀剑 高处太危险。为安全起见,趁早枯黄,坠落, 腐烂 仰望是多余的,王爷的雄心壮志也不在高处 俯瞰是哀痛的,遍地都是易碎的高校师生 为什么有人变成石头呆在这里?莫非他看到过 美杜莎 你终于告诉我,这里有冤情,所以这里叫荒岛 07 春天来了。我并不知道春天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在春天准确地使用了秋高气爽那纯属偶然 我终于住进了医院,我并不知道我的病是在左 还是在右 我曾经写到过的白云深处的医院就是清华医院 在无数个医院中只住一个医院正如在无数种病中 只得一种病:写作。生自己的病,让别人去说吧 写作:直写到每一棵树自己拔起自己的根 像我一样南来北往在世界上到处走动 我并不知道,就在我们刚从天津回到北京的时候 美丽的霞光下,他们开始嫉恨,开始说我的坏话 他们可能看到了紫荆,紫荆在花园一隅扯开嗓 126 127 门喊我名字 我更喜欢那飘洋过海的紫荆,其中一束 特别寂静,仿佛它曾经拥有所有上帝的雷霆 一场误会棗你说:你把我比作紫得发白的紫 是的,只不过我是另一束,在自己的祖国更加 寂静 但我反对上帝的雷霆,我曾经拥有所有弱者的 呼告 08 六点二十三分,在电影学院我摸着你的乳房迎 接曙光 尽情地摸吧!从清华园摸到这里,从燕园摸到 这里 在这里,在这里,再摸一摸,灵与肉都在这里 相信我一你鼓励我棗这一切全属于你 摸吧!为什么老战士在这里却像个羞怯的新兵 亲爱的,别怕,听我说,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决不会误了你的大事。没有摸过乳房的手 不可能真正将敌人打垮!明天我就要离你远去 明天你将留在祖国继续战斗。明天这全部的灵 与肉 将转移到诗歌中,请不要辜负你的青春我的美貌 愿你永享好色之徒的威名,决不屈从于那区域 性的伦理 我知道在灿烂的霞光下,有人在戏剧学院嫉恨你 有人在舞蹈学院说你的坏话。愿你只记得我的 悄悄话 记住:不要再去音乐学院,对你,他们已从大 肆歌颂 转向了大肆诅咒。美术学院也已经接过丑化你 的任务 亲爱的,记住:你的失败远在他们的胜利之上 09 谁的沉默中隐藏着最大的震惊 谁的惊雷中隐藏着最深的沉默 谁同时拥有两棵树上的果实?在我的诗歌中 我认定是你的两只乳房驱赶着世界的黑暗 凡是被你的乳房照耀过的手必将永垂千古 但那脚踩两只船的人将再也回不到故乡 我要回故乡去棗你写道:清华园,除了这个地址 任何地址都没有意义,除了摸这个细节 还有什么细节能够加以描述?摸吧再摸一摸 此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摸棗你的悄悄 话如雷贯耳 记忆中摸的细节如同鸟群布满天空 并且在大地上投下了甜蜜的阴影。鸟群提高了 理解力 老人们为什么要喜欢呆在阴影中?而曙光曙光 照耀着刽子手。比刽子手更可怕的是道德学院 的道德 那院长率领人们在有限的枯井中进行无限的航行 是否存在比清华园更辉煌的地址?如同电影史 上的最佳电影 10 我长年唱着有关紫荆的歌却一直更喜欢丁香 众神的暴怒在你的手上只是小小的一束,看起 来弱不禁风 在关键时刻是丁香花斩钉截铁地说出不不不 那一次我去找你,夜雾弥漫宛若铺天盖地的愁绪 一幢幢教学楼如同沉船,一排排树林如同重刑犯 女生们堵住校门,要求领导归还她们的青春和 清白 南门北门西门都被堵住了,实际上是所有的嘴 都被领导堵上 那一次我只好向东,借助微弱的灯光星光,我 看到 夜行的鱼和鸟并且知道鱼和鸟都是星期五被创 造的 我回想着你在上一次提出的问题:这学校该怎 么办 是否有办不下去的时候?就像一只鸟飞着飞着 飞不动 是否存在一种毫无意义的生活一经书写就有了 意义 答案在我心中但心早已昏厥。继续前行的勇气 出自更加盲目的力量。爱情闪闪亮,召我去战斗 绕过学生公寓,即从新斋穿静斋。便下8楼向6楼 蜂蝶翻飞于东门,你的形象宛若黑夜中的彩虹 震撼群兽 向东的道路与取经者的道路恰好相反 但科学在此:我们已经知道地球是圆的,因此 向东即向西 你的交易公司就开在东门。我们之间的一系列 交易 在你我各自的论文中被认定为至少具有阶段性 崇高 我们要做的事,几乎所有高校师生都曾经热烈 讨论 今夜要动真格的了!今夜只剩下我们两个 今夜你就要掂一掂我的份量!永别了纸上的沃土 永别了纸上的军团!今夜我就要一杆子捅到底 你说:身体要紧身体既是革命的本钱也是反革 命的本钱 身体效忠心灵。永恒的崇高颁布了紧急状态 不能再像他们那样写作!新的但丁要弯向这 写作:就是将灵与肉加速度地投入更危险的地方 在这里变废为宝,在这里让畜牲也拥有梦想 我们在本国的交易公司可以倒闭了,该是一起 上路的时候 黑夜静悄悄,暂时没有人跟踪,暂时没有陷阱 12 你的血统可以追溯到神,至于我的家谱 只有那些身经百战九死一生的老战士心中有数 当国家档案馆像一只螃蟹控制着虾米一样的现 代人 当波涛的涌动也早已制度化,我们终于理解了 那些 忧伤似海地向这个世界告别又再度卷土重来的人 他们增强了战斗力。但问题在于:敌人也在与 时俱进 敌人也有灵与肉,敌人的思想、激情和技巧也 在日臻完善 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乖乖地让他们收拾 干净 难道我们只配做古拉格教授和奥斯维辛教授 难道我们只配回到含蓄的老路上,借助象征和 隐喻虚度此生 就在这时候,我们看到,出于诗意和秘密斗争 的需求 星光诞生了丁香花,星光诞生了监狱、医院和 学校 丁香花斩钉截铁:要忠于紫与白棗就这两种颜色 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因为有史以来,在所有的 颜色中 还从未有人看到过紫与白。只有那些伤痕累累 的老战士 心中有数:紫与白就是你我的基因和本色 13 那么你究竟要把诗歌弄到什么地方去 清华园是神秘的。什么叫触及灵魂?就那么一下 就捅到了底。彻底的弥合与决裂。历史发源于此 清华园是神秘的。爱情举起永生的苦酒 怀疑论者在放大镜与显微镜下历尽磨难之后 并不赞同上述观点。神秘是不能限定于一个地 址的 除非每个人都建造了一座迷宫为了让自己迷失 除非一只东方的杜鹃变成了一只西方的夜莺 就此而言,你能保证燕园就毫无神秘感么 难道爱情的阿尔法和欧米加一到燕园就成了狗 皮膏药 难道被铁笼子囚禁的狮子就甘心终日修剪自己 的趾甲 或许是吧!看看诗歌就明白了,他们知道北京 在北 南京在南。他们知道慕尼黑就在德国 那么你当然是错的:你把99读成葡萄,把W读成零 把海伦读成地道战,把禁止入内读成认识你自己 错就错在你曾经涉足燕园,你没有坚守你独一 无二的清华园 14 回忆和梦想填满了监狱四周的洼地 六月雪。乌鸦的字典里不再有那个黑字 寒冷在成功者的笑容里绘制出一张空前复杂的 新地图 那一夜,如果是永恒绑架了我,你我就不会生 离死别 那一夜,如果要我不许动的不是三支手枪,而 是你的嘴 堵住我的嘴,你我就不可能谈北色变 啊北方,不许动不许动!总有人动不动就不让 我们动 生命在于运动!只有建筑的生命在于一动不动 依稀记得我在建筑学院给你们讲的第一句就是 这一句 不许动就是反动!就在我被甲乙丙丁绑架的那 一刻 你在床上正好转了个身。你把瀑布剪成了睡衣 一连串梦话像鱼泡儿直往上冒。梦乡属于我们 现实由他们统治。谁反动谁就如鱼得水 每个国家都有一个北方。只有这个国家的北方 从来没有北斗七星。从什么什么抓起棗在受苦 受难这方面 我们的北方早已取得辉煌成就。啊向东向南向西 128 129 秘發 发稿编辑:施工 15 你说过,当我呼吸的时候,你就在空气中 当我喝茶的时候,你就在茶水里,当我听音乐 的时候 你就在旋律中。你说过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你还说过些什么?结果呢?如同混迹于京城的 高校师生 据说他们当中的诗人正准备行动正如他们当中 的政治家 渴望写作。如今我深陷于回忆:在一个人的学校 一个人的医院和一个人的监狱。拿着自己的钥匙 开自己的锁。有关你的乳房,已有多种版本的 传说 你托梦给我,要我相信,无论有多少种版本 主人公都只有两个:你和我。如果真是这样 有福之人必将看到说话算数的人 你托梦给我,要我相信,你正在墙外等着我 待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我们将重逢于清华园 待到海枯石烂,我饱满的乳房永留你双手的余温 凡是被你摸过的一切都不可能变成冰冷的东西 因为我们无尽的青春与忠诚都献给了熊熊烈火 中的紫与白 16 依稀记得我们是在老图书馆前的丁香花丛第一 次手牵手 如果没有你的泪水我的泪水以及永恒的泪水 这世界就不可能有海洋,海洋就不可能有欢乐 的浪花 欢乐的浪花下面就不可能有这么多的暗礁和陷阱 你我也就不可能走上绝路和不归路。为了不再 害怕 我们正做着让我们害怕的事。多亏了永恒曾经 与我们并肩作战 2002. 8. 13 卷四80年代 一三一个 武艺新马坡组画之三 130 冷若梅的诗 口冷若梅 墙 我隔着墙与你说话 “天气凉了。” 你这样说着 我彻骨冰冷 我挪到墙根 侧着耳朵听 你沉重的喘息声 我害怕你会就此死去 可这时,你突然穿墙而过 把我吓死 在你的怀里 生死不明的人 你看着我走过地平线 我就黑发变白,血变黑 柔指交叉,心脏断裂 你求告无门,习惯站在风口 接雨水,在我空出的左心房 搭建小木屋,也听雨打黄昏 你固执地敲碎一个个 从天而坠的音符,余音一不小心 就从我的指间滑了下来 我神经衰弱,用小腿驮病 在月光很白的夜晚 准备远足的青棵 坐下来休息时,你从天边赶来 气喘吁吁,吻我冰凉的额头 并说晚安。我抱着你,开始 开始隆重的受难 我从死里复活,还虚弱 一个小小的玩笑 就把我撵到高空 空气稀薄,太阳耀眼 我坠地时有优美的弧线 你手执画笔 为我画地为牢 雨下大时,我抱病为床 为你织最后的毛衣 四 你已离开,把风留在了我的裙袋里 所以我的口袋突兀,“呼呼”作响 这让我恐惧,并学会睁眼 晚起早睡。也学梦语 开始咳嗽,吃半个 梨。笑容易碎。 风一吹,心就瘦了 五 在秋天学会喝酒 在冬天呕吐 不让你看见 水滑过伤口 肌肤颤抖 六 体内有柔软的云散开,在黄昏 演变成雨。这不止让我恐慌 也让你背负罪名—— 尽管这鲜为人知 七 我又想起了卡夫卡 想起卡尔的死 眼球泛黄时,小说中断 像悬在半空的雨 坠落时那样 生死不明 锁骨 我分明记得那是一场雪 一场为我洗礼的盛宴 爱情在空旷的骨髓中下沉 手心的琵琶弹奏不了 一江春怨。江南的落日里 谁在吻我细碎的锁骨? 那些比疼痛更久远的积习 散布在一席谣言上 一把锁就此锁住了 一个结冰的冬天 雨下大了 雨一下,这个世界就大了 大得我看不清它的尽头看不清 你被世界放大而模糊的面容 大得我的内心也变得空荡荡的 一段记忆从暴雨里吐出刀子 像秋千的影子割伤大地 那些湿润的细胞 涂满了你弹下的烟灰 我把时间切碎装进空气装进 这场雨装进这首诗歌里 就是不再装进归程装进身体 关于存在 一节一节的空 从瞳孔里散发出来 从黑发里倾泻下来 它穿越了婴儿孤独的啼哭 老人剧烈的咳嗽 还有我发稍里温柔的疼痛 一片日子的森林被一个鲜活的女人拨开 手指失去了,眼睛失去了,皮肉失去了 连骨架也失去了 大雾笼罩下的灵魂生命垂危 天与地折叠在一块烧红的心里 狂风让呼叫来不及登陆就频频后撤。雪的预言 在冬天实现,为这世界 作最后一次祭献 惨白的面容只限于一次友情客串 便纷纷退场 一节又一节虚无的车厢 从远古的混沌驶向 这个时代冰凉的脚心 一首诗的诞生 我要跟你说一些话 一些还没说完 就被刻进了这首诗里的话 一些白日梦还没做完 就掉进了黑夜里的梦 我还要跟你说这首诗 在此刻成了一条孤独的蛇 在阵痛中一层一层地蜕下 她曾经拥有的皮 我要哭 我要哭 我要走到陌生的人群哭,躲在你背后哭 我要抱住自己哭,靠着一团空气哭 我要这样撕心裂肺 却不出一声地哭 为了爱 ——给ZY 是我不经意间 放走了那尾伤心的鱼 我记得它吐出的泡泡 就像我为你流的眼泪 那么多乌黑的长发 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一直垂到 你的梦里去了 冰冷 摸着冰冷的墙 我总能想起 旧日里 132 133 你胡须上的温度 “宝贝,我们一起去看海” 你这样说着 温柔无比 我要最后一次跟你说 梦里,我听见大海的哭声了 比浪花还美呢 它一点一点地 在你所看到的雪中融化了 那样哀怨婉转 像你为我解开第一颗纽扣的声音 这午夜荆棘鸟 啼血的声音 眼泪 我曾经想 用一根火柴 燃烧自己 点亮你心底的暗 听说 过去的一年 发生了很多灾难 它包不包括 我为你流的 眼泪 心跳 ——给ZY 这是我迷离的目光 这是我掌心的温度 这是我生前失散的梅花香 亲爱的,这也是 我经营多年的下午茶 让我在这首诗里为你 研墨,红袖添香。煮水烧饭 灯盏下的夜光闪烁 火舌游动。枕着你的心跳入眠 露珠以饱满的湿度绽放 在每一个悠远的黎明 从温州到南京 我过早地目睹了距离的残忍 汽车在雨滴中跌跌荡荡像只喝醉酒的酒瓶 碾过纸醉金迷的公路碾碎我的心脏碾碎 我脉搏中慌乱的嘴唇 弯弯曲曲的温州,我截取了你的一段 把你带到笔直得像剑一样断在我胸口的南京 啊,南京,你这我又爱又恨的傻孩子 我的目光被你蒸发得不见踪影时 你就到了 病 秃掉的叶子 一片一片从眼睛里倾泻下来 我看到那个拄着拐杖的走得很慢的老人 他的吃力像把刀 一寸一寸地割着我的心脏 我还听到婴儿的啼哭一声一声地变苍老 我的眼泪在苍老声中一圈一圈地荡开 我的病也开始在冷冻中一段一段地喊疼 爱情 我裹紧睡袍 把细小的伤口捏得小些,更小些,直到小得 看不见,再让泪水住进去 也让快乐安家落户吧,亲爱的 把那扇爱情的窗打开 让空气流进来让毒气也流进来 让所有做梦的人继续做梦 让所有受伤的人继续受伤 让所有呼吸困难的人 在半开的窗口无所顾忌地 疯狂地大口喘气 像我那样裹紧睡袍 只露出那个细小得看不见的伤口 一个失语的木偶 木偶卡在阳光里。阴影 挪动翅膀,拍打着小铁窗 她哭泣的时候没有声音 她喜欢侧着耳朵听: “万能的神,请赐予我不醉的酒” 有人跪地祈祷。木偶小心翼翼 把这些话装进酒瓶里 开始在自己的光晕里喝酒 她双颊玫瑰红,身体瘦弱 像个待嫁的病新娘 拒绝 像拒绝黑 拒绝痛 拒绝醒着 那样 拒绝你 梅花胎记 可这是真的 那鲜红如血的花瓣 可以为嘴唇与皮肤制造承接点 这让我的腰部不时阵痛 为此我第一千次逃离自己 在灵魂背后 不小心咳出的声响 也势必引起宿命的注意 梅花以爱的名义 许给我深重的罪名 灰 那些神经质的灰 诗中流出的灰 虚弱绵软无力 散布在水的周身 使得水无法站立 我吃惊地看着灰覆盖水的样子 躺着的水张大口喘息 声音沉重得托不起一滴眼泪 水拉长的耳朵受伤 血变成灰 不复新鲜 失眠 有时会听见近处的狗吠 有时会听见唐朝的更声 守夜人说着梦话 “我们都走远了, 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不知道 我不敢睁眼我怕 看见自己的灵魂 在上面飘着眼泪 流不出来 南京 我把南京切割成三份 一份受难 一份幸福 还有一份身份不明 我不重要 在十月末的秋天 我不重要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 我学会了偷换日子 让赤露的痛穿上隐秘的外套 偶而让它们排成一队 “出去晒晒太阳” 总有人这么说着 我开始唱童年的歌谣 歌声在枯叶里飘来飘去 一不小心 就跌了下来 伤疤 那个伤疤以突兀的姿势 出现在我的手背 冷若梅 137 我甚至忘了它是被什么利器所伤 “它会跟随你一生” 同学这样说着 我的不安 碎玻璃一样 散了一地 给三毛 你这谜一样的女子 喜欢在沙中写诗 在海中打捞爱情 我的鼻梁易碎 装载不了那些很重的呼吸 可是亲爱的,我像迷恋虚无那样 迷恋你的骆驼头骨呢 秋天的爱情 有时我会将这个季节的排序打乱 在铺满枯叶蝶的梧桐树下 找你的影子 为你轻轻地念昨日的诗 我的手腕脉络清晰 适合在浴缸里听安魂曲 在水声里听你说 “亲爱的,秋天深了, 可以把我们埋起来” 掌纹 1 水上的诗句孤独、瘦弱、年迈 脚步沉重。我的掌纹 易裂易断易碎 宿命 就像我的孩子,在我的年轮里 调皮捣蛋也哭泣 这残缺的花蕾中 流出墨汁的黑与芬芳 2 被掐死的细胞 在零点时分准时醒来 它蠕动着缓慢地 爬过我的动脉 在那里驻足 3 那么多隐秘的故事 在一朵花里上演曾经 可以用一个省略号代替 而那么多错乱的纹路 亲爱的,它让我的无名指 隐隐作痛了 祭奠10月的一天 它并不是一次回忆,它不是。 —题记 2003年10月3日。天气,阴 南京的候车厅里陌生的脸在空气中浮动 你不能否认一个数字白痴会对一串 带血的数字倒背如流 可我仍握紧那串数字,生怕 它在清晨的雾气中溜走 你也不能想象一个小小的决心 对人的折磨竟成了切肤之痛 终于在那一天抵达终点并退回起点 不!甚至连起点也没有。没有雨 沙沙地响。这多好。在南京汽车东站的候车厅里 对面那对抱在一起的情侣开怀地笑。我靠了靠 你的肩膀,你问我要不要牛奶 我说不要,你偷换了牛奶的本质 我仍对你充满感激。我在那对情侣的眼睛里 找到了你精心为我准备的风景 独具匠心,又完美无缺 我终于从一场苍白中醒来,这迫在眉睫的伤口 被我攥在手里,小小的手心开始发烫,并开始 语无伦次的梦吃。我必须赶往江南 的某一个角落 在那里小心修复那朵枯萎的花,并且让她 长岀新的花枝 我痴痴地笑着,未来的路涌出了眼泪 你没有看到,或是装作视而不见 沉默的风从你的指间滑过。还有那件风衣 留有过去精心挑选过的齿痕。我最后一次 被一条蛇咬伤 开始溶血,伤口结痂,已经不痛 只是想去你那里再坐坐,只是坐坐(不做?) 可是我怕再次惊吓了你笼中的那只小鸟 你说最后一次。我不承认最后一次你打开了 我回忆的缺口,正如你不承认曾经的曾经 在车上,手机响了两次,是母亲的电话 “喂,你那里怎么那么吵?” “我,在公车上,与同学逛街,回去晚了。” 这种训练是最后一次,你曾是很好的导师 在凌晨四点钟,我等不到温州的公车 我告诉过你我是个路痴,我不断地迷路 并且找不到那个蹲在街头哭泣的女子 只是想告诉她,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那天的胃是一个下垂的空袋子,像个衰老的乳房 在我的老年里演绎另一出戏子的哭泣 在每个深深的秋天背后,我只是低低地埋头 羞涩地等待天堂的光将我埋在一个小小的坟堆 里,我住进了一场黑,适时地将时光倒退 并学会轻轻地歌唱 不许 不许怀念。不许伤感。不许哭。 不许爱。不许恨。不许回头。不许 走远。不许靠近。不许迷乱。不许 矛盾。不许那些由来已久的不许。 夜 夜 静得可怕 只听见华美音符 一点点孤独坠地的声音 它穿透了墙上的空洞 和我突然下垂的眼睑 夜晚,我把脚丫搁在一只木箱子上 夜晚,我把脚丫搁在一只木箱子上 里面是我惟一的财产 但我不告诉你们那是什么 有时候我会乘着这只木箱子漂洋过海 去寻找那个驼背又腐腿的男人 这个男人并不坏 在很多十字路口 他会背我拐弯 更多的时候他会把我狠狠摔下来 我说,亲爱的,不痛,继续吧 可他说,哦,不行,你看—— 我的背被你压弯了 夜晚,我把脚丫搁在一只木箱子上 那是我自己给自己的陪嫁 但我不告诉你们那是什么 有时候我会抱着那个男人在河边折柳 有时候他会抱着我在海边折梅 夜晩的月光真假 我的孩子有时候会一个人在海边看月亮 有时候会两个人在那里打架 彼此弄疼彼此进入我的那只木箱子里躲雨 而我恰巧躲在那棵月桂树下 不小心惊醒了叶子上一滴安眠的露珠 夜晚,我最后一次把脚丫搁在一只木箱子上 里面是我惟一的遗产 虽然我瘦得只有二十斤 但我还是不告诉你那是什么 我每天只喝一种叫做水的饮料 其他的一切譬如哲学譬如文学譬如文凭譬如粮 食譬如糖 我都把它藏在我的那只黑木箱子里 从此以后都未曾开启 有时候我会乘那只木箱子回去看妈妈 她那时正在摇篮里照顾刚刚出生的我 可她的头发却在我的预言里越发地白了 写给洛丽塔 孩子,请允许我这样叫你 当你头上的野花怒放 你身体里的野兽疯长 你柔美的脸庞 让我在异国他乡 碎了一地的心跳 孩子,你还小 小得无心追随爱情 追随浪迹天涯的男人 糖与小花裙的诱惑多么甜美 等你容颜衰老 等你由小仙女变成老巫婆 等你白骨累累 而你薄弱的子宫正被一群兽 捧在手心端详 你永远不懂这痛彻心肺的痛 孩子,我无意用道德的枷锁 锁住你的童心,更无意用眼泪 为你忏悔,为你赎罪 你原本就是纯真的小仙女,是 一个男人的洛 一个男人的丽 一个男人的塔 我也舌尖向上,分三步 轻轻唤你的名 可我的心竟无端地为你 温柔地,疼痛了起来 我爱着 我爱着 这酒杯里的雨 这雨里的云 云里的阳光 爱着你 烟圈上的香味 我发梢上的疼痛 用一百袋青棵换我指间的梦 空穴来风的痛 嵌进我的肋骨 使我挤不出一滴牛奶 母牛开始惊慌失措 夜色跳进大地 两只偷情的猫安然无恙 而今宵的月圆了又缺 是谁抱住马脖子痛哭余生? 抱住马脖子痛哭余生 是否在今夜点亮肉体的灯 用两只眼睛装饰我的窗子 还是另行打算 七月 天空依旧灿烂 太阳滚过雷声 乳房的花开始怒放 水流停滞不前 七月的背脊颜色新鲜 离说话的时刻还远 请闭上眼睛静默一秒钟 为众神祈祷 醉酒 跳动的火焰 点燃安睡的猫 给我宿命的篮子 我打捞鱼 我要抱着你 坐在无人之岛 久久地爱你 爱一切不幸 作者简介 冷若梅,女,原名王孟丹,1982年生,现就读 于温州大学。80后最重要的女诗人之一。 138 139 ■一 成健的诗 口成健 有一阵子,我爱上秋天 以后就不能再见面了 等得发黄的叶子 安静一些 不期而遇的雪,跳出枷锁 翻着泡沫般的白光 将伤口冰封 追逐仍在继续吗? 你的表情野草一样无惧 如期而至的冷 冻伤了一片漂浮的芦苇 出口在另一边,无名指 我微笑着睡去,送走梦 食指快要结束它 局促不安的爱情 对一些树叶的思念 预言尖叫 惊扰静梦中的鸟 六年前 荆棘降作我的图腾 令我一生不敢直 呼你的姓名 6 我期待梦中的事物 会爱上梦 会爱上秋天的生日 爱多得让秋天离去 生活如此简单 唱一首比月亮还老的歌 加上星星的年龄 一起听 我在夜里收拾庄稼 田里的麦子和我一样拱着腰 听女人数星星的声音 缠绕了我住的那片树林 撒着娇,是在叫我回去 我加了把劲 捡好麦子,收拾干净 来年还要到这里 播种施肥收割 明天我就去镇上卖掉粮食 你数一数剩下的酒瓶 等我回来 再盖间房 两个窗户一扇门 再也不用担心什么 等我回来,抽袋烟 陪你一起数星星 地铁 我穿透你,爆炸着奔跑 把地铁丢在天上 细的,方的,圆的 闪烁的灯 棺材的模样是不会改变的 死亡,浑圆硕大的生命 借着风 赶夸父 你要爬向哪里 你要爬向哪里,多足的虫 你蠕动身体,打碎了我的礼物 那是第五个花瓶,开在被你 吞噬的那些树木的年轮上 一圈一圈轮回着,消耗着 看不见的黑夜白天,软软的身体 拉着浮肿的眼袋,爬上我 长长的睫毛,遮了我的眼睛 留下耳朵,听风摇拽着叶子 被你弄得很痒,那是被你嘶啃的 叶子的感觉吧,多足的虫 你的触角,不要在伸向我长出 叶子的地方 敏感 如果我不幸被你击中,柔和的 拂过眼睑的爱情 请允许我编织一张鱼网 打捞赤身裸体的城市上空 坠于阳光生长的地方时所散发的温度 我遗忘的,背叛的 年轻又张狂的词语 你以往的,酿成记忆的酒 飘起又落下的暧昧 我仰视你黑色遍布五官的脸 发须微长,逆向的光线让他们 强烈而缠绕 盗用六年前一个女人的身体 晃动了天空脆弱的发质 那天的雪白皙晶莹 开始飘向两个城市的上空 快到三月 嫉妒春 二月少了两天 天晴下雨 是砍头的日子 河流淌了两天 又淹没一座村庄 大人小孩的手 水葬,倾泻到上游 搭起楼梯建一座高塔 看她们,漂向 出生的地方,被母亲 卷进腹中,重新 集结在脐带 那么黑的欲望 长到了十月 天色关闭了阵雨 熬不过最后两天 哭声叫来三月 嫉妒得 百花撕破了嘴 喊一个名字 揪住流淌的河 刀 琳琅满目 兜售流光溢彩的灰尘 这里充斥着所有过去的光荣 被历史遗忘的 幸灾乐祸的武器,好似青铜 被我拾起 于千百万苦行的 僧人的佛珠中念转 普渡而来 你混在其中 浸透金玉的光芒 浸透时间储存下来的光芒 作为一把刀 边缘所绽开的鱼纹 绽开你对历史的反射 作为一把刀 你不会躺在夜里沐浴黑色 温度和血液 你注定裂开杀戮 你离我多近 你离我多近,很近了 鼻尖能碰到你吗 只差一点 很近了 140 141 . 143 142 看见你的脸很白 没有痣 堆起笑来,撑破了脸蛋 你踮起脚 不知把手放在哪里 只是眨了眨眼 用舌头把我的犹豫卷起 咽了下去 瞌睡的笑 再也浮不上脸了,你对我说 其实你看不见 你离我多近 心地荒凉的诗 口心地荒凉 悲伤的和抽搐的细菌 当你口渴的时候 我就是你面前的那一杯毒药 当你困倦下来 我就是你突然来临的噩梦 你抓不到我,杀不死我 我就是你身体里无穷无尽的细菌 悲伤的抽搐的细菌 我爱着你却不能给你健康和安慰 中国,我的自行车丢了 昨天晚上铜铜 去复兴门游泳回来 在地下通道里 被两个瘪三抢了手机 我骑着自行车去接她 她在路边走着 哭得像个泪人儿 我说,坐上回家 因为心情不好 我没把自行车搬上楼 今天上午八点二十分 外面下着小雨 铜铜跟着我下楼 她说,但愿不会丢吧 可自行车不见了 还有后座上的黄围巾 我骑着自行车带铜铜 上班和下班 已经两个多月了 岁月丫的如此匆忙 中国,我的自行车丢了 是你自己的儿女偷走的 他们成天饥肠辘辘 眼睛紧盯着周围的食物 连同那些甜蜜的记忆 我的灰色自行车 从此将和我永别 在这个使人揪心的世界 娃紫嫣红 有时我一个人在西单 漫无目的地走 时光犹如射出去的精液 再也回不到睾丸中在秋天,蓝天白云下 女人依然很贱 男人依然很急 千年后,只要地球没事 婉紫嫣红中你向我走来 摇晃着自己的大屁股 我们还会那样 并且乐此不疲 奔跑的鱼 一只鱼,在水中奔跑 它一定活着 一只鱼,在地上奔跑 它一定死了 奔跑着的鱼 在水中,是它的身体 在地上,是它的灵魂 曾爱过的 遇见你爱上的,伸出手来 你渴望触摸却又不忍触摸 有可能是一个男人的肩膀 有可能是一个女人的乳房 有可能是一件衣服 有可能是一首诗歌 可是那些曾爱过的 在白天和黑夜迅速撤离之后 还有什么他妈的意义 她的往事 公路边的花园有铁丝网 我和她正好经过那里 她告诉我读大学时 她在操场上跑步看见 一只麻雀卡在铁丝网里 麻雀的屁股在风中抖动 看样子绝望极了 她走过去用右手的拇指 轻轻推了一下麻雀的屁股 麻雀就钻出铁丝网的缝隙 朝天上飞去,再也没回来 童年一日 小河里的水不多 有个地方可以跳过去 一个长脖子的青年 他要跳到我这边来 我要跳到他那边去 他说,我先跳 我说,你先跳 他跳过来后问我,你是谁 我跳过去后回答,我是我 他说,癞蛤蟆是你哥 我说,癞蛤蟆是你爹 我说,我就是你叔叔 他要跳过来揍我 我像只兔子一样地跑远了 怀念爸爸 ——谨以此诗告慰爸爸侯甫勤在天之灵 我从北京回到河南老家 看见爸爸躺在堂屋里的席箔上 破旧的被子遮盖他的脸和身体 他的肚子一点一点大起来 再放下去,内脏就会完全坏掉 没有用墨水刷黑的棺材 因为火葬终于到了农村 晚上邻居们散去,小哥哥 大姐姐、二姐姐和小姐姐 我和白发苍苍的妈妈在一起 再陪伴爸爸最后一夜 天亮后接待一些客人 大概到中午就要送他去火化了 下半夜我听见公鸡的鸣叫 我居然讲起一些开心的事 我居然以为除了活着的亲人 在笑外,死去的爸爸也在笑 (爸爸喜欢听我说话,往常 他总是第一个笑起来,现在没有) 爸爸依然躺在那里,失去了呼吸 有一会儿我不说话,转过脸 假装去找手机看时间,泪水汹涌 突然来临的沉寂使我手足无措 妈妈穿鞋去为爸爸烧纸 二姐姐痛哭起来,接着是大姐姐 小姐姐和我也哭起来 妈妈早就哭干了眼泪,小哥哥 这么多年,守护着病中的爸爸 他可以安心睡了,不必担心爸爸 会在床上翻滚,疼得不能忍受 我听见他的鼾声,那么疲惫的鼾声 是爸爸和家人彼此解脱了吗 下午三点过后,我和亲人们坐汽车 送爸爸去殡仪馆火葬 爸爸的前面排了两个五保户老人 但很快,一个小时后我看见爸爸 变成一堆灰被工人用铁簸箕提出来 装进提前准备好的骨灰盒 大哥哥抱着骨灰盒,我们坐着汽车 回到自己的村子,把爸爸埋在 青青的麦田里,刚露出脑袋的麦苗 爸爸,你能见到二哥哥吗 他在二零零零年就离开了 他再也没有回头,让他好好照顾你 现在我已经从河南老家到了北京 也是早晨,六点零四分 我从西站出来坐汽车回西便门 可再也不是你离去的那个早晨 爸爸,你的一生加起来也没有 你被推进火化车间前那流着鼻血的 灰色的脸清晰,一切都在瞬间模糊 你和妈妈共同养大的七个孩子 提前去了一个,还剩下我们六个 作为你最小的一个孩子 我是被你和妈妈宠大的 在我有限的记忆里,你把一辆自行车 从新骑到旧,骑到一堆废铁 花出去的钱,都是你一分一分挣来的 北京的秋天深了,天空的蓝 树叶的黄,让我明白人在世上的 所有荣辱,所有被保护和被损害的 都将成为没有的永恒 而那些善良的坚强的人们,他们离开 必将被每天清晨和黄昏静静地怀念 初九的诗 □初九 谁比谁老多少 另一个人的杯子破了 里面的酒也掉在了地上 神仙时代 那个时候我给哥们打了个电话我说我现在简直 就他妈跟个神仙似的。又买了包红梅 那个时候我掏出了自己仅有的一大把钱。掏窟窿 那个时候感觉像《西游记》里头演的那个被吸 干血了的那个东西一样。飘呀,飘呀,飘 那个时候我真的决定要做一个神仙了我还觉得 这根本就是个神仙。他妈的时代 那个时候烧串儿的伙计说北京他妈的风。来回刮 张圣雯的诗 无名高地 □张圣雯 从南一直往北走。在楚河附近 有人摆残棋 他们一群人围着两个人 我路过谁的影子 谁的白胡子又路过太阳光。偶尔闪亮 中秋 无名高地上 摇滚一起 人们便离开了自己 碰撞得稀里哗啦一地 初九找了个靠墙的桌子,把手上的书搁在里面 的凳子上 边落座边说,老板,先来一屉包子 老板娘问他要什么汤 鸡蛋汤吧,不要放虾米和香菜,油盐酱醋也不 要放 我喊一声将军 他们就抬头看我 那个人是你么 下午六点 从大北窑南站下车,我看见你 他喜欢这个店里的辣椒油 在一个比较浅的铁瓷缸里,深红色的小辣椒泡 在油里 那油是透明的 瘫痪的身体 像四处散落的爆米花 蓬松,粘连,有糖性 被蜡烛烧化的空气 一团一团裹在放纵里 穿着蓝色的短袖衬衣 灰褐色的短裙 左边的肩膀上挂着红色的包,头发簪着 你走得很快 我在你身后的人群里跟了很久 你有时候出现。有时候 消失 他抽了一张小碟子摆到笼屉跟前,拿汤匙撇了 些油,倒进碟子里,用醋冲开 然后才掰开一双筷子,对着削了两下 汤很快就上来了,笼屉里还有三个包子 他把碗里的鸡蛋捞着吃掉以后,端起来喝了一 口清汤 我被声音浸泡着 什么也听不到 一切金属与金属打击的声音 喉咙与舌头挤压的声音 灵魂与骨头摩擦的声音 还有我呐喊的声音 都像我梦里的场景一样寂静 我只是一名看客 一名过客偶然 看到正在上演的热闹的默片 我对所有人说 我睁开眼时 一切都要熄灭 喝酒的事情 一个人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里面的酒都破了 另一个人的杯子没有掉在地上 里面的酒也没有破 一个人的杯子没有破 里面的酒也没有掉在地上 他摸出一棵红梅烟,喂进嘴里 顺手把碟子里的醋全部倒进汤碗里,一滴不剩 在西海子西街,初九不知道这是上午还是下午 用力地抽了最后一口烟, 身子一屈,已经把手里的烟头准确地塞进了下 水道 我要聆听鞋子与空气里的声波 一起上下振动 你们难道没有看到 空无一人的桌椅处 正有巨大而安静的噪音升起 想要吞噬所有人的灵魂 我正走向声响能抵达的 每一根神经的末梢 144 145 把人们丢得到处都是的影子 一一拾回人们的脚边 雨 天湿了 气湿了 空气里的味道湿了 每一种都长出触角 头发一样沾粘着缠绕在一起 我看到 指肚上的皱纹 像生在极地的苔辞 用我觉察不出的速度 在寒冷中慢慢发酵 每一个毛孔里 明亮的滴水的颜料 正在润染出层 正在爆炸开花 而我透明 遇见 你说你信任我的时候 我确信有东西从我的体内飞出 悬浮在空气中 抓起我的头发把我往上拎 你一开口 就有泛神的神从中走出 穿过我的骨头成为我 嘴角边细细声儿吵架的气流 这一刻我仿佛看到 窗外黑暗的夜色中 有多多龙以神灵的姿态 蹲踞在高墙之上 半睁的双眼中 有话语飘来: 你们注定 如此相遇 你的出现 使我的诗歌成为 一种有生之灵 我每天看它在我的诗本上 打哈欠伸懒腰 看它睁着眼看我 我唤它阿瑞塔的时候 你唤我萌 有诗已经诞生 味道 一些水 一些泥土 各种形状的瓶子. 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一只布绒驯鹿茂实的皮毛 传递着有温度的感官世界 几件穿旧的衣服 在模仿主人的行走 和褶皱里的脏 一只靠背因衰老而 呆滞僵直,成为一个人背后的 一块坨 床下春天的鞋子成为 上个世纪的遗老 而夏天的鞋子正闷得发慌 床上铺的行李箱子 静卧成废弃的牌坊 一切不明生物和虫药的胜地 我从不擅自拜访 对头女生偶尔的鼾声 偶尔抖落我头顶 时光的碎片 床上,一双干净的脚 一盏发白的灯 一张四斤重的棉被 一切在发酵.. 才刚好 酿成一个人皮肤 如今的味道 空 人已经空了 坐在已经空了的宿舍里 看着 秘密在床帏后面疯狂的膨胀 还有她们临走时脱下的空气 都成为我做魔法时的道具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一张床上 她们就像仓库里的陈年货物 拒绝相互来往 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鼻子和脾气 不再愿意和我一起睡眠 我就像一个住在展览室里的 参观者 窗外一直响着巨大的噪声 是工地 是多年以后又一座陈列馆 陈列着现在还没有到来的人们 那时将留下的一团混乱的空气 I我已经来了 可我分明时时刻刻在离开离开 良好的睡眠 不醒就是不能醒 今夜我还远远没有出生 大地正在为我赶制 絮满棉花的襁褓 千万不能中了他 唤我醒来的诱惑 一个月亮抑或 一个芒果味道的女孩儿 我正享受婴儿 在子宫里潜泳的快乐 拳打脚踢肆意沉浮 鱼一样呼吸舒畅 贪婪吮吸水的营养 他还在捉弄一只鸟 学它自在的撒尿 踉跄的飞翔 任性有那么一点 在我的睡眠中 身上长满了真实的香 想像 再一次睁开眼时 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你 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 就已经这样了 不 是从更早的时候 我甚至还不认识你 便想像着一个男子的姓名中, 要有几个点和几个竖 才会爱上我 或许在还要早的某个瞬间 一只甲虫恰好爬上 一个女子的手指尖 洁白优雅的弧线成为 你祖先的衣纹和弓箭 还有无数多的细节 我都无法想像 就像我不能想像 我们的爱 会成为谁的爱中 无法想像的 一个环节 在路上 阳光射进来的时候 我自然而然地合上了眼 视网膜上的投影 像电视机没有图像时的雪花 有尘土和黄金 沙子一样颤动 万花筒里谜语深邃 道路两旁 红了的枣子黄了的棒子 成为农妇脸上的风霜和瞳仁 当然 还有玉米杆子、柿树枝子 在他们的头上、手上 站立着、焦黄着、干枯着 一只低头的驴子 慢慢咀嚼着干草 它抬头看我的时候 有忧伤的目光流水一样 穿过我的眸子 浸染了整山的柿子 风 在弯曲的树枝间 弯曲的车辙间 弯曲的嘴唇间 穿梭 在每一个干燥的 弧线的尽头 挂满了肥硕的忧伤 作者简介 张圣雯,女,80年代生于天津,现就读于北京 外国语大学。有诗集《雨子诗存》. 贾梦华的诗 □贾梦华 村庄 村庄 一些人在风中 钉钉子 他们都想把自己 钉在风上 让风 带走他们 杂草丛生的村庄 向前方蔓延 一阵回头的风 吹落人们手中的钉子 改变方向 我想用一首诗 大风把我吹成 一地单词 雪夜 一场大雪 照亮了她的忧郁 大海的孤独 一浪浪拥抱她 拿着铁锤的孩子 在远方母亲说 这是照亮大地惟一的灯 当大风经过山岗 传来了铁锤重重的敲击声 冰封的大海 被远方的孩子 一块块解冻 幻想的桃子 打开一扇陌生的门 寻找熟悉的事物 事物都逃脱了 我是一头饿狼 在长满荆棘的丛林里 寻找来时路 看见一群猴子 在铁丝网保护里 玩着一只幻想的桃子 抢过去 又抢回来 它们真开心 移动 躺在月見的晚上 我成了一颗星星 躺在阳光的平原 青草从我的手臂上长出 我感到一种速度 为我移动 隐蔽的河 一网打尽的天空 我的血 流成 隐蔽的河 大雾的远方 很多人抢着 地上的一个烂苹果 陆薇的诗 □陆微 凌晨 凌晨四点 镣子照着镜子外面的东西 没有声音 一只白瓷的小盘子 没有声音 向内凹进去 猫 白猫在房檐上行走,它混在月光里不易察觉 一个谨慎的牧师身着紧身服 不轻易发出半点声响,前往不确定之地,除信仰 外,那是一副强壮的肉体 当它跳跃一从一片屋顶到另一片屋顶一它的 尾巴无声地划过 像一个拉丁式叹号伫立在黑色的夜晚,房屋之 上一片寂静 听不到任何存在之物的声音,它没有踏空的步 子,它的爪子抓牢某物,并离去,最危险的瓦 片留在原地,悬空晃动;它已潜入另一个方向 确认新的领地,为自己划界,并凝视自己白色 的脚爪,这一切 都必须独自完成,它从来不靠在角落打盹,在 月亮下,它转动脖颈 在紧要时刻,它浑身都是目光,和多年的思 考,熟悉地掌握着房屋与房屋的距离,事物与 事物的差别,并深知厄运与死亡 它耳朵后面的黑斑,整个世界都将此一预言忽 略,而它在蒙灰的玻璃中 清楚地看见并悄无声息地跳开,它突然地加 速,不是因为看见猎物 而是因为它善于追赶月光 没有谁比它更热衷于这种抽象的运动 吃药 我的情人 他在发抖 他的手心里 放着两粒白色的药片 不,是灰色,像两个隐蔽的按钮 你一声不吭。我失望透顶 我从头溶化 黑水滴在你的眼睛里。用意恶毒 我的枕头下面藏着配料表 咖啡。燕麦。我心脏的一角。 这一次我一定要你的耳朵 148 149 小学生 这是一座小学校 这是一座小学校的黄色的楼房 这座黄色楼房挂着红色窗帘 这是一座小学校的红窗帘 这些红色窗帘贴紧玻璃 过了很久跑出一个孩子 他的红领巾转到后面去了 松松的像一个绳套 这是一个小学生从红窗帘后面跑出来 没有人了学校的操场上 只跑着这么一个小学生 他跑跑停停 东张西望没有目地 一个小学生没有目地地跑来跑去 这是一座小学校的操场 他在上面跑来跑去 他花的时间比谁都多 这是一座只有一幢楼房的小学校 这个小学生没有发现自己裤裆的拉链滑开了 像一条银色的鱼被剖成两半 挂在小学生的腰上跟着他跑来跑去 这是一个星期一的早晨 这个小学校的操场上有一个小学生跑来跑去 高高的旗杆上一面红旗飘舞一阵子 垂下来又飘舞一阵子 就在小学生的头顶上 编后 现在是2005年5月18日清晨,阳光不动声 色地抵达北京安外北苑二号院7号楼二楼,一个 摆满中国水墨的工作室里。厚达272页的《审视》 2004、2005年卷定稿已经静悄悄地排码在电脑 里. 想起去年冬天,我和野愁、人与坐在一家云 南菜馆里,把《审视》各个栏目分摊到每个人的 头上。我勉强接下了 “80年代”。因为相对“诗 坛”和《审视》而言,我都还是个“新人”,他 们认为我接受80年代的新事物要容易些。 在组稿之初,人与就曾交代,要我把自己对 80年代诗歌写作的特征形诸文字,作为编后。我 当时胡说了些什么,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有一点 还是记忆犹新的.那就是我认为80年代出生的 诗人们写得比70年代出生的诗人们好。原因有 三:一、语言上发狠,他们似乎心中有怨气,在 词语中出生入死;二、形式上胡作非为,诗歌对 他们而言,像吃喝拉撒一样自然;三、内容上注 重身体性和日常细节,绝不写无效的意象。这路 甚至缺乏“诗歌素养”的诗歌,无可置疑地宣布 了所谓“诗歌素养”的一文不值。 但我真该检讨一番才是.向一帮小孩约稿 并没有成为我的爱好,大多稿件都是野愁约来, 又发给我,我选相对好点的放上去。这就是了。 最该检讨的是,我相信自己并未完全收入 真正能够代表80年代出生诗人的诗篇。定下来 的8位作者(其实是7位,因为一度的诗歌最终 因为版面原因还是撤掉了。他们分别是冷若梅、 成健、张圣雯、心地荒凉、初九、贾梦华、陆薇), 像我最终选定的首页插图——武艺笔下8个背负 老虎涉深水的人一样,他们中有的年纪小小,背 负感情之重;有的茫然无措,在时代的脊背上画 囤吞枣;有的得意洋洋,在诗歌中玩弄技巧;有 的无知无畏,语不惊人死不休;有的兴致昂然, 以为诗歌的光环最终不会把他放过……嘿,80 年代,中国帝制后的80年,每10年背负一只老 虎。 现在,年轻的朋友们,你们需要做的是,如 何与自己头顶上的老虎和谐共处。 (施工) 追询的素平 相识素平让我充实而快乐,他身上有 着优良的特质,因心中种下了高贵的种 子,展示着无尽的力量;相处素平久了, 便会感到生命的不能承受之轻,生活的一 点一滴的沉实与感动;又走入了他的艺术 天地,我自然间许着上等愿结着中等缘享 着下等福,年轻狂跳的心变得平缓起来。 素平有着中原燕歌之士的壮迈与柔情。 他带着神秘,年纪轻轻他竟修炼得如此坚 韧与平和。记得一天晚上我们徒步走在北 苑路上,素平给我讲起不平凡的经历中的 人世烟云,语调顿挫激昂,我被感动得。 当我问到他的家庭,他神色都变的黯淡, 黑眸写上了伤感和一丝无奈。他说最近决 定回家看母亲,但也只有匆匆一刻。我们 都变沉默了。他微皱眉头望着前方,紧闭 的嘴唇显出了厚实与成熟。我陡然觉得自 己甚是浅薄。素平是北漂一族中一孤独 者,但孤独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又是多么 重要。只有把自己逼到孤寂,才能卓然独 立于世。我想,他的感情也如眼前美丽迷 离的夜景吧,不需要太多的人去理解。 又一日,我们谈起诗歌,论及到他写 诗的朋友。他这帮朋友的确是为了艺术为 了人类充当着真正的灵魂的工程师。他们 几个生活在北京很苦,每月的生活费较常 ■童孩儿 人是难以想象的。写诗是赚不出什么银子 来的,他们经常参加一些诗歌朗诵会,可 说是鹤立鸡群,也可说他们的诗句是一种 变异行为。丑陋粗俗空隙间萌发着道德的 力量,悲怆的呐喊,直面着人生。但他们 都认真经营着生命注定的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精神。这些年轻人才华横溢,真正称得上 是纯文化人。他们不去做能够胜任的高薪 工作,心甘情愿地寻找被世人不屑一顾或 不可思议的角落,在极其恶劣残酷丑陋贫 贱的环境里忘情浸淫,心底股股的冲动顷 刻间推出一个个内容已是清晰的屏幕,只 等着来记录。真谓“生命的一口气就是一 句诗”。这种真疯狂惊煞旁人。素平说, 这帮朋友其实是在善待自己天赋的使命, 只有借用他们这十余年青春光的身体与思想 方有能力铸造起闪耀诗魂的平台。过了这 个阶段,他们也许真变成白痴了。说着他 带出了深深的感叹。画道中的确需要再多 几个这样至净至纯的行者,不为名誉、地 位、金钱所累。哪怕创造出的作品惊世骇 俗、非议纷纷,毕竟是报着一颗巨大的责 任心和真诚去为真理献了一次身。的确, 艺术形式作为一种载体是不能承受过多的世 俗成分的。素平说的很激动,我眼内也随 着他竟自潮湿起来。 a. 承 侯素平状杰系列 138 X 68. 5 2 003 9 152 侯素平状态系列 / 侯素平实相系列84 x 51 2002 素平画画至今十多个春秋,之前摆地 摊卖过书籍……肚子倒也填饱一时,奈何 年轻高贵的心志不懈冲突。闪光人格和善 良本性在必要的时候终于拉了他一把,无 心随缘中遇到了著名的大写意人物画家李世 南先生,他又带着孩童般的天性与独有的 生存感受画画儿了,而且凭着较高的悟性 一超直入如来地,坚定起信念,深深地挖 掘开来。担才情携勤奋一步一步建造着自 己的小平台。现又随着李世南来到京城。 每人自有活法。闲来几人聊起画坛一 些乐闻趣事,他一向幽默含蓄而健谈。而 对自身不经意地滑入,他又流露的是严肃 认真劲儿,那便是“我有我主张”,平和 坦笑。这与他平日的豪放举止变得大相径 庭起来。他是理性的,也是梦幻的。他说 要真诚踏实去为一个“道中人”,就得抱 着宗教徒般的执着,坚定起一份信念。他 的思想是循着中庸之道的,有人曾说,中 国的孔子批来批去还是要被供起来的,清 楚这点就要明确方向,站稳脚跟。看他灵 动的眼神外在平和而内藏睿智。他说他需 要长时间的修炼,可喜的是他渐趋化境。 在师傅的带领下走传统之路压力是大 的。追求中国传统文化的最高境界——返 朴归真,必要抱定一生修炼的决心。传统 是在不断在打破旧规则、建立新规则、不 断出格创新中发展的,它的生命力古老而 鲜活。素平传承就要任重道远。他敏感意 识到自己个性语言的苗头又不失时机强化与 完善着。 “'画坏很多毛笔不为名利,识见个中 道理便住此心。'” “文人画只是一种资 源,我不会去画眼下那种忸怩作态做出来 的‘文人画我想追求的“笔墨造型” 一下子很难说清楚,诸如中国画的线条不 仅是轮廓,中国画的墨也不仅是用来表现 明暗关系。起码它有别于素描加水墨的造 型观。哪怕它是书法的用笔,这两种观念 的结果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要说清楚这些 问题,即便用长篇大论恐怕也难以阐明。 虽然前人用笔墨在表现古人身上可以说达到 了很高的成就,但是,如何用“笔墨造 型”来解决画现代人物的问题,我们的积 侯素平实相系列84 x 51 2002 侯素平实相系列84 x 51 2002 累还远远不够,还不尽人意。我只觉得我 应该去做,而且我比别人有更好的条件。 “我之所以把我的这批肖像称之为 ‘笔墨造型’,是因为我对素描加水墨这 种模式的不满足。实际上这在国画界早已 成为共识,不过有的人没有勇气,有的人 对此缺乏深刻的认识。我深知这条路的艰 难与寂寞,以我这样的年龄做岀这样的选 择或许有点不自量力,但既然我看得已经 很清楚,我就要去努力……”(素平画 语)的确,推弃不断重复的陋习,用自己 鲜活的语言说自己的话,这个过程是要承 受巨大痛苦的。 作为一个写意人物画家,如何由繁到 简,高度提炼,充分表达出其笔墨精神。 除用笔洗练大气,墨色灵秀外,其线条的 流动也要出神入化,就像血液汩汩流淌。 素平的线条可谓“狠”、“稳”、”刚柔 并济”,充斥着的情愫有沉郁,有蓬勃, 有清逸。一位名家何先生曾鼓励素平: “你一定要好好画啊,你的线条非常好, 现在你这个年龄的画家线条能玩你这么好的 不多呀。你的线条是写出来的,有力度、 ‘狠',又内涵啊! ”另一位名家丁先生 看了素平的画也说:“你的线条与别人的 不一样有自己的特点。”素平平日里从没 间断练习书法,深得其骨法的神妙。他经 常研习八大山人沉静凝练的线条呢。他对 我说,除了八大还有几个画家他都喜欢, 比如徐渭(地地道道的文人,有傲骨); 比如苏东坡(率真一气,浑然天成);比 如李公麟(工笔取意);还有任伯年(题 材广泛)、吴昌硕(元气充沛、苍莽奇 崛)。就这样,素平悉心与古人对着话, 其传统精髓体会日益深感觉日益丰矣。 素平时时点悟着自己,进而增进提高 自身的底气,元气与正气。稳着根基,一 次又一次深入水墨,寻其精神如何展现。 时时坚定“笔墨造型观”,挖掘它潜在的 现代因素,促其形成新的视觉样式,以期 打通新的出路。最近他又创作了 “骨冷神 清系列”(把他的心影再次依附了进 去),比较他以前的“遗民系列”、“实 相系列”又有所不同。以淡墨为主,透着| 淡淡的清气,寄喻着•种“我自我法”的 孤独。画面松开许多,但松而不散,气凝 聚起来的。'‘气"好生命就会盛,就有精 神,看去便是神采飞扬。其系列之一画的 苏东坡微醉冷眼看歌舞,构图内容与形式 有点夸张,有着出格的想象。素平写能达 意,工也谨严的,如《八大山人像》。在 此不必赘述。 作为一种使命,坚守着中国画的笔墨 精神,素平是继承老师的。师傅带徒弟的 教授模式使得素平获得了坚实的营养、经 验、技艺成果。老师的画品、人品精神深 深影响了他。他深深懂得“笔墨就是构 成”的道理。而他要想以一种样式或风格 的作品进入历史,只有经过岁月的长期磨 练与沉淀了。路漫漫兮,上下求索矣。还 应知,作为一个“笔墨表现主义”画家, 他更要去面对众多的议论与压力。但束缚 一时算得了什么,终求生命大自在,我说 起张旭写书法的状态:“忽然绝叫三五 声,满壁辉煌千万字。”素平受其感染当 场作画,他乃性情中人也。大笔一提急流 运扫,柔转顿挫写成一气,细笔勾勒干净 得索而细腻。凝神贯气大开大合间,如霹 雳划过,雷雨交加;如小溪蜿蜓,煦风拂 掠……变幻莫测,感觉与情绪一古脑儿随 着美妙的韵律痛快淋漓地渲泄出来。猛 然,素平把笔一丢,一反常态,突来一 句:“念甚阿弥陀佛,须知屎有佛无!法 无定法、无法无天!” 素平是清醒的。他牢牢坚守着自己的 人格和艺品,存在于均匀的呼吸间。他看 了很多佛家经典,深谙佛教的道理。他一 直在善美的期待,身体内始终腾绕着柔和 与宁静,孕育着更为崭新的艺术生命,积 极诠释着思想性精神的东西。“工欲善其 事,必先得其器”,量变才能质变,才会 产生力量。素平辛勤地耕耘追求着。 素平一路从太行山脚下走来,苍凉幽 燕的浑然天地一次次包容善待着他。从素 平启开慧眼增道明的时光穿梭中我全身会不 由冒发着朝野之气的激情。人生一世当如 此!自然真实,浩然而光明! 158 159 绘画杂记 ■侯素平 画家没有自己的信仰,便会取悦权 威、取悦公众,滑向媚俗。 真正的画家,应该敢于直面问题,不 应以无聊的调侃来消解它。 我想追求的“笔墨造型” 一下子很难 说得清楚,诸如,中国画的线条不仅是轮 廓线,中国画的墨也不仅是用来表现明暗关 系。起码它有别于素描加水墨的造型观。哪 怕它是书法的用笔,这两种观念的结果根本 不可同日而语。要说清楚这些问题,即便用 长篇大论也难以阐明。虽然前人用笔墨在表 现古人身上可以说达到了很高的成就,但 是,如何用“笔墨造型”来解决画现代人物 的问题,我们的积累还远远不够,还不尽人 意。我只觉得我应该去做,而且我有比别人 更好的条件。 我之所以把我的这批肖像称之为“笔 墨造型”,是因为我对素描加水墨这种模式 的不满足。实际上,这在国画界早已成为共 识,不过有的人没有勇气,有的人对此缺乏 深刻的认识。我深知这条路的艰难与寂寞, 以我这样的年龄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许有点自 不量力,但既然我看得已经很清楚,我就 要去努力。 我认为这年头中国画谁爱怎么画。画什 么都可以。但是如果你标榜自己是笔墨型 的,而不是现代水墨,那就要看你是否到位 和是否纯粹。 --选自《镜尘集•绘画杂记》 /v/r npi 毛墨 性灵 我读侯素平的人物画 ■陈宇 读到侯素平的画,最早是在2002年第四期 的《艺术阵线》上,他刊发的是取名《实相 系列》的七八件作品和一件《朱套像》,给 我的印象十分深刻。因为我一直觉得当代中国 画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了笔墨,丢弃了对传统 笔墨继承和运用,而侯素平的人物画非常注重 笔墨,他那些类似于书写的笔墨,我非常喜 欢,尤其那件《朱套像》,给我的印象尤为 深刻,渴墨干笔所表达岀来的孤傲冷寂的神 釆,那种眼神正是朱登家破人亡之后苦痛难言 心态的自然流露,着实让我心动。 今年秋我在北京呆了很长的一段的时间, 看了他大量的作品,无论是早些年临习的大量 的工笔人物画,还是传统大家的一些线描作 品,对陈洪绶等人的作品他曾经下过很的功 夫,同时还有他大量的水墨人物写生和作品。 这些习作与作品,给我印象最为突出的有两 点,一是对笔墨的追求,二是对情性表达或讲 是对性灵的追求。 他非常注重中国画的笔墨,将其作为中国 画的生命,当然这种理念受他的恩师李世南先 生的影响,但他对中国画的笔墨是重视的,也 是他孜孜不倦地追求的方向,当然他的这种对 笔墨的要求并不是抛弃对于造型的追求,因为 他明白离开了造型要求的笔墨,也无所谓笔墨 T,所以他一面充分的表现笔墨的意韵和神 采,而另一面并不放弃造型,所以他的有些作 品虽逸笔草草却并不潦草草率,而造型相当的 准确,这与他的这种追求是有着密切的关系 的,而他的作品无论是工笔还是线描,还是水 墨写意,线的感觉非常好,有着一种书写的快 感,这从他的许多的水墨写生人物中可以看 至I,就是完全是墨韵的作品中也表现出了一种 书写的意趣来。而他的笔墨的意趣却是得力于 书法骨法用笔的丰富性,提得起留得住,没有 落入速写线条的一味草率,而这一切都是得力 于对中国画的深层理解,当然这种理解正是李 世南先生多年来从事中国画创作的心血与体会所 侯素平实相系列84*51 2002 在。他没有进过美术学院,也没有经过所谓系 统的学院式的中国画学习,或许这正是他的幸 运所在,当代中国画在洋为中用的理念指号 下,实则是站立在西方绘画的基点来对中国画 进行改良或讲是改造,素描作为一切造型艺术 的基础和现实写实手段作为造型艺术的准则扩大 化地引进中国,而中国画的大量优秀传统却被 弃置一边,对写意精神的否定、传统书法的§ 定和对线造型基础的抛弃,以大量的西方绘画 构成元素代替,尤其是书法基本功的丧失导致 绘画线条的丧失,线条的丧失又无异于“脊 梁”的丧失,所以在当代大量的国画家不谈笔 墨而大谈构成与肌理。从这一方面讲,侯素f 与许多从学院岀身的画家相比,他对于中国画 的理解比他们要深刻的多,这从他不多的文章 中可以见到,他注重笔墨,注重性灵的挥写, 将画画当成是参悟人生和个人修为的一种手段, 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技进乎道,才能表当人的 真正的性情,这无疑是历代中国传统绘画的精 髓所在。正因为这样,所以他非常注重对于绘 画之外的各种学问的积累与学习,今年秋天, 他考入北京大学的书法研究生班,系统地学习 书法理论、书法技法和中国的传统文化,他在 侯素平实相系列 138*68.5 2003 侯素平简介: 侯素平,号白茅、斋名幻庐,居北京•师事李 世南,修业北京大学艺术学系.擅人物、工艺秦 坚守中国画从本质上求道与抒情的统一精神自 归.著有《侯素平画集》、《镜尘集》。作品'文字'苫 事多种媒体均有报道.现为《画道》杂志主编。 166 侯素平実相系列84 x 51 2002 侯素平实相系列84 x 51 2002 传统碑帖的临习上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临 帖成为了他每日的必修之课,而从他临习的大量 的碑帖可以感受到他对于笔墨的理解,也正是这 样,他手下的笔墨才是丰富的,有生命力的。 情性表达或讲是对性灵的追求,是侯素平 人物画的又一个重要的追求,他在一篇文章中 说“在国画的实际观照、创作中,我认为自 然与趣味的境界、意趣,应当是国画最重要最 高的美学创作本质规律。离开了性灵与情性的 艺术创作既不能打动自己,也不能打动别人, 而笔墨只是人心灵的一种物化而已。”这实质 上是一种艺术观,是统摄他整体艺术创造的思 想观念,而他的这种艺术观与袁宏道、袁枚的 “性灵”艺术观是一脉相承的,袁枚在《随 园诗话》中说“诗难其真也,有性情而后真; 否则敷衍成文矣。”正因为这样,所以他认为 “诗人者,不失赤子之心也,”只有这样,才 能创造出传世的作品,所以在他看来“自《诗 三百》至今日,凡诗之传者,都是性灵,不 关堆垛。”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艺术观念,所 以他的作品,无论是习作还是带有创作性质的写 生,用笔流畅,墨色灵秀,毫无造作的习气,表 现出的是一种自在而质朴的生气和活力,而我以 为这恰恰是中国画最可珍贵的,也是中国画的精 髓所在。 素平兄不仅在艺术上全面的贯彻着他的艺术 观念,而在艺术之外,也不无例外,为人真诚 朴实,他编着一份颇有质量与艺术档次的杂志 《画道》,而《画道》中的人物还是作品又无 不是按照他的艺术观念所选,或许在绘画和编 杂志的两个世界中,他都能将他的这种艺术观 念一以贯之,所以,我相信,杂志会越编越 好,他的画也会越画越好。 卷 发稿编辑,郎启波 另 福 ■李小洛 李小洛的诗 1、我捏造的这些 我承认许多夜晩我都在失眠 我承认我的杯子里 注满了清水,注满了回忆 安眠药和虚假的谎言 我还曾经在从前的春天里 捏造过花朵,捏造过河边的青草 把春天堤坝上散步的人 捏造成幸福的情侣 让他们爱得没有退路,永不回头 我承认,我还捏造了你 捏造黄昏里灰暗的邂逅 你手里抱着一支蓝色的枭尾花 感动得我流下了狐狸的泪水 上帝躲在天上看我们 不再恨它的孩子,也不再 追究那些有过失的人 其实这是一些简单而辛苦的事儿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 我还要捏造一个自己 我要把自己捏造得完美一些 要像一个英雄或者美女那样 站在人群的中央 让那些从身边走过的人 一抬头,就能看见 我,如花似玉,气宇轩昂 怀着一副济世救困的眼神 2、我要指给你看 我要指给你那些坐在高处 斜着眼睛看下来的人 指给你他们的冷漠 掠夺春天的双手 我要指给你 我的幸福,痛苦 我在黑夜 紧紧抱着怀里的膝盖、裙子 和一本总也背不完的书 指给你 那个一直躲着面孔的上帝 我曾是那么那么地爱他 他却从来不肯在我疼痛的时候现身 在这个迷人的秋天里 因为爱和委屈,我终于决定了一件事 我决定,向你指出 上帝其实是一个愚蠢的人 上帝其实还是一个懒惰的人 3、为了接近一个秋天 我戴上灰色的帽子,面罩 把头发,眼睛和嘴唇 也都染上了灰色 我把自己打扮成了 一个沉默的妇人 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坐在岸边看着潮落 我还拒绝了春天 拒绝了绿草和花朵 不让夏天和北风靠近我 我把那些帐篷和房间的钥匙 小心地守护着 为了交给你,为了交给你我的一切 为了让你涂抹森林,涂抹原野 涂抹晚霞和山坡 我还留下了一瓶处女的鲜血 4、我要把世界上的围墙都拆掉 我要把世界上那些篱笆都抽开 栏杆都拔走 把那些围墙都拆掉 我要把那些拆下来的砖头拿去铺路 拔掉的栏杆拿去当柴劈 抽开的篱笆拿去当草席 我要让这个世界从此宽畅起来 春天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拦 这样,我就可以在草坪上睡觉 在影子上跳舞 就可以在经过任何一道围墙时 不再踮起了脚尖去张望 在这个世界上 太阳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 花朵想在哪儿开放 就可以在哪儿开放 我啊,如我爱你 想在什么时候抱你 就可以在什么时候 紧紧地抱住你不放 5、趁我现在还爱你 从3月到5月 一共是90天 现在又到了秋天了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你才能岀现 你走的时候, 陵园西路的树叶 还是绿的。 街上的女孩子们还 穿着漂亮的吊带裙 散发着春天和 爱情的宣传单 你走以后 傍晚就成了疾病 成了把我整日囚禁 在荒凉的病床上强大的 理由和借口 不让我随便走动 也不让去晒花园里 松软的太阳 你留下来的房间, 潮湿严重 台灯坏了 半边的床铺也长出了 发酶的蘑菇 它们总是让我无法开口 说出从前那些幸福 6、在这个好的春天里 一些前所未有的好天气 来到了这个春天 风从林子里穿过去 发出好听的旋律 火车在山河上跑 祖国的田野长满了整齐的小麦 一些好消息提前来到 远方的客人正在走出站台 看海的老人看见了大海 想家的燕子飞回了旧都 那个肩披丝绸的女子 也终于找到幸福的小旅馆 这个春天真是个好春天 是个好的总是让人想起来要 干点什么的好春天 于是我坐在院子的滕椅上 看见了那些睡觉的太阳 看见了它们和我一样懒 7、午夜十二点的海 昨晚午夜十二点以后 仙女下凡沐浴的时辰 你在电话那端突然把声音 水一般降到了低处 你说要我写一首诗给你 地上的灯盏也在这时 暗淡了下来 我爱的人在梦中 我不能到达的地方 把我唤成别人的名字 他不知道我曾经多么的爱他 就像现在爱你一样深 其实我是个懒惰的人 喜欢在瞬间刮过的夜风中 把自己平放在河流上 枕着黑色的浪头 怀抱稻草飘浮的命运 我也知道在我没来以前 你的田野种满了雪白的棉花 你躺在太阳的影子上 抽着幸福的烟草 那些白银一般的青春啊 就在指缝间饶来饶去 看上去就是一个快乐的牧羊人 只是不该在这个时候遇见我 也不该隔着黑夜的玻璃 看见我房间里这些颓废的酒瓶 要我为你写下这些潦草的诗歌 你不知道这些对于我来说 都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 容易的就像那天你随口 说出的一句话 就让我咽下了酸楚,它们在我的 眼睛和胸口徘徊了很久 后来终于温柔地在夜里 听完你所有的电话 然后就开始了失眠,开始想你 开始为即将来的这场爱情 想一些四通八达的通道和出口 8、雨是从哪儿下起来的 雨原来是下在村里的 是下在草叶、树枝、和房顶上的 是从田野、庄稼,和墓碑那儿 先下起来的 所以,从前的雨声是由远而近的 是从野外传来的 是砸在我们心上的 哪儿像现在,我们住在这儿 我们睡在这儿 雨都楼顶上下了一整夜了 我们却不知道它是从哪儿下起来的 9、这样的夜晚 趁着月光还在窗外犹豫 粉蓝的蔷薇又将夜路爬满 一切还来的及 来的及怀揣一壶新酒 走向你的独居的小院 饶开一路上必须要遇见的 夜风,路灯,雳虹 饶开行色匆匆的路人 和后来必须要来结局和清晨 只把酒壶暖在炉中 只把玫瑰布满房间 只在你的衣襟,枕上 床前,袖边,焚香同眠 1 0、在街上 在街上看到一个熟人 一个上次也在场的熟人 就看到十月的雨天 下雨的一个早晨 你披在我肩头的毛衣 温柔向下的水滴 那个人其实与这些无关 与后来的火车也无关 她只是存在于一个早晨的背景中 孤独的走过了那个现场 甚至只像一滴雨水敲打在雨伞上 这时候,她只是一种突然的表情 让我站在人流分至的路口 不知该快乐起来还是要更为忧伤 这时候,她只是 让我想起来 你说过会去一个岛上 那个地方没有楼房 也没有电话 我还想起来 蹈离这个日子 已经愈来愈近了 11、孤独 让我摸摸那盏灯 让我摸摸你的名字 让我摸摸那些火柴中 最孤独的一根,白色的琴键.上 留下的傍晚,和余音 I 让我摸到你的门槛 让我摸到你饱含汨水的 泥土、高度,和秘密 让我知道,这个世界错了 这面镜子也错了一 我是那么地爱你 却是天空下最灰暗的•个 12、夜里的一种植物 今夜,天上没仃月亮 | 地上没有河床 我也不是那个身着绸衣 长发分披,年轻肤白的女子 J 在灯卜,巧笑倩兮 今夜,我只是一种植物 一种夜晚植入夜晚 须爪伸进须爪的植物 一棵繁花的树蔓向你额际的枝条 一枚要在秋天开裂的石榴 记录下花朵没入潮水 硝烟弥漫战场的场景 记录下大火过后 灰烬们全部的回忆 13、不知道我爱你 你在耳朵里种满了棉花 听不到蝴蝶的尖叫 也听不到蝙蝠的翅膀 拍打空气,声音嘶哑 你的睫毛上挂满了帐篷 看不到早晨一只枕头 睁开眼睛时脸上的笑容 和走进窗口看你的阳光 多么的新鲜,迷人 你只是一个胆小的坏人 招惹了春天,就躲了起来 躲在一个春天找不到的地方 世界的背面 用石块为自己盖座新房子 你就在这间新盖的牢房里 睡觉,喝水,说着梦话 把枝条和稻草放在身上 把影子和花朵唤作新娘 1 4、酒醉 就这样醉了 这样顺着你的话 你倒酒的手势 一杯接着一杯把自己喝高 让那些暗红的液体 一寸一寸从码头上袭来 漫过高高的河堤 既然醉成这样了 那就索性再来一杯 把腰椎也浸泡的再软些 这样,躺在夜里就更像 一条粉蓝的床单 这样,你抱起我 就能把我抱成一个婴儿 一片起风的海洋了 15、这封信不寄给谁 我又在清晨起来的时候 写信。这是我一生都在做的事 也就是为我准备的。 18、一切都还来得及 16、秋天以后 17、我并不是一个贪婪的人 这一封信我将不再写上 地址,那些省份已被太多的人 写过,我想念那个我爱的人 却从未说出那个爱我的人 我要一身美丽,一路通畅 走到你的面前,走到上帝的门前。 我坐在这个露水厚重的早晨 写信,露珠也不见得更为 清澈。我重复地写到爱情 也并不代表我爱你爱得有多深 也并不代表,我是一个遵守时间的稻草人 有人提着马灯来到了地边, 想询问种萱麻的人 要如何攫取那些长势优良的种子 又怎样在雨后开始秋天的播种。 我告诉她 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并不是一个贪婪的人。 可是这些绿草、这些花朵,我都要。 既然它们是为春天预备的 在我离开你们之前 我还来得及唱完这首歌 来得及烧掉给你们的诗歌、情书 以及赐给你们的房子 我只是在这个早晨里写信,在 太阳抵达山边的时辰,这一封 信我会反复地提到早晨,提到 北方,你也一定早已起来 又去了湖边的那片菜地 其实,我也无法准确地说出一种具体的种植 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爱所要经过的途径和程序。 蚯蚓在泥土里饮水 而我,寻找这个世界 是沿着一条时光行走的痕迹。 我并不是一个贪婪的人。 可是这些玻璃、这些镜子,我都要。 我要照一照自己 还要照一照那些走在前面和身后的人。 我要让他们和我一样! 一对这个世界充满爱和欲望 啊,和我一样!做一只并不贪婪 却要终生吃草的羊。 在这个早晨以外,我还在所有的早晨 写信,写那些青草因为 有了夜晚才更渴望见到清晨,见到 太阳在山边的微笑,就像在人潮中 你并不是出现的最早,但在我张望的时候 你的光芒,恰好拨开了这片清晨的乌云 所以,这些裙子、香水 这些口红、轿车 这些珠宝和钻石 我也都要了。 我要把它们分给那些穷人和富人。 那些仇人和亲人。 音乐和老唱机 来得及面对那些废弃了的仓库 荒芜着的野地 以及野地里堆放的亲人的尸体 那些荒草一样的尸体 发出最后一声混浊的叹息 19、我只是偏爱左边一点 我只是偏爱左边一点 左眼看报,左手写字 用左边的眼球积聚光线 夜里睡觉我也喜欢睡在床铺的左边 像颗小个子的蚕豆,占据黑夜最小的位置 每次走动,我总是先跨出左腿 每次停顿 我也总是倾向生活的左侧 看上去,我总像流过这个世界 一条左撇子的河流 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在这剩下的时间里 把镜子扔掉,把裙子缝好 再去郊外割些青草 街市上 买来水果和一些足够的清水 来得及去来的路上 找回鞋子、脚印 去夜晚找回掉在房间的 香味和体温 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去冬天取回炉灰 把春天的钥匙 从花园深处的泥土里翻出来 把曾经丢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都取回来 ■李明月 李明月的詩 虚构的领带 它无声地倒塌了 我一砖一瓦垒起的高大楼阁 在一朵花开放的瞬间它可怕的 寂静像是我在 无知觉中制造了一场阴谋 我躲在自己的身后把 世界拉向眼前又推向 遥远看见在一张笑脸上升起的烽火 和狼烟像坚硬的 我固执地保持着这种习惯 其实和道听途说的左倾 机会主义的路线无关 我尽量地挪岀右边的位置 右边的房间,右边的身体 右边的蓝天和草地 给那些另外的人 只是我已经习惯了 我已经习惯了接受来自左边的疼痛 习惯了它们比右边来得更为仔细一些 准确一些 放荡一些 慢慢地 温暖一些 幸福一些 作者简介 李小洛, 1972年生于陕西,学医,绘画;2004年 开始在《花城》、《天涯》、《诗刊〉〉、《山花》、《星星》、 《诗选刊》等期刊发表诗歌。现居安康。 金属影子它是 我的奴仆保镖又是 押赴我去赴刑场的士兵还是 仁慈的国王在最后一刻赦免了我 国王说:“我丢失了 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你必须帮我找回来,我等你……” 国王说完已经奄奄一息 在自然的尽头看见一块怀孕的石头 它正生产一个模糊的字体 172 173 我把它们排成了: “在寻找自身的途中 用你们的光芒 把自己消解为最暗的夜……” 自救 我和很多个我们 把所有的事物 拉扯进我们一只 大弓同时射出了两只 相反的箭 转了一个大圈 相互 射中对方在一本正经的 荒诞中把意义交还给射手 把自己绑在弓上 不见五指的夜我看见 真理和谎言是 我的左手握着右手我 用双手堵住嘴我怕 一块镜子的白天 我被自己 撕成半男半女他们 欲火熊熊尖叫 他们在表演高潮他们都想 掏空对方 我不忍再看 沉重 轻松 像大画家达利的“未满足的欲望”和 “大自慰者”自慰找到 自慰的理由没有满足 在未满足之中对自身的 好奇和渴望激情拥抱 一棵树的情人在忽远忽近的事物中 隐秘裸露一种不在的 在场 有时 我会想到你 突然出现你终于 消解了你 存在的逻辑 在 一夫当关的关口你的箭还没发我已经 倒在你的面前心甘情愿是一条 虚构的领带一不求你天天系着它 只想在你需要时想起它 纸城 一张纸被我撕碎后 我视线里的高大建筑不见了 那灯火通明的大街 陷入了黑暗我的手只是 弄碎了一张废纸的手 成为一个活生生的 终结者 他醒了他是一 我无名无姓的情人 他说:“天! 只有我们没有了的城市我们……” 他一弄翻了 一瓶墨汁顷刻他 不见了我的情人不见了 一瓶墨汁和我的情人 是什么真相依然是 熟悉的房间酣睡的 小猫我生怕再弄翻什么 我把小猫小心关进笼子静 可怕的静墨汁的反光“哺……” 那只猫的第一次叫春它 一声声地叫突然我想到 前两天我给他画了像 就扔在今晚随手撕碎的纸上也许 这不见了的城市 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我的情人他 离开了我选择了 最佳时机 我拭目以待在前所未有的黑暗中 渴望着说不清的什么 不许旁观 我坐在我身体的中央坐在 一个高大的椅子上看见 我的左边和右边随着我的 一声口哨开始了肉搏 “不许旁观!必须加入一方! ! !“ 一声 断喝我从高处跌落打斗的双方 一起把口水吐在我的脸上一化了浓妆的 戴着面具的脸上 希望的方式 其实他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 他自由地出入 我的身体他就是 通行证他在我的梦中 观看我的梦扮演角色他 用射出的箭为我疗伤 在我的神经末梢上弹奏 他不忙不慌说爱 让我别怕不要 怕我的我们我 大声叫喊抢走了 他的话语权其实 他在一切声音中在我 视而不见的不见中恐慌 有话要诉说可是 没等他转身又忘了幽怨 每次我都这样到底有什么要说 我 想让自己表现 像一个 植物人不爱不恨更不执着 不喜也不悲是否也算一种空 我想这样正是希望的方式别问 谁的方式 现在 一块石头和另一块我和你 很久以前是整体 现在我们 没有了最初的热情也没想 再打动对方但我们还是 一起上路吧 尽管我们的目的 也不一样你要找一棵大树一条 清清的河流一朵红花我 还没想好找一个 石匠一只小鸟还是 找一个诗人为我量身定做 一首小诗我想如果 那首诗长了些我们 一起合成一首诗你问 意义没有也许 在诗的背后藏在 你又鼾声大作 看来我的话还真有安眠作用 目击 一场阴谋在 我身体里制造叛乱开始 是一颗星星两颗五颗 星星坠落在我的 黑暗处装饰那场阴谋 在我一分为二的身体上 闪烁天空 很多星星在 我开裂的身体上排成了一座 像模像样的桥阴谋 再一次得逞 一个词 它在一个个Z子路口 等我们我们看不到 也不知到有什么在等 有时是灯火通明的海市蜃楼 有人招手等我们招手 看不见人太多 不真实的事物像虚词 伪装我们的抒情那些动词 一动不动原来它们 被做了手脚不能动 而我们要盲目地找下去一直 要等到有一个准确的词介入 你把知道的 你把梦的形状都画了出来从此 没有梦了你把不能言说的 秘密居所 事件 谎言 一声尖利的吼叫惊飞了 歇在大树上的秘密秘密 遮蔽了天空本质的 “为了让天空蓝的彻底,你一一 就要消失,要步步为营地, 从你的影子开始:”我 我们路过那棵大树时我们 都放慢脚步尽量不弄出声音 写在了纸上你 无话可说了你把知道的 秘密都泄漏了你 成了自己的叛徒 天空透明碧蓝 星星是我们的诗句现在 秘密无奈地弄皱了天空天空 从没有这样黑过 176 我不相信你的话我 藏在你身上你在茫茫中 呼唤我我沉默你在 海边呼唤我我和海水一起 你听不见你在 一座高山上呼唤我你的回声 是我的回答你已经喊不出声 你听到了我的声音从你的身体里一 一声声地叫你走出我的秘密 事过多年才知道 秘密要我们保持事物的 原来尺寸当年尖叫的那个人 本来没看到什么是一条 刚出生小蛇爬上了他的脚 他懊恼了一些年现在 把影子投进水里看着影子 作者简介 李明月,女,写诗、画漫画。现居广州。曾在《诗 刊》、《中国作家》、《诗选刊》、《花城》、《散文月刊》, 《散文诗》等多家刊物发表诗歌散文。作品入多种 诗歌年选,上百余家报刊发表漫画和开漫画专 栏。 挣扎颤抖把完整的 天空一圈圈地放大解体那 高高在上的天空让我的影子 不再是人影让周围的事物 都惊讶自己 “消失的事物 都藏在了存在中” 是你还是我 在混沌中制造 一个透明的谎言 边界 那个盲人用他的拐杖 在我身体里划了一条边界 他不分日夜地巡逻 是个 忠于职守的士兵 盲人扛着一根稻草正 越过边界来救我一 挣扎在漩涡中的 一件救生衣 盲人用拐杖划一条生死界 一个晚上都听到: “不准越界” “不准……”那个 盲人扛着一面白旗 在我的精神和肉体上 随意走动他用旗杆 又开始了 新一轮的划分 ■宋晓杰 宋晓杰的诗 假如你还没有想起我 肌肤光滑、夸张而魅惑 夜太黑,太寂寞 撒一把燎原的星星 让夜散发岀冷艳、孤傲和鬼魅 像你唇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闪一闪,永不消亡 等不到再次的轮回了 在神的祷告声中,我上路 穿过海峡山川 穿过大街小巷 穿过必要的喧哗和安宁 穿过疯长的花萼、枝蔓的藤萝 在你的疏忽中登上催发的兰舟 每晚跳操回来都听到觥筹交错 伤逝 灯光下 一 夜晚可以做许多事情 比如喝酒,比如跳操 在小城,更多的人把夜晚 交给黑暗 直至深睡不醒 夜晚可以做许多事情 比如喝酒,比如跳操 177 我的指甲渐渐圆润 一点点失却锋芒 像迟钝的日子 被盐分锁住锐气和寒光一 这不是谁的错,更不关 具体的你我 而暗疾旺盛地复活! 假如你还没有想起我,那么 我只能沿着那条颓圮的老墙 一直走到天亮 猜着指头,哼着歌 哪管小竹篮的芳菲纷纷熄灭 哪管如血朝阳支离明镜的江河 残败而忧伤 却无从说破 还有多少时日 是这样的紧凑裕如 听到的仍是觥筹交错、燕语莺声 偶尔还有不0K的“卡拉” 但是,相同的饭局 肯定是不同的内容 除了星期六星期日 除了极特殊的情况 每晩七点到八点 我都会在小区的健身中心跳操 如果不跳操 我的颈椎一不高兴就会酸疼 如果不跳操 我就会有一千个烦恼的理由 跳操,治我的疾病 每晚路过那个欧式饭店 都是名车靓女,灯火通明 当我挥汗如雨把负担卸下脚步轻松 听到的仍是觥筹交错、燕语莺声 偶尔还有不0K的“卡拉” 但是,相同的饭局 肯定是不同的内容 在小城,更多的人把夜晚 交给黑暗 直至深睡不醒 正午的侧面 先是雪的耳语,然后是 锹铲的合唱、发动机、人声 午休的时候,我以 另一种方式休闲: 读几封友好往来的信,并及时 诚恳地回复,谦卑,决不怠慢 最后微熏的时光一定留给 一个持久的笑容,在凝眸与缅想中 失重,随草潜行 尘埃透明。越冬的嫩树穿着草裙 螺旋似上升。除此之外 满目都是银闪闪的,难以成眠 心跳的声息无比宏大、喧哗。窗外, 竹枝扫帚比风雪弱多了 然而启迪心灵。它一下下地规劝积雪 分列两厢,恰当地覆盖。一下下,每一声 都准确无误地落在心尖上 疼,也不疼 浓荫。细雨。茶楼酒肆。亲情。 在阳光下,我一遍又一遍擦拭那个 银灰色的词语:怀念—— 童声哼唱缓徐荡漾,翕合着忧伤的翅膀 “在东北,你冷不冷?” 话外音飘起雪花,绵密的雪花 透过一双亮亮的小眼睛 春天说来就来了 记忆(二) 高矮适中的树,沉静、可爱 它们遮住门楣和广告牌不重要的 一部分,使这个城市分寸含蓄,如你 还有如烟丝雨,温润而情调 似别离后的轻愁。我们心事单纯 迅疾拘谨地相视一笑 甜蜜而轻松。你游移着目光 望向窗外,行进中的道路徐徐展开 我所看到的,永远是你的侧面,如记忆 而记忆停留。一个个轻微的伤痕 眼中被包容的细沙。时间如此弱小顽固 是什么力量,使生活的两面判若两人 记忆(三) ……静悄悄的黎明,从沉睡中醒来 推开虚掩的门,夜晚潮湿 衣衫晾不干。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 一切又与原来绝然不同 幻想成真,最近的路却走得格外艰难 我们早已熟稔,但还需个别俚语提灯把盏 相互确认。我们没完没了地说些 废话、打趣、大笑,闲言碎语竟也能 抽出新芽。这世界简直疯掉了 终是短暂,终是遗弃。在站台、在港口 在可能安放梦的地方,除了理智、责任和 广义的爱情,其实什么也不存在了 停机坪上阳光耀眼。泪光中 一次次把你错认:遗忘变得如此简单 记忆(四) 再次经过,如果还有再次 我关注的将不再是街树 而是浓荫下的斑驳与安详 并想象默默并坐的老者就是你我 再次经过,如果还有再次 你是否还会遇到我 我的幸福简单而低等: 不说生僻词语、不高声叫喊、 不计较阴天晴天、不奚落谁走得快慢 我只想眯起眼睛,听前尘往昔 无声坠落,如光阴飞逝,天堂呈现 晚祷。安睡的理由是否更加充分 最好是初秋,还不算太萧条 你摘掉黑礼帽,没有一丝阴影 天空蓝得郁闷而呆板 漫漫苦役。“死亡消磨着我,永不停息。” 该说到雪了 这会儿我正闲着 他就来了 该说到雪了,真的 雪是我的邻居也是我的恋人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根本不用敲门 这星他的特权 早晨,我习惯于趴在被窝里 翻一会儿书发一会儿呆 如果时间允许 还会回味远方一两句甜蜜的话 并偷偷地傻傻地笑上一阵 I 重温那些复数的放射的光芒 我正沉醉。他就来了 帷幔之外亮开嗓门 不管不顾地 虽然心里埋怨他 可表面上我确实正闲着 我生气的表现就是不说话 让大段空白窒息着 当然领受过这一招 他悄悄地在我的耳边说: 你就是我圣洁的新娘 程序已经排好 I 我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可我还是忍不住笑了 来得少吧,想得什么事也做不下 来得勤吧,烦得无话可说 这像不像爱情 以及哲学 I 在寒风中我感觉不到冷 在寒风中我感觉不到冷 那是因为 我心中的热多过于冷 在寒风中我感觉不到冷 也可能因为 我的心中冷过寒风 是深沉的睡眠 也是通透的清醒 我的表情极其自然 寒风不得不一路弱下去 弱下去 玄色 乌鸦的翅膀绵密地 覆盖。如黑手党 不动声色的惊恐 一盏灯 打开暗处,旋即 又被神秘的黑袍带走 悲喜的花朵 因果的轮回 是阴鹫而切近的天堂 谁能让我在玄色的宿命中 一寸一寸地 枉度此生 然后,浅浅地相互遗忘 一在越陷越深的泥淖中 向死而生! 总是想起普兰店的一个下中午 是普兰店吗?或许 也有可能是金州 最近几天,我常常想起一个中午 一个没有任何想头儿的中午 我闲逛在一条街上 其实也不是闲逛,是路过 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 就像外省人每天每天行色匆匆 在我们面前经过,默不作声 我想起一个中午 其实就是想起一个人 想起有一个人在那座城 那座城是天上一颗星 我们"认识"近二十年了 依然还不认识 只是他一直在那一带转来转去 转来转去就浮出水面,或者 下落不明 不断地想到荷 更确切地说,是不断地 想到藕,松垂的心绪 被紧紧抱住 ■张晓雪 那个夏季的南方 那个夏季的南方 草叶青苔铺满我的疤痕 我把一件伤心事 扔到季节的气焰里焚毁 六月当我决定离开的时候 是深圳最美丽的雨季 荔枝比树上的叶子还多 粉嫩粉嫩的小花儿已变得刺眼多情 比任何时候开得放肆大胆 快要垂下的颜色 怎麽也留不住我心如死灰的躯干 皇田机场 漂浮着无依无靠的惆怅 一定有什么是时令 涵盖不下的.不断地想到荷 就是不断地想到斜阳,灰,私密的 后花园和一个家族的 繁华与萧索 如若把藕与荷连在一起 那其实是在说一件丝光锦绸: 在枝形烛台下面,它不说不笑 忧郁着,发光,却异常惨烈 作者简介 宋晓杰,笔名飒飒。1968年生于辽宁,现在辽 宁省盘锦市作家协会供职。中国作协会员。辽宁 省签约作家。 张晓雪的诗 记不清是第几次 隔着千里云霭升起 深圳我选择了归依故乡的方式 作为对你告别的纪念 关于对你的记忆 疯狂地一一涂抹在我 漂浮的苦涩里 以往的依慰 那需要我一点一点忘却的丝丝缕缕 该不会借着某年某天某夜的月光 泊在我爱人的梦里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虽然多次 我都已经忘记了你 印痕斑斑的爱早已经破碎 记忆的纹理从东到西 已经不记得 这次冲动的爱 打倒多少劝慰 如果往事相邀 对于你 我会垂下融化的眼睑 那是怎样一种包容 决堤的泪不再难过激烈 所有的壁板被重新涂抹 守护生活的微尘不易被察觉 享受每一个平淡的的白天 无尽的雨 无尽的存在 感觉中已忘了时候 随风四处走走吧 泸沽湖的夏天 瓦尔登湖的垂钓 许多地方我还没去过 虽然再没有秘密可以预言了 这里的痛 是我多年设下的埋伏 那被时间忘却的 是我几经缝合不尽完美的结局 当我走得更远 看不清的未来使我有种心痛 设想过的结局 散碎成黎明前的雨滴 水做的雨滴 至少它不够锋利 不能够深深地穿透那一层神秘 满地的沉默 恰似枝叶上的一层湿 太容易被吹散 几乎看不出有什么正在形成伤害 仿佛有更多的事物隐藏在里面 怎能够容忍生活 在一次一次嬪变中 燃烧成灰烬 怎能够容忍逝去的时间 在亲友中演成笑谈 掩饰不住的逃逸 不计其数的设问 在争胜中飞舞冒险 我们从此相识 穿过黑夜与白昼的孤单 爱人我们在夏日里相识 在陌生与陌生的安慰中牵手 暂时忘记这个美丽世界的虚伪 两颗轻如蝉羽的心交织 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遏止 一个开始和一个结局 过去的颜色褪尽在 去年的雨里 返青的从容 沐浴在开花的阳光里 我可以随意浇洒了 伴我成长的泪水 我可以遗弃了 我生命最深处的烟尘 放你的真心在这里 在这之前或之后 感觉细沙柔散 流涟在深情四溢的外三环 你的出现 那是一段温暖的绸缎 裹紧我揉碎的残梦 一片一片 恩怨皆已死去 暗处的伤痕不再蔓延 幸福像重获春天的玫瑰 在孕育的等待中渲然乍泄 它的芬芳 然后,起风了 183 182 比辰色还早 泅湿我绵长的素色信笺 你的出现 不是多次反复的虚幻 不是桌上寂寞的电话 和那台电脑所接纳的 网络的思念 红 稀 马背上的春天 骑在春天的马背上 大地上奔驰灰色的草原, 摘取野山野水,喂养马匹 骑在健壮的春天上,弹唱到凌晨 草纹清晰,马走过的痕迹 春天把影子落在十月 大地上所有的草疼痛 这弹唱过的依然清晰,嘴唇苍白 好像所有的事情刚刚过去 所有的事情好像过去了, 我在梳完头发的早晨, 割下嘴唇,一片放在窗台上 秋天的阳光沉默着,放下手中的刀 发现面包才切了一半, 把剩余的牛奶倒在天空, 一只鸟把消化后的白云放在窗台上 这是没有你的窗台, 我们曾坐在上面,坐在十八层的窗台上 远离地面, 掌心的灼热是真的 传递我们 蹑足走过的时间 计算一个不需要预言的结局 那是无需暗示的默契 开在黑夜白天…… 红稀的诗 我们无法跳舞,我们只有 唱歌,在茶杯中唱歌, 在嘴唇中唱歌, 把多余的面包扔向地面, 我们唱歌…… 清晨醒来,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 我记不起你的面孔, 我把另一片嘴唇当面包吃掉了 黑色契约 ——纪念我的青春 独臂 整个冬天,太平洋苍白的波浪拍打 无故失踪的船只 暗礁上游离的生命 谢了,墓堆上的黄菊花 长了,下山的风无头无绪 地平线如一根琴弦默默缠住灵魂的步履 唯有我的小舟行于陆地 停驻于这堆荒坟前 多么相似的一只手,插在坟堆中 只对迷路的少女招手 我们无言无语 我们神志不清 一只手被自己抱走 另一只落在门外 整个冬天都在下雪 我们的门坚强又脆弱 屋子让屋子燃烧 我在火中,看见了门外一只手摘走 我们咬过一口的苹果 是青的 独眼 用一只眼睛咬住你 把力气花在梔子花的开放上 剩下的放在口袋里 然后晾起一夏的粉裙 雨从四面八方赶来,于是 所有的纸张漂移, 所有的脚酸疼 所有的屋子重建 所有的重建的屋子被风吹走 所有的世外桃源可能 所有的可能不可能 下垂吧,下垂你的左眼皮 让一些泪往外流 另一些向内 怀念 — 剩下的日子 只能怀念你了 墙角的一盏灯在下垂,在昏暗中垂下脸来 和地面上的光线厮磨 地底,的光线在撕裂,像心一样在碎裂 没有缝,没有缝, 这让我无法弥补 这已经无法弥补了 昨夜的杯盏深入浅出 你的吻让我心醉也让我心疼 黑夜在后退,像白天一样在后退 一直在后退 退到墙角,你无法前进了 这已经无法前进了 那些落在地面的我的泪,像天使卸下翅膀 让灯光变得轻盈也变得沉重 你的誓言比花粉还细腻 在泪水中溶解 在黑夜落定 剩下的日子 我只剩下怀念了 十四行 这个时候阳光像一百把剑 刺入我体内的四个腔室 不见光不见青苔 只有空空的四个腔室 这黑暗的四个腔室 我为你而疼痛 这黑暗的四个腔室 空空的四个季节 向十二个方向刮着十二种颜色的风 混合你的气息是黑夜 我为你终年疼痛 没有希望没有光的疼痛 我为疼痛而疼痛 这空空的黑暗的四个腔室 一个人的花园 昨夜,你把我们的花园 放在一片黑云上 这是要下雨的星期天 气象预报说十二层以下洪水 十二层以上没水 清晨起来, 我在十二层的地板打水井 一株迎春花,孤单的 站在河边,站在公园的一角 没有人经过它,只有我 藏在它忧郁的枝蔓下, 没有人找到我,甚至一只蝴蝶 十月,阳光很简单 十月,我看不见你 没有人经过这里,没有人经过我 十月,一株迎春花孤单的 找不到季节 我的十指发冷,从遥远的极地带来 三十个冬天,放在一块岩石上 用一片枫叶盖住, 白色过于寒冷, 用黑夜盖住,接下来即将下雨的 星期天,会流失些什么 公园的转角尖锐 来自死者手指的印痕 远处的人太小,像一只蚂蚁被风吹走 石头太冷,装不下我 藏不住的,我看轻了 一百个冬天后, 我在大地的跨下, 看见曾经我看不见的你 四 你用大提琴的低音拉住我的手 吻着我荒凉的眼睛 四边人影重重的墙到下 我们的花园没有花 这是我们的空房子 如今只剩下屋顶 我们在花下安眠 一个人的秋天 麦场 麦秆子里空空的记忆 一片一片瘦瘦的风从麦场天空掠过 刮向大地上萋子样的身子, 我们麦子样,摇晃 摇晃,不着边际的阳光照耀 大地上的指甲,一片荒凉 我们是唯一的鸟类 翅膀是我们的枕头,这是安眠的灵魂的自我安 慰 十月,我们空空的血管 什么也没剩下,谷粒堵塞出入口 两片月亮交头接耳 从早到晚照耀空空的麦场 作者邱可安 这本书只剩下作者的署名 我看着这个署名 半天放不下,正是这个季节 渗不进一道闪电或是一场冰雪 天空从封面浮起,上帝坐在沼泽地 哭泣, 中世纪的漫长、潮湿 宇宙的孤单,黑夜中悬浮着的光 轻轻颁下,这些莫名其妙的光 轻轻颁下,所有的睡眠 左手放在右手上,上帝一样 用心哭泣,在寒冷的沼泽地 我的沼泽地 “这是我的沼泽地 不是别人,包括你,我亲爱的朋友,也不是 这只是我的沼泽地” 石头围起我的丑陋 萤火照亮我的牛奶和面包 我的眼睛疼痛,看不见黑夜 清早剥来的树皮,新鲜的 占领着我的沼泽地 它们熊熊的光,勾引天上的月亮 嘲笑病重体弱的我 “咳咳咳…… 这是我的沼泽地,说有的人都走开” 萤火虫默默走在刀片上 低头看见影子很像影子 大地就在宽容的接受它 ■ 沙 沙 沙沙的茸 出走春天 黄昏到来的时候。风停了一下 带来香樟树走失的消息 刚刚萌动的太阳花 侧转身来,看到了繁茂的真相 而习惯温暖比沉溺严寒 更让我们束手无策 春天不顾一切的向着纵深奔跑 我们却象逆流而上的鱼 躲避着绵密的水草 这个雨季,我们都不停的把身体探出水面 额头越来越光洁,姿态越来越生硬 再靠拢一些。你就能把我的红拿走 还有我肋骨上一再增生的骨刺 入木三分的疼。攥在你的手里, 给我们日渐贫弱的出身,重新着色 回声 鼓帆远航的船只 转身犁开水面 一千束带刃的闪电 点亮荒漠 谁越过一丛又一丛沙棘林 摘取结痂的果实 秘制佳酿 隐约听到灌木的心跳 伤口裸露遍布盐的结晶 此时一滴露水 就会使我没入深海 我不断上举的双手 和咳血的黄昏 结成姐妹 直到万籁俱寂 直到我变的沉默 春天如此湍急 打开琴盒。我没有预料到 乐声会穿透黑夜。种下藤萝 窗禄不再涌入你的消息。干涩的午后 我是个笨拙的驭手,跟随 失控的马车在高速路上驰骋 春天如此湍急。红的,黄的,绿的 所有的色彩。扑面而来 又飞逝而去。我听到他均匀的喘息 销蚀坚硬的岩壁。我的长发飘飞 我的衣衫破蔽。我的灵魂 薄如蝉翼。下一刻的温暖之后 鸦鸟将飞越丛林。我的双手 在透明的溪水中反复濯洗 四起的风声,围剿我探出的勇气 加速透支汁液。春天如此湍急 雨不停的下 直到岸边的金色苇丛 慢慢的倾斜。梦想倒伏 骨缝露出纯白的光晕。我看到你 如此近。两颗沉郁的沙砾 千里之外。暗兰色的潮水重叠 你静默的手势。宛若漫山的杜鹃 啼血。我的伤口。被你反复擦洗 象我的梦境里。不断出现的幻影 暗夜之中。我们更明晰的读到了光亮 我们都在缓缓的减慢速度。人潮汹涌 一再的磨损。春天可以退回 我们已经开始奔跑的姿势 拉上窗帘。也不能阻止 184 185 松林老去。黄昏到来 雨不停的下。我们只能 从此一病不起。一并举目茫茫 爱情 午夜之后。一场雨落地生根 山坡上的石头滚下来。疼,碎成了爺粉 骨骼松软的苦藤羞愧不已: 除了那些感觉,我是多么的卑微 远远的。你收起风: 不要说出来,或许下一分钟 天就亮了。你不动声色地打开红酒 指甲上的血滴进杯盏。鹤顶红的暗香 就让我醉吧,让我们平静的去吧 这多么难得。能在冰冷的火焰里 留下痕迹 临近五月 正午时分。风往正北的方向打着旋 阳光热烈。有些树叶被撕裂 我们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模仿穿着嫁衣的红樱桃,泪水涟涟 暗影中。那些蓄谋以久的声音 操持一柄柄纤巧的梅花刀。砍伐光亮 风走到了尽头,用骨头敲打着骨头 “是呀。那些望眼欲穿的草草 或许更适合在黑夜中潜行” 我们打开一本装祯精美的典籍 把自己折叠整齐。安放在写满飞翔的 夹缝里。我们就有了一个平面的天空 和一条永远不能回头的黑色河流 伤 姐姐。我们走吧 趁月亮还没有翻过山岗 冰冷的海浪,还没有把庭院冲垮 凌晨三四点钟。她照例被 骨髓里一枚枚悬浮的针叫醒 看见含苞的芍药花 慢慢衰腐的花蕊,这秘密的穿越 多么让人留恋。空寂的血管里 那些细致入微的疼痛。她轻抚着 宛若粉色旗袍上褪色的皱褶 远处,桃树的哭声起起落落 再睡一会吧。街角的药铺还没开张 早起的人,踏遍木桥上陈年的积水 不会有人感觉到。紧随 夏天到来的寒冷 没有风的时候 一切都停了下来 鳞粉脱落的枯叶蝶 躲进穿衣镜明晃晃的空旷里 顾影自怜。门虚掩着 楼梯拐角的咳声。嘎然而止 不会有人来了。他蜷起身子 象一只倦于迁徙的鸟 把生锈的钟表发条 艰难地拨回到某个虚拟的下午 感觉自己在慢慢的缩小 仿佛通体透明的蜘蛛 奋力地爬升到高处。再忘情地坠落 反反复复。那条扯痛他的丝线 粘满灰尘后的麻木。蔓延开去 质地柔韧。多象他蓄留多年的长发 “徘徊在日渐深邃的黑暗里 怎样才能。原路折返” 没有风的时候。他的胸骨间 蓬蓬勃勃。疯长着尖利的触角 回转 那场雨,一直下着 从四月到五月。暗流汹涌的河面上 渔人们带走了船,收走了网' 现在。她不得不回转身 身后,窗明几净她埋下踝骨的地方 盛开着一树的金银花 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拉住她的衣角 '来,带上一朵吧。银色能治愈你的眼疾 金色能让你从此失语。‘天 黑沉沉地压下来.是该回去了 在笔直的石板路的岔口。她一次又一次 被同一根树桩绊倒 秋天,有些事物在暗暗的滋长 1 '七月,是我们守不住的寂寞江山’ 你说出这些隐语的时候。八月已经沦陷 接着是九月,在十月羊齿植物长出尖利的牙齿 蒲公英独自打点行囊。秋天 有些事物在暗暗的滋长 风在山谷奔走,门扉始终半掩 2 一些人向着北方迁徙,一些鸟张开翅膀 大片大片干净的云,挤进枫树的身体 她怀抱南山。走过中山南路,湖滨路 欧洲商城狭窄的偏门,'太阳,太阳' 她声音轻柔。金黄的草籽已经春天般蔓延了 3 暗夜临近,你在一本诗集的扉页上 排布星星的走向,在落上灰尘的角落里 点上烛光,给伤病的种子 涂抹金疮药膏。我们必须在月圆之前 翻越秦岭的常绿针叶林。还得小心避过 灌木丛中的那些漆黑影子的浸染 4 整整三天。雨下个不停 直到邻家的女孩婷婷饱满。矢车菊开满花朵 横笛吹红,一树青涩的苹果 四面环山的小城缓缓地凸显出来 渐渐弥漫万家灯火 远方 在浮图庵幽静的茶室里 他穿过斑驳的雕花窗杈 芭蕉叶和一丛又一丛的亚热带乔木 看见湖北路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她不住地回 头 下意识地抬抬了手里的杯子 这些年习惯了喝浓茶。这时 味蕾里的些许甜意让他有些慌乱 '为什么不是十年之前。或者十年之后' 门外桂花的香气,转了个弯 远远的飘走了。他记起他的黑色风衣 干干净净的闲置着。包括袖口上松动的纽扣 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趣起 听见黑色松针沙沙地坠落 天,越来越冷了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眼光向下。她遇到了南山 她攀越黑色隧道,她下坠 象蝴蝶。象天使。象带罪的孩童 偷偷把一节节车厢,一对对飞鸟的翅膀 折叠了。存藏在午夜一点的月光底下 初一到十五。看着雪白的小狐狸 慢慢地丰满起来,她想夜行千里 书生微醉。书生略有倦意 她要抖开大尾巴。把满山的月光 都撞进他的身体里 记忆 把桂花树的淡黄色细小花瓣 细细地拣拾起来。现在 它是忧伤的秋天。我是桂花树 慢慢地聚敛起枝条,不落叶 不含苞,也不让那些香气 缓缓地散逸 起风的时候 起风的时候,微微的闭上眼睛 那些落叶的声音 就会在一米开外的荒芜里消褪 就不会在瞬间的恍惚里,留下伤痕 我就能迎着风吹的方向唱一支思乡的歌曲 让那些料峭的寒冷穿过身体之后 优雅,从容,温暖的行走 丹桂季节 是秋天,一个人 登上望枫亭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186 187 淡薄的云层下面 银杏树叶婆娑着 苍耳的叶子张开五指 旋荡着生长的金色阳光 遍布山谷中的每一个 低洼的沟壑..这时候 没有雪,落下来 在睫毛上留下清冷的泪痕 没有飞鸟的影子,阴郁地逼近 在敏感的指甲上,溅上暗黑的斑点 而一些种子,嗎嘛啪啪地燃烧起来 站在高处。他目睹了这个季节的 落寞和反复 作者简介 沙沙,江苏徐州人,徐州市作协会员。作品散 见于《诗刊》、《中国诗人》、《茂名文苑》、《银河》等。 编后 “另一萨福”是《审视MU刊以来最有特色的 栏目之一.作为《审视》编者对女性诗人和诗歌的 一个高端展示窗口,栏目本身也因为女诗人们独 特的诗歌气质和最新诗作的首次发表而成为刊 物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本期刊发了六位女诗人的作品。有李明月、 宋晓杰、张晓雪等大家熟悉的女诗人的最新力 作,我惊讶于她们源源不断的创造和创新,在诗 坛活跃多年,一直保持自己的独到与独特。她们 的作品和人品也是我极为欣赏的.而李小洛、沙 沙、红稀等更为年轻一些的女诗人则更值得我们 去关注和期待。 李小洛的作品给我的触动是20Q4年以来最 大的。她是那种厚积薄发的人。从其作品来看,杀 伤力和毒性之大,可为2004年网络文学中最为闪 亮的一环。 沙沙是从审视诗歌论坛开始起步的女诗人. 习诗不久的她突然出现在网络上,就被论坛元老 绳子慧眼视英雄领来了论坛。勤奋的沙沙也自然 而然地展现出自己过人的才华。沙沙诗歌的进步 令我惊讶,她的诗文总是显得很恬静,但读着读 着,一种淡淡的情绪便与你不谋而和了。 红稀,这个本名叫做邵静静的浙江女孩,是 这个栏目里最小的诗人,也是栏目惟一一名8。后 诗人。她的诗歌最初让我读到也要感谢诗人绳 子,他发现并把一个天才女诗人推荐给了《审 视》。红稀的诗歌都会让人疼,但你在疼的时候会 吃惊于这个年龄并不很大的女孩对语言天生的 一种控制能力。诗句优美、自然,收发自如。读过 红稀的很多诗歌,我相信她沿着自己的方向走下 去,有一天她的诗歌的光芒会刺疼更多人的眼 睛.我们拭目以待吧。 (郎启波) 绳子的诗 口绳子 意外的雪 在显示器和控制按钮之间 谁沉浸在工业的梦寐中 被陡降的大雪惊醒 天空的大工厂 要经过周密的计算 一片不能多一片不能少 一场大雪被疯狂的数字推动 背后肯定有一张倦怠的脸 再一次加深了额头的沟壑 一片雪花意外得推开铝合金窗 他讶异的眼神突然绽开 不易察觉的笑 2002. 12. 8 工作间的回旋 凌晨两点准时爬上五楼 先是左脚然后右脚 机器和数字互相敲击 这有意味的动作 契合阶梯的频律 展开夜色里的阴影 数字的雨啊没有人生 190 将什么掏空虚掷 往事在空间里震荡 被雨打湿 一个自由落体' 在无限地坠落 我说:“灵魂!” 如果还有灵魂:观察记录 一样得重复 2003. 1. 2 - 25 与机器的对话 我用沉默对抗喧嚣 别再以聒噪 消解指令 脉冲以指数凸显 秩序是一■种妥协 我们仍然是对手 2003. 1.25 小水珠 启动程序。每分2800转的速度 逼近目标。在普遍的寂静中 漫长的等待和操纵 使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打开历史记录 突然发现一滴 晶莹的水珠在页面上 凝聚着冬日的阳光 融会汗滴、泪液的水珠 寒凉吹不灭 内心的彩虹 汹涌着暗潮的流水线上 那么细小的一滴 可能只是一个幻像 被空洞的眼神捕捉 心旌摇荡 2003. 1. 27 仁T -==■ 对于时代我已经没有多少话要说 谨慎地保持着敬畏和忧虑 流水线上不能有过多的沉思 处惊不变的花朵要保持自身的硬度 没什么永恒不变。复制和粘帖 必然会靠生新的枝蔓 铭记波浪的每一次拍击 历史总在修改和变频 2003. 1. 28 关闭程序 减慢泵速关闭程序 心脏在短暂的停顿中 陷入黑暗 渡漫而虚无的水 吞没了感知 游丝般的喘息浮上来 像漂木随时都会卷走 辽阔的虚静中一 谁在叫我的乳名? 一个代码旋转着 将我 击中 2003. 1. 28 小李 像一根小葱被连根拔掉 粘连着春天新鲜的泥土和露水 移植在灰色的流水线上 使流水线意外的波动起来 不谙世事的小李浓密的青丝 小葱的根须 缠结了许多目光 数字的雨浸透了小李 葱梢上挂满叮叮铛挡的 小露珠 小李茫然的回头 云聚云散的日子 突然有了那么多感悟 2003. 1. 28 桂花 桂花不是花 桂花是一个人的名字 原籍山东 有山东人毛燥的性子 一次意外桂花无辜的 损失了几枚叶片 谁知桂花 一片不拔 像一枚鲜辣椒 骤加高温 炸了 桌子一拍: “龟孙子, 姑奶奶不干了!” 2003. 1. 28 扳手 191 “任何松懈都是危险的” 2003. 2. 3 穿上工装 当粗糙的手与扳手相握 瞬间的战栗被本质的光芒 遮蔽 穿上工装 是状态的点击 我们无法屏弃 扳手对生活的逼近 在退却的路上 终会和一把扳手 遭遇 徘徊的手指被程序点击 192 193 与机器对话的日子 运行指数青春峰值 工装承载过多的遐思 收拢淋湿的翅膀。光标移动 流程上星火荡漾 胸中波澜起伏 不外溢一滴 2003. 2. 4 我习惯了这黑 我习惯了这黑在窗外扑打 光总在返回、凝聚、扩散 如果记录 曲线、直线上奔突的光 量词的运动 不能虚构 手指在按键上 移动 幵或停 在一定的时间段 机器的喷吐没有 快乐 悲伤 2003. 2. 16 工作间的爱情 二月雨离一场春汛还早 擦过机器的雨 擦着沉郁的心跳 工作间是一种爱情经历 更多的感悟被时间磨损、摧毁 像左手回答右手的追问 在不断的回避中渐渐握紧 2003. 2. 16 流水线:寂静 黑暗中的路没有终点 在叶轮和风之间 灯怎样抹去阴影 在衣袖里游移它运动 被一^人倾听抚摩 2003. 4. 29 流水线:渴望飞翔 我一直渴望减轻重量 在流水线上比钢铁轻 且明亮我一直渴望 有那么一次飞翔以钢铁 为支点离开一会儿 看看厂房外面的天空是否 有鸟雀飞过把模仿当成 体验幸福的方式 一次仰望和攀升 我是那么渴望飞翔 哪怕仅仅一次 在那辽阔的地方被光亮穿透 照得见血和歌喉 照得见轻盈和梦想 常常是这样躯体弯成一张弓 拉开与机器的距离 多少年了 一直在努力 却从未离开半步 籍此我 发现一种韧性在流逝中加强 有过泪与笑跳跃的数字无法记录 心中柔软的部分 沉潜着昼与夜的流水线 着工装的季节 风吹开走动的树叶 虚拟的手指又将摘去哪几片 聆听奔掠的风声 突然的空旷被噪音填满 我是那么孤单 窗外的夜色翻涌着清冷的星群 转瞬既逝的忧伤 天空和玻璃如此贴近 流星划过一片苍茫 逆着时光回旋 工业的动力反方向的挤压 任何抚慰都是徒劳的 金属的力量如此强大 不断的摧毁建立 城市是一片脚手架和废墟 流水线是城市的齿轮 阳光的背后隐忍不发 那些粗糙的面孔微茫的一星烛火 被快节奏的霓虹忽略 那是一种暗处的存在 海水下的孤岛埋藏着冰与火 被大洋的旋流抛掷 远离中心 因此更接近源头 2003. 4. 15 工厂纪事:黑 1 那么黑 那么黑 12厘米一个阶梯 10个阶梯一个转折 再多的灯也照不亮 这一段的黑 要经过多少阶梯转折 这一段的黑是无法照亮的 让我进入顶峰让我进入夜雪 凋零的平台让我擎起这黑 旋转而不是坠落 12厘米一个阶梯 10个阶梯一个转折 所有的灯都关闭 唯一的灯点着 一个人的黑点亮 夜雪凋零的平台 好大的雪啊生命走到了尽头 那人有姓无名 那人离开了多年 平台始终是一个咼度 那么黑将一个人的脚步 永远地留在了那儿 2 现在我应该叫你汤师傅 我应该说出来说出 这些旧机器 旧厂房 现在开始收拾这片废墟 尘封的档案遗漏的细节 这些杂草瓦砾幽暗中窜行的黄狼和鼠 它们一样经历了风雨 现在开始见证 3 那么黑而且厚重 隐痛在一个年代的肺部 终将咳出来它让 一个人的鲜血凝成的 淤块重新被展示 2004年1月1日 我突然 被这一事件打开了缺口 在这里生活了四年 一直在追索你的名字 总听到你的双脚 踩着厚厚的积雪 那么黑那么寂静的平台 赤裸的脚和冰冷的积雪 给那个年代留下了清晰的印迹 有姓无名那应该是 1994年的冬天 大片停产的工厂唯一的高层建筑 你一步步走进去 那么黑 那不是一个人的黑 应该记住那个惊悸的雪夜 记住有着三十年工龄的老人 他的身世已不可追寻他两手空空 走上了归途请记住 那彻夜走动的脚步声 12厘米一个阶梯 10个阶梯一个转折 2004. 1. 1 ~ 4 工厂纪事:悬挂 1 没有谁可以长久停留 夹缝中活命的蚁虫 尘灰中抬头的杂草 死于青春。死于长长的黑夜 赤着脚。或者你从来就没穿过鞋子 在天上跑掉了。你的鞋子在天上 一直在等你回去 他们说,你慌慌张张 早晩要出事 2 人的唾液有毒 你可能有所觉察 刮刮胡子 洗洗衣服 把要收拾的都收拾一遍 又淡淡的瞥一眼 你有另一个父亲。他在厂门外面 他是医生,只能 伤心的看着你 你要回去了,他一点 办法都 没有 3 “肯定是意外”这是一个声音 “警钟长鸣安全第一 ”这是另一个声音 事情总得有个交代 可这些都和你无关 只有黑夜包容了你 事实上,你只拥有一个夜晚 你是那么快乐 吹着口哨 准时来了 在此之前 你吻了一位姑娘 她的长发,蹭痒了你的脖子 在公园的长椅上 揉皱一张新报纸 4 仿佛完成一道工序 理所当然该结束 剩下的就是等待 一年和一天有什么区别! “一切正常”这是你爱说的话 “一切正常”你肯定听到了 你还在 向前走 那架铁梯你走了多少次 反正你已记不清了 谁会记得呢 “那么巧”这是谁说的 5 像一根线,就是为了 找这个针孔 你的脚突然被卡住 悬挂在那儿 最后的表情 也是淡淡的 你的鞋子丢了 这就是理由 (而关于鞋子的争论 远未结束。鞋子非常重要 鞋子在是与非之间 游荡。你说你从来就 不穿鞋子) 2004. 4. 20 许琪媛的诗 □许琪媛(1 2岁) 太阳 有时会愤怒 太阳 有时会高兴 愤怒时 让我们热死 高兴时 会给我们送来 一个凉爽 而又恬静的一天 大海 大海 看起来很美 它和人一样 会生气 会掀起 惊涛骇浪 把小船吞没 梦想 梦想 人人都有 人人都想实现 自己的梦想 但怎样到达 自己 梦想的远方 梦 梦总在黑夜里 摇晃 摇晃 也许 梦 就是喜欢黑夜吧 雨 总在 乌云密布时 雨 降临 总在 电闪雷鸣时 雨 倾泻而下 总在 太阳出现的 那一瞬间 雨 消失了 时钟 时钟 为什么 不像我 偶尔睡个懒觉 偶尔发呆 偶尔出错 偶尔闹情绪 弄得大家都不知不觉的 长大了 美丽的发辫 你有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 一阵风吹过 头发翩翩起舞 你用柔软的手 扎出美丽的发辫 星星和月見 在碧蓝的天空 星星淘气地眨着眼睛 她蹦到月亮姐姐的怀里 好象在捉迷藏 月亮不时走动 好象在说 快出来 快出来 小鸟 小鸟在天空中自由飞翔 飞向它们居住的地方 在那一棵棵绿树上 小鸟 搭窝筑巢 幼鸟在鸟妈妈的 呵护下 学会了 飞行 金色的花边纸 在无人使用时 它沉默悠闲 当你拿起它 会剪那美丽的窗花 而我拿起它 却让它变成一只 美丽而善良的小鹿 一只会记载我 童年趣事的小鹿 在手中挥舞 忘记时间的概念 唱吧 跳吧 一起度过 快乐的时光 乡村四月 如一幅画 蝴蝶飞舞 蜜蜂采蜜 果树挂果 花朵开放 孩子们将 迎来又一个夏天 校园 校园的操场上 几个顽皮的马尾巴 摇动着 蹦跳着 一个个欢快的笑脸 将会给我留下 一个金色的童年 无题 今天你很伤心 而明天你会不会高兴 这些却是无法预料的 作者简介 许琪媛,女, 1993年生于苏北。现为学生。其父 为诗人许正先(绳子)。 邵风华的诗 □邵风华 九月的黄昏 九月的黄昏 我把自己丢了 九月的一个 秋意弥漫的黄昏 我走进那座 废弃已久的园子 但把自己 留在了往事里 我已经感觉到黑暗来临 我已经感觉到 黑暗的体温 就像是一阵 冰凉的露水 露水中的幽梦…… 不需要 不需要阳光 不需要雨 不需要灌溉 让我一个人 慢慢成长吧 让我把你们 看得更清…… 今天 和所有的 星期天一样 关手机、睡懒觉 但不做爱 和所有的 晴天一样 洗头发、晾袜子 但不听音乐 和所有的 今天不同的是 我写了一封信 还写了一首诗 我靠近你 又疏远你 不让你看出我的失望 邻居 邻居家的 中年妇女 把被子 196 197 1 搭在铁丝绳上 切割声 中午的时候 她在切 ■i 我在旁边走过 一把芹菜 看见两个小孩把头 还是在切 钻在被子里 一把韭菜 地上已经 客厅里的沙发上 i 全干了 传来女友 昨天晚上的小雨 化妆时的 11 也许只下了十分钟 唱歌声 1 而一会儿来收被子的人 她在扎 & 会不会把这两个孩子 辫子 緘 也一起收走 还是在 S 抹雪花膏 1 这样想着 抬头 我听到歌声和 ■ 已到单位的大门 切菜声交替传来 我翻到这本书的 if1 早餐 最后一'页 1 我吃过 最好的苹果 空 位 我吃过 我旁边的座位 最好的梨 空着 我面前的桌子 ■ 我吃过 只有我一人 最好的大蒜 坐在旁边 在早晨 刚刚有一对夫妇 我还吃过 互相骂着 最好的 走出去了 杭州小笼包 互相瞪着 我没有吃 走出去了 互相拽着 里面的一只苍蝇 走出去了 饿着肚子 我记得小时 去河边挖野菜 总是在黑暗 现在 落到河上后 我还饿着肚子 趴在床上 一个人哭着跑回家 厨房里传来 女友母亲的 对不起 我说 对不起 我对一个女人说 对不起,尽管我还没有想起 她的名字 我对一个孩子说 对不起,尽管他的玩具 不是我压坏的 这些不是一个下午 就可以解决的 我想起往事 想起他们 模糊的面容 想起他们 都还在地球上 劳动 但已经想不起死者的面容 窗外的阳光 窗外的阳光 再次照进来 尽管要穿过 窗上的玻璃 但也要尽量显得 不废力气 窗外的阳光就这样 照进来 我可以在床上 看书、读一本诗集 我想起我已很久 没有把一本诗集 带上床了 就像我也已很久 没有把一个女人 带上床了 部小苗vs邵风华 邵小蓄的诗 □邵小蓄 春天 冬天过去了是春天。 春天的人生是最美丽,最优美的。 路上的积雪融化了,化成一摊静静的死水。 啊,春天的太阳出来了,人们太高兴了。 我哭着向天上喊: 多好啊,春天终于来了。 198 199 201 200 一条河 因为我明白了你的感受 它使我一步步前进 大草原 有一次我出去玩, 看见路边有一条河。 这条河很大很长 我很喜欢这条河。 以后我会常来这里 一直等到长大。 现在,我在一年一年的老 但是我还记得这条河 以后这条河会更美丽, 来这看的还有很多人。 火灾 啊!着火了,救火呀! 臣为何救火? 不得不救! 臣不救火。 非救不可! 臣告退,臣不救。 救命啊! 塔吊 —静静的夜晚 我在一群别墅中走着 这时我看见一个大塔吊 它的大钩子 打消了我的安静 使我的心发凉 自从看见它以后 我赶快跑回家中 躺在床上用被遮住自己 我偶然想起 我偶然想起想想我做了什么 昨天跟今天都做了什么 我做过什么坏事 我又做过什么好事 不管我做过什么事 这次我都会从头想起。 末日 每个人都会有末日。 我永远都不怕末日。 如果我的末日到了, 我就像平时活着一样。 也许下一秒就是人类的末日。 命运 现在你是一个普通人 将来 也许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但你不知道以后 到底会怎样 命运 在控制你 但你也不知道命运会怎样 故乡 今天 我已经离开故乡 来到了城里 我会在荒凉的日子里 重新想起我在故乡的时候 东营 东城是一个安静的城市 西城是一个热闹的城市 东城的人少 西城的人多 东城的人来到西城 晚上会睡不着觉 西城的人来到东城 晚上会感到害怕 给普琨(一) 今天我认识了你 这位鼎鼎有名的诗人 是你把我派进诗坛 像派一个特务一样 低飞 在雨中 我的翅膀湿了 无法再飞上天空 但看见从天上一只一只 掉下来的鸟 我心里很着急 我只好决定 低飞 给普琅(二) 这个人,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个天才的诗人 他只要一观察 就能写下一首诗 这个诗人 也是全国著名诗人 编后 绳子和邵风华都出生在60年代.许琪媛是绳 子的女儿,今年11岁;邵小蓄是邵风华的儿子,今 年11岁。绳子和邵风华都是诗人,绳子的诗更趋于 最直接、最真实的感受,而邵风华的诗则有一些 明显的技巧与雕琢的痕迹。 与之相比,许琪媛和邵小蓄则是天生的诗 人。两个孩子的写作都让我震惊。琪媛一个小女 孩的敏锐感受,邵小蓄一个小男孩与年龄不相符 的冷静、沉稳. 《审视》今年开设这个栏目,是我最先的提 议。得到人与、施工二兄的鼓励与支持不少。这一 栏目的内容完全出自机缘巧合,假如我没看到琪 媛的诗,没看到邵小蓄的诗;假如两个孩子的父 亲不是诗人,我面临的是无米之炊. 与多位诗人交流时,他们都吃惊于两个孩子 的天才,但也给了他们不少的担忧:他们的天才 还能持续多久?他们对生活过早的沉重会否对他 们的未来带来伤害?而我否定了这种担忧,我从6 岁写诗,算算也有20多年,而我的生活非但没有因 我在大草原里 看风景 突然 身后传来了马叫声 这无人的大草原里怎么 还有别人? 道路 学习和工作 是第一条道路 爱好和习惯 是第二条道路 除此之外 你的心灵和感受 只有你自己知道 这也是秘密的道路 作者简介 邵小蓄,男,生于1995年3月。现为山东省东 营市海河小学四年级学生。其父为诗人邵风华。 诗歌在而受到伤害,相反我的写作更加从容,生 活也更加从容。是以与两位孩子共勉。 两位孩子的父亲都表示,他们不会干涉孩子 的写作,不会要求他们一定要写或者不写。这样 的态度我比较赞赏,当然,我希望在父母不干涉 孩子的爱好的时候,也多给他们一些爱,在适当 的时候,给他们提示一下生活的态度,还有就是 要做好他们在成长中的重要参谋与好朋友。 《审视》作为一份独立的民刊,它所有的选稿 都倾入了同仁们的努力并灌注了共同的市美情 趣。还是那句老话,我们拒绝平庸,拒绝游戏者, 拒绝浮躁之人之作. (郎启波) 发稿编辑:人 卷八诗人诗选 活地 人是靠土地养活的 每人都有养活自己的一块土地 乡亲们叫活地 三年自然灾害刚刚过去 就在这荒年的尾巴上 我有15个月 土里创食的日子 在父亲亲手抚持下 我给自己开出一块活地来 那是靠我家祖坟旁边 一块很生很荒的土地 上面长满了荆棘杂草 下面一镐下去直冒火星 全是麻骨石鹅卵石 我先是放火烧荒 就是这把野火 陈有才的诗 我终于收获了 我收获了诗歌般的玉米土豆花生 我收获了花生土豆玉米般的诗歌 离开这片活地整整四十年了 至今还庆幸我这一生 为生我养我的村庄 也为了我自己 叫龌了一片很生很荒的 泥土 老娘土 查遍了所有汉语字/词典 都没有查出啥是老娘土 从小放学的路上 经不起路边豌豆的诱惑 我四肢着地 兔进豌豆棵里 □陈有才 惊醒了这片生荒 我扯着嗓子吼几句山歌 就是这一首首山歌 吵醒了这片土地 我汗珠子掉地摔八瓣 就是这一粒粒汗珠 砸醒了这片生荒 风吹过来了 雨淋过来了 日晒过来了 雪压过来了 有一天我才发现 一粒粒泥土成熟了 泥土里有了空气 泥土里有了阳光 泥土里有了腐殖质 泥土里有了汗水化合物 我播种一粒粒玉米 我播种一粒粒土豆 我播种一朵朵花生 拼命偷吃豌豆角儿 最终吃成了四蹄朝天 一路放着响屁回家 肚子胀得我 顺地打滚 母亲惊吓得脸色苍白 连忙从老屋的山墙上 敲下来一块墙土 咂碎了取一小撮 用开水冲了 让我喝下去 不一会儿 胃不痛了 肿胀也消失了 从此一有空儿 我就对着到山墙发愣 母亲松了口气 告诉我 这就是老娘土 203 这以老娘命名的土里 有家乡的日之精 有家乡的月之魂 有我家人老几辈的欢笑与忧愁 有我家世世代代的痛苦和呻吟 还有几块是我童年 点灯读书时熏黑的啊 翻遍所有汉语字/词典 都查不出啥叫老娘土 我却在乡村中药铺 那词典一样厚重的药盒子里 找到了你啊老娘土 这是一部流传千右的民间大词典 老娘土像中草药一样 年年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绝活 爷爷记不得 他养过多少只蛔蛔 爷爷也记不得 他烧吃过多少只蛔蛔 爷爷更记不得 他观察过多少只蝇帼 爷爷更不可能记得 他亲手画过多少只蛔蛔 有人说他亲耳听过 爷爷画的蛔蠣会叫 叫得同真嵋帼叫的一样动听 一只男蛔帼在月夜的叫声 引来一黄豆地的女嵋蛔前来对唱 有人说他亲眼见过 爷爷画的帼嵋可以乱真 几只公鸡为争爷爷画的蝠蛔 在院子里打得头破血流 于是爷爷的绝活 收到来省城丹青高手们 都来请爷爷为他们画 补上一只或几只蛔帼 给一块袁大头 那年河南遭灾 水旱蝗汤一齐来 爷爷把他绝活挣来的钱 全部捐出来去治蝗虫 爷爷把笔也扔进了黄河 从此 绝活绝笔 无题 风把门挤开个缝 阳光也随之挤了进来 风转身把门带上 阳光也一起让风带走了 小荷把池塘挤开个缝 金鱼也随之挤了出来 小荷转身把池塘的缝关了 金鱼也让池塘关进了水中 思想把大脑挤开个缝 灵感也随之挤了进来 思想在大脑中筑了个巢 灵感变成诗的小鸟卧进巢中 红叶名片 急急忙忙赶路的秋风 在红叶里拔不出双脚 索性穿上红叶舞鞋 围着一棵棵枫树旋转 像是幼儿园花枝招展的孩子 围着阿姨迷藏嬉戏玩耍 逗得枫树上的红叶 都折棱着身子想下来 我满足了一片红叶的愿望 并刻上了这首小诗交给秋风 如果送在哪位姑娘手中 权当是我递上的红叶名片 乜斜 年轻时 204 陪县委书记下乡 亲眼看见 我们的好书记 圆睁着大眼 目不斜视 像发现了黄金似的 双手捧起一泡 热腾腾的新鲜牛粪 埋在路边的玉米根下 打那以后 我从不惧怕 别人乜斜的目光 那是因为一你身上 没有让人值得 正视之处! 拔开草丛 拔开草丛 翻开南瓜的秧子 揪出来一个隐藏着的 大如笆斗的南瓜 蒂已经落了 那长在 显眼的地方的 都让母亲摘下炒吃了 没有关注的 才是自由的成长 一旦露面 便惊世骇于俗 品味 刚学走路 就跌了一跤 其实也没摔痛哪里 却张大嘴巴号啕不止 好像痛疼和嘴巴成正比 张得越大 越痛 母亲哄我 说怪小板凳没长眼睛 绊倒了我 说着还打小板凳几下 我惬意地笑了 八千里路云和月 奔波了一辈子 闲居北京之后 才细细品味出 绊倒自己的 还是自己的 幼稚无知 一方水土 当你头上扎着白毛巾 身穿无袖羔羊坎肩 在中央电视台 吼一曲山丹丹开花时 电视机前全国观众 都笑我一朵朵山丹丹花了 人气是那么旺盛 一夜之间 你成了著名歌星 当你说你唱了 20年 那20年的歌声 都被“摇滚”摇走了 都被“流行”流走了 你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毕福剑能搞笑全国观众 却怎么也搞不笑你了 一乡水土养一言人 你的歌喉是黄土高坡给你的 是西北风给你的 回归黄土高坡 回归西北风 回归山丹丹花 才使你走向全国 乃至走向世界 阿宝我的好兄弟 这首诗如果刺伤了你 同时刺伤的 还有我自己 205 李霞的诗 □李 8月雨 他 吐火的大球呢 我们抓到他了 突 美国人对世界人 然 2003年12月14日 天就暗了就黑了 我 头顶有人从筛子里往下倒水 美国 哗一哗哗一哗哗哗-- 第一人称 还有人趁机煽风 还有人趁机点火 他 还有人趁机放炮 萨达姆 第三人称 水吓傻了吓疯了 拼命往下跑往低处跑 你 第二人称 江和河甚至时有时无的小溪 谁,谁是第二人称 也趁机粗起来野起来跑起来跳起来吼起来 根据多年的经验 风 它们知道越是这样 人们就越重视它们 影子也无法安静 于是它们想方设法 我躲进屋里 离开河道散散步 一口长气之后 人们急了男女老少都去守堤堵口 树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最感人的是士兵们 他们像打仗样舍生忘死 早晨起来 这样还不行 它还是摆手 人们只好往远处跑往高处跑 出去看看 可是它们跑得比人还快 头发比树还激动 悲剧就是这样发生啦 先是喊声 阴天 后是哭声 很快 阴天的意思 哭声又被水声埋没了 是太阳无法露面 今年6月13日早晨 大水过后 鸟鸣还惊醒了李霞的书房 庄稼房屋还有爱情很快从新生长 文字里有 就很难过 时间的过程 1 包括偶尔滑进的风 这就像 打开书 蚊子放屁 1 就拿起笔 小气 丨 生怕跑掉一个词一个细节 狗咬月亮 ,=!=1 差得远 这里是郑州纬五路 都是真的 往北20公里黄河日夜不停 为了海 因 她已爬行了一万年 什么断流 听歌的 她是想站起来像人一样走啊 有时会摇头 有时还晃手 黄昏 唱歌的 一只鸟飞过来白云下鸟越来越大突然就从楼 摇头有时因音乐 顶消失了 晃手有时因掌声 我坐在窗前 后来想如果把脖子伸出去肯定发现鸟越来越小 我摇头 直至到零 是因颈椎病 不远处正建的高楼口不再长高但黑袍还没脱 我晃手 ! 去不时有 是因地球在转 白光闪出可能是电焊可我还是想起了西方电 影里的修女 亲 修女在大街上是不会脱衣服的 可是万一 人不亲土亲 万一她疯了呢 两个哑巴亲嘴 I 好的没话说了 我 越怕越有事 一个 世上无难事 正常人 只怕有心人 想别人要疯 ; 应该还是一个正常人 天不言自高 对 不得不低头 I 高个走到矮檐下 此时太阳已被分解成无数的黑 山高水长 塞满了灯光没法看到的地方 兔子的尾巴 长不了 是 T 每天吃饭 有人嫌麻烦 有啥别有病 可一顿不吃 没啥别没钱 207 206 病吗死吗 钱吗纸吗 死了了了 理 有理走遍天下 没理寸步难行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贵是高贵者的墓志铭 什么种子长什么苗 什么葫芦做什么瓢 橘生淮南则为橘 橘生淮北则为枳 瞎子观灯灯不明 拐子走路路不平 有意栽花花不开 无心插柳柳成行 谣 郑州郑州 天天挖沟 一天不挖 不是郑州 注: 此谣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 流行于河南省省会郑州 后又波及全国海外 影响之大无诗可比今见 一黑人朋友也能倒背如流了 心灵圣地的穿越 1、光翼 理解的小手拽住火热的奔放 抿紧不再红润的小唇 头继续低垂 瀑布般的银发 掩映脸庞的苍白 没有弹性也不光华的肌腱 固执地去走你伤感的路 专著而又忘情的步子没有轻盈 心湖封冻涟漪 小舟从不自横 大山积压的泪绵绵地挤成溪流 流出疼痛浓缩的情愫 你这么走在夜阑人静的人生旅途 依稀的星月为你送行 扶着你去迈 爱过你的沟沟坎坎 一层层回忆和相思 涂抹的起伏 已不能和你行进的肩膀 合着同一个节拍 风的伴侣用温情 梳理泥泞的十字路口 撩开衣襟 裸露的依旧是结实的胸脯 去年开工的心渠 虽然还是空空荡荡 友人的祝福呵 正缓缓送来晨光血红的灿烂 2、月季 班驳衣裙旋起的彩灯 208 攀越头顶在华丽的位置 也没有自信 1 傲视曾编织的渴望 寒意袭向亲密 1 把不同的色彩 掷向每一双乞求的伸来 也袭向黎明明媚的偎依 1 你还在用汗水托起执着 时间的剪刀 ] 追寻地平线残淡的飘渺 不停寻找忘却的位置 把黑暗的空寂 满身的血管被信念点燃了 分配给所有的思念 每一个举止每一丝眼神 嘱咐对抗无聊的技巧 都在爆裂倾情的向往 是闭上眼睛捂紧耳朵 花开花落不在是职业动作 时间的长河由辛勤合并成短暂 什么不要听也不要去想 真诚和虚伪掺拌的生活 你在拥有一个过程 来不及选取的无奈 用爱的炽热爱的疯狂 又必须对视 1 穿起强劲的动脉 真诚变为造作 1 跳跃在白天跳跃在夜晚 坦言显得可笑 跳跃在生活最需要的一刻 虚伪的更加虚伪 生命的灿烂简单地 走出空寂的小屋 1 献给开的年月 最后的握别更加浪漫 1 秋的房间 重新修整多余的嫩绿 没有彩灯春天的外罩 纤细的渴望打开心窗 瘦弱的枝杆竟还极力地 让悦耳的美丽 挽留薦了的叶子 奏响动听的频率 残剩的花瓣 天籁的音波 □李正品 固守在心的堤坝 拒绝世俗的潮轻易漫过 风在卸下无数的眼泪 又再播报殷殷的祝福 4、帷幕 卸下无数的名字 用一朵朵爱的玫瑰 ] 去铺成大路开辟曲径 编织你的色泽 ] 你周围的彩灯 脆弱的心房 依然昨日般高傲诱人 经不起激动的颠簸 冬天严酷的脚步 在春日的喜悦中 正盘问你居住的地方 3、小屋 重重的焦虑已被打开 流露心的欲望和脚的现实 1 再次萌生的追求 婉转的话语 随着发令枪的震动 1 再次娓娓回响 从心的起点 空寂小屋婷立的身影 扬起温情无限 向心的终点冲刺 离别的清晰一帧帧回放 帷幕开启让一切复杂 动人的娇娜烙上情感的永恒 摊开在阳光下重新审读 生命的内涵在重负中 没有心事的小屋 愈加简单愈加轻松 209 L 贫瘠的胸脯 释放出清新的芬芳 人生的帷幕 装饰柔和的畅想 心的花蕊不再凋谢 不再枯萎 点点繁星把明亮 缀满迷人的眸子 静谧的浪漫 正拉着羞涩的甜蜜 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5、波纹 春风的温熙踏过心头 急切的春雨不停地敲打情绪 一枝枝年轻的神经末梢 扬起嫩绿的馨香 石贵咼原 贵阳:路过之过 我站在站台的一隅,用整列火车的停顿感受这 有限的遥望 你的姿态里有梦,有幻,还兼有淅淅沥沥的小 雨的模样 进度简约而又随意,整整六分钟 我和贵阳完成了一次链接、刷新与收藏的全过程 高而不远,阴而不郁,美仑美奂 你始终在我的视野之内,十步、百步…… •这是一个可能什么也来不及发生的距离 这也是一个接近或者说可以忽略不计的长度 火车缓解……那一声开动之前的长叹啊 就是我此刻的惆怅,无奈的心声 贵阳就站在原地,我相信它的一动不动饱含着深意 我相信不可能每一次邂逅和心动之后都是遗憾 黑暗挣脱沉重的纠缠 跑入阳光的视野 所有的梦幻 纷纷倾倒 现实映象出灵性的真切 凝固的泪痕 正由汗水擦的干干净净 渴望的心 更加透亮也更加年轻 走在心的路 感应你的激越 用无数的奔放 取代无数次压抑 把心语和牢骚 缭绕过去的辉煌 生活的节奏渴望着 缠缠绵绵的情结 重新编织 □田君 总会有专程为你而来的那一天 只是不知道你到时还会不会记得这一组渴望、 凝视和专注 但我会住记这一天,2004年的6月21日 曾经路过贵阳,错过贵阳 大理:你是一个理由 和一个夜晩、一列火车、一群人同行 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原书生,怀揣诗情、热情和爱情 在黎明把你唤醒,凌晨的大理明眸皓齿、睡眼惺怯 只一眼,我便坠入你编织、修筑的情网、爱 河…… 大理,你原是一场梦的孤版、背景、原声和底色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不知苍山,也不知洱海 在梦中却闯入大理,闯入这人间瑶池,尘世仙境 一场梦种下一个心愿,一个心愿二十余年不曾 动摇和改变 大理,你就是我梦中的那朵金花呀 在蝴蝶泉边浣衣,在三塔之间踏青的女子 不曾置换的装束,不曾转移的柔情和蜜意 陌生而又熟悉的恬淡,充满诱惑又意味暧昧的四季 水一样的大理,蜜一样的大理 我十三岁梦里的新娘,我眼前楚楚动人的少妇 你就是我此行的全部理由和意义 你就是我长久以来的梦想、愉悦和今天的到达、 迷醉…… 丽江:路途有多远 用这双握过大理的手,握住你的手 丽江!勿须言语,最美的言辞莫过于你石桥下的 涓涓溪流 从白族到纳西族,一条从滇中到滇西的漫漫长路 不管你有多远,我都不嫌远 也勿需导游的讲解和指引,这巷陌是那么的熟悉 依稀就是梦中反复出现的你的容颜、身段.. 四方街就在眼前,一个广场,一个数百年前的建 筑奇迹 在雄雄的篝火中白墙纯净如初,灰瓦激情依旧 一个传说中的民族,一方朝圣者的乐土 在你已经物化了的街头,我还是找到了那一份纯真 你缀满银饰的头饰、服饰,看起来雍容而华贵 但我还是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气息, 我家乡的气息 九月寓言(外三首) 这个九月,想起一些朴素的心事 想起二十六年前,我成了母亲的收获 而她同时收获的还有 那个季节里农家的秋收 走一路,看一路,醉一路,迷一路…… 火车、汽车、船只、步行,我们用最接近现代 的行进方式 奔向你!古城丽江,一个充满诗意、寓意和深 意的名字 不管你有多远,都不算远 昆明:终究是要分手的 我必须回到我的平原和过去 昆明再好那也只是别人的昆明,高原再美那也 只是朋友的高原 这里的豪情和友情已经把行囊和心胸装满 命中注定,我只能够流连,不能够忘返 命中注定,我们彼此只能相濡这七天 无论阴晴,不分昼夜,也不管冷暖 我的怜惜,你应该能懂 这首诗,你也应该能懂 我的心随着徐徐开动的火车而颤动,雾雨中的 城市以夜掩面 那远远近近的点点灯火像泪珠或露珠一样晶莹 我几次伸出手去……久久地在车窗上擦拭 其实我只是想拂去自己心头的那份离愁啊…… 别了石林,别了滇池,别了西山…… 一个过客或日游客的离去只是迟早的事情 我必须回到我的平原,温习一遍来时的路 我必须回到我的过去,不能随意涂改一处 姚志禄的诗 □姚志禄 满仓的稻谷金黄 二十六年后的九月,我的收获 一个北京市户口 一个月薪接近两千的工作 还有一月一次的 211 210 5的记 习惯性失恋 这是不是寓言。多少人的寓言 这个九月,我抬头聆听北京城的鸽哨 我目视三环路上的车流 我按住一片翩翩起舞的桐叶 我从工行的柜员机里取出五百块钱寄回家 我走进一家包子铺 我同时咀嚼下一桩爱情 这个季节,我开始矫情 这个九月,我开始为寓言着手准备 民工棚 经常路过那儿 煤炉子就搁在门口,冒烟 女人削完土豆皮,转过身 煤炉子上的水壶有了响动 丝,丝,丝丝 男人光着脊背,倚住一扇铁皮门 悠闲地看他的孩子,匍匐在地上 天黑前撕开最后一枚果冻,张开嘴 吧唧 总共就是这些,这些简单的图景 简单地埋伏于城市内部 每一天,简单地重复 每一个傍晚,我都简单地路过 简单地想着心事,简单地 瞥他们一眼 一阵风撩起地上的枯树叶,又落下 门前铁丝绳上并排悬挂两条内裤 连同两棵白菜,随风 在男人和女人的眼皮底卜’ 轻轻晃动 剩余 你数落些什么,多年以后 爱情全部洁白 我剩下一双鞋子,和一排 牙齿的光洁 多年以后,那场迟到的秋雨 最终落泪,一只鸟 在我们出发的地点飞来飞去 再过一会儿,阳光依旧普照 记忆里全是 秋天的彩蝶 就连风儿也累了,从一片落叶 走向另一片落叶 你数落些什么,多年以后 爱情终于解冻,大地依旧无声 我们在下面听到 燕子归来 多年以后 多年以后 你忽略天上人间的消息,独自上路 浩荡的秋风,缠卷落叶的隐语 将一片知觉之外的睡梦交付大地 那些留恋的眼神,缓慢衰老 你曾于花开瞬间告之幸福 告之世间千年疼痛,千年寄托 在彼此擦肩而过的空白处 你种下麦子,鲜花,城堡和诗歌 守侯一个金碧辉煌的情节 太阳升起,所有的意义光芒万丈 你躲在浮华背后,将今生虚拟 当疲惫里传来悠远的叹息 深深浅浅的岁月一路寂静,悄悄漫过 你浑然不觉的青春,和苍老 当结局如期而至,当终点抵达起点 你看到生命轻歌曼舞,在回家的路上 你沉醉于最后一次动态 徐徐飘落 高兴的诗 无题 太阳的余辉总是令人感觉很美 尽管一天的疲惫 清爽的微风 伴着灯火通明 喧闹中闪烁着生活的琐碎 躲在云彩后面的夕阳 带着红晕在独自惆怅幻想 想和黑夜作伴 允吸那从叶脉里渗出露珠的清香 想和星星对话 交融忙碌后世间的沧桑 等待着 拽住云彩不肯离去 涨红的脸庞终于见到点点光亮 却不是星星和月亮…… 惆怅 走在细雨中 土地软绵绵的 散发出泥土特有清香 美丽的小花伞牵引了我的目光 优美的曲线 飘动的长发 还有伞上面跳动的雨点 追随着美丽的风景 不肯把目光移开 直到花伞消失在雨雾的尽头 才发现雨下大了 衣服被雨水淋了个透 忽然感觉有点冷 不经意翻起了衣领 冲进雨里 任凭身上溅满泥巴 □M 故乡的雨 许多地方都在下雨 听说故乡的雨很大 并毁了一些庄稼 那些用泥土堆砌的房屋 定有人在雨中奋力保护 也未逃出雨水的光顾 我好象看见了父亲 挽着裤管 披着草衣 沾满泥巴的双脚站在水里 用身体在抢救泡在水里的口粮 雨越下越大 村子里的电被风吹停了 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母亲手里的灯光 昏黄的照在父亲佝偻的影子上 我有了上去搀扶的冲动 而人却在天边…… 有病 莫名其妙的烦躁 随时可以燃烧 有时候,也在找原因 最后总是被毁灭在 岁月编织的网上 今晚又有些心神不宁 总想大吼一声 到处乱找却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象是被抽走了灵魂 脑子里一片迷茫 找不到可以寄托的焦点 美丽的组诗也激不起半点理智 摆在面前的书,也只是象翻白纸一样 就是一不干二不休 时间一点点舞到天亮 212 213 ::展瓢広J ;傲 河滩 记得在十年前,有个叫五多的女孩 在河滩里捉小鸟,或者捉蛔蛔 或者为家里人挖野菜吃 总之,天有些晚了 黄河滩上空旷无人 那些大人似乎刹那间都躲了起来 丛生的杂草在晚风中开始飘出异样的声音 那个女孩确实有些怕了呀 便东张西望的挎起篮子 不敢顾及辛苦了半天挖来的野菜 在她的狂跑中的洒落 哭喊着跑回了家,后来,这一路洒落的野菜 就象是有了魔力样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在农村,累了一天的人们谁也不肯走动半步 如今它变样了,一条笔直的油漆路直通黄河滩的 尽头 路两边的庄稼显得那么的整齐 一座座石坝象雄师样蹲守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来往的船只让这里有了生机 坝头上到处可见乘凉的人们 今晚我还想在走一番‘ 因为这是连接黄河与村庄的一条命脉 寻找 灯光的悠闲能把心灵摧垮 总希望偶尔的灵感能出一个奇迹 看着桌上的书寻找感觉 一时又不能让心灵独处一角 恍惚的不能自己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在一次次敲击着空白 短暂的失灵 又在懒散中开始 奔腾不息的河流收敛了闲情 将零散破碎的星光 悄悄收藏在记忆中 又一个浪潮咆哮着卷来 从大海的深处经过 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浪花 在睡梦中 迎接着一个又一个更大的冲击 我在床上呆了七天七夜 传统而又象征团圆的春节总算过去了 奔驰的火车把我载回了原地 匆忙的人群中居然没有我 庭院中也不见我的踪影 我一直呆在床上 整整七天七夜 什么事情也没有做 满脑子里是痛的触角 房间外面怒吼的寒风 好像还在警告 春天还没有到 有的时候我也怀疑 竟然能这么多天锁住自己 太阳的色彩似乎对我已失去吸引力 春节过去了 我在床上呆了七天七夜 不去感受外面纷彩的世间 日光灯的颜色好像也不错 它能伴着一个孤独的人走过寂寞 别情 赤心胆胆曾向阳 一腔情种撒人间 共邀友人同欣赏 唯我独在痴迷中 美妙时日似久远 忽如一夜梦醒来 残不迭叫欲何从 敢问上苍是何意 一场春梦戏鸳鸯(完) 给灵魂洗个澡 看久了灯红酒绿的喧闹 习惯了人人为我的依靠 生活象是都在为生存奔跑 忘记了“我为人人”的美妙 忘记了朋友要彼此依靠 忘记了亲友应有的礼貌 忘记了与人为善爱幼尊老 忘记了父母亲千心万苦抚养的孝道 忘记了一切的一切 忘记了图腾铁骨铮铮 潜心寻找 偶尔的发现 也是瞬间的心血来潮 找个时间去发现自己 找个地方给灵魂洗个澡 春天的考验 你从南国来 我从北疆来 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 上前线战胜非典 二流子的诗 给陈莉霞的一封信 陈莉霞你好 圣诞快乐 我知道你是快乐的 你却不知道我 虽然我给你的已有太多太多 你是我最初的梦想 但我也知道 人生有许多梦想只能够向前 你说只想做我普通的朋友 就像你和杨玉兰那样 但天真的你怎会知道 男女之间从来没有纯洁的友谊 我想告诉你 无论哪一对普通的朋友 相处久了 至少就有一人搀杂了爱的成分 不信你可以想想 周瑜张洪刚和赵庆玲的那段时光 请不要怪我 请不要怪我没经你的同意 就想穿过友谊那道坎 去追求爱人的关系 我真的不愿再去重复 第一次暗恋的状况 一张张请战书激情昂扬 一条条短信暖心备至 一串串电话铃嘘寒问暖 在这个特殊的春天 是激情 是斗志 是精神 是春天对国人的考验 整天面对深爱的人 胆怯得啥也不说 等鼓起勇气时 她已经拥有了太多太多 其实有很多时候 我们都可以亲吻拥抱 有很多时候 都可以会心地笑笑 我知道这中间 只因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一份廉价的默契 最后 也只能这样对自己这样解说 我们愉快的相遇 也就注定了要悲伤地错过 你的心是冰做的 你的心是冰做的 当我用友谊这平淡虚伪的方式对你 你显示了它的纯洁无瑕 当我爱的光芒在你身边亮起 你的心也慢慢开始融化 当我把整个生命化作炽热的火焰 把你包围 从此再也不见你的回答 214 215 我知道有些爱情 我知道有些爱情 总有些担心害怕 就像温室里的鲜花 经不起风吹雨打 原因 我深信 所有被鲜血渲染的花朵 都会结出殷红的果子 而对你 我只付出了泪水 深爱是一种罪过 诺言是天真的谎言 在撒满阳光的地方显现 深爱是一种罪过 成功有成功者的灾难 失败有失败者的温柔 我不知道 有什么比理解更让人钟情 落叶在深秋与枯树枝签下婚约 小草将泪风干后 也眷恋着安眠 其实在深爱的罪过中 这一切都可以省略 星月夜 --题凡高同名油回 月亮,高悬的圣灯 冷冷的燃烧在召示着什么 尖叫的星子爆裂的星子 子弹般洞开浩渺的黑夜 黑夜来临的时候 多少次祈祷 多少个祝福 被黄昏悄然带走 于是 在黑夜来临的时候 我不得不相信 神灵的安慰 泪 雪飘过 悲伤都已远去 在季节的某页上 你刻下了心疼的风景 无题 人民地位高是不可能的 有危险让领导上是不可能的 有困难留给自己是不可能的 有钱大家赚是不可能的 有福大家享是不可能的 有耕耘就有收获是不可能的 有金子就会发光是不可能的 好人就有好报是不可能的 男女平等是不可能的 有理走遍天下是不可能的 沈沉的诗 □沈沉 动荡不安的海洋 高高挂起 柏树吐出火焰的红舌 水妖的长发轻轻摇摆 小村,在山峦起伏的浪滔中 恬静如睡去的少女 风暴源于内心深处 世人难于理喻的世界 这巨大的晕眩 隐藏的秘密不为人知 马贤对 满载英雄梦想和旺盛情欲 这架中世纪的马车 横冲直撞被几个巨大的拐弯修理 最终搁浅在一只破沙发上 陈腐芳香四处飘溢 这是阳光忽视的角落 这是空气凝滞的凹地 乡村里的城市城市里的乡村 在两块土地上扶犁 耕耘的是石头一样的汗滴 收获的是汗滴一样的石头 奉献给歪道理横行的新时代 拳头。脏话 一脸现代主义的络腮胡 杂家马贤对天生四只眼 练过硬气功和花拳绣腿 信仰伊斯兰教念过古兰经 知道嚎叫派 撒娇派 非非主义 新死亡 经常读徐兴正沈沉等人的作品 偶尔客串评论 嘴巴里的黑牙齿 比深度的眼镜片更深 摊开稿纸笔就阳痿 让弟兄们围着喊破了雄起 在易经里触摸的都是别人的命运 一片废墟之上边缘人马贤对 站在两棵就要茁壮成面包的玉米之间 向月光铺白的街道冲上一泡尿 会不会在某个清晨 擦亮那些生锈的部位 装一台后现代的引擎悍然发动 铁发平 我是一个迟到的学生 从越来越泥泞的路上赶来 远远读你老师的老师 红烛响亮地燃烧之后 一片鲜灵的风景逐渐陷落 你躲进烟雾迷蒙的路口 偷偷注视着我 故作深沉地游戏并制造垃圾 剑在鞘里鸣叫 岁月被一些僵硬的表情围剿 多少语言的尸首无从捡拾 当你洞穿黑夜 目光从纸牌和阿拉伯数字上移开 我已消瘦如古道西风 站在面前开始互相传呼 一起搂着另一种语言 在边缘地带舞蹈 你的足迹清风能够翻阅 幕前幕后台上台下 从吵吵嚷嚷的前排到一言不发的后排 一把古木椅子无法肥大 请我们先大碗饺子后小碗米线 让右手激动地扬起 让左手懊恼地垂下 散文比个子更高 虚构的世界比现实更美 只要加足油擦亮玻璃 只要你永远不会倒车 总有一天会把我们 带向一条大江的底部 或者山外更远的远方 波德莱尔 人类被抛到身后 孤零零的远行者 你的目的地是人间地狱 与第二帝国的法庭作对 到处寻找敌人 最后剩下的惟有自己 走得太远了绿头发的小鬼 身披巴黎的忧郁的大鳖 与群魔共舞 奇异的语言剑术 217 让骷髅重新衣冠楚楚 走进妓院、酒吧、咖啡馆 让鲜润的面孔抵达骷髅 结出一支支绚丽的花 世界已经七零八落 你的一半瘫痪了 锈迹斑斑的时间里 思想还在熠熠发光 四十六岁的大男人 母亲温情脉脉的怀抱 就是葬你的坟墓 一份小报告和一封绝密信 尊敬的组织: 你无处不在而又无影无踪。 我局职工马某某, 早年在一乡村小学教书, 因写反动标语;与一村妇关系暧昧, 一起在月光下弄断过生产队的玉米; 成天在村子里游荡,用弹弓 打树上的麻雀,天上的雁阵, 没能按期转正。 经鉴定,此人患有精神分裂症, 现在我单位任职, 病情越来越严重: 除了在一张白纸上胡画乱写外, 阮殿文的诗 大地在你的手中获得平稳 我是被你延长的时光 鸟儿在天空衔着你的速度 我在地上含着你的给养 在我寻不到欢乐的痕迹时 整天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 工作无纪律。我们研究后的意见是, 请组织安排他到精神病院治疗。 当否?请批示! 尊敬的书记同志: 我是某某局的马某某, 去年承蒙组织关心,安排我到省精神病院看病, 我到医院后,一日三餐正常, 大小便也没失禁,偶尔还梦遗, 搞得第二天我一见洁白的小护士, 就面红耳赤。经多方检查, 认定我没有病。之后医院叫我出院。 现在,有居心叵测之人, 还想叫我去住院;我写这封信的意思, 就是不管是何人说我有病, 就肯定是他有病, 组织应该与他们说:马某某的病已经好了。 恳请组织不要安排我去住院, 而把说我的人安排去住院。 此致,革命的敬礼! 某某局副局长:马某某 作者简介 沈沉,原名蔡寿义,1975年2月生。1993年以 来在《星星》诗刊、《扬子江》诗刊、《青春》、《滇 池》、《民族文学》等刊发表过诗歌、散文等。 □阮殿文 空气在你的心中获得均衡 大地在你的手中获得平稳 裸露在裸露之中,隐藏在隐藏之外 我用稚嫩的牙齿咬紧坚硬的言语 在大雨过后藏匿于岩石之中 却愈加暴露在你的脚趾之下 那些飞沙和走石,洪水与猛兽 那些山塌和地陷,闪电与霹雳 你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婴儿的哭声让你动情 父亲的暴怒让你伤心 我站在众人之外 一个人咀嚼路上拾到的甘果 你转过身来 重又把我放回人群之中 我捧着甘果的手 又多了一些形状各异的玩物 我知道,我不是受你喜悦的醒悟者 我自傲,散漫而张狂 嘴里含着你的给养 心中却想着你惩戒迷误者的秘方 而枷始终没有把我遗弃 即便是我脚下沉睡的花蕾 你也从高空为它洒下雨滴 当众人的言语化为歌声在四处响起 我和我瘦弱的小我 今夜没有了孤寂 是啊,在你无形的手中 善恶无形,奖惩无形 但我早已看见,大地 总是在我寻不到欢乐的痕迹时 获得平稳,即便是我含着的空气 也在你的手中获得了均衡 最后一盏灯已被我吹灭 最后一盏灯已被我吹灭 就像母亲断了我最后的甜奶 走在远离尘世的秋天的某处 我已想不起点灯人的模样 远处,海水拍打着堤岸 航船在寻找可以永久停泊的港湾 我感恩于你赐予我的坚忍 这在世间晃动不定的灯盏 我从没有为它发出过一声叹息 你给了我眉目,也给了我心眼 善于感知的心眼告诉我 那微弱的焰火只是无根的飘絮 即便它依附了有限的灯油 闪电的风也会随时把它带走 如同我无法隐匿我的言语 在全知的你的面前,主呀 我无法隐瞒对你来世的向往 洪水能吞没尘世的山岳 却漫不过你脚下的河床 那里才是供我永居的地方 是啊,那可以照亮白天的灯盏 怎能照亮我心中的黑夜 它一度的迷惑我,误导我 使我为它的每一次到来感激涕零 甚至沉溺于它惊心编织的思想 以为有光的地方就是天堂 那只有意想把我与你隔开的手 我不想花费心思去追究 明见的你想必已经看见 夜路已为我铺开 邻居们已带着微笑进入酣眠 最后一盏灯已被我吹灭 我就要行走在光明的宇宙间 头顶的星光胜过万个灯盏 还能为我指出你高居的方向 我会更快叩响你金光的门环 我看见来自云中的雨水 烦躁的蝉声已经消停 天鹅的翅膀掠过婴儿的眼睛 我看见来自云中的雨水 穿越天际,落向大地 在母亲脚下环绕而流 这是一个寂静的下午 有人在东边的厢房里打盹 有人在一张破书桌前 为自己的墓志铭冥思苦想 我是个贪玩的孩子 我坐在村外的河域上 摆弄被河水冲到岸边的石头 218 219 一只猫在盗窃田野的味道 一条鱼在偷取河水的呼吸 水声是一匹没有缰绳的马 驮走一切,也留下一切 我醉心于手中的石头,没有时间 注意谁在搬运我的黑发 玩着玩着我就累了 我把所有的石头抛进河里 仰头看着睫毛上的天空 我喜欢向高处仰望,可是 没有人告诉我该看什么 连你也常常把我遗忘 我的眼睛算不上近视 我能看见自己的身体丢失的地方 此刻,我看见来自云中的雨水 正沿着母亲的双脚迎我流来 你就坐在高高的右端 我是你四处放养的羔羊 我是你四处放养的羔羊 哪里有青草 你就把我赶向何方 没有人看清我的身影 只有你记得我的模样 我一度思念血亲的兄弟 以及早早归于你的亲娘 你示意我仰望宇宙的星光 不要低视脚下的大地 大地只是生命的坟场 就这样我循着你宇宙的光 在你的注视中独来独往 一路上是你铺满的造化 但我不爱那虚幻的光芒 我只珍爱你的方向和给养 云雾散尽,我来到一座小山岗 天鹅站在天空问我 何处是我今生的故乡 我擦干眼泪 指了指你铺在大地上的草场 漫步在黄昏的水边 漫步在黄昏的水边 游出缺口的鱼儿在梦中叫喊 我低着头,双手塞进裤兜 任由缓慢的脚步把风踢散 太阳的脸就要亲吻山巅 少女的身影越走越远 我把时光的左边卷进裤管 任由海浪在远处拍打海岸 有柔软之物在某处舒展 有恬淡之味在某处弥漫 我踩到了水底的声音 却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 此刻你隐身于我的右边 像是要把歌唱的秘方向我秘传 我心花怒放,神情恍惚 天使们在云端数着花瓣 天桥楼梯上的陌生人 新闻路口的人行天桥,一边是灰头灰脸的核工业 楼,那是我上班的地方 另一端是如黑洞般神秘短裙飞扬的昆都,那也是 我谋生的地方 正午12点,我准点走上天桥,有时我会忘了是 往左边还是右边 有时我心事重重,有时大脑空洞膨胀, 可以肯定的是我的脚步蹒跚,我的翻毛皮鞋在天 桥上:咚咚咚 在铁桥上踩出的声音应该更清脆些吧 那肯定是踩在我的心上,想到这个,我有些得意, 不露痕迹的咧了咧嘴 这时正午的阳光洁净得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的胸口还有点疼, 可是一切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忘记, 那边的楼梯上早已有人 他就一屁股坐在楼梯上 我注意到他已坐在那几天了,他戴着帽子 穿着我熟悉的野外服 他就象钉子,在我悴不及防的时候 订进了我的眼 他粗暴的撕碎了这阳光的洁净,他让我忘了我对 阳光的所有美好想象 更让我恼怒的是他看起来竟然毫无疲倦 我走过去,突然有些紧张,我小心翼翼地问:你 在等人啊 等谁啊,我就来玩啊,每天我都要来几小时. 我说你真的等人吧,要不是等哪个雨夜桥上回头 一笑的佳人 还是守株待兔寻仇人,他说你有病啊,我就来坐 坐,我是大理详云人 后来我们抽了支烟,我又忘了是去左边还是右边 简内的诗 □ 简 内 5月2日凌晨和郎启波的谈话 读到你渐渐模糊的女人 凌晨4时读到的诗我打着呵欠 好不好又怎么样呢 在别人的节日里我习惯隐身 吃晚饭时有一秒钟我提到了你 我带着几个更年轻的诗人 去东边一个荒败的工厂喝酒 那里我的工人朋友过的 一点儿也不比诗人们活得好 我做了一桌菜以劳动者的名义 请一切挂念我的人吃好玩好 请有病的人暂时离开医院 请面带菜色的诗人们红光满面 一盆田鸡彻底败坏了我的胃口 那些胖胖的腿看起来更象是人类自己的尸体 我把它们倒了 我强迫自己想另外一些东西 比如说是罗旭老巢里一排排的美腿 更年青的他们仍旧大口的吃着 生活的苦难离他们尚远 我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哪怕再咽下一口 我的身上到处都弥漫着医院里某种可疑的味道 这使我有些忧郁有些暴燥 我甚至对他们说我讨厌吃饭象喝酒一样的人 晩上四个瘦瘦的人从郊区进入城区 空荡荡的大巴载着几个半醉的人 我想起一个句子: 死亡列车缓缓驶向终点 人们在不同的站点选择下车 这只是不同归途的魂灵们的一次结伴旅程 后来我又想起你的诗 那个模糊的女人始终模糊如昔 我不能确定我是在哪儿见过她 本栏组稿:崔晟叶榄 发稿编辑:人与 很久很久没有对方的消息了 真的两个长发呆拉的人 你笑着说你的长发一年多了 还有你就要结婚的消息我苦笑了一下 我曾因为一个女人反复将发刮干 现在又为自己蓄发明志 多年后我会在我曾经的爱人家门口 拿着梳子晒晒这些远去的日子 凌晨5点钟 你在北京为馒头卖命我在昆明对抗失眠 看了你未写完的诗稿和你厚厚的疲惫 我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只听见耳麦里传来无比清晰的咳嗽声 游记片段 1 .宁浪泸沽湖 先是燼火晚会 也就是一伙人 在湖边跳舞唱歌 摩梭女子牛高马大 对唱民歌我们甘拜下风 没想到唱流行歌曲 也不是她们对手. 听说她们 都是从大城市的民族村 一路唱回来 晩会的高潮 四五个摩梭女孩 突然奔过来 她们按住我单薄的身子 众目睽睽下 扒掉我的衣服 多年后有人问我 我只记得 那是一个强悍的地方 2 .西藏八廓街 这是凡人住的地方 也是通往神灵的阶梯 我们在街角画画 游荡和野狗暗娼 一起觅食 他们叩首匍伏前行 念念有词 我们互不相干 这是神人共居的世界 这是洁净和肮脏为邻的乐土 3 .新僵库尔勒 姑父老谢随军进伊梨了 表妹用打结的普通话说 他们要杀汉人他们要 把汉人赶回去 没吃到葡萄也没吃到哈蜜瓜 我梦中的维吾尔女人 脸上打着霜 行色匆匆 4 .北京 春天的首都春天的圆明园 我在艺术村吃白菜煮面 广意的艺术村 其实就是个疯人院 我们象所有的大师一样 忧国忧民 装模作样的谈艺术谈女人 体面的参加美术音乐派对 晚上各自回窝 瞪着贼亮的眼睛梦想 明天的午饭 5 .丽江云杉坪 a .古城保护费:30. 00 b .进山费:35. 00 c .索道费:35. 00 d .桟道费:6. 00 e .环境保护费:8. 00 f .保险费:2. 00〈自愿〉 g .照像后有人〈村民>收每人5. 00 下山时在城边 我看到一排排整洁的房子 象城市里别墅一样漂亮 我突然想起 那是地震时 香港人捐建的 王星泉伏羲画卦教民 222 上卷・本源文化 中华本源文化应该对世界人类作出贡献 ——在美国堪萨斯城一次600余人的演讲会的讲稿(修改稿) 这本《开天辟地》出版以前,我得把往事 重新提起,今天,不得不承认历史的机遇,人 生的曲折,世事的离奇,构成一出《广陵绝 响》式的悲喜剧。一切都无法重来了。能留下 这段记忆,并把它编纂、整理出来,对国家民 族、后代子孙或者不无裨益,如果更能由此警 醒国人复兴中华本源文化精神,则吾愿可偿, 夫复何言。 隐藏的智者 1942年正值抗日战争中后期,我父亲从前 线回来休整1个月,他买了 一座花园楼房“文公 祠”,作为太老师赵申乔老人讲学的场所。赵 申乔是晚清湖南抚院,至今该地尚有他书刻 “但愿民安若堵,何妨署冷如冰”的对联。当 时他已94岁,归隐成都梨花街讲学,弟子多是 学者、教授、艺术家、医生和律师,如新月派 著名诗人教授饶孟侃、国学大师蒙文通、张默 生,川大教授谢文炳、杨兰生、吴伟娄等等近 百人。当时父亲派我常住“文公祠”,一面帮 助仆役守护,一面可以耳濡目染一些学术气 氛。可惜我当时不满1 2岁,年龄太小,资质愚 顽。赵太老师每周三次讲学和答疑,我大多不 在场,在场也听不懂。偶尔听到只言片语,或 者听他解读一些中华本源的故事传说,现在想 来,真个是思接千载,视通万里,可谓珠玉之 声,圣人之言了。老人不仅学识渊博,其思想 行为也令人莫测其高深。有弟子赞他“儒、 ■王星泉 释、道三家之通才。”他说:“这三家通了,也 只是个偏才,把本源文化通了,才是通才。” 有一位研究社会发展史的弟子陈实教授 说:“伏羲那个时代应该是奴隶制时代赵老 笑问:“伏羲画卦教民,卦卦相因相成,就讲个 ‘天道'讲‘天道’的人会逆天行事,当奴隶主 吗?” 有一次听他解释女娼临终的铭言:“当我们 已经拥有所需时,还要把不需要的部分承担下 来。”许多人未以为意。老人沉默了好久才大声 叹息道:“坤为母,厚德载物,女娟氏的胸怀太 广大了,她是说:“当我们已经拥有胜利和成功 时,还要把失败和不幸承担下来,当我们已经拥 有财富和权势时,还要把贫穷和匮乏承担下来; 当我们已经拥有尊严和荣誉时,还要把屈辱和羞 耻承担下来;当我们已经拥有幸福和快乐时,还 要把痛苦和忧伤承担下来。”接着他讲述禹的父 亲稣治水发生失误,归咎自己,在尧面前自杀以 明心迹的故事,并用这个故事解读女期的铭言, 在座的弟子们竟没有不涕泣的。 赵申乔老人和我的父亲、我的教师饶孟侃教 授都希望我长大了学习、研究中华本源文化,釆 集、整理《祖先的传说》,我虽没有那么高的智 慧,但我勤奋努力,20多年间采访过700余人, 整理文字300余万言,其中不乏有价值的东西。 到今天,太老师、老师、父母亲以及我采访过的 人们都已过世,更觉得留下的一鳞半爪均弥足珍 贵。 赵申乔老人对于世事交错,时空推移,人 生际遇,从没有难解的疑惑。他认识王国维, 每每谈到这位国学大师之死,老人总是平静地 说:“最痴心本源文化的人莫过于他,天心已 死,大道不存,他还有什么活头?太执着 了。”有弟子问他希特勒发动侵略战争是否受 哲学家尼采的影响?老人能用尼采德文原文作 出解释,足见他对于中西文化之贯通。 那时我的思想还非常幼稚,从赵申乔老人 和他弟子们的辩论中。懂得了我们的祖先,尤 其是伏羲、女蜗创始的中华文化是世界人类远 古文明中一枚独秀的瑰宝,他们伟大的思想, 伟大的人格力量,伟大的功德恐怕天下之大也 难有与之并美的。我在整理、撰写伏羲、女蜗 传说故事时,以易理为主要依托,与易理相违 背的则不予阑入。例如:东汉时许多文字砖刻 宣扬伏羲、女娴兄妹成婚,衍生人类,试问创 始人伦文明的人自己首先背判人伦文明,可能 吗?没落的小市民恶俗并用这种恶俗意识向伏 羲、女娟泼脏水,难道不应该彻底否定抛弃 吗?所以,文献绝非唯一的资料来源。其次要 重视智慧高人精采的叙述,他们是一个时代隐 藏的智者。 1947年,我访问过一位贫穷而又高洁的琴 师胡葛英老先生,他更正《辞源》上称天帝藏 书处“娜嬪”应为“闿姨”,即在四川阖中境 内,伏羲的母亲华胥氏即在此做女司,他叙述 女婚的几个细节不但美,且异常合理。 1956年在松花江边,我还访问过一位叫轮 源的和尚,78岁了,还像36岁。铁打金钢一样 的体魄,浑身都是过剩的活力,他谈伏羲像谈 朋友一样。他说伏羲一辈子顺应天地之法,惟 一一件蠢事是把天机泄漏给人类了。因热爱人 类而“私与”,实际上就是触怒天道。他指着 流动的松花江水满怀忧愤地对我说:“叫这江 水忽然停止不动了,天地不就乱套了吗?伏羲 那么高的境界还要犯错误,犹如叫这江水不动 了,所以只好殡天了,悲夫! ”当时听他讲 话,不禁心灵一震,手足颤抖,其情其景至今 如在眼前。 我访问过的人都已过世了,一个时代远去 了,再也不会回来;远去的,还有那些高智慧 的文化和弥足珍贵的《祖先的传说》。 从古到今,中国曾有过不少超群绝伦的 “智者”,他们出现在各个时代,全都是研究 和透解中华本源文化的思想家和学者。春秋战 国时代的鬼谷子,他派几个学生苏秦、张仪、 庞涓、孙膑、尉缭出山,就把天下形势握在掌 中,任其驱使;秦时的黄石公授了一本《素 书》、《三略》给张良,不仅灭亡暴秦,而且 兴刘败项,成就了汉家基业;隋唐之际的文中 子王通讲学河汾,培养出房玄龄、魏征、李靖 这样的宰辅之才,成就了历史上著名的贞观之 治。之后历代都有高智慧人才在弘扬、发展中 华本源文化。由于文化分类愈来愈细,所以文 化成就也愈来愈多样。中华本源文化不仅是中 国的,也是世界人类的精神财富。 中华本源文化 是世界人类的精神财富 最近做伏羲、女姻艺术形象工程序,同时为 伏羲、女娼写出简要叙事,由伏羲想到中华本 源文化,由本源文化想到国祚之兴衰,而国祚 之兴衰乃系于国家这个表层之下社会和民族的 精神品质。中华本源文化肇始于伏羲那个上古 时代,其哲学理念起点之高,在人类历史上可 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中华民族万余年的繁荣昌 盛都与中华本源文化息息相关。尽管中间继继 续续产生过战乱、灾难、凶年和暴政,毕竟无 伤大局。世界上不少文明古国、王国、帝国在 盛极一时之后都已消亡,永不再现。只有中国 受本源文化精神的教化,盛时克制自己,弱时 自弱不息,善待一切与我有别的种族和社会, 所以永葆自己的生命力,成为一个崇尚道德, 大公无私,思维峻极,境界高远的民族,并逐 渐养成宽厚、和平、仁道、尚礼的国风。 中国古代相当长一段历史时期,由一代代 “王者”管理着人民的事情,那是一个反专 制、反英雄的时代。“王者”的天职就是奉 献,就是尽责,以致先民不知谁为我主。后代 人无不以为作伏羲氏之民,无怀氏之民,葛天 氏之民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中华本源文化其实很简易,没有诡异的神秘 色彩,更没有自命真理的威严。伏羲自从以他 高智慧哲学理念创建中华文化始,他的行为便 与他的理念同步,言行一致,终生守“道”。 这个“道”,是所谓“天道”,现代人的解释 即“自然之道”。要求人类的活动“与天地 准”不要违逆自然之道。而且,他不言是与 非,不言真理与谬误,他只论因果报应,吉凶 祸福。纵观中国先民时代和有史可循的历朝历 千古一问 代,无不印证和说明伏羲的警示真是丝毫不 爽。女娴继承伏羲遗志,建功立德,其后传承 十五世“王者”直至炎帝、黄帝、尧、舜、 禹、汤、文、武、周公,数千年太平盛世。地 平天成,气运昌达。就是到了春秋战国、五霸 七雄,战争频仍,但是本源文化的积累却愈来 愈深厚。那是一个极具包容性、思辨性的多元 化时代,诸子百家、异端新学风起云涌,表现 出中华本源文化变易万端的发展趋势。孔子、 孟子、老子、庄子、墨子、列子、旬子、韩非 子、孙武子……数不尽的哲人、学者、仁者、 智者给本源文化累积了极为丰富的文化内涵, 这个时候本源文化已使中国变易为一个浩繁、 博大的文化之邦。 同样纵观中国历史,凡是背离本源文化而遭 到“天谴”的事例不胜枚举。“天谴”就是 “因果报应”其反馈速度之快,直让人瞠目结 舌。以秦王朝的强大,秦始皇的雄才大略,横 扫六个强国而使天下一统的霸气,谁敢不折节 臣服!但他背离本源文化,迷信暴力,只重 法、术、势,建立起铁桶似的江山。然而,这 个帝国仅存15年就灰飞烟灭了。 元代成吉思汉统治中国,把版图扩张到大半 个中亚地区,一向以剽悍著称的吉尔吉斯、士 库曼、乌兹别克、塔吉克、哈萨克都气喘吁吁 地节节败退,然而成吉思汗拒绝接受中华本源 文化,最后耗尽自己的生命力,仅存9 0年就亡 国了。同样是少数民族的满族,入关统治中国 以后,首先教他的皇子皇孙们学会并融入中华 本源文化,尽管他们的人权记录并不怎么好, 然而康熙组织编纂《康熙字典》,乾隆组织编 纂《四库全书》,这都是对本源文化的关注, 故而他们创造出康熙、乾隆盛世就不足为怪了。 中华本源文化不完全等同于我们通常所说的 传统文化,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求” 之后,基本上形成2000多年的伦理格局,礼俗 相沿,人伦纪纲,注重道德修养,改善社会风 尚,由个人的修身、齐家,到治国、平天下, 这是中国的传统文化。而本源文化从广义上理 解,则更注重整体的民族精神,他蕴蓄和储藏 的是包括孔、孟、儒学在内,乃至百家、千家 深厚的文化内核,具有对世界人类强大的影响 力。易学的“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孔子的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联合国均作为世界 100多个国家认同的至理名言,就是一部《孙子 兵法》寥寥数千字的军事理论,比之德国著名 军事家克劳赛维茨百余万言的《战争论》,其 思想性、哲理性都更为全面、透彻、深刻。 中华本源文化资料的丰富,整个国家就是一 个巨大的博物馆、展览厅和图书馆,它又是一 部可以储存任何优秀文化、先进思维和科学技 术软件的超级电脑,在不同环境、局势和不同 历史时期找到昌明、康强的发展道路。 本源文化是本土的,即不是外来的文化;又 是源于万年前祖先传承下来的,故称“本 源”。 然而在中国,中华本源文化竟然是弱势文 化,比之于外来的佛文化、基督文化、伊斯兰 文化,、西方的新文化,本源文化不受尊重,不 受保护,甚至受到摧残、灭绝,处于极端劣 势,真应千古质疑! 如果从当代回溯以往,现代中国有相当长一 段时期排斥自己的本源文化,必欲灭绝之而后 快。著名作家陆健东所作《陈寅恪的最后20年》是 一本中华本源文化的吁天录。写陈寅恪,实际上 写出中华本源文化在近代中国的悲剧,他说: “ 1957年6月开始的‘反击资产阶级右派分子猖狂 进攻’的政治运动给历史留下最悲怆影响的,是 一网打尽十数万知识界的的精英。付出十数万人 才的代价固然极沉重,但对历史最深远的影响还 是它打幵了政治斗争中凶恶的‘潘多拉盒子',让 其幽灵整整盘旋于中国大地20多年——甚至更 长的时间。它在现代中国开了政治运动翻手为 云、覆手为雨的先例,从‘阳谋'到'阴谋’的定性, 仅仅是几天之隔;从‘齐放、争鸣'到'恶毒攻击、猖 狂进攻的突然转变更是朝夕之间。在以后一系列 政治人物的升障浮沉中,人们都可以看到‘反右 斗争'中毫无游戏规则的政治变幻 这是一段思之依然令后人不寒而栗的历史。 整个国家、社会都曾经以“厚今薄古”、“破旧 立新”为口号,大张旗鼓‘破四旧",还说:“破字当 头,立在其中”,“不破不立”。于是对旧的文化进行 无情的打、砸、抢、抄,全国不知有多少文化瑰宝 被毁于一旦,在几代人思想观念中种下恶因。否 定“旧”的存在,老旧莫如祖宗,再旧莫如文字,更 旧莫如语言,一个民族连祖先及遗传基因,连语 言文字都不承认了,这个民族本身还能够存在 吗? 由于好大喜功,盲目攫取所谓文化“革命” 成果,国家和人民付出了惨重代价,几乎走到 了危亡的边缘。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文化 界、理论界开始认同最悠久、最丰富、又最有 价值的本源文化。天以顺动,地以灵静,这场 机遇,这个本可以论证、弘扬和倡导的本源文 化竟瞬息一现,仍复归沉寂。 近代中国五四运动本来是一个反专制、反封 建、反卖国条约的革命运动,而且,由此倡导 具有活泼新生命力的新文化,反对晩清僵硬的 八股文化,给中国带来了生机,然而我们的政 治家、学者、文化人也提出了 一些错误的口 号。例如:倡导白话文,反对文言文。倡导白 话文无疑是正确的,也是务实的,而反对文言 文则矫枉过正,观念模糊。中国文化全部经、 史、子、政论、散文,甚至还有更艰涩简约的 文字记述都用文言,不懂文言文,难道还能懂 得中国文化?至于提出“打倒孔家店”等口 号。动辄把孔子作为批判对象,后来还“批林 批孔“把孔子和林彪混在一起,则属于反人 民,反文化,反道义的行为了。孔子是世界公 认的伟大思想家、哲学家和文学家,如果你真 的是一个文化人,或不反文化的人,看孔子为 《周易》写的《系辞•上、下》这篇千古美文 吧!你应该赤膊上身跪着读;又如果你真的还 有所领悟的话,你将为这位至圣先哲的智慧而 动容、而泪下。孔子是全人类的,徜若我们向 世界宣称孔子是中国人的骄傲,都会显得俗气 了,太没有风度了,公然有人还要打倒他。这 一切不都是本源文化的浩劫吗? 中华本源文化对待事物的全面、公正、客 观,它的包容性、思辩性都是与生俱来的。伏 羲创始八封之初,以及八封演绎的过程即以天 道为法,以地载无私为其根本,所以无论异端 新说,无论何种理念,都能容纳而善待之。由 于它未有神道设教,也反对用教理规范人的思 想(或称信仰)太过雍容自重了,以致广泛的 社会群落都倾向迷信宗教而淡漠本源文化。历 代不少大学问家胸怀义愤,口咏其言,心惟其 义。然而本源文化并不着重于一个时代,一片 区域,而是在无穷尽的历史长河中覆煮千容, 包含万象,故而殊途来归,自然消长,并不需 要谁来附会、雅爱的啊! 再说,外来文化果真对我们民族的兴盛,国 家的昌明就是灵丹妙药吗?试举从历史至当代 都是无比兴盛的佛文化为例。 后汉佛文化流入中国。佛文化哲学理念亦有 很高智慧,然而佛文化很快为最高统治者所迷 信,尤其在民间与宗教神道结合,澎湃恣肆, 无孔不入,世间所欲”皆求于佛,善男信女, 香火鼎盛,其与佛文化本义实相悖逆耳。唐代 大学问家韩愈《论佛骨表》上疏列举古圣先王 皆寿愈百岁,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其 时,未有佛而只有本源文化。并论及“汉明帝 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 相继,运衰祚薄。宋、齐、梁、陈、元魏以 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 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 牢,尽日一食止于蔬果。其后,竟为侯景所 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 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他进 一步提到:“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 武……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 士,又不许创立寺观。”他认为“百姓愚冥, 易惑难晓 皆云:天子大圣,尤一心敬信, 百姓何人,岂合更惜生命?焚顶烧指,百十为 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若不 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齎身,以为供 养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他 要“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 常万万也。”所言大圣人之所作为就是指本源 文化。 我国自改革开放以来,国强民富,达到历史上 最高水平的太平盛世。但是,许多地方政府和民 间富户,以发展建立旅游产品为借口,大建近百 米大佛、坐佛、观音、罗汉、东方佛都、寺观庙宇,日 盛一日,规模愈来愈大。我在美国与一些研究中 国文化的汉学家交谈时,他们竟有这样的看法: “中国人对自己珍贵的文化很淡漠,正在异化为 一个神佛的国度。”印度学者阿迪也说:“中华本 源文化与佛学教义很多方面是共通的,但面对现 实世界,本源文化的体量还要大些,还要实际 些。”他还认为中国人对佛的迷信崇拜太过,容易 误入歧途。 对于新时期的中国,这是不可忽视的临界状 态,原因是中国是发展中国家,有庞大的人口群。 如果人的信仰追求低层面的功利效应,求功名, 求财富,求分数,求学问,求女人,求子嗣,求杀人 而不偿命,求贪赃而不徇法,瞒心昧迹,蝇营狗 苟,而宗教的不良分子又较为普遍的以神佛名 义,伪装崇高,作为虚假承诺,许愿,还愿,香火鼎 盛,长久下去,就会形成‘文明的堕落”。堕落的文 明一旦市场化,堕落的文化就应运而生,君不见, 227 226 一些影像的低级,歌坛的怪异,金钱、美女、 色情、暴力、妖魔鬼怪、侠客、教主、帝王、. 嫔妃充斥文化市场。每天有些媒体网络传播些 什么?你会不忍卒睹的。 文化不分新、旧,不分内、外,也不分权威 与平民。8 0年代曾经有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 惟一标准”的大辨论,敢于摇动毛泽东的神 坛,辨倒当时权势鼎盛的“凡是派”,中国像 扔掉枷锁一样,一日千里地向前发展,国家的 富强康乐,实际从此伊始。现在,同样要求实 践来检验一切,外来的文化,外来的哲思,外 来的科学技术,包括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的 理论都要通过历史实践分析论证,择其善者而 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东欧的巨变,苏联的解 体,还不足以让我们郑重思考吗?中华本源文 化对待如此重大的问题时,认为“兴废代谢, 生生不息”乃是十分自然的事,用不着大惊小 怪。 中华本源文化 巨大的遗憾和伤痛 最近,德国莱茵河畔又一座古城由联合国命 名为世界人类文化遗产。在德国这已是第27座 授予文化遗产的古城了,至于我们在巴黎、伦 敦、佛罗伦萨、维也纳、威尼斯、巴塞罗那漫 步,更会有一种深切的伤感。我们960万平方公 里的文明古国,竟然交待不出一座完整的古 城,上海、广州、扬州、苏州、西安、洛阳, 更多的是高楼大厦、立交桥、高速公路。中国 人怎么就不懂得把曼哈顿、芝加哥、洛杉矶全 搬过来,也抵不上一座六朝古都呢?故城的魅 力和风韵,天心泽朗,都广灵长,上千年积淀 的枢机繁会,将给人类以何种启悟和惊讶,绝 对不是现代人价值观所能估计得了的。我们遗 弃了什么?可能连自己都懂不起,后来终于明 白过来了,但为时已晚。 为时已晩,也可以“亡羊补牢”例如旅游业的 发展,已开始关注文化内涵。近年来,许多地方恢 复并扩建了中华本源文化的景点、设施和内容。 例如:曲阜孔庙、都江堰、三星堆、敦煌、四大石窟、 杜甫草堂、平遥古城……,百余处无比珍贵的文 物古迹,使中国骤然变得灿烂光鲜起来,这真是 本源文化之幸,国家民族之幸,不过对伏羲、女娟 中华文明的创始者,如果从全局观点来看,就太 过轻慢。但这是一项多么庞大的文化工程啊! 只是浅薄地抚弄“文化”不等于就穿上“文 化”的时装了,如各地新辟的“文化村”、 “华夏园”、“小人国”、“世界公园”、 “博览会”等等,与“本源文化圣地”相比, 一方是俗文化,犹如小鸟依人、花间小品,而 一方是本源文化,犹如钧天广乐,气吞山河。 俗文化用市场经济来衡定,而本源文化是以本 民族传统及盛德国威为感召。从大的方面讲, 一个国家民族的兴衰存续,无形中维系于此,倾 全力弘扬本源文化,应该是举国共创之大举措。 文化复兴的前奏 在这个多难的世界上,中国能有20余年安定 祥和的开明盛世,多么难得可贵!况且这“盛 世”不是泡沫,不是铁幕,是实实在在从政 治、经济、法制等各个方面竭诚尽智做出的成 果,在此前提下,中华文化复兴就成了必然趋 势。 我们的一些文化人甚至文化巨人对自己优秀 的本源文化缺乏信心。新文学运动以来,大作家、 诗人言爱神必称丘比特而不知女蜗氏,那个身背 箭袋到处乱射的娃娃爱神丘比特,毕竟是西方神 话史诗构想出来的,而中国的女蜗氏却是历史 的,创造人伦文明的“神媒",也就是爱神。她的故 事比任何爱情故事悲壮、感人,也更真实。 言盗火给人间必称普洛米修斯,而不知钻木 取火的燧人氏。 言创世主必称上帝,而不知那个把自己奉献 给大地,肌肉化为泥土,骨骼化为山石,血液 化为江河湖海,皮肤毛发化为森林植被的盘古 氏。 我国一位权威美术理论家参观大足石雕,对 北山136号窟普贤菩萨赞美为“东方维纳斯”说明 他独具慧眼,美学水平很高,但是,为什么美的形 象就一定以西方的“维纳斯”来称誉?如果从艺术 欣赏的高度来分析,安岳、大足的普贤、文殊、数 珠观音、紫竹观音……都比西方的维纳斯美。其 形象魅力和头饰、衣纹华而不浮、静而不郁、瑰而 不焼的丽质的确是中国石雕艺术独有的,有论者 以为这是市民阶层意识的渗入,非也!这是中华 本源文化在雕塑艺术上的表述。 因为西方发达的科学技术、信息、网络、周密 的经济体系和极具现代感的城乡建设使我们的 视觉发生了错位,误以为这些就是开明盛世的根 本标志,于是有人把经济增长当成强国兴邦的惟 一要素,殊不知,一个国家领导层的治国方略才 是能否创造开明盛世的纲。二战初期,德国、日本 的经济和科技实力不谓不强,德国的军事力量堪 称世界之最,日本当时就有航空母舰12艘之多,才 敢于偷袭美国的珍珠港。然后治国方略错了,一 切都错了,他们的可悲可耻的结局正如中华本源 文化警示的那样,“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因 果报应,丝毫不爽。 治国方略是依自身的文化生命为柱础制定出 来的。我们应把本源文化与世界人类共享,尤 其与那些历史文化都较为浅近的国家:美国、 加拿大、古巴、巴西、非洲、中亚、澳大利 亚……共同享有,享有中华本源文化深厚、浩 瀚、刚健的智慧和心得,以明盛衰之道,通成 败之数,审治乱之势,达得失之理。 当今世界到处出现的邪恶、无知、愚昧、仇 恨和冤冤相报无法遏止。只有中华本源文化具有 强力的济世作用,因为他顺天而动,所以能扶天 下之危,因为他包容万物,所以能除天下之忧, 因为他有奉献之心,所以能救天下之祸。 祖先的传说:伏羲、女蜗的传说故事 伏羲故事 1、独能之祸 自燧人氏钻木取火,人类因以熟食物、暧寒 冬、照黑夜、驱猛兽、火之用途惠及天下。人民感 燧人氏之德,部落氏族多归附之。400年后,鬲律 山之大泽出一人魔,名独能,膂力过人,凶恶残 暴,盘据鬲律山,山之阴,成千上万壮男被杀害, 取食心肝、睾丸,成千上万少女被掳,以宣淫欲, 并利用钻木取火焚烧山林,只为几只野兽熟食, 致使森林大火百年不熄。而山之阳,又伪装仁义, 青草萋萋、林木蔵蕤,常施剩余动物腐肉予老弱, 欺世盗名。 中华本源文化对世界人类的贡献将是无可估 量的。’ 中华文化复兴的重要更显其紧迫性。 14到16世纪欧洲文艺复兴,陆续岀现了哥白 尼、哥伦布、麦哲伦、伽利略等科学家、哲学 家,莎士比亚、但丁、薄伽丘、拉伯雷等作 家、诗人;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 帕特斯特里耶等艺术家。其实是以复兴古希 腊、罗马文化为名展开的,中国也有“圣人体 天,贤人法地,智者师古”的名言,《尚书》 还有“事不师古,匪说攸闻”的古训I,借鉴古 人的经验没有什么不好,何况中华本源文化在 世界人类的优秀文化中也是极为罕见的,伏 羲、女婿从文明肇始之初,带头就带得好,起 点就很高。 复兴中华本源文化,必将出现真正的,,百花 齐放,百家争鸣”的生动活泼的政治局面,科 学、哲学、史学、绘画、雕塑、音乐、舞蹈、 建筑等巨大文化篇章,我们已经可以隐约谛听 到它凝重的脚步声正向我们走来。 ■王星泉 2、华胥氏 天帝藏书处一一阖姨(古籍作“娜嫁”)傍于 鬲律山之东,方圆60余里,建筑奇巧,均以木石 为骨,清泉为心,灵卉为表,珍禽异兽悠游其 间。书籍皆玉片、石片,无文字,智者见之悟 道,仁者见之悟德,能人见之悟纵横之术,王者 见之悟济世之策,但阖姨非禁地,对外开放,不 分良莠,人皆可以自由出入。 阖娘有女司名华胥氏,一日过雷泽,践大人 (神明)足迹,夜梦与交,孕伏羲。自此,有青 虹绕腹,十步以内,光明如电,孕六年未产。独 能之祸起,天帝命华胥氏避祸天水成纪,静养胎 教,1 2年始分娩伏羲。 3、伏羲降世 伏羲降世之日,天地祥和,阳光普照,唯独 能所踞鬲律山,地山喷火,塌陷千里,山之阳 与山之阴发生大裂变,大回转,独能所有鬼城 阴私,累累白骨与幽囚之少女尽暴显于天下, 举世之人方识独能之恶,忧惧惊恐,惶惶终 日。 伏羲虽孕了 12年始生,但并不机敏,憨厚诚 实之态,人皆欣悦,母亲华胥氏抚养他至1 ° 岁,见儿子仍然耳不能听,听而无音,眼不能 视,视而无物,口不能言,言而无声。华胥氏 乃至祷于天帝,天帝对他说:“万物皆有变 异,平常水,至沸则成雾汽,至冷则凝寒冰; 平常石,至坚则成美玉,至散则为砂尘;平常 人,至勇则类豪杰,至蠢则成氓癒。你应该看 到自己儿子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天帝要华胥 氏命伏羲徒步去东海与雨师、风伯对话,再转 道去昆仑与太阳神对话。又指派一大鸟名鹃在 天上引路。 4、艰难的途程 伏羲随鹃鸟开始了艰苦的旅程。鹃鸟引他经 江河则水深滩险,恶浪滔天;经沙漠则黄沙弥 漫,日曝夜寒;经森林则荆棘丛生,乱木纵 横。每当夜晚,鹃鸟必展双翼抚抱伏羲夜眠, 狮虎猿豹,蟒蛇大象,牛马豺狼,麋鹿羚羊皆 安静、和平地环绕伏羲而卧,悄无声息。 伏羲也经过许多部落氏族领地,独能之祸以 后,古朴、诚实的生活原则遭到破坏,天下之 民常怀忧惧。伏羲之来,全身有一道明亮的光 环,民众见有灵童现世,知大道不远矣,都高 兴得不得了。 伏羲到了东海,只见水天一色,广袤浩淼, 方知天地之大,乾坤之序,伏羲乃与风伯、雨 师对话。这时,他问话的语音可以响遏行云, 穿透天宇,至于他受到什么警示,则不得而 知。他在东海盘桓两岁有余,足见其求知之切 与依恋之情。 伏羲又随鹃鸟北上,在莱水遭遇大风暴和陨 石雨,鹃鸟折翅。伏羲尽心护理2 6 6天,终于羽 毛丰满,双翼康复,大鹃感伏羲恩德,负之飞 往昆仑山巅。 伏羲到了昆仑,太阳神叫他每天、每时,每 刻静以观变。日出、日中天、日西沉、日没、 云中日、雾中日、春日、夏日、秋日、冬日、 日晕、日蚀、还有月圆、月缺、雷鸣、闪电。 如此三载,伏羲方悟乾元变易之玄机。 5、伏羲归来 伏羲行走天下逾9年,一天深夜回到母亲华 胥氏身边,已是1 9岁的青年了。母亲悲喜交 集,让他与妹妹女娟见面,此时,女娟才8个 月,正啼哭不止,聪明壑智的大眼睛与哥哥一 经接触,霎那间,天地变得通明、雪亮,女蜗 也咯咯的笑了。华胥氏感到兄妹纯洁无私的默 契,将会为生民操劳终生,永远地奋斗,永远 地诚信,永远地苦难,永远地奉献。 大鹃告别伏羲,绕房前梧桐飞鸣三日,方才 离去。伏羲涕泣着说:“天下至情至性,也莫 过于此了。” 伏羲所在是以蛇为图腾的氏族部落。这个氏 族遍布西北,约3万余人,一致拥戴伏羲为首 领。 伏羲的宣言: 他初为首领,就向人民作出郑重的承诺。大 意是:天无私覆,地无私载,人无私藏,我无 私愿,克恭克俭,光风光德,兴废代谢,生生 不息,伏羲守道,万世曷极! 伏羲领导人民为生存而奋斗,转化为幸福而 生存,全体部落人民开始体会到做人的快乐。 上古之民由于生存斗争的残酷,普遍歧视和 虐待老人,子女常将无生活能力的老人丢弃深 山大野,任野兽殄食。 伏羲向大家介绍壮男奎因。奎因曾要背负老 母抛弃深山野林,母亲把破碎的陶片沿途撒 落,奎因甚异之,询问老母为何要这样做?老 母回答说:“儿子,我没有别的用意,只怕你 找不着回家的路,不过是留些记号罢了。”奎 因听了,顿时号啕大哭起来,把母亲又背回了 家。 伏羲又以乌鸦反哺父母教育人民,在第一个 祭天活力时,他请全部落的老人,尤其是母亲 坐在上方,全体膜拜。 上古之民,女性成为生存斗争和抚育子女的 主体,男性虽有强壮的体魄,却卑怯地躲在女 子身后,或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或遇难遇 险,退让不前。伏羲组合人群,采取大迁徙的 办法来移风易俗,壮男居前,少男居外,女性 居中,不服职任者,拒之于群体之外。如此往 返迁徒三次,乃重整男性阳刚之气,女性慈柔 之风。 蛇图腾氏族德行之美,影响到其他氏族争里 仿效。所以,才发生了大地湾天下氏族大联合的 聚会。 6、大聚会 伏羲领导的蛇图腾部落,人民之富、德行之 美传遍天下,所有氏族争相效仿,并约定9月16 日这天,各氏族首领在天水大地湾聚会。 这天,大雨滂沱,雷电交加,但是大地湾广 野站满了人群,伫立终日,不肯离去,各部落首 领一致拥戴伏羲为天下王。伏羲说:“天下贤者 众矣,如果没有比较,没有竞争,我即为天下 王,别人会服我吗?我自己会安于位吗?天下之 人会信任我吗? ”于是大家议定一个推举方式一 —参加者选定一种动物为坐骑,第二年9月16日 从天水出发,谁先到达都广之野(成都平原)谁 就为天下之王。 7、什么是胜利 天水成纪有一位沐民氏产下一女婴,降生之 时,口含一块白璧,母亲把白璧拿开,才发现孩 子秀美如玉,便取名元璧。长到1 6岁,独钟情于 伏羲。伏羲任部落首领后,元璧甘作伏羲妇,大 家都叫他璧妃。伏羲把大聚会的事全部告诉了 她。 同伏羲参与这次竞赛的最强对手是鹰图腾部 落首领管陶。管陶因发明泥土烧陶,改进日用盛 器而著名,管陶驯服动物中速度最快的云豹为坐 骑。 始时,伏羲也学管陶驯云豹,璧妃告诫他 说:“不可!云豹乃肉食者,有许多低级的欲 望,不能尽坐骑的职责,你应当选马,素食,天 生的患难之友,而且从马合群、谦让、勇敢的品 德来看,就能推断出驯服马你会率先到达都广之 野。”伏羲听从了壁妃的劝告,便选定了马。当 时他万万没有想到,由于对马的驯养,人类在天 地之间便有了一个新的立足点,犹如长出了翅 膀,自由驰骋的空间扩大了许多倍。 伏羲到雷泽驯马,有百骏出泽,逆风而奔, 声如雷鸣,地动山摇,后世尊百骏出大泽为上天 垂示的详瑞、灵异之征兆。《祥瑞图》称:“泽 马,王者仁爱百姓,则泽马至。”《阴嬉谶》 云:“圣人为政,泽出马,国运昌达。“伏羲终 年在雷泽驯马,受伤2 0 0余次,至第二年8月, 他挑选出8匹骏马:一匹白骊,毛白映雪,二名 紫燕,轻如燕羽,三名逸踪,奔无形影,四名 绝足,行不践尘,五名赤瞳,目视百里,六名 飞翩,背有双翼,七名神凫,蹬云踏雾。他自 己乘一骑名祖骥,是一匹耐力和毅力特别强, 忠实、平和、尽责的良马。 第二年9月16日,天下氏族部落首领又一次 齐聚天水,同时推选九名酋长在都广之野(广 汉为终点)评判胜负。 伏羲乘马,管陶乘云豹,同时从天水出 发,伏羲曾走遍天下,识别路途险阻,为了竞 赛公平,他又请大鹃在天上为管陶引路。 云豹起跑如离弦之箭,倾刻踪影全无,祖 骥腾跃而起,紧追其后。 管陶驾御云豹奔驰至第三天,本已超前很 远,忽见一羊群,云豹突人,野性勃发,撕掠 吞噬,不再前进。逾一日,祖骥从后追上,超 越云豹。管陶竭尽心力驯服云豹,第五天重新 领先于伏羲。然而当晚又遇一鹿群,云豹又蹈 前科,殄食幼鹿,血迹斑斑,尸骨狼籍,祖骥 又超前矣。 至第七天,伏羲乘祖骥已先期到达都广之 野,欢呼的人群手执火把,照耀如同白昼。 至第八天深夜,管陶精疲力竭,牵着云豹 到达都广之野,没想到千万人群手执火把欢呼 雀跃,同欢迎伏羲无异。 管陶对伏羲说:“你让大鹃给我引路,使 我不会迷失;你让大家像迎接胜利者一样鼓励 我,使我不会沮丧,你的德行真的不是虚传的 啊!我承认失败了。” 伏羲回答说:“你不是失败者,我们同样 历经艰难到达目的地,我虽先胜,你却后胜, 你也是胜利者,应该得到胜利者的光荣! ” 伏羲在都广之野宣誓为天下王,并请管陶 作他的祭司。 8、氏族部落大联合 伏羲氏之王天下,第一件大事是把各个氏 族部落团结成一个整体,把部落间的差别往良 性方面平衡,把仁爱和诚信普及到每一个角 落。 伏羲首先创造了龙。 各个氏族部落有各自的图腾,伏羲把各种 图腾的优点综合起来成为龙。 — 《龙》成为天下共有的图腾。龙有鹿的角, 兔有眼,蜃的腹,鱼的鳞,狮的爪,象的牙, 蛇的蜿蜒,神的威权,人的智慧。 伏羲乘龙巡行天下,乃可俯察寰宇之内,恢 恢大园。十端、七衡、八柱、九野以及五岳、 七表、六极、九派尽收眼底。于是感叹:“天 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也。”还是璧妃又告诫 他说:“马可用,龙不可用,人为马主,而龙 为人主,龙喜而乐土,怒而翻江,能伸能屈, 万化无常,凭虚御风,驱雷迸电,善者,为你 泽沛六合,象德效仁,其不善者,乍起风雷, 势薄云汉,天体舞作苍墨,大地尽成泽国。不 是你能掌握得了的。 伏羲听了璧妃的告诫,才限制了龙的权威, 四方之位,不设龙庭,即或如此,后来雍潭的 黑龙仍泛滥洪水成灾,如果不是女蜗杀黑龙以 止淫水,恐人类的灾难无止境矣。 9、祭天 先民以狩猎为主要生存手段。 伏羲在南沱山寻到一种叫槻的木材,制成 弓,非常坚硬而有弹性,再用牛筋制成弦。又 在湖山寻到一种叫格的木材,制成箭,异常税 禾!J,配搭起来成为远距离射猎的工具。这种弓 有神力,这种箭有神功,百发百中,伏羲曾拈 弓搭箭穿透过紫荆山,遥遥地钉在赤峰壁上。 同时,他又从蜘蛛结网受到启发,用绳结网, 大的网可以网兽、网鸟,小的网可以网鱼、网 虾。狩猎方式一经改善,安全和效率大大增 强,人类生存、发展开始了全新的时代。 然而多数地方滥捕、滥杀,不知节制,许多 物种迅速消亡,生态平衡被严重破坏。 一次围猎,伏羲百步之外,射伤一只母鹿, 民众举手欢呼,伏羲来到母鹿前,不禁忧伤的 说:“这是一只春天怀孕的母鹿,她不仅应该 受到保护,还应该受到尊敬,纵观凶禽猛兽, 鹰不击伏,隼不击妊,虎不伤伤,狮不掠狼, 其义性人所不及也。”然后把母鹿送到鹿苑养 伤。 伏羲乃聚天下优秀猎手在象山祭天,由管陶 主祭。 伏羲祭日:“至哉坤元,实惟厚载,万物资 生,彼此抑赖,循序颠倒,生灵衰败,海若沧 溟,山止昆岱,神光煩赫,仁人受戒,弘宣地 德,张扬天意,礼行于天,伏维叩首。” 祭天以后,矢下无端的杀戮遂止。 1 0、《太昊圣乐》 天下大治,万民喜悦,伏羲氏调六律、五 声、八音,律则以宫击徵,咏则激浊扬清,乃创 《驾辨》、《劳商》、《凤来》、《立基》等圣 乐。 为了乐曲的演奏声协金石,气应风律,伏羲 氏又琢制五弦琴。先是见五星之精飞坠梧桐,有 凤凰来仪。凤乃百鸟之王,非竹实不食,非梧桐 不栖,非醴泉不饮,伏羲知此梧桐乃树中良材, 夺造化之精气,堪为雅乐,遂伐之。其树高三丈 三尺,按三十三天之数,截为三段,分天、地、 人三才,取上一段叩之,其声太清,以其过轻而 弃之。取下一段叩之,其声太浊,以其过重而废 之。取中一段叩之,其声清浊相济,轻重相兼, 送长流水中浸七十二日,按七十二候之数取起阴 干,制成乐器,长三尺六寸一分,按周天三百六 十一度,前阔八寸,按八节,后阔四寸,按四 时,厚二寸,按两仪。有金童头、玉女腰、仙人 背、龙池、凤沼、玉轸、金徽、那徽有十二,按 十二月,又有一中徽,按闰月。五根弦在上,外 按五行:金、木、水、火、土;内按五音:宫、 商、角、徵、羽。此乃圣乐,即瑶池之乐,故名 瑶琴。 伏羲在贵清山巅演奏圣乐,他自己也未料到 这是人类第一次与乾坤大元和声谐韵,引起天帝 和西王母的关注,他动角弦则寒谷花明,叩商弦 则春林叶堕,演奏到尽善尽美之时,凤凰率百鸟 来朝,麒麟率百兽来舞,日月并出于中天,星辰 闲傍于虹霁,风清叶动无形,雨细润物无声,完 全达到了至妙至极,至神至虚的境界。 这个神妙的场景还被反射到云天之际,使天 下之民亲眼得见,亲耳得闻,后世称这次演奏会 叫《太昊圣乐》。 1 1、诗歌的传承 伏羲的钧天广乐惊动了诗神朗月。朗月住在 一个叫“九坎”的星座上,居于牵牛星的南面。 她专门为天地吟泳颂词和警语,并随时报告宇宙 中发生的各种现象,以及人世间吉凶祸福的消 息。她约定住在“天乳”星座上专司甘露的神祗 太微,一同变作父女在大地上悠游,人们都把他 们看成行吟诗人,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们。 先民在劳动中,在生存的节奏中,原本有抑 扬顿挫的呼号,伏羲的音乐旋律好像触动了人 们的心灵。诗神朗月和甘露之神太微进而循循 善诱,于是声随化感,乐与天通,普天之下跟 随朗月和太微弹起琴,敲起鼓,唱起歌,开始 了弦歌千扬,诗情逸唱的时代。在人类历史 上,只有中华民族文明肇始,就以最华美、最 动情、最浪漫的音乐诗歌传承后世。后来编纂 的风、雅、颂便是先民遗留下来的辉煌灿烂的 诗歌总集,之后的楚辞、汉乐府、晋赋、唐 诗、宋词、元曲……不都是继先祖遗风发展创 造出来的吗? 12、河出图 人类在多少万年的生存竞争中,风风雨雨, 灾难重重,前途很少有希望。自伏羲之王天 下,好似从黑暗走向光明,先祖有巢氏、燧人 氏给人民带来的福荫,这时才充分体现出它的 价值。伏羲谦恭自守,居高虑危,从来不自以 为功。他说:“顺应宇宙的法则,遵守天地的 铁序,如此而已矣。”连天帝都感动了,于是 第一次向人类垂示智慧的灵迹,这便是在黄河 上游发生的“龙马负图”。 龙马是指骏马中之有灵性者,相传是上天派 来的使者。 滔滔黄河,九曲三转,浪击天穹,声震九 霄。一匹骏马顺着大潮奔驰而来,伏羲踏着巨 浪飞跃到龙马身旁,龙马前蹄腾躍而起,背上 驮着一幅闪烁金光的图,伏羲把图揭下来,龙 马回头望了三遍,腾空而去。 伏羲展开图在匍匍巨流前细细观看,猛然省 悟到:上天垂示的生命的奥秘,不全都揭示在 这里了吗? 这幅神妙的图导引伏羲去解悟生命。未知 生,焉知死?未知生命,焉知世象?未解乾阳 坤阴,怎解阴阳合德,生命延续?未解幽明之 故,怎解灵魂之变? 1 3、王者的沉思 上天垂示的灵迹,让伏羲自省,为这幅图,他 孜孜以求,无敢逸豫。正当他潜心启悟的时候,东 南方传来一个消息,在瑞吉滨海一个原鲸图腾部 落反叛,被忠于伏羲的部落打败,1700余人投降, 女首领森布和600余不服王化的民众,全用大小 木筏流放到海上。 233 伏羲听了报告,急急赶到瑞吉滨海,又亲自 备好食物和水到海上寻找流放的木筏。经过10多 天的努力,救起5 3 6人,80余人失踪,死亡14 人。伏羲深为歉疚。他救起的反叛女首领森布对 他说:“我想这天地不是你伏羲一个人的天地, 这日月不是你伏羲一个人的日月,我为什么要服 从你?” 伏羲说:“你说得很对,如果说我的子民伤 害了你和你的子民,我会向你认罪。不过,我想 听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森布说:“我们鲸图腾部落300年前有5000 多人,到我这一代只剩下3000多人,疾病、饥饿 和灾难折磨我们,人口还在继续减少,你没有错 吗?” 伏羲回答说:“是,是我的错。” 森布说:“独能焚烧鬲律至丹埃2000多里的 森林,已经持续了 100多年,这样的大火你扑灭 了吗?” 伏羲说:“没有扑灭,是我的错 森布说:“从都广之野到瑞吉,万余里沙漠 和尘暴;岷山山脉和恒山山脉岁岁年年的泥石流 崩坍,你治理了吗?” 伏羲说:“没有治理,是我的错。” 森布说:“你离大道还远着呢?叫我们怎能 臣服你? ” 伏羲听了森布的诘问被震动了。一个王者的 沉思会使海岳呈华,风雷陡变。于是伏羲连结大 块,中含万物之根,充彼方舆,外定九州之位。 1 4、立九部、设六佐,分工治理天下 伏羲迁都到河南淮阳,以便位居中央治理天 下。地立九部,划地而治,地分东、南、西、 北、中,海疆分四溟、八维,山岳分太茂、昆 仑。设六佐,一主化俗,二主建福,三主灾祸, 四主职任,五主通达,六主谏浮。 这时,伏羲的妹妹女娟正值26岁韶光年华, 天帝要他把六佐的权位交给女蜗。 伏羲对妹妹女婿说:“这是关系天下命运的 大事,你年纪轻轻胜任得了吗?” 女娟说:“自天佑之,周无不胜。” 伏羲乃派六骏、五龙、七象以助女蜗。 1 5、洛出书 让伏羲冥思苦索了 38年的河图,使他对人与 自然,人与生命,人与万物之间的辩证对应关系 232 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析。但是,天地、阴 阳、时空、生态迷失到哪里去了呢? 上天终于在洛水又补充垂示了第二个图。 洛水,左当风谷,右临碧潭,朝涌夜潮,青 盆赤岸,金色的沙滩像原野一样延伸到天边, 忽然有轰轰雷鸣,自远而近,洛水一分为二, 中间露出一道三尺宽的路,彩色缤纷,光芒万 丈,一只庞大的金龟摇摇摆摆向伏羲走来,金 龟每走一步,它后面的水便合二为一,开合的势 头像潮汐一样规直。当金龟走到伏羲面前,龟壳 的图案令他大吃一惊。八块梯形纹样合成一个圆 中的八象,八象之外又有八角。金龟脱下这金色 外壳,倏然回归洛水,分开两边的水,激起两股旋 涡,旋涡千变万化,一方左旋,一方右旋,最后形 成一个动态的太极图。 伏羲抱住灵龟的壳,望着两股旋涡左右合成 的太极图,他心里默默念道:“敬之敬之,天 维显思。”顿悟天地、时空、阴阳、山川、大 泽、水火、风雷原来同根J源,这就是变易、 简易、不易之理。易道之深,足以覆煮千容, 包含万象,伏羲始有创八封以教生民之动机。 1 6、画卦教民 伏羲把天下的大事,九部之治交给管陶,六 佐之务交给女蜗,自己便回到天水三阳川去精 研太极、八卦和易理,这地方渭水环流,碧峰 凝秀,翠玉嵯峨,含精藏云,是一处有性灵的 山水,他又在山之东麓沉一巨石于渭水中游, 水流回旋,傍实中虚,形如太极。 伏羲静坐冥思10年不易席,到他98岁那年始 画成八卦。乾、坤、离、坎、震、巽、艮、兑。他又从八 卦重叠演化而成六十四卦,卦卦相因相成,以至 无穷。 伏羲的卦象演变和解析是一门可高可低,可 上可下,可深可浅的学问,它的第一个层面是哲 理,第二个层面是因果关系,吉凶祸福的测见;第 三个层面才是卜筮、历书或代表事物的符号。伏 羲以之教化人民,广及天隅。 伏羲在远古时代即创造出这样高智慧的哲学 理念:八卦、太极、易理、在人类史上可以说是绝 无仅有的。中华民族近万年的繁荣昌盛,尽管中 间断断续续产生过战乱、灾难、凶年和暴政,毕竟 无伤大局,世界上不少文明古国、王国、帝国在盛 极一时之后逐渐消亡,永不再现,只有中国受 伏羲文化精神的教化,盛时克制自己,弱时自 强不息,善待一切与我有别的种族和团体,所 以永保自己的生命力,成为一个崇尚道德,大 公无私,思维峻极,境界高远的民族,并长期 养成宽厚、和平、仁道、尚礼的国风。 天帝把伏羲创造的八卦、六十四卦、太极藏 进阖姨,作为人类第一部有文化意蕴的书。 1 7、天机 伏羲氏在位120年,给人类创造了高智慧、 高起点的文化基因,作为中华民族的本源文化 即从兹肇始。他并没有去创建一部放之四海而 皆准的真理,而是教化一代代人民怎样去识别 真理和追求真理。他能与"神明"沟通,所谓 神明即掌握宇宙运动现象与本质的那个 “能”,也就是天道、天帝。因此,伏羲认为 未知的世界经过沟通是能够达知的。这便造成 他晩年终极时间形成与天帝之间无有穷己的是 非争辨。 伏羲创立的理念有一门“先知”的学问,在 天帝的规范中属于“天机”,是不可泄漏的。 对于世事变化,吉凶祸福,对于天地、时空、 日月星辰发生大突变,大灾难或大福祸全都能 预测预见,伏羲在教化人类的时候把这种预测 的学荷也传授给了人类。 天帝为之震怒。 天帝说:“如果人类能测知未来,则诈伪萌 生,规避因果报应,上天的法则不是一点作用 都没有了吗? 伏羲说:“人类能测知未来,则可规避祸 害,筹处瑞应,天下不是更完美了吗?” 天帝长叹一声说:"天机不可物化,你知易 变之理,而不知恒定之义,灵心不测,神理难 诠,静静地去睡吧!” 伟大的王者伏羲在他145岁那年冬月17日于 都城淮阳辞世。 女娟故事 1、奋斗不息的女性 女蜗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母亲华胥氏带她 到阖娘去游览,令母亲竟想不到的是,女蜗没 有读玉片、石片的藏书,她看见一个天帝储水 的大石臼,水已经干涸了,便双手把石臼捧起 来放到流泉下注满,又悠悠地捧回去,放归原 处。 这个石臼足有3000斤,加上水就更重了,母 亲大为骇异,拉住女儿问:“你哪里来的这股 神力?” 女娟仰起头对母亲说:"这不算什么,如果 天下需要水,我可以捧起大地去把水注满,如 果天下不需要水,我可以捧起大地把水倾倒, 如同这只石臼。 从此,华胥氏知道女儿也不是一个平凡的 人,便特别关注她的成长。 女娟渐渐长大,愈来愈美,人人称她:天丽 若素霓,风华呈珠光。每一出行便有许多男青 年绕着她跳舞,唱歌,女婿总趋避之,其中有 一个青年叫善崎特别钟情女蜗。 女蜗对善娇说:“交情之为道,起自我哥哥羲 王造化之初,非不为也,只因我将托身于天地,奉 献于万物,你等待不了我。” 善崎说:“你怎么知道我等待不了你?青松示 心,白石证信,岁月不过烟云耳,我将永远相随。” 这起爱情誓言成为人类爱情史上开宗明义第 一章最悲壮的承诺。女蜗后来执掌六佐,创人 伦,主婚俗,补苍天,立四极,劳累一生,忙 碌得不得了,无暇顾及爱情,直到她106岁已成 白发老妪,善崎仍然矢志不移。善崂年长女娴5 岁,以111岁高龄之身,仍然按照信约每月三次 在原阳山巅站立等待,算来已9 0年了。女婿回 思往事,不禁涕泗滂沱:“期守死以报德 乎! ”心已许之。 2、天帝化狮 伏羲立九部,划地而治,把执掌九部的权位 交给管陶。又设六佐,这六佐的权位交给谁? 他遍求天下贤者,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许多 人向他推荐女蜗,但因女蜗是他的妹妹,不愿 给世人“谋私”的印象,终未采纳。 华胥氏也不愿女儿离开她,所以带女婿到酒 泉躲避,还去过喀什和吐鲁番地区。女蜗在这 些地方经历了沙漠、尘暴和冻馁,遍访了当地 部落人民,记下各种自然现象。 九坎星上的诗神朗月把这个情况很快通报给 天帝。 天帝说:“伏羲所以弥纶宇宙,酬酢神明, 彰往而察来,如果没有女婿的帮助,不足以正 人伦,明天道。”于是,天帝决定亲自到世上 走一遭。 天帝无形,无仪态,无表情,此次探察世界 到了酒泉,先释化为人,慈眉善目,人兽见之 皆无忌惮,乃释化为狮,当路蹲坐,万物慑 服,唯白象眨眼甩鼻,独步道前,不久,华胥 氏偕女娴至,母女均能识天帝,便向狮行跪拜 礼。 狮问:“人皆不识,汝独识之,知我是谁?” 华胥氏回道:“我在阖媛为你藏书,当然认识 你。我的儿子伏羲少时木讷,是经你的指引而王 天下,今苍生仰照,景云立庆,都是你帝恩浩荡所 及于我们啊! ” 女蜗补充道:“天帝是为探察世界而来。” 狮点头说:“正是,我要你协助哥哥执掌六 佐,你愿意吗?” 女蜗道:“我听母亲吩咐。” 狮说:“华胥氏,人间有大难,唯汝女能安 之;人间有大劫,唯汝女能平之,难道你能因 私情而废公心么?” 华胥氏无言以对。 天帝又到淮阳,仍释化为狮,引伏羲至。 伏羲当然能识天帝,也向狮行跪拜礼。 狮问:“执掌六佐的人选定否?” 伏羲道:“尚未选定。” 狮问:“谁能胜任?” 伏羲道:“女蜗 狮问:“那你为何不选用女蜗呢?” 伏羲道:"我曾立誓永无私愿,如果把自己 妹妹选任六佐,能保证无人说我谋私吗?” 狮又问:"王者只知德动天鉴,祥开日华, 任人唯贤,讲信修睦。畏人言私,而因私废 贤,才是最大的自私,像这样,你还能行天道 吗?” 伏羲听了天帝的话,赶快把母亲和妹妹请 来,立即将六佐的权位交给女婚。 伏羲对女娟说:“这是关系天下命运的大 事,你年纪轻轻,胜任得了吗?” 女娟说:“没有天帝的护佑,我不会来 的。” 3、拯救人类 伏羲让女蜗执掌六佐,第一件事是告诉她人 类面临消亡的灾难。 伏羲问:“你知道森布的叛逆吗?” 女婿说:“知道。” 伏羲说:“森布把人类潜藏的危机率先暴露 出来,所以,我派她给你当助手。我曾深入到 许多部落氏族探察,发现人类群居、群婚、无 节制的性混乱引起的性疾病,仍然在广泛地蔓 延。正如森布所说,死亡人数随着时间的推移 正在超过出生人数,近亲繁殖造成的残疾、畸 形、弱智也在无限制地增加,如此下去,人类 消亡有日矣。” 女娟没有说一句话,只感到事态的严重。 女婿也深入到氏族部落中探察,发现野蛮、 蒙昧和不开化的现象比想象中可怕,人类的繁 殖状态远远落后于许多飞禽走兽,野兽如: 象、骏、狮;飞禽如:天鹅、燕、雁、塘鹅, 都是一夫一妻制,生儿育女,组成家庭,其爱 情的责任感寸心铭结,生死相依。 女婚乃变成一只天鹅,想融入它们的社会。 天鹅的社会令人一望就会感彻着生命的庄 严,仪态优雅,举止的高贵以及伴侣之间,长 幼之间彼此敬爱、尊重,对其它族群的谦逊、 友爱与和平,使女婿虽然化为天鹅却自觉渺 小。 一头雌天鹅问她:“你的伴侣?你的家呢? 如果家已死亡,没有一只天鹅愿意偷生世上, 我们的匹配是终生不易的。” 女娟只好说:“我正在寻找它们,我因迁徙 而迷失,我的家庭也一定在寻找我。” 这个天鹅家庭才非常热情地接待了她。 女娟在天鹅社会生活,只感到大气氤氤,三光 朗丽,崇高圣洁的素养,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女蜗又曾化为象、化为狮、化为雁、化为鸽,开 始启悟伦常的尊严,并从这些物种的本性体察到 生命健康发展的最本质意义。 女蜗向伏羲提出:人类应该克制自己,移风 易俗,一夫一妻,要建立家庭,否则自我灭 绝,连天帝也拯救不了人类。 伏羲乃向天下生民发出对偶婚的的召示,一 夫一妻,结为家庭。当时遭到一些凡俗的反对,发 生多起格斗和杀戮,人民称这类人叫“邪恶的勇 士”,最终被女蜗制服,强行规定:“男女相爱以俪 皮为礼。”要男女双方把鹿皮一裁为二,各执一 半,作为婚姻信物,最后成为配偶,他人不得侵 犯。 10年之后,这个立法产生了效果,各个氏族 部落人口自然增长趋于正常,性疾病大幅度减 少,有些地区甚至绝迹。 女蜗说:“喜、怒、哀、乐、爱、恨、欲, 七者不学而能,都是天生的,唯爱可以立 法。” 人民尊女婿为“神谋”——中国的“爱神” 也即是中华人伦文明的创始者。 4、清灭百年之火 独能之祸时,曾焚烧鬲律至丹境森林,引起 2000多里大火,百年不熄,女蜗乃御五龙,喷 九渊之水淋洒之,仍不能灭,遂求于雨师。 雨师说:"你去请佝山巨鳌。 巨鳌说:“人间大火与我何干,大火烧尽, 我可变陆地为仇池,那时风潮无极,洪涛澜 淤,就是我的天下了 女蜗知道巨鳌野心颇大,又是人类的灾星, 没有再说什么,便回到丹境。 女蜗领导数十万人按雨师所指地脉,掘数鬲 律山之根纽,再御五龙喷泾潭之水,历经五 年,大火始灭。 伏羲对女蜗说:“半壁天下,大气清纯矣, 万物受福,无不感激你的功德。” 5、建构万里之土 当时,从都广之野至瑞吉海滨以东约万余里 沙漠,世称“壻壤”经常发生尘暴。岷山山脉 和恒山山脉,岁岁年年又有泥石流崩塌,常使 河川改道,洪水泛滥,四方之民苦不堪言,女 期乃移民百万至中邦。然后引天池之水灌”瓚 壤”并领导人民开河筑湖,历时3 9年。 住在太紫星上的森林之神王良,因女蜗护卫 林木,清灭百年大火,深为感动,主动来见女 蜗. 王良说:“我可以给你7800万顷森林,但是你 必须三天之内划地成围,否则林木虽成植物,也 会枯死,你办得到吗?” 女娟说:“我办得到。” 王良说:“那就从明天日出开始。” 女娟把兄长伏羲赠予马六匹神骏召来,把地 域划分给它们,又给每匹瀚骏一大束从织女那 里要来的天丝。 第二天,太阳刚刚出来,六匹骏马便依各自 的方位奔驰划地,天丝在周边发出耀眼的光 芒,不到两天,7800万顷贫瘠沙地分成6块,全 部变成繁茂的森林。 王良说:“以何为界?” 女娟说:“以光为界。” 王良不禁叹道:“你太聪明了,我不得不帮 助你。” 于是,森林之神又在岷山和恒山遍布林木, 从此极少发生泥石流了。 6、女—舞 女婿知音乐实升平之主,王化之源,她多次 演伏羲太昊圣乐以娱天下。在伏羲琴瑟之外,又 制笙簧箫管,以成管弦大乐。 女蜗在南方见孔雀横天而动,若游云之飞太 虚,下上无碍,抑抑扬扬,出其自然,故而一直 构思因乐成舞的大观之仪。 伏羲赞女蜗功,在都广之野亲操《凤来》之 曲为她祝祷,万民观赏。 女蜗把兽皮衣裙剪裁适体,色彩斑斓,并挽 发成髻,纤手饰环,于是应律合节,顿挫抑扬, 或如惊鸿,或似飞燕,动无遗妍,止有余态。屹 而立,若孤鸾之窥石镜,专尔弓,似双虹之驻蓬 莱。当时天上行云驻足,骄阳为之不坠,都来观 看女姻演示天人和谐的神功。她还把天籁、地 籁、人籁之乐音,化作神灵之象、人魅之形,使 艺术动态成为语言之本。 7、女蜗补天 女蜗的建功立业,使原来诘难伏羲“循私” 之舆论不攻自破,上安民治,地平天成,开启了 自古以来的第一盛世。 女娴践善崂约,欲去原阳山与之相会,正其 时,忽报神界争中央天庭之利,与水神共工战,共 工失败,怒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绝,四极 废,九洲裂,大火燃烧不止,恶禽猛兽四处横行,佝 山巨鳌乘乱逞凶,翻山破地,称霸仇池,重溟黑龙 也趁机作乱,引黄河改道,洪水泛滥不息。 天帝召伏羲、女蜗平定祸乱。 女婿尊兄长嘱,乃采原阳之火,炼五彩石补 天。原阳火势凶猛,女蜗身上16处被创,连额发 都烧焦了。她又与佝山巨鳌战,斩断其四足,以 立四极,复杀雍潭黑龙以止淫水,拯救了万物, 恢复了生态。 8、天府之国 6万年前,蜀地一片汪洋,只有9 8个岛屿, 火神祝融欲在此安居,乃喷火煮海,经6万年即 变成一片焦土,祝融居其中。 女娟炼石补天,生灵复苏,乃移民蜀地。 迁移之民,但见赤地千里,无以为生,正伤心 绝望之际,女娟请雨师、风伯拯救之。 雨师、风伯先礼恳祝融让地,祝融大怒, 与雨师、风伯大战于邛昧,女蜗用五彩石镇祝 融,风伯鼓风使火神之烈焰皆下垂,雨师和太 微皆大降甘霖,使蜀地又复生机盎然。以后鱼 凫开国,才使蜀地成为天府之国。 9、女蜗不称王 伏羲殡天后,女蜗不称王。 女姻说:“我智慧不如伏羲,德行不如伏羲, 功业不如伏羲,怎么可以称王呢? 一人元良,万邦 以贞。” 女蜗驾七象巡行天下,英威既振,俯协民心, 实际上民众都把她当王者看待。 女娴禅让15世,每世6 0年代,每代王者莫 不本仁祖义,民归德盛,是中华民族上古时代 相当长时期的太平盛世。 1 0、铭言 女娟氏留给后世只有一句话,把这句话通 俗地译出来就是: “当我们已经拥有所需时,还要把不需要 的部分承担下来。” 女娟氏这句看似平淡的铭言,实际上包含 了无限宽广的胸怀,直到尧之时出现了治水的 稣。他的事迹才比较全面地解读清楚这句铭言 的真正含义。 当我们已经拥有胜利和成功时,还要把失 败和不幸承担下来。 当我们已经拥有财富和权势时,还要把贫 穷和匮乏承担下来; 当我们已经拥有尊严和荣誉时,还要把屈 辱和羞耻承担下来; 当我们已经拥有幸福和快乐时,还要把痛 苦和忧伤承担下来。 236 237 下卷•人与自然 自然之友 中国文化书院绿色文化分院(习称“自然之 友" Friends of Nature)是于 1994年3月经政 府批准成立的我国第一个群众性民间环保团 体。主要发起人和现任院长是全国政协委员、 中国文化书院导师梁从诫教授。 “自然之友”以开展群众性环境教育、倡导 绿色文明、建立和传播具有中国特色的绿色文 化、促进中国的环保事业为宗旨。 过去我国的环保工作主要限于政府主管部门 和环境专业工作者,公众的参与程度和意识都 比较低。而“自然之友”认为,只有极大地提 高全民族的环境识、使环境保护成为全体社会 成员共同的责任和使命,在公众中树立人与自 然和谐共处的新型文化观念和生活方式、社会 经济和可持续发展才能在我国实现,我国的环 宗旨•章程 第一章性质 第一条中国文化书院绿色文化分院(简称 “自然之友?riends of Nature)是中国民间环 境保护团体;作为中国文化书院的分支机构,于 1994年3月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正式注册成 立。 第二条“自然之友”遵守中国政府的各项 法律、政策及中国文化书院章程,在书院院务委 员会指导下开展活动并定期向后者报告工作。 第三条“自然之友”是非赢利公益团体, 经费来自会费以及社会赞助。 A自然之友 境才能得到真正有效地保护,神州大地才有可 能青山常在、绿水常流。 "自然之友”面向广大公众。所有真诚关注 并决心身体力行地参与我国环保事业的朋友, 都可以参加它所举办的活动,或申请成为其成 员。“自然之友”主要通过各种专题活动、出 版物、大众传媒向社会,特别是广大青少年进 行环境教育,传播绿色意识。我们深信,绿色 事业,归根到底,是我们大家共同的事业。 地址:北京市东城区骑河楼北巷10号共和商务楼 315室 邮政编码:100006 电话:010-65233134(带传真), 65261382 E-mail: officeWfon.org.cn 第二章宗旨与活动 第四条“自然之友”以推动群众性环境教 育、提高全社会的环境意识、倡导绿色文明、促进 中国的环保事业以争取中华民族得以全面持续 发展为宗旨。 第五条“自然之友”支持中国政府、社会 组织及个人一切有利于环境保护及社会持续发 展的政策、措施和活动,并愿与之合作;同 时,根据条件,对与此相悖的事进行监督、批 评、揭露和吁请有关方面予以制止。 第六条“自然之友”开展环境保护方面的 国际(地区间)民间合作;根据条件,参与,全 球性环境保护活动。 第七条“自然之友”开展环境教育、传播 绿色文明的主要方式和手段是:学校课外教育、 各种形式的成人教育、出版物、美术和音像作 品、大众传媒、群众性活动等;特别注重通过各 类活动在青少年中培养环境意识。 第八条“自然之友”根据条件支持和组织 会员开展环境科学和环境理论研究,收集环境信 息,进行社会调查,为环保活动提供依据,并提 高团体自身水平;通过各种方式开展会员间的联 谊和交流。 第三章会员 第九条凡身体力行地保护环境,赞同“自 然之友”的宗旨和章程,愿为“自然之友”的事 业贡献力量的个人,经申请并获理事会批准,可 成为“自然之友”会员;凡从事或热心于环境保 护事业的企、事业单位和团体,赞同“自然之 友”章程,能在其日常工作中遵循“自然之友” 宗旨,支持并能经常参加“自然之友”活动的, 经理事一人介绍,本身提出申请,获理事会批 准,可成为“自然之友”团体会员。 第十条会员的权利:1、选举权、被选举 权和表决权;2、参加“自然之友”的活动; 3、经理事会同意,以会员名义在适当范围内举 办符合本会宗旨的活动并获得本会的指导和协 助;4、分享“自然之友”的信息资源及对外交 流机会;5、对“自然之友”工作提出建议、批 评和监督;6、推荐新会员。 第十一条会员的义务:1、身体力行并主 动传播本会宗旨;2、遵守“自然之友”章程; 3、按规定交纳会费;4、维护本会的权利和声 誉;5、为“自然之友”志愿服务。 第十二条 会员有退会自由,提出退会者, 经备案即予注销;凡背离“自然之友”章程,行 为有损本会宗旨、声誉或违反国家法纪者,经理 事会批准予以除名。 第十三条环境保护是全人类的共同事业。 “自然之友”接受中国大陆以外热心环保事业的 人士以“联系会员”身份参加其活动;“联系会 员’'的义务与会员相同,其参加活动的范围根据 具体情况和中国政府的有关规定另作安排。 第四章组织 第十四条“自然之友”按协会方式组织。 由会员推举产生理事及正副会长,任期二年,可 以连任;理事可互推若干人为常务理事以负责 “自然之友”经常工作;理事会可提名聘请名 誉会长、理事和顾问;可根据需要设秘书处, 在会长领导下负责行政性工作,也可设若干专 门小组以分管有关活动。 第十五条“自然之友”不设分会或其他 形式的分支机构。团体会员及会员较多的单 位,可推一人与理事会联系。 第十六条未经理事会正式书面委托,个 别或部分会员不得以“中国文化书院绿色文化 分院”或“自然之友”名义在社会上组织活 动、募集赞助或与境内外其他团体或个人建立 组织联系。此类情况如有发生,“自然之友” 对之不予承认,不承担责任,必要时并将对当 事者进行法律追究。 第五章会费和经费 第十七条“自然之友”会员会费数额及 交纳办法,由每届理事会具体规定;“自然之 友”接受会员会费以外的捐助。 第十八条“自然之友”接受社会机构、 团体及个人以资金、服务、设备、图书资料或 其他形式给予的赞助和捐赠,并将根据捐助情 况以适当形式致谢。 第十九条“自然之友”会员在会内的服 务属志愿性质,不付报酬,根据情况,可提供 餐旅性补贴;对于受理事会聘请,用较多工作 时间从事本会特别委托之任务的会员,其酬谢 办法由理事会根据情况另行规定。 第二十条“自然之友”的全部收入都将 用于开展环保活动,财务公开,定期向会员及 捐助者公布账目。 第六章附则 第二十一条“自然之友”会址设在北京。 第二十二条本章程于1995年-4月经征求 全体会员意见后,由理事会通过;其解释及修 改权属理事会。 梁从诫简介 梁从诫,男,1932年生于北京.抗日战争期间 随父母“逃难”到云南、四川,抗战胜利后回到北 平。1950-1954年为北京大学历史系学生. 1954- 1958年为北京大学历史系研究生。1958-1962年为 云南大学历史系教师。1962-1969年为北京国际 239 238 关系研究所研究人员。1969-1978年,文化大革命 期间下放江西某“五七干校”劳动。1978-1988年 任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编辑。中国文化书院导 师、历史学教授,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 员,“自然之友”(中国文化书院绿色文化分院)会 长,中国文物学会副会长、名誉会长(兼)。 梁从诫先生多年从事教育、文化、出版工作, 曾参与过《中国大百科全书》早期的筹备和编纂 工作;1 9 8 8年转到民办的中国文化书院工作; 1993年开始关注民间环境保护活动」994年3月, 领导创建了中国第一个群众性、会员制的民间环 境保护组织——“自然之友”(即中国文化书院绿 色文化分院). 北京地球村廖晓义 建立和谐社会的明智之举 坚决支持国家环保总局严格环境执法的重大举措 ——来自56个民间环保组织的呼声 国家环保总局查处金沙江溪洛渡水电站等13 个省市的30个违法开工项目的行动,让我们感到 十分振奋。这次行动表明了政府将科学发展观落 到实处的决心,也是政府为建立和谐社会的明智 之举。它不仅仅是解决环境污染和生态恶化的有 力行动,而且是从源头解决社会问题的有效措 施。它将缓解因为不适当的和违法的开发所造成 的社会矛盾与冲突,有助于社会公正和社会安 定。 这次查处行动强调要将环评成为一种严肃的 法律制度。对此我们深为赞同。事实上,只有当 环评得到法律保障的时候,才具有权威性,才能 落到实处并取信于民。在2003年9月1日环评法正 式生效之后,还出现了这次查处的30个违法开工 项目,是令人深省的,它说明环评法的实施还任 重道远。 我们注意到,国家环保总局还强调要严格评 价队伍监管,推行职业资格制度,加大责任追究 力度,我们认为这些举措也有助于杜绝环评过程 中的弄虚作假、花钱买环评的恶劣现象。 国家环保部门特别鼓励环评的公众参与,这 也是令人鼓舞的。一个社会的进步在很大程度上 取决于政府和民众的沟通,以及民众对于决策的 真实参与。公众参与可以帮助政府实现高效清廉 的执政能力,同时也是决策的科学化民主化的坚 实基础。 我们希望环境影响评价的公众参与和公民听 证制度能够得到切实有效的实施,将违法项目阻 止在开工以前。民间环保组织愿意以更加积极的 态度介入环评,成为政府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 的更紧密的合作伙伴。 240 民间环保组织 自然之友、北京地球村、中国政法大学污 染受害者法律帮助中心、绿家园志愿者、中国 国际民间组织合作促进会、绿岛、北京天下溪 教育研究所、绿色北京、绿网、瀚海沙、社区 参与行动、大学生绿色营、全球环境研究所、 拯救中国虎国际基金会、北京市海淀林业老科 技工作者协会动物救助分会、中日韩环境资源 网络中国志愿者小组、中国发展简报、世界自 然基金会、绿色和平、保护国际、国际河网、 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太平洋环境组织、绿色 汉江、云南生态网络、云南省生物多样性和传 统知识研究会、四川大学环保志愿者协会、四 川省旅游地学研究会、绿色江河、重庆绿色志 愿者联合会、贵州师范大学生技学院环境教育 与保护研究发展中心、陕西省小天鹅艺术团、 陕西省妈妈环保志愿者协会、西安市环境小记 者活动中心、西安夸父部落、远行青年、西安 绿世界、西安绿色未来、赤峰沙漠绿色工程研 究所、绿驼铃、哈尔滨绿大地、辽宁省环保志 愿者联合会(绿色辽宁)、辽宁盘锦黑嘴鸥保 护协会、河北经济日报《绿色家园》、青岛市 青年环境保护促进会、家园网、绿荫论坛、中 山大学绿色社区研究所、武汉环保志愿者群 体、杭州绿之翼环保社团、浙江省绿色环保志 愿者协会、江苏绿色之友、上海热爱家园、岳 阳市环境保护志愿者协会、淮河卫士、香港地 球之友。 (摘自:自然之友网站) 1月18日,从国家环保总局传来一则令人振 奋的消息: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在当日举 行的记者会上宣布停建金沙江溪洛渡水电站等 13个省市的30个违法开工项目,并指出要严肃 法规,严格环境准入,彻底遏制低水平重复建 设和无序建设,决不允许出现像铁本那样的违 法建设项目。据悉,这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环境影响评价法》实施后环保总局首次大规模 对外公布违法开工项目(以下简称通报)。 作为环保人士,我和地球村的伙伴们对此感 到十分欣喜。这次通报表明了政府将科学发展 观落到实处的决心。虽然这次举措会触及一些 利益集团,甚至会影响到短期的经济利益,但 是我们看到GDP在这里已经不是惟一的指标。我 们的政府正在尝试一种新的计算方式,这种计 算把生态成本考虑进来,而生态成本是我们民 族赖以生存的根基和长远经济的基础。 这一行动也是政府为建立和谐社会的明智之 举。事实上,很多不符合环评的项目实际上是 以牺牲原住民和弱势群体的生存环境为代价 的。获利的往往是少数的利益集团,社会却承 担着矛盾激化和冲突加剧的后果。这从社会成 本来看是得不偿失的,从具体受害人来讲更是 很不公正的。通报的一个重大意义就在于它将 缓解因为不适当的、甚至违法的开发所造成的 社会矛盾,减少冲突,有助于社会安定。它不 仅仅是解决防止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的问题, 而且是从源头解决社会问题的有效措施。 同时,这一举措体现了政府鼓励公众参与的 真诚态度,一个社会的进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 于政府和民众的沟通,以及民众对于决策的真 实参与。公众参与可以帮助政府实现高效清廉 的执政能力,同时也是决策的科学化、民主化 的真实基础,是最终实现公众利益的最大化的 保证。 我们还特别注意到,潘副局长谈到严格评价 队伍监管,推行职业资格制度,加大责任追究 力度。这将杜绝环评过程中的浑水摸鱼、拿钱 就能买环评的恶劣现象。通报中还强调要将环 评成为一种严肃的法律制度。对此我们深为赞 同。事实上,当环评没有法律保障的时候,又 怎么取信于民呢? 通报特别鼓励环评的公众参与,这也给民间 组织提出了新的要求。民间组织如何能够成为 政府的专业伙伴,如何熟悉环评的过程,掌握 环评的规则,切实参与环评,这都有待于我们 能力建设的提高。同时还应该加强倡导可持续 消费,让公众的环境意识和消费行为与可持续 发展模式相配合。 环保总局的这一举措,将涉及到很多强势的 利益集团,我们可以想象在执行过程中的阻力 和压力,我们也看到了政府的勇气、良知和对 民众的责任感。每一个关心民族生存环境的公 民,都应该鼓励和支持这样的政府行为,一起 和那些以破坏生态来谋取私利的集团进行抗 衡。正义是需要整个社会来伸张的。 附: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通报30个 违法开工项目并指出 坚决停建置环境影响 评价制度于不顾的违法开工项目 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1月18日在京宣布 停建金沙江溪洛渡水电站等13个省市的30个违 法开工项目,并指出要严肃环保法律法规,严 格环境准入,彻底遏制低水平重复建设和无序 建设,决不允许出现象铁本那样的违法建设项 目。据悉,这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 评价法》实施后环保总局首次大规模对外公布 241 违法开工项目。 潘岳说,随着国家经济的快速发展,固定资 产投资力度加大。有些地方政府和企业忽视国家 经济发展规律和环境保护要求,违法擅自开工建 设一批建设项目。近期,国家环保总局在建设项 目环评审批受理过程中,发现一些企业存在严重 的环境违法现象,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未经环保 部门审批即擅自开工建设,严重违反了《环境影 响评价法》和《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的 有关规牢。 据潘岳介绍,《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 价法》规定: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未经 批准,该项目审批部门不得批准其建设,建设单 位不得开工建设。而这次予以曝光停建的建设项 目都是在环评报告书未获批准的情况下就已开工 建设,有些工程已基本完成,属于典型的未批先 建的违法工程。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已决定依法责 令立即停止这些项目的建设,并予处罚,对直接 责任人员,建议有关部门依法给予行政处分。 潘岳强调,环境影响评价是一项严肃的法律 制度,通过实施环境影响评价制度,避免由于项 目盲目建设、经济无序发展而超出自然资源和环 境的承受能力,可以使生产要素的布局和生产力 的配置更加科学合理,国民经济的运行更加健康 有序。在严肃环保法律法规,坚决停建那些置环 境影响评价制度于不顾的违法开工项目,彻底遏 制低水平重复建设现象的同时,国家环保总局还 将不断改革完善环境影响评价和“三同时”制度 (建设项目中的环境保护设施必须与主体工程同 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产使用),切实推进 发展模式的战略性转变,促进中国经济社会与环 境的协调发展。 一是推动开展战略环境影响评价,建立和完 善环境与发展综合决策机制。要实现“预防为 主”的环境保护方针,必须在高层次防止重大经 济开发活动的决策失误和环境破坏。单一的建设 项目环境影响评价不足以全面保护环境和可持续 利用资源。应开展对重大经济开发和发展规划的 环境影响评价,实现从源头控制新污染和生态破 坏,协调经济发展、社会进步与环境保护之间的 关系。 二是推动循环经济发展,促进经济结构调整 和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循环经济是新型工业化 的重要载体,是当前转变发展模式的战略选 择,体现了科学发展观的要求。中国人口多、 资源少、生态环境脆弱,经济增长与资源环境 的矛盾十分突出。环境影响评价和“三同时” 制度是推进循环经济发展战略的重要手段,应 在建设项目和规划环境影响评价和"三同时” 管理中推动循环经济的落实。 三是严格依法行政,坚决处罚违法行为。要 按照国务院制止部分行业盲目投资的有关规定 和宏观经济调控政策要求,依法加大查处力 度,坚决遏制违反国家产业政策和宏观调控规 定、盲目投资和违规建设的势头。对不依法履 行监督管理职责和发现建设项目违法行为不予 查处或报告的环保部门,必须追究有关领导和 相关责任人的行政责任。同时,要强化“三同 时''验收,加强“三同时”执法检查。对不按 时申请环保验收的及时下达补办通知,逾期不 办的依法进行处罚;对验收不合格的,依法停 止生产或使用,并予以处罚。 四是健全和完善公众参与机制,充分发挥公 众参与的作用。建设项目数量庞大,仅靠政府 监管显然力不从心。发动社会团体和公众参与 到环境影响评价和"三同时”管理过程中,以 听证和座谈等多种形式,使公众成为影响环境 影响决策的一支基本力量,是提高两项制度有 效性的重要途径,也能弥补环境影响评价和 “三同时”监管的不足,保证决策的科学性。 五是严格评价队伍监管,推行职业资格制 度,加大责任追究力度。在每两年一次定期考 核的工作基础上,增加每年1-2次的集中抽查。 加大环评持证单位的日常监管力度,严格环评 单位资质准入条件,细化考核指标和处罚措 施。完善竞争机制,引进境外环评机构,参与 国内环评市场,提高我国环境影响评价的水 平。 潘岳最后表示,国家环保总局将分期对违法 建设项目坚决依法予以清查,发现一个处理一 个,发现一批处理一批,决不允许出现铁本那 样的违法建设项目。国家环保总局将不定期对 这些停建项目进行检查和抽查,并及时向社会 公布有关情况。 附有关违法开工项目: 国家环保总局通报的违法开工项目建设单位及名称 序号 建设单位 违法开工项目名称 1 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 金沙江溪洛渡水电站(12600MW) _ 2 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 三峡地下电站(总装机4200MW) _ 3 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 三峡工程电源电站(总装机100MW) 4 太仓港环保发电有限公司 江苏太仓港环保发有限公司四期2 X 600MW扩建工程 5 徐州华鑫发电有限公司 江苏徐州发电厂扩建2 X 300MW工程 6 江苏徐塘发电有限责任公司 徐塘发电有限责任公司2 X 300MW机组扩建工程 7 江阴苏龙发电有限公司 江阴夏港电厂2义30MW机组扩建工程 _ 8 江苏华电扬州发电有限公司 扬州发电有限公司供热扩建2义00MW工程 9 厦门华夏国际电力发展有限公司 厦门嵩屿电厂二期2X00MW扩建工程 10 包头东华热电有限公司 包头东华热电有限公司2 X 00MW工程供热机组 11 靖远第一发电有限公司 甘肃靖远电厂三期2 X 300MW扩建工程 12 宁夏发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宁夏马莲台电厂2 X 330MW工程 13 江苏新海发电有限公司 江苏新海发电有限公司2 X 300MW供热机组扩建工程 14 大唐国际股份有限公司 浙江大唐乌沙山发电厂4 X 600MW新建工程 15 内蒙古霍林河发电有限责任公司 内蒙古霍林河发电有限责任公司2 X 300MW新建工程 16 曲阜圣城热电有限公司 曲阜圣城热电有限公司2 X 200MW热电联产项目 17 四川电力有限公司 四川南充至万县500RV输变电工程 18 四川电力有限公司 四川广安至南充500kV输变电工程 19 福建省电力公司 福建电网厦门和晋江变电站等500kV输变电工程 20 中国国电集团公司 宁夏石嘴山发电厂2 X 330MW技改工程 21 中国华电集团公司 贵州大方电厂4 X 300MW新建工程 __ 22 国电宣威发电有限责任公司 宣威电厂七期2义300MW扩建工程 23 河南中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 河南中孚实业股份有限公司2 X 300MW扩建工程 24 内蒙古新丰热电有限责任公司 内蒙古新丰热电有限责任公司2 X 300MW供热机组新建工程 25 内蒙古准格尔大饭铺电厂 内蒙古准格尔大饭铺电厂2 X 300MW机组新建工程 26 南京苏源热电有限公司 南京苏源热电二期工程2义300MW发电供热机组 27 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 中国石油兰州石化分公司120万吨/年延迟焦化装置项目 28 佛山华丰纸业有限公司 .增资异地新建年产30万吨高级涂布白纸板项目 29 内蒙古自治区交通厅 丹东至拉萨国道磴口―巴拉贡段公路(含磴口黄河大桥)项目 30 福州市发展改革委员会 《福州市闽江北港南岸防洪工程》和《南江滨路道路工程》 ■唐锡阳 做自然的“奴隶”,当社会的主人 杨德庆(杨德庆,翻译家,已故) 你提倡精神自在、不受物役、无人共泰的生 活,我十分欣赏。这里顺带说一句:这非同寻常, 不容易做到,但不是新课题。几乎所有的宗教、孔 子及儒家的精神全涉及过。要说“新”在近半个世 纪急功近利的喧嚣中成长起来的几代年轻人可 能觉得新,而且难以接受。这说明你已跨越一般 科普作家的层次,开始进入哲人(thinker )的境 界。从你关于绿色营的设计中也可以看出,你所 做的一切确实出于至诚,我们能理解,也有更多 的共同语言.不过,我不希望你那本好书被捧为 经卷,你被捧成教主,尽管身体力行的做法值得 敬佩。 德庆:你好! 你一如既往,热心给《湿地的召唤》提意 见,使我感激又感动! 没想到我这1500字的文章中的六个字“不搞 唯心主义”竟招来你的一大篇议论。关于这个 问题,我想说几句,不一定说得清楚。 我讲实际,我说的唯心主义,都是具体有所 指的: 大跃进,阶级斗争,人越多越好,是唯心主义。 一刀切、一哄而起、愚民政策、造神运动、 口是心非、浮夸虚报、伪劣欺骗、死不认账、是 唯心主义。 滥伐、滥猎、滥垦、搞所谓的“沙漠绿 洲”、黄山股票上市、要在雅鲁藏布江大拐弯 兴建一座超世纪的特大工程、吃祖宗饭造子孙 孽,是唯心主义。 总之,凡是不按客观规律办事,违反自然规 律或社会规律的一切言论和行为,都是唯心主 义。具体点说,在我的视野里,凡是违反生态 规律的一切言论和行为,都是睢心主义。 反对唯心主义,重点在“唯”和“主义”在 不心。不能反对“心”,不能反对“精神”, 不能反对“精神世界”,现在最糟糕的是物欲 横流,既破坏人与人的关系,也破坏人与自然 的关系。因此,我很强调精神和精神世界,强 调精神追求,强调精神力量,强调净化心灵、 不受物役、精神自在;强调“物我同舟,天人 共泰,尊重历史,还我自然。”在马霞去世的 当天,我带领绿色营远征白马雪山;6 7岁越过 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40天编印出一部70万 字的《环球绿色行》,不靠精神靠什么?但我从 来不预言我能带绿色营考察几次,我能活多少 岁,我是死在医院还是死在自然中,这不是意 志或精神所能解决的问题。我很看重精神和精 神世界,也很腻精神和精神世界的反面,即唯 心主义。人类的脑袋是个好东西,也是坏东 西,可以起很好的作用,也可以起很坏的作 用。特别是纵观人类以往处理和自然关系的历 史,这个脑袋起了许多坏的作用,最坏的结果 可能是毁掉一切,也毁掉自己。所以你不要瞧 不起脑子不发达的牲畜(泛指动物,也可以演 绎到一切生命),它们犯的错误比人类小得 多,几乎是微乎其微。从生态观点的总体来 看,它们只促进自然进化,不干扰自然的演 替。而人类不然,说糊涂话,做愚蠢事。你把 我比做牲畜怕我误会表示道歉,这用不着。动 物是人类的朋友、兄弟和邻居,从生态观点来 看,无贵贱之分。相反,如果你把我比做伟大 人类的代表,我非常反感。我“恨”现代的人 类,一是数量太多,多到一定界限就爆发成质 量问题;再是有些人做坏事太多,把地球稿得 面目全非;三是还不认识自己的错误。其实人 类中好人很多,明白人很多,做好事的人很 多,我要向他们学习。 我发这样一通牢骚,还是反对唯心主义,反 对“唯”和“主义”,不是反对“心”。我希 望人类的心要皈依"上帝";要皈依“造物 主”,要皈依大自然,耍虔诚,要谨慎,做大 自然的臣民,不做大自然的主宰。生态学家王 战先生在5 0年代就反对给森林“剃光头”,主 张择伐。而当时的某权威杂志却批判他是自然 的奴隶主义。这个“批判”很有意思。我们就 要反其道而行之,不做自然的主宰,要做自然 的“奴隶”;不当社会的阿斗,要当社会的主 人。再重复一遍,做自然的“奴隶”,当社会 的主人! 如何界定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如何褒贬这 些概念,并不是谁的发明和专利,前人可以 用,后人也可以用。唯物和唯心,物质和精 神,客观和主观,既然讨论了几千年,当然还 可以讨论下去。不能挟有学院霸气,只许哲学 家谈,凡夫俗子不能谈,释迦牟尼没有学过经 院哲学,老庄没有学过经院哲学,西雅图没有 学过经院哲学,不也谈得很好吗?所以谈得好 是因为他们接触自然,接触社会,达到一定深 度而进入领悟境界,这往往是经院哲学所达不 到的。我想你不会有这种霸气,但能不能对一 个不学无术的老同学耐心一点呢?我确实需要 学习,太需要学习,今天摆出一副反驳的架 势,也是为了学习。 说了半天,我还是接受你的意见,把“唯心 主义”改成“主观主义”或“主观唯心主 义”。米丘林说过一句话:“大自然不会错 的,因为它没有脑子。”我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是:“大自然没有主观主义。只有人有主观主 义,习惯于不尊重现实,不尊重自然,不尊重 传统,不尊重历史。你违反自然规律,自然会 报复你;你违反社会规律,社会同样会报复 你,积此生的经历,算是深知了此理。 锡阳 1998. 9. 28—10. 6 尹贤(尹贤,兰州《甘肃诗词》杂志前主编) 黄钟大吕,振喷发聋。不当自然的主人,不做 社会的奴隶。 马宝建(马宝建,1997大学生绿色营营员, 北京大学博士) 唯物与唯心的争论久矣。这个问题的缘起,可 否理解为持不同观点者的出发点和立场不同呢? 为说明这个问题,我们以“ 6 ”与“ 9 ”为例。写在纸 上或地上的数字是“ 6 ”还是“ 9 ”并不取决于其 自身的客观性质,而是取决于观察方式,如果从 一个方向看是“6”那么从相反方向看就是“9”。 其真为“ 6 ”耶?“ 9 ”耶?还是其真为数字的两重属 性呢?这取决于我们的主观取向。 沈孝方军(沈孝辉,1 9 9 6大学生绿色营营 员,环保作家,绿色营专著《雪山寻梦》作者) 人们将自然规律与社会规律、自然科学与社 会科学看作是并列的关系,是不是错误的?其实, 社会规律只是自然规律中的一个子规律,社会科 学也只是自然科学中的一个子科学,后者受前者 的制约。因此,符合自然规律的社会规律和符合 自然科学的社会科学,才是正确的。从事社会科 学研究的学者一定要研究大自然。 唐先生在这里提出了 一个怎样摆正人与自然 关系的问题,或者说人在自然界中的本来位置何 在,人与自然界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这个 关系或位置不会随着科学技术发展和社会进步 而变化,它是早就规定好了的。 我认为人是自然之子,正如地球是宇宙进化 的产物,人是地球进化的产物,自然是人的有养 育之恩的衣食父母。身为子女,不管长到多大,本 事多大,在父母面前永远是幼稚的孩子,永远要 对父母的恩情心怀感激,对父母的权威心怀敬 畏,要时刻抑制住自己膨胀的物欲以及妄图与父 母一决雌雄的狂妄野心。那种把大自然作为自己 的对立面,动辄“战天斗地”、“改造征服”的行为是 可笑的、无知的,是人类尚未摆脱顽童时代稚气 的表现。 人类可以超越自己的前辈,却无法超越自然。 稍稍学一点天文学常识就会知道,从空间上讲, 人类和人类生活的世界(不仅是地球,而且太阳 系乃至银河系)只不过是宇宙的一粒尘埃,不必 讲宇宙大一点的突变,一颗半径5公里的小行星 碎片就足以将人类和人类生活的家园全部摧毁; 从时间上讲,人类根本谈不上“永恒”,只不过是 宇宙中昙花一现的生命现象和匆匆过客。人类今 天只不过认识了宇宙一隅的些许皮毛,没有也不 可能穷尽宇宙的奥秘与规律。 人类真的是很渺小很脆弱,人类的产生和存 在,真的应当感激上苍绝妙的安排:在茫茫的宇 宙荒漠中制造了一个小小的生机盎然的绿洲!唐 先生在本文中要求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我 不同意把人类当做大自然的“奴隶”这个比喻,因 为有奴隶就有奴隶主。奴隶主是很残暴的,和奴 隶是一种对立的、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以致历 史上奴隶反抗奴隶主的斗争终于导致这两个阶 级同时灭亡。而我相信,唐先生不会认为仁慈宽 厚的大自然是奴隶主,而如果没有奴隶主,自然 也不会有奴隶。 不摆正人类在自然界中的位置,人类文明的 发展就会误入歧途。 人类违反了自然规律,大自然就要对人类进 行无情的惩罚。 房俭生 (房俭生,鞍山钢铁公司退休干部) 大跃进年代,媒体狂喊“一天等于二十年”, “宁舍千斤粮,也保一寸钢”,小土炉遍地开花,数 千万吨矿石和煤炭炼出堆堆铁屎,遗弃在荒野, 丰收的庄稼烂在地里,加之三年自然灾害,酿成 6 0年代初的大饥荒。 弓长旭光、明日军(张旭光,19 9 6大学生绿 色营营员,对外经贸大学副教授;明晖,环保志愿 者) 现代科学的进步已经让人们知晓月亮在太空 中的样子是客观的、统一的、一致的,没有在人类 眼中阴睛圆缺的变化,阴晴圆缺只是相对位移造 成的深度错觉,这足以见证人类的眼界是何其狭 小。但人类却总是执著于眼所见、耳所闻、身所感 受的一切,还自以为是,一错再错,不思悔改.现 今的环保问题越发严重,都是这种一叶障目的短 视造成的。总以为老子这辈子不享受个够,不利 用个够,就是白活了,哪管双眼一闭的身后事,留 下破碎河山让后代去收拾,什么爱心,什么生态, 又有什么价值? 我们感到这样的人可悲,更为产生这种想法 的背后原因感到可悲。这种让人心痛的迷惘,有 其更深层的缘由,分明是无家可归的人的一种绝 望心态。没有精神家园的人势必在物质上堕落。 物质上的堕落和奢侈非但解决不了任何精神上 的困扰,而且毁坏了整个自然,包括森林、动物、 水、空气乃至人类自己。所以,精神毒瘤一天不排 除,环境破坏必然一天不得停止。 董智勇( 董智勇,原国家林业部副部长,宋 庆龄基金会中国野生生物基金管委会主席) 你提出“做自然的奴隶,当社会的主人”我认 为人类是自然界的一员,人类不能做自然的主 宰。只能与自然和谐相处。人类违反了自然规律, 大自然就要对人类进行无情的惩罚。大自然并不 认识谁是总统、总理,“人定胜天”是错误的。大跃 进、大练钢铁、大办食堂,砍倒了难以计数的森 林,是对大自然实行一种最为放肆的傲慢态度。 人祸带来天灾,而在六七十岁的人对当年的情景 仍记忆犹新,不堪回首,但又不能做自然的奴隶, 不能无所作为。按自然规律办事,荒山可以披上 绿装,沙漠可以造成良田,建设自己美好的绿色 家园,是可以办到的。因此,我以为人类既不能当 自然的主宰,又不能当自然的奴隶。 毛志成(毛志成,首都师范大学教授) 读到这两句话时,我像许多读者一样,很敏感 地觉得这样的口号有些不妥。按照我们的习惯性 观点来看,“做大自然的主人”才是正确的,岂能 做大自然的奴隶?这不是很明显的谬误吗? 然而从矫枉过正的意义来看,这个口号又有 特定的正确性。什么是“枉”?想想当年的某些流 行口号就理解了,有这样一首民歌:“天上没有玉 皇/地下没有龙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 /喝令三山五岭开道/我来了! ”其中的“我”否 定的威风和神通无限膨胀,自封为大自然的霸 主,肆意发出“喝令”,无忌地滥凿“三山五岭”,这 其实也是一种愚昧和野蛮。几十年后的今天,我 们已经受到了大自然的严酷报复和无情惩罚,饱 尝了 “伤天”之苦。在这种特定的形势下,我们懂 得了对天的恭敬,承信了自然规律的严格性、权 威性,从而形成必要的“敬天”意识,实在是有益 无害的。 贺苏(贺苏,湖北大学教授,诗人) 我不赞成人为自然之奴隶的说法。吾辈历经 沧桑巨变,深知为奴为婢之苦。对大自然,我同样 不愿山呼万岁,俯首为奴。荀子有言:“从天而颂 之,孰与制天而用之」前者为自然之奴,后者为 自然之主。两者皆偏,均非正道。愚意既不做自然 的奴隶,也不做自然的主人,最好定位为“自然之 友”,天人关系,理应如此。 梁尧勋(梁尧勋,北京自然博物馆研究员) 天人关系,论多歧异,古今中外由来久远。君 所言者,亦一家之说也。我很理解唐锡阳高喊“做 自然的奴隶”时的心情,但离开了所针对的具体 问题,再扩展成一般性的口号就不合适了。因为, 自然是不会接受人做奴隶的。老子说:“大道泛 兮,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而不 有。衣养万物而不为主……”(《老子》第三十四章) 可见自然只是生养万物而不主宰万物。因而想做 自然的奴隶,也是做不成的。我觉得还是老子说 得好:“故道大,大天,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 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 然。”(《老子〉》第二十五章)从生物进化的视角来 看,人处在生物进化系统的最高位置,可称其为 大。但人又只是万物之一,其行为必须遵循自然 规律.倘若自恃其大,不顾客观规律,肆意妄为, 就没有好结果了,即“知常日明,不知常,妄作 凶」(《老子》第十六章) 廖晓义廖晓义,北京地球村主任,“苏菲 奖”和“班克西亚奖”获得者) 在自然与人类关系的问题上,我不太赞同 “人是自然的奴隶”这一观点,但我理解作者矫枉 平衡论一宇宙•地球•人之平衡 环境保护具有许多理念,然而最基本的当属 平衡理念。它不仅提示了自然界大到天体小到原 子的运行的本质,而且也客观地反映了人体及人 类社会发展的内在规律。它充满时空,不依人的 意志为转移。 一、宇宙的初始平衡 古人称空间为宇,时间为宙。现代理念则认 为,宇宙是由时空和质能构成。时空是宇宙的 表象,质能才是宇宙的本质。宇宙的产生既是 时空与质能平衡始和终,也是其循环往复的过 程。作为一个封闭系统,不论从体积最小时的 大爆炸临界状态,还是一直到体积最大时的回 缩临界状态,宇宙的总质能保持定值,也就是 说,宇宙在任何时空下,其质量和能量之和保 持恒定。因此,就宇宙本质来说,平衡是绝对 的而不是相对的,是不依任何星系的产生或毁 灭而改变,更不可能依小小的人类意志而左 右,这是宇宙间最咼级别的绝对。此外,宇宙 还规定了一些绝对的东西,比如温度绝对不会 过正的心情。从文章中不难看出作者并不是以奴 隶的身份与自然对话,我们听到的是一个孝爱之 子与自然母亲的交谈。 我觉得人与自然的关系可以分为四种:一是 视自然为敌人,为了自己的一时之快,对自然进 行毁灭性的破坏;二是把自然当做奴隶仆人,当 自然受伤不能很好地为其服务时,会以主人的身 份花钱来为其治病疗伤,但目的只是为了让仆人 更好地为自己服务;三是把自然当朋友,和平相 处,不做伤害朋友的事,当朋友有问题的时候会 尽力帮忙;四是将自然视为自己的母亲,关心母 亲的一切,不惜用生命来换取母亲的安康. 如果我们都是地球的朋友与孝爱之子,那么 我们的子孙将在地球上生存至永远。 ■陶绪凯 低于绝对零度(摄氏一273. 5度);速度绝对不 会超过30万公里每秒;热量绝对不能自发地从 低温向高温传递;以及物质不灭、质能守恒等等, 这些都是宇宙保持平衡的基本原则,无论如何不 可改变。 宇宙的本质由物质系统和能量系统两部分 组成。物质系统是由具有质量和体积的正物质 和反物质(或暗物质)组成。能量系统是由无 质量无体积的射线和热量组成。两者相互重 叠、相互作用、相互转换。可见宇宙的平衡又 是动态的。物质与能量的转换是宇宙间最伟 大、最重要的平衡机制,也是2 0世纪人类对客 观世界最重要的发现之一。从纯宇宙学的角度 讲,所谓宇宙的内涵,其实质就是宇宙质量最 大化与能量最大化的相互转换过程。目前,人 类已经初步掌握了其中的奥秘,特别是在光子 量级上已经可以用量子理论来进行精确计算。 宇宙原始性的绝对动态平衡,从根本上决定 了宇宙内所有组成部分的运行规则,这就是: 平衡是宇宙间一切事物运行的方向。所不同的 是,宇宙的各个组成部分即使大到星系也不是真 正意义上的封闭系统,与外界时有质能的流动和 转换,所以,宇宙各组成部分的平衡应该是相对 动态的平衡,并且空间和质能越小的组成部分, 平衡的相对性程度越高。 宇宙是神秘而伟大的,她不仅创造了万物, 而且赋予万物以平衡的品格亦有正有反,有阴有 阳,有得有失,有生有死。万物在宇宙的怀抱里 一刻不停地进行着正反相对、阴阳互现、得失相 抵、生死与共的平衡运动。 二、地球的平衡 地球与八大行星以及众多的小行星、彗星一 道围绕太阳作公转运动,地球本身也在作自转运 动。这里既有彼此空间位置的变化,更有质能的 平衡迁移。地球与太阳系经过40多亿年的磨合, 达成了一种动态平衡。 太阳是地球获取能量的惟一源泉。地球每时 每刻都从太阳那里吸收能量,又每时每刻向外空 放出能量。由于地球大气圈具有更容易吸收低频 波的''温室效应”,地球吸收的能量总是大于放 出的能量,这将使得地球的总质能不断增大,进 而有可能导致地球公转轨道和自转速率失衡。地 球为了保持自身质能的平衡,必须通过某种形式 消耗掉这部分多余的能量。于是地球首先选择了 物质迁移,如水的迁移、冰川的迁移、大气的流 动、以及火山、地震、海啸等等;其次,再通过 生命的生化作用将一部分无形的能量和无机物固 化为有型的有机物质。 保持地球质能平衡最重要的物质迁移是水迁 移和大气环流。每年至少有数百万亿方水参与循 环迁移,并且随太阳黑子活动周期(约1 1地球 年)呈现出明显的规律性。当太阳黑子活动处在 高峰年时,水的迁移量就大,表现为降水量多, 反之亦然。大气环流承担着地球质能平衡的主要 任务,也是水迁移的主要载体,对调节地表温 度、平衡降水起着主导作用。 地球是太阳系中惟一可以通过生物作用进行 质能转换的星球。辐射到地表的太阳能大约有百 分之一通过植物的光合作用被固化到植物中,然 后通过食物链在世界上生命体中传递。正是由于 这种生命的质能转换作用吸收掉大量的能量,才 使得地表物质迁移保持相对的“温柔”,否则, 地球上的物质迁移将比火星上还要剧烈得多。所 以,相对人类的寿命来说,地球自转速率与公转 轨道的变化极其缓慢,基本保持隐定平衡。 微观世界里同样充满了平衡。原子结构就象 宏观世界中的星系一样,有位居中心象征恒星 的原子核,有围绕原子核旋转象征行星的电 子,并且这些电子还像地球一样在有规律地自 旋。原子在选择“终身伴侣”建立分子这个 “家庭”时,也十分讲究平衡,如果各自带电 性质、带电量以及外部条件合适,活泼的原子 间就会结合成相对稳定的分子。虽然分子中的 各原子得失电子的数目不一定相同,但对分子 来说,电子得失总数肯定为零,始终保持平 衡。 地球有机世界里最重要的平衡是生态系统 的平衡。所谓生态,简单地说就是生命的生存 发展状态。所谓生态系统是指:由多种生物种 群和与这些种群在自然状态下可以长期、稳定 地进行物质能量流动的无机物环境所组成的系 统。不同的生态系统大小不一,大到整个生物 圈,小到一 口池塘、一块草地、一片树林,但 决不可能小到一滴水。作为一个生态系统,这 里需要强调的是:a、系统内生物种类至少应有 三种以上,且至少构成一条食物链;b、生物种 必须是种群量级;c、在自然状态下,无机物环 境具有一定的稳定性或者循环性。因此,完整 地讲,生态平衡应该是:生态系统极其各组成 部分的结构、功能和相互作用长期处于相对稳 定的状态。 平衡理念充满了辩证法,这在生态系统中表 现得尤为突出。在自然状态下,地球生态系统 的平衡保持得非常完美。这是因为,地球生态 系统的各个组成部分经过30亿年的磨合,已经 形成了符合宇宙运行规则的负反馈自我调节机 制。当生态系统中某个因子发生正方向变化 时,这种正变化将导致该因子的负变化。譬如 田鼠的增多,将导致其天敌蛇、猫头鹰的增 多,而后者的增多必然导致田鼠的减少,反之 亦然。从而使得田鼠在这个生态系统中始终保 持相对稳定的数量,与其它因子保持平衡。一 般来说,生态系统中生物种类越多、种群越 大、无机物环境空间越广阔,该生态系统就越 稳定,系统中的负反馈平衡机制就越有效,即 使遇到较大的变化,也可以通过系统本身得以 调节、修复。 当然,生态系统的自我调节能力也是有限 度的,一旦生态系统的外部环境或内部因子的 变化超出了一定限值,就会破坏各个系统的平 衡,并且越是复杂稳定的系统,恢复原有平衡 的可能性就越小。一旦发生平衡不可逆转的情 况,根据“平衡是宇宙间一切事物运转的方 向”的原则,该生态系统将在全新的条件下又要 经过相当长的过程,逐步建立起新的平衡,然而 前后两次的平衡也许是大相径庭。比如:湖泊、 营养物质、浮游生物、鱼虾、水禽等构成的一个 水生生态系统,由于外来因素使得营养物质长期 过剩,破坏了该系统的原有平衡,导致湖泊退 化、沼泽化、最终消失,经过漫长的演变,而后 建立起了陆生生态系统。类似这种生态系统的变 迁,不仅告诫人们保持原有生态平衡的重要性, 而且提示了并非所有的生态平衡都是有益的。人 类应当正确地把握和影响生态的平衡的方向。 地球之所以伟大而充满生机,那是因为她孕 育了生命,并为生命成长和进化母亲般地奉献出 了自己的所有。直到今天,人类还没有发现第二 颗孕育出生命的星球。地球是千百万生命的惟一 的母亲,虽然我们坚信在浩瀚的宇宙中肯定会有 地球的兄弟姐妹。 三、人的平衡 人是自然生态系统和人类社会系统的缩影, 更是宇宙平衡原理最忠实的实践者。 人体可以被看作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作 为地表环境的一部分,经过数百万年的相互平衡 作用,人体中各种元素的含量及其丰度与地表已 非常相近,并且运作形式也极其相似。当体内各 种元素含量平衡时,肌体的生命状态就正常;当 体内某种元素含量过高或过低时,对应的某些器 官的功能就会发生异常,甚至导致整个肌体出现 生理失衡状态,就象生态系统中某种因子过多或 过少会破坏生态平衡一样』 与植物类生物获取能量的方式不同,人类 (包括其他动物),进食(包括空气、水)是获 取能量的惟一方式。一般来说,人出生后,进出 身体的能量总体上是进大于出,除去大脑思考、 肢体做功、体内循环、体表蒸发等消耗的能量 外,多出的能量转化为不断增长的肌体。直到成 年以后,进出的能量才能基本保持平衡。此时, 如果仍然是进大于出,则肌体就会岀现生态学上 “富营养化”,临床表现为发胖、高血脂、脂肪 肝等,如果这种状况长期得不到改善,肌体固有 生理平衡就破坏,人体就会进入病态。 象人类社会系统一样,人体内也设有决策指 挥系统(大脑)、信息接收及传输系统(感官及 神经)、能源贮存传输系统(心脏及动脉、静 脉)、生产消化系统(骨髓及脾肝胃肠)、废弃 物处理系统(淋巴及肝菌)、可持续发展系统 (基因及生殖系统)等,并且各系统配置优 化,各司其职,相互支持,配合默契,保证了 整个肌体平衡、健康成长。 人体通过眼、耳、鼻、嘴、皮肤等感官接受 外界信息,并通过神经系统迅速将这些信息传 递到大脑,同时,肌体内部的各种现状和需求 信息也源源不断地汇集到大脑。经过大脑综合 分析、平衡权宜后,再以指令的形式反馈给肌 体的各职能部分,然后由肌体去落实指令内 容.。比如,当肌体受到外来病毒或细菌侵犯 时,“负责安全事务”的白细胞就会自觉地履 行职责,将入侵者消灭;如果外来病毒或细菌 势力较大,现有的白细胞不足以抵御时,大脑 就会及时发出指令,命红细胞“充军”白细 胞,激战入侵者;如果入侵者异常强大,肌体 本身抗拒不了,大脑就会发出外援信号,肌体 各部就会统一行动起来,取得外来药物的帮 助;如果外援也解决不了问题,也就是说到了 平衡不可逆转的情况下,肌体就只能改变原有 的平衡状态,临床上表现为肌体失去某些器官 或者功能,然后寻求建立新的生理平衡机制, 直至整个生命系统停止运转。人类以及智慧生 命的产生是宇宙间最伟大的事件。不论人类起 源于上帝还是生物进化,作为一个生物体,人 体各部分的配置、结构、功能以及平衡机制都 堪称是无懈可击的精品。这是宇宙平衡机制的 造化,更是人类数百万年来遵循平衡规则的必 然结果。 人类社会作为宇宙中的一分子,虽然事物发 展变化可能受人为因素影响较大,但也无法摆 脱宇宙规律的制约。事实上,人类社会的许多 文明成果包括一些成功经验、概念和科学发 现,比如社会各界、各民族、各阶层得益的平 衡,权力结构的平衡,权利与义务的平衡,发 展计划平衡,生产、消费与积累的平衡,人才 结构平衡,知识结构平衡,论理学、领导学、 生态学、环境学、医学、哲学、神学以及社会 平均利润、世贸规则、可持续发展、物极必 反、盛极必衰、哀兵必胜等等,都是宇宙平衡 规则的人类社会化,也是千百万年、千百万人 社会实践的科学总结。平衡理念已经渗透到人 类文明的方方面面,谁违背它,谁的发展就 慢,成本就高,甚至失败;反之,谁遵循它, 谁的发展就快、成本就低,成功率就高。 平衡是永恒的,平商是真实的,只有平衡才 是符合天理、符合民意的,也只有平衡才能获 得真正的永恒和成功! 249 248 B绿色长城 科学老人绿色未来 -记贾兰坡院士和“绿色长城系统工程” 编者按:自然是有情的,我们所依赖的一切 经济与文化建设都离不开大自然母亲的怀抱;自 然亦是无情的,她的无情最终来源于她的"公 正”。 如果说此处的“公正”对今天的人类来说是 无情的,这就不难理解在物质生活建设中当今人 类的贪婪和缺少的“灵性”。社会建设中如果过于 依赖对自然的掠夺,后来发现这种“建设”等同于 “破坏”。沙妮女士用其“自然女儿”之心与贾兰坡 长子贾彰的真诚对话,以他们的言与行,让我 们看到这些人文精英们,正在努力推动民众回归 自然一重获“灵性”,给未来社会以更多的希望. 人与 有人说,科学是把双刃剑。科学帮助人脱离 蒙昧,走向独立,它也使人忘乎所以,妄自尊 大。科学家能推动社会前进,也能阻碍社会发 展甚至毁灭世界。由于科学的发展水平和人类 认识能力的局限,有时,科学家作为一个个体 对社会发展几乎无能为力。但是在更多时候, 科学家却能把握社会行进过程中大大小小的方 向盘,或者说至少对方向盘发生作用。贾兰坡 先生就是一位科学家,他力图改善我们的生存 环境。 地质考古学家、老古学家、古人类学家、中 科院资深院士、美国国家科学院外籍院士、第 三世界科学院院士贾兰坡先生去世有3年了。3 年间,曾有若干外国人在北京周口店龙骨山贾 兰坡墓葬前长跪不起,也曾有人在网上贾兰坡 纪念馆里为他献花、献酒。人们不能忘却贾兰 坡先生。 68年前,也就是上个世纪的1936年11月,28 岁的贾兰坡在中国北京周口店连续发现了3个北 ・沙妮 京猿人头盖骨化石,这是继斐文中先生发现第 一个北京猿人头盖骨化石后的又一重大发现, 它使人类对自身的认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 化,使中国成为当时世界古人类学研究的中 心。那时,贾兰坡从一个中学毕业,学习、从 事地质考古仅5年,科学使他迅速成长,他不再 是一个练习生,他的个人照被冲印了近10°张, 供世界各国通讯社釆用。从那时起,任何人类 学的研究都绕不过周口店遗址,而贾兰坡说: 没有周口店,就没有我贾兰坡。后来,他又发 现了丁村人、蓝田人,在科学的道路上扎扎实 实地攀登了 一座高峰又一座高峰,倍受学界和 社会的尊重。但是,2 0 0 1年,贾兰坡去世时, 双目未闭。他的长子,也是他的秘书贾盛彰 说,父亲有几件事放不下:古人类学、旧石器 考古学后继乏人,抗日战争中遗失的北京人头 盖骨至今下落不明,周口店遗址的保护,还有 绿色长城系统工程…… 绿色长城系统工程是贾兰坡先生90岁时倡议 发起的一个大型工程。 1998年,贾兰坡90岁了。那个年代里,我国 地质考古的第一代学者先后去世,第二代学者 已届退休之龄,年轻人纷纷出国,他担忧中国 地质考古后继乏人,于是,又带起了博士研究 生。但是在七八月间,贾兰坡先生心中却又多 了一件难以放下的事: 1998年6月底,我国遇到世纪末的一场大灾 难,出现历史上罕见的大洪水:长江出现全流 域性大水,东北嫩江、松花江暴发百年不遇的 超记录特大江水,随着一次一次洪峰的到来, 有多少人和地区的安危系于一发之间。那次汛 期,据不完全统计,有2. 3亿人受灾,倒塌房屋 497万间 人与大洪水的对抗每天通过电视、 广播、报纸、杂志传向全国和世界。那段日子 对后来我国政府关于社会发展的规划和政策发 生了重大影响,也震撼了贾兰坡先生。每天吃 过晚饭,老人总要坐在他那间约10平方米的客 厅里看电视。他的眼睛患有白内障、青光眼, 电视中的一切在他的眼中是模糊的,但是他仍 然坚持看。 空前的洪水让贾兰坡先生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之中。作为古人类学家,几十年的田野调查、 考古发掘生涯里,他穿行在今天和百万年悠远 的古代之间,在人类起源遗址,他多少次在山 岭沟壑间大海捞针一般地寻找古人类生活环境 和地理气候环境的蛛丝马迹,他多少次触摸着 茂密的森林、湿润的气候所留下的遗迹,目光 所及有喜玛拉雅山,那时,海风吹过喜玛拉 雅..沧海桑田在他的脚下、在他手中,那百 万年前的遗物中,也都在他的心里。几十年的 科学活动和研究使他对人类活动、生存环境有 一种职业的敏感。19 48年,贾兰坡曾到过甘肃 酒泉,那里有湖有水,后来,没有了。过去外 出搞田野调查,几乎所见村子的村口都有树, 现在树少了。贾兰坡觉得,不能再随意放任 了,否则,对中国将是个灾害。他说:“过去 的黄土高原也都是森林,就是几十年前,那里 的黄土还很细,现在都快沙化了。为什么会这 样?都是我们的祖先和前人的破坏造成的啊! 现在我们再要这样,将来后代怎么办? ”贾兰 坡先生曾激动地对记者说。 一天,亲戚欧阳谓云来到家里。欧阳谓云是 我国文物学会的发起人之一。两人在小小的客 厅里,从眼前的洪水聊到环境的破坏、水土的 流失。贾兰坡说,现在环境破坏太厉害了,水 土流失太厉害了。改革开放后,我们注意发展 生产了,但乱砍滥伐,开采无度,造成水土流 失。话题又转向水土流失造成的生存环境的恶 性循环。6 0年代,在西部,土壤退化,无奈的 农民扒下长城的砖,用石专里的土作种地的肥 料,而长城两侧也曾经水草丰美,现在,长城 西部,却是受荒漠化危害最严重的地区。在西 部,部分长城已淹没在风沙之中,当地居民的 生活也因风沙肆虐而备加艰辛。于是,贾兰坡 先生就想提一个倡议,发起"绿色长城”工 程,绿化长城两侧,改善长城两侧的生态环境 和人文环境,提高当地人民的生活水平。 1998年那场灾难持续了80多天,人与大洪水 的对抗在极其艰难地进行中,一次又一次,我 们的子弟兵和同胞用血肉之躯与洪水对峙。贾 兰坡坐不住了。他把倡议书寄给了几位朋友, 希望大家作为这项工程的发起人,共同向社会 发出倡议。1998年11月25日是贾老90岁生日,他 所在的中科院古脊椎动物研究所为他庆贺90大 寿,一批资深院士到他家为他庆贺9 0寿辰,贾 老又让儿子贾或彰把倡议书送给了 9位资深院 士。第一个签名表示支持的是老舍夫人胡繁 青。很快,院士们纷纷回信了。1 9 9 8年9月6 日,江泽民在东北察看灾情,召集黑龙江、吉 林、内蒙古三省区负责人开会,指导抗灾。同 一天,美国科学院士、哈佛大学教授张光直 (美籍华裔)为此事回信,信中说,“觉得这 项工程是一件值得做的事情。我愿意加入发起 的工作刘东生院士在贾兰坡生日的当天致 信,对绿色长城工程“甚为赞成”,认为“这是一件 功在当代惠及子孙的大事,'“这是最富有意义的 生日活动。我们的响应也可算是一点小小的贺 礼,以兹纪念吧。“侯仁之先生在电话中也表示支 持说“我参加”。 对科学家们来说,这是一项社会活动,更是 一项科学活动,科学精神是必不可少的。为保 证决策的科学,贾兰坡先生分别找到了生态专 家、林业专家、环保专家中国科学院士张新 时、中国工程院士关君蔚、王涛、金鉴明和中 国科技协会副主席刘恕等。大家几乎无一例外 地禀持着科学精神。中国科学院士、原副院 长、自然资源考察委员会主任孙鸿烈签名时特 意写道:长城由东向西跨越湿润、半湿润、半 干旱、干旱区,自然环境差异极大,原来干旱 与半干旱区只能种灌木和草类,不宜都提种 树。请在倡议书中加以修正;钱学森先生说, 这个工程应该是“系统”工程,自此,“绿色 长城工程”成为“绿色长城系统工程”;曾任 甘肃省两任副省长、当时任中国科学技术协会 副主席的刘恕说,搞植树造林,不与文化相结 合,干不出名堂。此后,绿色长城系统工程引 入了人文内涵。 加入发起和支持的院士和各界卓有影响的人 士越来越多,绿色长城系统工程内容也越来越 丰富深厚,它成为一个包含绿化、人文、经 济、生态等跨学科、超越政府多个部门职能、 跨省区的巨大工程。倡议书向全社会发出倡 议:建设“绿色长城系统工程“,沿长城两侧 造林绿化,植树种草,治沙还田,发展“绿色 长城”事业。修复长城附属建筑,驿馆、烽 燧、墩蝦等,可做气候、环卫监测之用、也将 251 250 是新的文化旅游点。围绕“绿色长城系统工 程”,发展绿色的沙产业、草产业、林产业、 旅游业、畜牧业和生态农业。在一些重要地 段,建造富有特色的各种园林,开展具有鲜明 民族特点和浓郁时代气息的民俗活动,沿长城 建立起一道人文景观线一一绿色文化走廊。 “绿色长城系统工程”是一项民办的为公益服 务又将有关消费转化为公益事业投资的项目。 1999年,绿色长城系统工程为谋求政府支 持,因眼疾难以写字的贾兰坡先生让儿子贾或 彰代笔给国务院副总理温家宝写信,信中贾兰 坡先生说,“人已老朽,干不了什么大事,只 想发挥点余热,做些公益之事。”4月5日,温 家宝副总理将信批转给林业局王志宝局长,林 业局、全国绿化委员会、国家文物局等都表示 积极支持。 倡议有了不凡的回响,为父亲作秘书近9 年、和父亲一起投入绿色长城系统工程的贾豉 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第十届“绿色中 国”论坛上就'可持续发展与文明转型”发表演说。 ■ 全人类正共同面临着一场新人口资源危 机,如果没有新的全球资源配置体系的革新, 人与自然和人与人的矛盾将会迅速激化,人类 有可能越不过这次文明转型的门槛。 ■ 旧工业文明的最后一次挣扎,意味着各国 可能围绕即将枯竭的自然资源展开最后一次哄 抢,意味着人与自然和人与人关系在短期内可 能发生一次更大的碰撞。 ■ 中国几千年文明史中,人与自然的矛盾从 未像今天这样严重,中国经济社会的持续发 展,中国人口的继续膨胀,开始愈来愈面临资 源瓶颈和环境容量的严重制约。 彰松了一口气。没有想到,院士们又来了电话 说,咱得干啊。咱不干,谁干?贾残彰这才知 道,老人们并非提提倡议而已,他从此有了一 份责任。于是,他将贾兰坡先生的存款拿出 来,开始着手成立绿色长城系统工程筹备委员 会。一个由90岁资深院士贾兰坡提出,由近30 位院士发起,由众多对社会卓有贡献人士支持 的大型公益事业就此深入展开。 2001年3月17日,植树节到了,北京市团委 请贾兰坡先生参加有关活动。参加活动的前一 天,贾兰坡先生让女儿务必当天帮他洗澡,晚一 天都不行,他说,因为种树是件神圣的事。不幸, 当天贾兰坡先生脑溢血复发,于7月8日去世。去世 时,老人双眼未闭。贾或彰说,我是父亲的长子, 我必须完成父亲的心愿。贾或彰担当起了一份父 亲和几十位老人担当的责任。 ■潘岳 谈文明转型 谈文明转型 什么是文明转型?由于生产技术和社会组织 方式发生了重大的变革,而使人与自然、人与 人的关系及相关文化价值体系发生了根本性变 化,即为文明转型。例如一万年前,在人口资 源的压力下,人类从渔猎采集文明向游牧、农 耕文明转型,标志性的技术突破是青铜器和铁 器的出现,尤其是铁器的普及,使小农农耕生 产组织方式成为可能,极大增强了人对自然资 源的利用能力,更多的土地被开发,更多的孩 子得以养育,当时的人口资源矛盾得以解决和 超越,当时的血缘部族组织也因此而崩溃。 人类历史上的每一次文明转型,都拌随着战 争与流血,都伴随着思想混乱和社会动荡,都 拌随着国家民族关系的巨大调整。两千多年 前,中国经过春秋战国五百多年的混乱,完成 了第一次文明转型,“铁制农具+小农经济+君 主官僚体制+儒道意识形态”的中国传统文明终 于成型。 中华农耕文明是世界上最为成熟的农耕文 明。小农经济虽然对自然环境具有很大的依赖 性,但发达的冶铁业,如铁犁、锄头、镰刀、 水利工程等等,仍体现了人的主观创造力量。 正因为如此,中国古代思想家既提出要“天人 合一”、“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的思想, 也提出了“制天命而用之”的观念。自秦统一 中国两千年来,人口由1000万增加到19世纪初 的4亿,不断地面临着人口与资源的矛盾。每当 矛盾激化时,都带来自然力量的反作用,如各 种天灾人祸,使一半以上的人口消失。传统农 耕文明对自然的破坏是渐进的,是有一定节奏 的,但破坏的总趋势从未终止。千百年来,在 人口持续增长的压力下,人们破坏了黄河沿岸 的生态后,又开始转向长江沿岸。人口愈多, 愈要扩散,每次扩散,生态就又被破坏一次。 几百年前,欧洲农耕文明的发展也面临着人 口与资源的激烈矛盾。后来,一场黑死病席卷 西方,四分之一以上的欧洲人口因此消失。这 次黑死病后,西方文明出现新的转型,开始了 文艺复兴,发明了蒸汽机,并因此牵动了工业 革命,展开了一场人类对自然更大的征服运 动。工业文明开采挖掘出地底深处的几百种矿 产资源,将其转化为人类自然更大的征服运 动。工业文明开釆挖掘出地底深处几百种矿产 资源,将其转化为人类可支配使用的财富,支 撑了人口新一轮的膨胀。又经过几百年的内外 战争,逐步建立起了以自由企业为中心的自由 民主政体,其主要特征是:以毁坏自然的方式 征服和利用自然;个人自由与财富消费至上; 解除宗教和论理对人的控制;约束政治权力; 民主法治等等,这些要素构成了传统工业文明 的主流意识形态。整个二十世纪,人类消耗了 1420亿吨石油、2650亿吨煤、380亿吨铁、7. 6亿 吨铝、4. 8亿吨铜。占世界人口 15%的工业发达 国家,消费了世界56%的石油和60%以上的天然 气、50%以上的重要矿产资源,全球各国各民族 间出现严重的不平衡。 传统工业文明比农耕文明的发展性高,但持 续性差。目前,全球石油剩余可采储量仅为 1400多亿吨,按目前产量,静态保障年限仅40 年;天然气剩余可采储量为150亿立方米,静态 保障年限仅为6 0年。与此同时,地球环境遭到 严重污染,生态系统受到严重破坏,森林锐 减、物种毁灭、气候变暖、荒漠扩大、灾害频 发,一场全面的危机摆在人类面前。 为获取资源与市场,工业文明的先导国家以 枪炮打开了地球上一切民族和国家的大门,迫 使一切后进民族走向工业化之路。近代中国, 为实现民族平等和国家的发展,进入了由农耕 文明向工业文明的转型期,百年动荡,内忧外 患,血流成河。直到中国共产党执政,中华民 族才开始了一场艰难的工业化运动。改革开放 二十多年,中国的工业化进程更加突飞猛进。 从1990年到2001年,中国石油消费量增长100%, 天然气增长92%,钢增长143%,铜增长189%,铝 增长380%, 10种有色金属增长276%,这样的消耗 速度,迅速耗尽了国内的资源。中国人口占世 界人口21%,但石油储量仅占世界1. 8%,天然气 占0. 7%,铁矿石不足9%,铜矿不足5%,铝土矿 不足2%,到今天,我们已经不可能靠国内资源 来支撑今后的发展。从消费问题看,到2 010 年,我国的石油对外依存度将达到57%,铁矿石 将达到70%,铝将达到80%。我国的国内资源再 也难以支撑传统工业文明的持续增长,我国的 环境更难以支撑当前这种高污染、高消耗、低 效益生产方式的持续扩张。我国现在荒漠化土 地面积267. 4万多平方公里,占国土总面积的 27. 9%,而且每年仍在增加1万多平方公里,我 国18个省的471个县,近4亿人口的耕地和家园 正受到不同程度的荒漠化威胁;我国目前的废 水排放总量为4 3 9. 5亿吨,超过环境容量的 82%;七大江河水系,劣五类水质占40. 9%, 75% 的湖泊出现不同程度的富营养化;全国600多座 城市中有400多座供水不足,其中100多个城市 严重缺水;尚有3. 6亿农村人口喝不上符合卫生 标准的水;废气中二氧化硫排放量为1 927万 吨,烟尘排放量为10 13万吨,工业粉尘排放量 为94 1万吨,人民身体健康受到严重损害。 全人类正共同面临着一场新的人口资源危 机,全人类正共同面临着一场新的文明转型, 如果没有新技术的革命性突破,如果没有新的 全球资源配置体系的革新,人与自然和人与人 的矛盾将会迅速激化,人类就有可能越不过这 次文明转型的门槛。对中国而言,如果我们继 续沿着当前这种发展模式走下去,将难以解决 区域分化和阶级分化的矛盾,将难以解决解决 阶级分化的矛盾,将难以解决全球环境恶化的 矛盾。我们也许是幸运的一代人,能看到未来 新文明的曙光,它将彻底实现人与自然的和 谐;我们也许是最不幸运的一代人,因为我们 可能将经历一场人与自然彻底冲撞后的劫难。 再谈迈向新文明 什么是新文明?取代传统工业文明的生态工 业文明,即是新文明。它将在人与自然和谐的 基础上,实现人与人更大的和谐。人类几千年 文明史,都是以破坏自然来换取人类人口的增 长和文明的进步,只是节奏快慢与规模大小不 同而已。尤其是三百多年来的工业文明发展 史,对自然的破坏最为彻底也最为无情。人的 自由建立在对自然界不可再生资源的过分开化 利用之上,建立在对自然的污染和破坏的基础 之上,迄今为止,人类的科技智慧和社会文明 似乎不像是自然系统的一部分,总是与自然相 对抗,由此下去,这种“放纵的自由”绝对是 难以维持的。难道我们就找不到一条希望之 路,使人类能真正实现人与人和人与自然的双 重和谐目标?虽然1972年斯德哥尔摩人类环境 会议显示出了人类对环境问题的觉醒,虽然 1992年里约热内卢环境与发展大会提出了可持 续发展的理念,但如果没有相应的技术革命跟 上,保护环境,走可持续发展之路只会是一个 美好的愿望,它阻拦不住人口的持续增长和不 可再生资源的持续消耗,阻挡不住人类对环境 的更大污染和破坏,阻拦不住人类如飞蛾扑火 一样的命运。幸运的是,绿色技术革命已经产 生了;遗憾的是,世界上许多政治家们并没有 充分理解其中深远的意义。 2002年7月,美国德克萨斯举办了一场太阳 能汽车赛,10辆太阳能驱动的汽车无声开动, 平均时速达到56公里,15. 5万个座位的赛场座 无虚席,掌声雷鸣。大家不要小看了这5 6公里 的时速,这是一场真正的绿色技术革命。这使 人记起一百年前,历史上第一次汽车大赛也是 在美国,最高时速也就8公里,以至于一位观众 站起来愤怒高喊:"换马来比赛! ” 几年前,德国的弗莱堡已建成世界上第一个 太阳城。城中的办公楼和住户就是太阳能发电 站,房屋建筑材料使用的是太阳能电池材料。 每幢太阳能房屋发出的电力供应,超过房屋自 身用电的5倍以上,多余的电输送到一个中心配 电站,用于一些更耗能的业务。 美国能源部和美国斯坦福大学最近完成一份 报告,认为仅依赖现有的技术条件和几个州的 风力,就可以满足全美的能源需要。欧洲能源 委员会最近也完成了一份报告说,北美大平 原、中国西北、东西伯利亚、阿根廷北部地区 的风力,加上各大洋沿海主要城市的风力,可 以完全满足全球能源需要。但要做到这一点, 需要全世界各国政府的通力合作。从风能占总 能源的比例来说,丹麦目前最高达到20%。从风 能产出问题来说,德国最高,世界上现在的风 力机组发电问题,已可以满足4000万欧洲人的 家庭生活需要。虽然现在太阳能、风能在世界 能源总量中的比例不到2 % ,但在过去的四年 中,太阳能和风能连续以40%的速度增长。 一除了能源结构的转变外,世界循环经济也日 新月异。工业文明所作用的化石燃料是不可回 收的,但其他的钢、铜、铝等几百种材料则是 可以回收的,提高原材料的循环利用水平,是 资源效率与作用效率双提高的必然选择。1981 年,丹麦政府制定法令,规定啤酒和软饮料只 有使用“可重复作用的包装”才可上市出售。 这意味着塑料和金属材料容器被禁止使用,也 意味着要企业必须建立起一个饮料包装回收和 重复使用的系统。丹麦联合酿酒公司迅速回应 了此项法令,其99%的瓶子得到回收,有些瓶子 重复使用达30多次。2002年,德国宝马公司国 内汽车回收处理再利用的部件已达到90%。2002 年,废钢回收率德国为80%,荷兰为7 8%,奥地 利为7 5%,美国为6 7%,而中国仅达20%。 世界循环经济的革命性发展,预示着世界能 源已由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转向可再生的丰裕 资源,预示着新文明的出现和人类文明的再次 转型,预示着人类物质财富和福利生活的更大 改善,预示着人与人的关系更为自由平等,预 示着人类可以从根本上实现人与自然、人与人 的双重和谐。但同时,它也意味着旧工业文明 的最后一次挣扎,意味着各国可能围绕即将枯 竭的自然资源展开最后一次哄抢,意味着人与 自然和人与人关系的短期内可能发生一次更大 的碰撞。两百多年前,当瓦特蒸汽机和珍妮纺 纱机刚开始出现在英国时,没有人会想到一个 全面的工业文明时代的来临,更没有人会想到 以后的两次世界大战。 中国几千年文明史中,人与自然的矛盾从未 像今天这样紧迫,中国经济社会的持续发展, 中国人口的继续膨胀,开始愈来愈面临资源瓶 颈和环境容量的严重制约。我们没有足够的资 源总量来支撑高消耗的生产方式,我们没有足 够的环境容量来承载高污染的生产方式。我们 必须强化全民的资源环境危机意识,必须发展 循环经济以提高资源使用效率,必须发展清洁 生产以降低生产过程中的污染成本,必须发展 绿色消费以减少消费过程对生态的破坏,必须 发展新能源以实现生产方式的彻底超越。惟有 如此,我国人民才能在物质财富增长的同时, 仍生活在安全优美的环境之中,告别历史上曾 出现过的种种灾难,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社会, 培育出一个全新的人与自然、人与人双重和谐 的生态文明。 ■潘岳 环境保护与公众参与 一、什么是公众参与 所谓公众,指的是政府为之服务的主体群 众;所谓公众参与,指的是群众参与政府公共 政策的权利。我们提倡公众参与,是因为中国 发展观与执政观的伟大进步,是因为中国民主 法制与政治文明的逐步成熟。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企业追求的是资本高收 益率,其主体是实实在在的企业股东。而政府 追求的是公共事务的综合发展成果,其主体是 抽象的全社会公众。谁来代表公众?当然是政 府。随着改革的不断深化,政府的职能定位也 由过去热衷于抓经济管理企业,逐渐向以主要 抓公共事务管理过渡。公共事务,包括人口与 就业、教育文化、资源与土地、环保与生态、 治安与稳定、医疗与交通等各个领域。过去为 做好这些工作,我们一向提倡走群众路线,一 向发动群众出主意想办法。“走群众路线”: 与我们现在提倡的“公众参与”有何区别呢? 区别在于,走群众路线强调得是政府的领导方 法与群众的义务,而公众参与强调得是群众的 权利与政府对此权利的保护。就是说,前者属 于义务本位,后者属于权利本位。这种权利本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也是危机的时 代。人类正面临着一场文明转型,世界各国的 决策者们,尤其是发达国家的决策者们,对这 次文明的顺利转型承担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 们必须放弃工业文明背景下形成的强占资源的 狭隘世界观和战略观,以开放的心胸和对人类 负责的精神来面对全球的规划与发展,他们不 能在工业文明衰败之际还为了最后的一点剩余 短缺资源而巧取豪夺,这样会将人类推向毁 灭。同样,中国的发展也面临着深重的危机与 难逢的机遇。什么是难逢的机遇?机不可失, 时不再来。我最后用大家所熟知的一句唐诗来 与大家共勉:“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 木春。”让我们大家一同努力! 位的转变,正是革命党转向执政党后的一种观 念转变,也是执政党合法性的重要政治基础。 群众有权利理直气壮地参与关系自己切身利益 的公共事务,有权利对公共事务过问、咨询、 提意见,政府部门不必担心自己的权力会被削 弱被监督,不必将这些权力当成禁区而不准群 众过问。说到底,官员的权力只是义务,而群 众拥有的是权利。因为公共事务是为群众服务 的,群众是公共事务的真正主人。 二、什么是环保公众参与 环保当然是公共事务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对环保的重视始于1978年,邓小平同志 首先提出中国应制定环境保护法;198 2年,中 国将“国家保护和改善生活环境和生态环境, 防治污染和其它公害”写入《宪法》;19 8 4 年,中央将环保提出以人为本,全面、协调、 可持续的科学发展观,提出城乡、区域、经济 社会、人与自然和谐、国内发展和对外开放五 个统筹发展,环保越来越占有重要的战略地 位。环保工作之所以越来越重要,是由于中国 的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愈来愈严重,是由于群 众对此愈来愈不满,是由于我们治理的速度似 乎愈来愈赶不上破坏的速度。为什么?是因为 人口过多,资源匮乏,环境容量太小,生产方 式与消费方式太落后等多种原因。但从更深层 次上看,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公众参与程 度太低。 世界环保事业的最初推动力量来自于公众, 没有公众参与就没有环境运动。 1962年,美国海洋生物学家卡逊发表了著名 的《寂静的春天》一书,指出过量使用农药对 环境和生物具有巨大的破坏作用,这是现代环 保思想的开端。1970年4月22日,美国2000万群 众参加了环保游行,这一天被称为“地球日” 而得到永久性纪念,这是现代环保运动的开 端。 单举一下日本的例子。日本相对于中国,人 口资源压力更大,但却是世界上环保搞得极好 的国家。凡近年到过日本的人,都对日本的环 保赞叹不已。但日本上世纪中叶工业化进程 中,也曾经历过一系列严重的环境污染公害事 件。从六十年代起,日本的环境污染受害市民 进行了大规模的法律诉讼,媒体也参加进来追 踪污染事故,日本许多地区还成立了对环境污 染的民间组织对污染企业展开了斗争。1970 年,日本反对只发展经济不考虑环境保护的市 民为数第一次以4 5%对3 3%的比例占据社会主 流。自民党的选票为此从58%降到48%,公众对 环境保护的广泛参与,使自民党与日本国会也 开始专门讨论环境公害问题(史称“公害国 会”。1 9 6 7年日本颁布《公害对策基本法》, 1974年日本颁布《公害健康赔偿法》以后更陆 续颁布了一系列环保法规。特别是《循环型社 会形成推进基本法》用环境文化理念去促进国 民自觉的环保意识与道德素质;用强制性手段 推进新能源的作用。控制自然资源的消耗,既 要降低废弃物的产生,也要提高废弃物的循环 利用,还要对无法再利用的废弃物进行安全处 置。经过十年努力,使日本形成了一个人口、 资源、环境、文化相互协调的循环型社会,实 现了环境与经济的“双赢”。这个例子说明, 真正治理好环境污染,不仅要靠政府的高效 率,也不仅要靠国民的高素质,公众参与的民 主法制机制更为重要。 中国环境保护法有法不依、执法不严、公众 参与的民主法治机制不足是重要问题。中央早 在1 978年就明确规定,对于那些严重污染环 境,长期不改的,要停产治理,并追究领导责 任,实行经济处罚,严重的给予法律制裁。但 二十多年下来,有多少官员因污染环境而受到 污染制裁了呢?又有多少因发展不当而破坏生 态的错误政策得以根本性纠正呢?可持续发展 战略,中央从1994年就开始提出,我们究竟做 到了没有?在传统的发展思路引导下,政府要 财政收入,企业要短期利润,官员要靠单纯的 GDP增长来反映业绩,他们不会将主要精力放在 环保。经常有人说,中国人生活水平太低,当 务之急是先集中力量搞好经济,环保是下一步 的事,其实,任何国家都可以这么说,惟独中 国不成。因为中国的人口太多,资源太少、环 境容量太小,可持续发展模式已变成中国人不 得不选择的惟一发展模式。要实现“让人民喝 上干净的水,呼吸清洁的空气,吃上放心的食 物,在良好的环境中生产生活”,要实现整个 社会“走上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 文明发展道路”就必须列出一系列切实可行的 政策法规,动员全社会各界人士扩大环保的公 众参与,强化民主法治的监督约束机制。否 贝I」,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将会被淡化成口号。 三、如何推进环保公众参与 与西方国家不同,中国的环境保护是由政府 首先推动的。上世纪70年代初,周恩来总理就 注意到了日本环境公害的惨痛教训,要求我们 重视环境问题。3 0多年来,从“基本国策”到 “科学发展观”充分显示了历代领导人为中华 民族高度负责的历史责任感。好的政治理念必 须依靠公众来响应,必须依靠公众参与来落 实,必须依靠一套完善的监督机制来贯彻。以 人为本,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观不仅 把环境保护摆上了更加突出的位置,而且为公 众参与提供了政治保障。 第一要转变思想观念。要明确认识到公众参 与环保是群众的权利,而这样的权利和公益是 国家法律赋予的,政府和部门有义务来回应和 保护。公众参与不是施舍,也不是过去那种以 政府为主体动员组织群众运动的老观念。在战 争时期,我们是革命党,需要动员组织群众通 过斗争去争取权利,而现在我们是执政党,要 依法治国,而任何法治国家的政府,都要承认 和保护群众的权利。这种在环保方面保护群众 参与公共事务权利的新观念,是我们立党为 公,执政为民,以人为本的新政绩观,是我们 会主义民主建设的有益尝试,是我们社会主义 制度优越性的重要体现。 第二要环境信息公开化。环境信息公开又称 环境信息披露,是一种全新的环境管理手段。 它承认公众的环境知情权和批评权,通过公布 相关信息、借用公众舆论和公众监督,对环境 污染、生态破坏和制造者施加压力。1 9 98年, 3 5个来自欧洲和中亚的国家在丹麦签署了“奥 胡斯公约”核心内容是强调公众的环境信息知 情权,随后又有3 9个国家也加入了该公约。我 国政府为推进环境信息公开已做了诸多努力, 法》规定:“一切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环境 的义务,并有权对污染和破坏环境的单位和个 人进行检举和控告。”2003年9月1日开始实施 的《环境影响评价法》意义十分深远,它规定 政府机关要对可能造成不良环境影响并直接涉 及公众环境权益的专项规划.,应当在该规划审 批前举行论证会、听证会等形式,征求有关单 位、专家和公众对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意见。中 国公民的“环境权益”首次写入国家法律,它 意味着群众有权知道、了解、监督那些关系自 身环境的公共决策,它意味着谁不让群众参与 公共决策就是违法。存在的问题是,虽然公众 参与环境监督的权利在法律上得到肯定,但在 “参与”的具体条件、具体方式、具体程序上 还缺少明确细致的法律规定。就是说,公众一 旦遇到具体的环境问题,不知道如何参与。例 如,最近一些计划启动的水坝项目受到公众关 注,但这种关注更多只表现在网上发发文章, 专家们开几个会,热心的公众找不到参与决策 的渠道,最后满肚子的疑惑便会选择激烈的诉 求方式。因此,为公众参与影响环境的重大项 目决策而制定明晰的程序与权利,是我们的义 务。 第四是环境公益诉讼。所谓环境公益诉讼, 是指任何公民、社会团体、国家机关为了社会 公共利益,都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向国家司法机 关提起诉讼。而我国现行的环境诉讼法律规定 中,唯有直接受害人才有权提起民事诉讼,最 后被归于民事法律管辖范畴。由于环境权益不 仅仅属于私人权益,更属于社会公益,所以在 欧美各国的环境法中,普遍采用了环境公益诉 讼制度。由于环境诉讼涉及到许多十分专业的 技术问题,为减轻公众在环境诉讼中的成本, 弥补其专业知识,各国都为公众环境诉讼创造 了便利的司法条件。在我国,为加大对环境污 染和生态破坏的惩治力度,司法应当逐步扩大 到更广阔的如每年公布环境公报,每月公布大 江大河水质状况,每天公布城市空气质量,各 传媒都在广泛地报导环境事件。但存在的问题 是,公众个人要求政府和企业提供环境方面的 相关资料相当.困难,公众向谁要?谁会给?我 们缺少公众与政府部门间的信息互动。公众的 知情权关键在于要实行信息法治,我们应开始 研究保障信息透明化的相关法规。 第三是环境决策民主化。1979年《环境保护 社公众主体,将公众日趋增长的权益要求纳入 规范有序的管理。 第五是加强与民间环保组织的关系。各类民 间环保组织,除极少数不顾中国国情,生搬西 方模式的极端环保主义者外,大多数都是积极 健康的主体。特别是广大青少年环保志愿者组 织,他们热爱祖国、激情奉献、关注环境、倡 导节俭。作为政府机关,要对大部分民间环保 组织予以支持引导。如对各类环保组织进行专 业培训,如多层次地搭建政府与公众座谈与对 话的平台;如联合民间环保组织和各界人士共 同合作社会公益行动;如就重要的公共政策进 行专门的解释与沟通等等。 我国公众,特别是广大青少年的环境权益意 识日趋增强,反映了我国社会主义民主与政治 文明的进步,反映了可持续的科学发展观深入 人心,反映了中华民族未来的希望。这就要求 我们在环保方面承认和支持人民群众的环境信 息知情权、环境信息传播权、环境决策参与权 和环境政策监督权,一切有责任心的中国人, 都有义务来积极推动和参与环保事业。环保事 业,是最无私的人所从事的最无私的事业,需 要更多无私的人做出更多无私的奉献。 257 256 生态经济规划 经济做到极致,就是“付出最小的代价, 赚来最大的利益”。生态经济,正是这句话在 新时代的最佳体现。 生态经济的新境界—— 从双赢到全盛 生态经济自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问世以 来,引起了全球普遍关注。改革开放之后,我 国经济快速发展,生态问题也日益凸显出来。 发展生态经济既符合国际国内经济社会发展的 大趋势,也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必然选择。党 的十六大也把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实现经济 发展和人口、资源、环境相协调写入了党领导 人民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必须坚持的基本 经验,强调实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宏伟目 标,必须使可持续发展能力不断增强,生态环 境得到改善,资源利用显著提高,促进人与自 然的和谐,推动整个社会走上生产发展、生活 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发展道路。这一切无疑 是令人振奋的,它表明我们已经把发展经济的 思路调整得更为明智和长远。 一般认为,生态经济是把经济发展和生态 环境保护和建设有机结合起来,在这里,强调 的是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的双赢。人们对此已 经基本达成共识,并投入了大量的财力与科技 力量来解决能源、人口、淡水、生物等诸多问 题。但是在实际生活中,生态经济所涉及到的 不仅仅是生态保护和经济发展本身,美好的愿 望未必总能够达成美好的结果,人们也会发现 这样的现象:保护了一个物种的同时,反而影 响了另一个物种的存在;新兴了一个生态产业 的同时,反而造成了另一种污染的产生;保护 一种资源的同时,反而加速了这种资源的消 耗……至于与生态和经济发展密切相关的人口 ■英杰 问题,就更是复杂难解。 这充分说明,欲求狭隘双赢只能造成两难局 面! 真正的双赢必须以全系统共同繁荣为目标, 瞄准全盛才有可能达到双赢。把全生态系统的 历史繁荣、现实繁荣、走势繁荣协调起来,把 自然发展、人类发展、社会发展协调起来,这 才是生态经济发展的更高境界。 生态经济的新概念—— 从物境到命境 生态经济中最常提及的概念之一就是环境保 护。想要保护环境,就要了解环境是怎样的。 以新的哲学认识路线来看,环境包括三种:自 然环境、社会环境、生命环境。 自然环境,即自然物所构成的环境,是显在 的、有形的,所以人们有一些办法去把握;社 会环境,半有形、半无形,是含在的,所以人 们把握性又小一些;生命环境,在这里指人的 精神生命环境,是无形的、潜在的,大多数人 甚至根本没有去把握的意识。到目前为止,人 们对生命环境的认识依然微乎其微,因为人们 对人的生命的本身的认识,还停留在传统方法 论和认识论的平台之上。 简而言之,过去人们把人体分成精神和肉身 两部分,或者说心理和生理两部分。这样的划 分对于认识人本身来说虽然有很大进步,但并 不能让人透解。西方心理学十分发达,但依然 无法解决人们的心灵困惑和精神迷茫问题,就 是一个证明。根据创康学理论,人是三位一体 的结构,由肉体、情体、慧体三部分组成。肉 体,即生命的物质材料库;情体,即生命的物 质能量堆,通常指人的情感层;慧体,即生命 的物质信息包,通常指人的智慧、思维层。解 决人的问题,必须从三方面来调控。重新认识 人体结构,对于解决环境问题、开发新的生态 经济产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人的肉体部分与自然环境密切相关:自然环 境的好坏,决定着肉体生存条件的优劣;肉体 生存习惯的好恶倾向,决定着人们对自然环境 的改造方向。人的情体部分与社会环境密切相 关:社会环境的协调程度影响着人的感情系统 的协调程度;人的感情系统的稳定水平影响着 社会环境的稳定程度。人的慧体部分与生命环 境密切相关:慧体的开发程度决定着生命环境 的弹性水平;生命环境的顺逆影响着慧体开发 的机遇。 在以往的环境保护中,人们重视自然环境、 轻视社会环境、无视生命环境,在发展生态经 济的时候,人们也就主要关注经济发展与自然 环境、社会环境的可持续相协调,而忽视了经 济发展与生命环境的可持续相协调。试问:对 于人类来说,没有了生命环境的优化和可持续 性,自然环境的可持续还有意义吗?社会环境 的可持续还有可能吗?对于人类来说,生命环 境,是一切环境的主体,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 是两个基本点。 所以,发展生态经济必须重视生命环境的概 念,开发与之相符合、相促进、相协调的生态 经济产业,也只有这些才是真正治本的生态经 济产业。 生态经济的新方法—— 从对立到协举 过去,人们处理经济与生态之间的问题,总 是根据“斗争”思维的惯性,采取对立的方 式。后来,随着环境问题的出现,人们意识到 对自然界不能一味地去征服、去掠夺,所以人 ,们提出了生态经济的新方式。但是,人们似乎 依然没有完全离开对立的怪圈,要么是为了保 护环境而遏制了经济的正常发展规模,要么曲 解了生态经济的含义,利用生态条件,甚至消 耗生态资源去发展经济。这些都不符合生态经 济的初衷。必须寻找一种让二者协调起来的方 法,才能避免实践中的矛盾问题。根据协举思 维方法的启示,欲协调矛盾,应首先找到矛盾 的供奉点,即矛盾双方都是为了什么,抓住供 奉才能最有效地协调矛盾。显然,归根结底, 无论是发展经济还是保护环境,目的都是为了 人类的大自由、可持续、高质量生存。发展生 态农业也好,生态工业也好,关键在于人要受 益,人不受益,积极性何来?人不受益不会有 动力,生态经济不会可持续发展,最终只能被 抛弃;只有人受益了才有三收益,即生态效 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才有可能丰收。 那么,想让人认识到生态经济的意义、好处 和必要性,首先必须进行一场精神绿化!也就 是说,要树立好人们对生态经济的正确看法, 把他们的误解、短见、狭隘观念排除掉。当人 们习惯了以一种协调的思维方式去思考问题的 时候,他们就再也不会以一种对立的实践方式 去处理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的问题了。 生态经济的新规划—— 从维护到塑新 生态经济的发展也是需要规划的,如何规划 才能保证这种经济产业是符合生态要求的呢? 人们还没有找到明确的规则,但是有一点人们 已经发现,“大自然靠循环来维系生命。在自 然界中,根本不存在线性流动过程,不存在原 料从一端进,废物从另一端出来的情况。在自 然界中一种生物的废物是另一种生物的养料, 而且营养在不断地循环。这个系统效果很好。 我们面临的挑战就是仿照它来计划我们的经 济。”在这一认识的基础上,我们根据天策经 济学、创康学、协举学等原理,把生态保护、 生态科技、生态医疗、生态消费、生态塑新的 几大内容协调并举简单的设计了一个生态经济 园的规划方案。简要如下: 当今,经济生态园的建设是社会的一个热 点,各地的生态园主要是从吸引旅游岀发,凭 借的是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便捷快速的交通 网络和丰富的自然资源,使游客陶醉在欣赏人 造圣景的杰作中。许多生态园也取得了很好的 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成为科学性和艺术性有 机结合的完美之作。但生态园更巨大的价值, 更深远的意义却还未被开发。目前的生态园设 计模式只是利用了生态园的表层作用。实际 上,从诸多学科的综合高度去考察生态园,它 不仅可以供人游玩,还可以为人创康;不仅能 够放松心情,还能够协调三体(肉体、情体、 慧体);不仅能做到开发地表,还能做到空间 全部的利用。 人是地球上万物之中的一种高级生命体,任 何经济项目的建设都应该以最大化的满足人们 的效用为前提。生态园的规划亦要针对此。故 生态园除常规设计外,还有两个内容不可缺 少:一、特异非常规疗法——创康;二、自然 疗法——生态疗法。这样就可以使生态园融游 乐与创康于一身,使人们在游玩的同时,无形 中又达到保健创康的效果。 创康即创造健康,它从“提升生命质量”入 手,协举生命价值。人类天然的免疫机制是 “双重免疫”:脑能免疫与体质免疫。未来人 体保健的趋势,形象的比喻是“三支军”:一 是药物治疗,二是手术治疗,三是心理治疗, 三军合打“战病仗”。而现代研究证明,思 维、理念、情感、想像、信志、心理、情绪等 在防治疾病、增进健康上的作用不可估量。新 型生态园的设计就是要使生态园做到普通医疗 做不到的事情--创康与生态疗法,并且这种 效果的达到是在游客游玩时同时进行的,玩戏・ 效果不打折。 下面,我们可以从生态园的具体规划,以及 一些例子中体会到以上效果。具体规划上,生 态园可划为七个重要区块: (一)植物区。根据中医五行原理,肝从 青,肾从绿,肺从白,心从红,因此要注意花 色的互补搭配,以此拉开游客的情感胸怀。这 一区的设计促进游客动脑筋的同时,减少杂 念,使游客呼吸花粉气息的同时排除二氧化碳 对游客的污染。在植物园内,游客可以一边感 受大自然,体会身心舒爽,一边又为内脏器官 进行针对性的保健。 (二)动物区。此区的设计分层考虑,充分 利用空间优势,建立和谐的生物链,既减少动 物废物的排放,又可以保护生态环境,而且极 大地降低了建设成本。例如,地下一层是鱼, 地上第一层是蚕,第二层是猪,第三层是鸡, 第四层是鸽,第五层是雀。动物粪便经过处理 成为沼气,进而处理成为有机肥料侍弄花草, 再进入水池养鱼……互为有用且不冲突,相互 穿梭且彼此助持,形成自然生物链,让人们看 到了 一个小型的生态圈。从生态文明角度讲, 要以协调自然演变为纲,因为只有协调自然演 变,才能合理利用自然资源。 (三)参与区。在这个区域内,游客不仅亲 身感触动物,还可设计互动项目直接促进人的 整体全面提升。因为衡量人的全面性要有许多 因素,比如智商、情商、信商、性商、体商、 胆商等。其中一个不足,它便是整个木桶的最 短木板,限制了整体的高度。在参与区,有许 多动物:蛇、老鼠、狗、蛤蟆、狼、猴子等 等。游客最怕什么动物,就让游客去喂那种动 物,在管理员的帮助下,克服掉游客的惧怕心 理。增加胆商,就是怕什么,便要直接面对 它。只有解除怕的因素,才能增加胆商,增加 健康,促进人体的全面协调发展。参与区的设 计不仅针对人的各个衡量因素,而且针对不同 的人,有更细化的分类。例如,对蛇而言,将 其分槽:供游客喂的,供游客摸的,不同的游 客可根据自己不同的心理嗜好选择最适合自 己,最令自己满意的一种方式。这种人性化的 设计也刺激了第二次旅游的产生。 (四)五谷区。设立各种粮米地,供人锄 草、种地、培育、浇水、施肥、耕作,体验农 家乐。增加人们与自然的亲近感,深化对生活 的理解,达到了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和环境效 益的和谐结合。在五谷区,人们不仅肉体得到 锻炼,而且情体放松,慧体安逸,使游客更好 的利用人体最奇妙的器官 大脑的功能,产 生依赖良好的情绪、稳定的心理、积极的思 维、乐观的感情,提高脑能免疫机能,促进人 体的立体免疫。 (五)瓜蔬区。此区要体现丰富的四季蔬果 资源,游客可以采摘瓜菜,让游客获得采摘、 品尝的喜悦,了解自然界为人类提供的各种能 源,感受快乐需要自己去寻找的美妙感觉。瓜 蔬区可以准备香浓可口的绿色农家菜,让游客 尝尽乡野饮食文化,游客定会胃口大开,品尝 到真正的无污染食品,这是在城市享受不到 的。 (六)葵花区。一片如海的葵花地必然给游 客带来视觉、心理的双重享受。在此区设立派 队中心,可休闲、娱乐、会议接待,以及青少 年的特定活动场所,让人们的情体彻底放松。 而且通过聚会娱乐活动,促进游客之间的相互 信息交流,也有利于创造良好的氛围和外部大 环境。 (七)投影区。在此区,可以欣赏许多科技 片以及特制的未来展望片。任何事物,都是历 史、现实和走势三位一体的,生态园的设计也 要兼顾人们考虑问题的这种角度。当我们在前 面即体验了历史上的小农家乐趣,又享受了现 代文明成果,在投影区,补上走势(未来)这 一环节。这样,让游客感到整个的生态园游玩 过程是完整的,没留下什么缺憾。否则,历 史、现实、走势缺少任意一项,便不完美。 上述生态园的规划充分显示了协举的准则和 创康的理念,将现实中的生态园模式拔高、提 升。在这个生态园中,物质、精神、生态互协 而不矛盾,从而达到了各利益主体的双赢,而 不是此消彼涨。 一个生态经济规划是不是可行,要看它能否 在实践中可持续、能继续,并且终永续的发 展。综观这个生态规划,以最少的投资实现多 方收益,让农民、城市居民各得其所,各获所 ■甘泉 论老子思想与生态文明 “开历史倒车”,这是长期以来理论界对老子 思想的“定评”。可是,真理似乎不能由着们的 性子,想捏个什么样子就捏个什么样子,而是必 然要显现其本来的面目。如今,无论国产内外, 老子思想已经无可置疑地放射出绚丽夺目的光 辉. 老子思想为什么在长期遭到漠视与误解之后 会重放异彩?1 9 9 2年,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因为)它不符合人类以往社会的要求,却 符合人类理想社会的方向(拙著《人类向 何处去》第191页)这就是说,在建设生态文明 社会的过程中,老子思想具有无可替代的重要 意义。甚至可以说,生态文明社会基本上就是 老子思想的具体化。 《道德经》寥寥五千言,内涵却极其丰富,涉 及宇宙本体、天体演化、思维哲理、自然生态、 国家治理、社会风尚、为人处世、个人修养等 诸多方面。由于广义生态文明的基本内涵在于 “人类同自然和解以及人类本身的和解”,所 以本文仅涉及这方面的内容。 本文所引用的文字,除注明出处者,全部引 自《老子》和《庄子》,恕不逐一注明。 需,各享其乐,在获得巨大的经济利益的同 时,实现了农村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生态化的经济规划,经济的发展要和环境、 人类协同并举的发展,最终实现社会的三爽两 赢:即生态环境爽,大众精神爽,国民经济 爽;赢发展,赢未来。 生态经济规划有着巨大的发展空间,生态 经济搞的高明不高明,决定着人民生活得高兴 不高兴,人民生活得高兴不高兴又反射出国家 昌盛不昌盛。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家,才会生机 勃勃,才有强大的创造力,才能屹立于世界民 族之林的前列。 一、老子主张顺应自然 老子思想的核心在于“无为”。就本质而 论,“无为”者,“无违”也,是不违背事物 自然规律的意思。至于有些人将“无为”理解 为“无所作为"、“无所事事”,则实在与其 本意相去了十万八千里。 要想顺应事物自身的规律,就必须正确认识 事物自身的规律,否则,要想顺应也无从顺 应。天地万物,纷然杂呈,怎样去把握事物最 本质的规律呢?只有从最根本的宇宙法则去把 握,因为小道理应当由大道理所统领和支配, 而最大的道理莫过于宇宙的法则。 按照《老子》的观点,宇宙间最伟大的是 “道”,这“道”既指宇宙之本原,也指宇宙 的根本法则。说“道”是宇宙之本原,因为它 在有天地之前就已经存在,是天地赖以形成之 母体(“先天地生”,“为天地母”);说 “道”是宇宙的根本法则,因为包括人在内的 天地万物都必须遵循它、效法它(“人法地, 地法天,天法道”) 260 261 为什么天地万物都必须遵循“道”、效法 “道”呢?因为“道”是宇宙的总称,是最大 的天体;“天”指日月星辰;“地”指人类所 在的地球(大地),是再次的天体;至于 “人”,虽然自诩为“万物之灵”,但作为天 体,则属于小之又小的天体。这样,“人”作 为地球上的生物,其活动应当遵循整个地球的 客观规律;“地”作为“天”所包容的小天 体,其运行必然遵循“天”的客观规律; “天”作为整个宇宙的一部分,其运行显然遵 循整个宇宙客观规律,也就是遵循“道”的法 则。因而,所谓“道法自然”就是“道”按照 它自身的规律去演化。 对于“无为”思想的表述,老庄针对不同的 问题有各种具体的提法。其中最概括、最精辟 的表述是:“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 宰”,译成白话就是:繁衍了而不据为己有, 滋养了而不引以自恃,统领着而不以主宰自 居。 这三句话是非常值得品味的。我们不妨仔细 地想一想:万事万物有哪一样不是宇宙所造 化?但同时又有哪一样事物不是自生自衍呢? 万事万物哪一样不是宇宙所成就?但同时又有 哪一样事物不是自成自长呢?万事万物有哪一 样不受宇宙的制约,但同时又有哪一样事物不 是自运自行呢? 我们若是到野外去观察一只野兔。乍一看, 野兔是自己繁殖,自己成长,自己在那里活蹦 乱跳。仔细一想,野兔得以生成,正是宇宙的 造化;野兔赖以生存的食物、水分、土地、阳 光和空气,全是宇宙的赐予;野兔无论生老病 死还是一饮一食,全受宇宙的制约。然而宇宙 对野兔,一没据为己有,二没自恃有恩,三没 干预其一举一动。这就是“生而不有,为而不 恃,长而不宰”,这就是“无为”也就是“无 为而无不为”——正因为不去故意施为,反而 无所不能作为。 万事万物都遵循宇宙的根本法则,这是宇宙 的共性;同时,万事万物又都按照各自的特定 方式和特定规律发展变化,这是事物的个性。 万事万物都具备宇宙的共性,同时又保持着自 身特有的个性;共性不妨碍个性,个性不冲突 共性;七十七彩同辉又各具特色,千姿百态又 浑然一体。这就是“无为”的精髓,也正是作 为宇宙根本法则的“道”的本质。 这向人们提示了这样一个真理:人类在观察 和处理一切事物的时候,都应当顺应自然法 则,而不应当违背自然法则。 众所周知,太极图由“阴阳鱼”组成,而且 “阴鱼”的眼睛是白的,属阳;“阳鱼”的眼 睛是黑的,属阴。对此,若作个最概略的解 释,就是:1任何事物都包含着两个对立面;2 两个对立面之间又是彼此包含、互为前提的; 3两个对立面之间的协调统一,构成一个和谐 的整体 —— 两条“鱼”的内边不交叉,不分 离,首尾相抱,天衣无缝,两条“鱼”的外边 构成一个正圆,象征着最大的和谐。 平心而论,应当说太极图是“对立统一规 律”最简练、最精当、最生动的表述,而且比 黑格尔的辨证法要早1 2 0 0多年。其前两点 内涵,提示了认识事物的方法,即“ 一分为 二”;而第三点内涵则提示了对待事物和处理 事物的方法,即"合二为一"。 可惜的是,长期以来,提到“对立统一规 律”人们只想到“一分为二”,极少有人想到 “合二为一 ”。实际上成了只讲“对立”而不 讲“统一 ”。事实上,这第三点内涵特别重 要,因为我们认识事物的根本目的还在于正确 对待和处理事物。这第三点内涵告诉我们什么 呢?它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重要原理:在一个统 一体内,凡是有利于对方的,就有利于整体的 和谐统一,因而也就有利于自身;反之,凡是 有损于对方的,就有损于整体的和谐统一,因 而也就必然反过来有损于自身。这就是我从太 极图的内涵引申出来的“太极和谐原理”。 这个“太极和谐原理”无论运用于一个家庭 的夫妻之间、一个学校的同学之间、一个单位 的同事之间、一个国家的民族之间(地区之 间、部门之间、领导人与民众之间)、整个国 际社会的国家之间,还是运用于地球生态圈的 人与自然之间,都是百试不爽、绝无例外的。 甚至可以说,茫茫宇宙,浑然一体;你中有 我,我中有你;斗则俱损,和则两利。 当今世界陷入严重的生态危机,寻根究底, 不就是因为人类违背了自然规律,肆无忌惮地 掠夺自然、破坏自然吗?因此,要想从以掠夺 自然、破坏自然为代价的“工业文明”转向以 保护自然、营造自然为特征的“生态文明”, 老子思想的重要意义还需要多说吗? 二、老子主张无为以治世 关于怎样治理社会这个问题,法家主张刑 律,儒家宣扬礼教,老庄则崇尚无为。 所谓“无为之治”就是“处无为之事,行不 言之教。万物理学作焉而不为始,生而不有, 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译成白话:处理事 物顺其自然,施行教化不托空谈。任万物按其 自身的规律发育生长而不造作事端,让万物繁 衍生息而不据为己有,恩泽万物而不矜恃,大 功告成而不自居。“我无为而异自化,我好静 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 朴”便能“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 自来,缮然(宽缓、坦荡之意)而善谋。天网 恢恢,疏而不失。” 这段话中需要解释的是“天网恢恢,疏而不 失”。“天网”并非很多人所误解的“法 网”,而是指维系天地万物的纲纪(其实就宇 宙的自然法则)。“恢恢”是形容“天网”之 极其广大。“疏而不失”是说“天网”宽宏大 度,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而其制约力却无所不 在。“感觉不到”又“无所不在”似乎有点费 解。这里不妨举个例子来说明一下。地心吸引 力便可看作一种“天网”,人与万物时时刻刻 都在受着它的吸引,却又全然感觉不到它的存 在。像这样看不见、摸不着、感觉不到,即所 谓“疏”;同时,人与万物又莫不受其制约, 故所谓“不失”。试想,如果有谁在治理国家 方面能像地心吸引力那样“疏而不失”该是多 么高超而娴熟的领导艺术? 当施政宽厚的时候,民众便诚朴;当施政苛 察的时候,民众反而变得狡诈了(“其政闷 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当 天下承平、没有战乱的时候,马匹被驱赶着用 来平整土地;当天下昏乱、战事频仍的时候, 军马连产驹也不能回到马厩里而只能生于郊外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戒马 生于郊。”)自然的规律,是减去多余的来补 充不足的。可是人们行事就不这样,是减损不 足的来供奉有余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 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人 民遭受饥饿,是因为他们的统治者侵吞赋税过 多。人民之所以不怕死,是因为他们的统治者 养生太优厚(“民不饥,以其上食税之 多。”,“民之轻死,以其上生之厚”)。 正因为大道废驰了,才有人出来推崇仁义; 正因为智慧出现了,人际关系才变得越来越虚 伪;正因为家庭不和了,才有人出来提倡孝 慈;正因为国家昏乱了,才有忠臣显现出来。 其中的“焉”字,在这里作“于是”解。对好 事给予奖赏,对坏事予以惩罚,以至于施行种 种严刑峻法,是对民众施行教化遭到失败的结 果,正所谓“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 而后义,失义而后礼”以及严复补充的“礼失 则刑事生矣”等到事态发展到“窃钩者诛,窃 国者侯”的严重不公地步,那么,即使以高官 显爵悬赏也激发不了积极性,即使以刀斧刑罚 相威吓也禁绝不了犯罪行为(“虽我轩冕之赏 也弗能劝,哲钺之威弗能禁。”)。 所以,最高明的统治者,民众只是知道他而 已;次一等的,民众便爱戴他、赞美他;再次 一等的,民众会畏惧他;再次一等的,民众则 轻蔑他(“无为之治”强调的是为政不贪求, 于民不骚扰,社会就自然走上正道了(“无欲 以静,天下将自正。”)。 “无为之治”的特点是管得宽松,管得自 然,管若不管,不管而管。可以说,“无为之 治”是最高层次的政治学和管理学,古今中外 没有任何其他管理模式能够与之媲美。然而, 这种“无为之治”离不了 一个前提:即统治者 不纵贪欲。否则,如果统治者贪得无厌,势在 必行必横征暴敛,东征西讨,等到引起民众的 反感和反抗之后,想搞“无为之治”也办不到 了。 三、老子主张无为以养性 在个人修养方面,老庄的“无为”思想集中 体现于“不争”。老庄认为,最高的德行好像 水,水利万物又不与它们相争,甚至甘愿处在 众人所厌恶的地方,所以接近于“道”的精神 (“上善若水,水善得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 所恶,故几于道。”)。 关于“不争”得具体做文章。老庄说,圣人 是不积蓄的。完全用来为人民,自己就越是富 有;完全拿去给人民,自己就越是充裕。天道 的准则,是利于万物而不加害;圣人的准则, 是只求施为而不与人争。掌握大道理的人不宣 扬自己,最善于辩论的人不靠言辞来修饰,最 仁爱的人并不故意施恩,最廉洁的人并不故作 谦让,最勇敢的人并非凶煞模样(“大道不 262 263 称,大辨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廉,大勇不 伎。”)。不刻意拔高而高尚,不侈谈仁义而 修身,不贪图功名而治世,不隐居江海而悠 闲,不修道练功而长寿,一切都无萦于心,一 切都充实不虚,恬淡无比而诸多美好的事物都 跟随不舍。这是天地的作为、圣人的德行 (“不刻意而高,无仁义而修,无功名而治, 无灌海而闲,不道引而寿,无不忘也,无不有 也.,淡然无极而众美从之。此天地之道,圣人 之德也。”)圣人不违背事物的客观规律,所 以不会遭到失败;不贪图身外的功名利禄,所 以不会有所失落(“圣人无为,故无败;无 执,故无失。”)真正的高人是没有自己的, 真正的神人是不显功力的,真正的圣人是不求 虚名的(“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 名。”)因为他的内心世界已经超越了时空, 与天地浑然一体,与万物和谐统一(“天地与 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庄子•列御寇》有这样一段趣文:“庄子 将死,弟子欲厚葬之。庄子曰:'吾以天地为 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矶,万物为赍 送。吾葬具岂不备邪?何以如此?!'弟子 曰:'吾恐乌莺之食夫子也。'庄子曰:'在 上为乌莺食,在下为蛟蚁食,夺彼予此,何其 偏也。'”译成白话:庄子快要死了,他的弟 子打算厚葬他。庄子说:“我把天地当棺材, 把日月当美玉,把星星当珍珠,把万物当礼 品。我的丧葬物品岂不是齐备了吗?何须再添 什么呢? ”弟子说:“我是担心乌鸦、老鹰吃 你的肉呀! "庄子说:“放在地上被乌鸦、老 鹰吃,埋在地下被虫子、蚂蚁吃,一定不让乌 鸦、老鹰吃,而只给虫子、蚂蚁吃,怎么这样 偏心呢?这是何等豁达的人生,又是何等透彻 的修养!庄子真不愧与老子齐名,他不仅是从 理论上丰富了老子的"无为"思想,而且以自 己的行为表率了“无为”之为。 老庄主张不过分安乐,不过分享受,不过分 阶段行事(“去甚、去奢,去泰”)认为五彩 缤纷反而使人眼花缭乱,鼓乐齐呜反而使人听 觉不聪,珍保佳肴反而败人口味,纵马追猎更 令人神狂,奇珍异宝难免诱人犯罪(”五色令 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 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金 玉满堂,谁也守持不住;宝贵骄横,自己招来 祸患(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宝贵而骄,自遗 其咎)。 四、老子主张无为以待人接物 在世界上待人接物方面,老庄的"无为"思 想同样集中体现于“不争”。老庄推崇柔弱, 认为天下最柔弱的东西才是最坚硬的物体之中 纵横驰骋,能从无形可见的地方钻出来,能从 无隙可乘的地方钻进去,我因此知道"无为" 的好处。不托空谈的教化,“无为”的益处, 天下难有比得上的(“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 之至坚,出于无有,入于无间,吾是以知无为 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 之。”)。了解别人的人固然聪明,而了解自 己的人才真正高明;能战胜别人的人固然有 力,但能战胜自身贪欲的人才真正坚强('知 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 强。”)正因为他与人无争,天下才没有人能 够与他相争(“夫惟不争,故天下莫难与之 争。”)。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一切河川溪谷 之王,就因为它总是处于最低处(“江海所以 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之下。”) 必须强调一点,即老庄所推崇的柔弱,绝还 忍气吞声的懦弱,而是基于对宇宙和人生的透 彻理解所奉行的“不争”。正如老子所说,这 是懂得世人的刚强而保持自己的柔弱,洞悉世 人的明察而保持自己的木讷,领会世人的尊荣 而保持自己的卑下(“知其雄,守其雌”, “知其白,守其黑","知其荣,守其 辱。")清朝郑板桥写过一个很有名的横幅: “难得糊涂”惹得许许多多的人买来悬挂室中 以示风雅。倘若其人果真领略这“糊涂"之 旨,懂得这“糊涂”之难,自然别的妙趣;反 之,若是糊涂地跟着别人挂“糊涂”,嵋不更 见其糊涂? 关于交友《庄子》有两句名言:“君子之交 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 甘以绝。”为什么呢?就因为真正的友谊不是 利害关系的结合,贵在一个“诚”字,形式上 像水一样平淡,情毫却亲密无间;虚假的友情 相互都有所贪图,重在一个“利”字,表面上 像样甜酒一样令人陶醉,其实并无真情可言, 只要利害一冲突,关系一破裂,彼此便绝情如 路人,甚至反目成仇。 对待事物,“无为”思想主张符合人性、顺 应自然,反对矫揉造作。老庄认为,需要靠铁 钩、圆规、直尺来理正的,是损伤其本性的作 法;需要用绳捆、胶粘才能牢因的,是扭曲其 本性的作法;为礼发展而周旋,把仁义来张 扬,用这种方式来熨贴天下人心的,这已经失 去了他的常态。 在待人接物方面,“无为”思想主张对一切 人和一切物平等相待,因为世上不存在一无是 处的人和绝对无用的物。老庄指出:“圣人常 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 荷花“出于污泥而不染”固然是值得肯定的, 然而那滋养荷花之污泥的价值不也是值得肯定 的吗?因此,一个真正合理的社会,就应当让 一切人都尽展其才,让一切物尽利其用,不应 有高低贵践之分。 五、老子思想是建设人类理想 社会的一大思想宝库 综观老子的“无为”思想,的的确确是深富 哲理的精妙理论,是符合“人类同自然的和解 以及人类本身的和解”这个人类社会正确发展 方向的思想学说;对于克服当今世界的种种危 机以及建设人类美好的理想社会,是一大思想 宝库。 然而,“无为”思想如此精深美妙为什么在 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中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呢?这除了它自身的一点缺陷,还因为时代的 局限,而后者才是关键之据。 就其本身来说,它的文字太深奥,义理太幽 玄,致使广大民众难以透彻理解和全面领会, 结果成了学术界少数人的“专利”而且产生了 诸如将“无为”同“无所作为”、“无所事 事”、“因循守旧”、“逃避现实”、“开历 史倒车”之类划上等号的普遍误解,这是非常 遗憾的。此外,它的系统性不够,显得有点支 离破碎,这也大大影响了人们对它的理解与领 会。 至于时代的局限性,与其说它落后了时代, 不如说它超越了时代。这个提法,也许是许多 人(包括许多学者)所不能同意的。看来,这 个问题需要多费点笔墨了。 说它不符合以往社会的要求,主要有两点: 一是不适合统治者的需要,二是不利于刺激社 会生产力的发展。 老庄思想不适合统治者的需要,是因为其 “无为之治”必须以统治者的不纵贪欲为前 提,这能有几个统治者做得到呢?中国的历史 上,除了西汉的“文景之治”有那么一点味道 之外,其余大都嫌“无为之治”碍手碍脚。在 古今社会中,统治者的意志是举足轻重的,不 受统治者喜欢,自然得不到重视和提倡。 如果说上面这一点有些“唯心”,那么下面 这一点就纯系“唯物”了,即老庄思想不利于 刺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可以说,其“无 为"、“不争”的整个思想体系都不各个领域 发展生产力的要求,而最集中的表现则在于它 那“小国寡民”的主张。《老子》描绘的理想 社会是:民众都能满意他们的饮食,喜爱他们 的服饰,乐于他们的风俗,安于他们的居所; 邻国能够互相眺望,鸡鸣犬吠彼此都能听见, 人民活到老死也不互相往来(“甘其食,美其 服,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 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如此“安于现 状,不思进取”,生产力还怎么发展呢?这大 概就是人们批评老庄思想“开历史倒车”的主 要根据了。 既然承认老庄思想不利于社会生产力的发 展,为何又说它超越了时代呢? 从浅处看,“小国寡民”那种田园式的安宁 生活,不符合人们以往追求物质享受的愿望, 却很符合当代“回归自然”的愿望。 “物极必反”包括两重含意:一是说事物只 要求发展到极点就会转向自身的反面;二是说 事物只有发展到极点才能转向自身的反面。 为什么“回归自然”会成为当代一股强劲的 思潮,而且首先流行于欧美等发达国家?就因 为随着社会进入“工业化”、“后工业化”生 产力高度发展所带来的环境、资源等问题已经 达到十分危急的程度,人们越来越深切地体验 到繁华的弊端,才转向居住和向往昔日横遭破 坏的纯朴与安宁。. “回归自然"究竟回归什么?正是回归那的 生态环境和那纯朴未染的人。就实际而言,正 是向《老子》思想的复归。可惜人们目前对此 还只是一种切身的感受和自发的愿望,远未提 高到自学的认识,因而回归的愿望虽好而回归 的方式却不对一一应当营造自然以求回归,不 应当追逐自然以求回归,像目前这样回归一 处,破坏一处,将来岂不是没有自然可供回归 了吗? 可以断言,“回归自然“不仅是当代社会一 股恬然出现的思潮,而且必将成为今后社会一 股日趋强劲的思潮。随着人们认识的不断深 265 264 化,人们将惊异的发现,2 5 0 0多年前的老 子正站在历史的前方朝他们亲切的招手。 往深处看,“无为”思想所包含的种种观 念,几乎全都与当时乃至与今天的社会观念相 反。可是,这并不是由于“无为”思想有什么 理论错误,恰恰是因为其理论之精深。这也许 就是“正言若反”吧。 直观的、粗浅的道理,人们很容易接受;本 质的、精深的道理,人们往往反而以为是错 的。这种例子很多,比如“地心说”很容易被 人们接受,其实“日心说”更正确,普通逻辑 很容易被人们接受,但对于高层次的研究(尤 其对太空领域)来说,“非欧基里德任何学” 更正确,等等。 《老子》说,懂得了“道”好像反而变得愚 昧了,循“道”而进好像反而在往后退,真正 的坦途好像反而崎岖,崇高的德行好像反而低 下,广大的德行好像反而欠缺,刚健的德行好 像反而软弱,质朴的德行好像反而不坚定,最 大的洁白好似污黑,最大的方正并无棱角,最 大的器物不成形,最大的声音听不到,最大的 形象看不见。 如果说“道”是老庄的宇宙观,那么“无 为”便是由这种宇宙观所决定的人生观和社会 观,总合起来就是老庄的整个思想体系。这 “无为”、"不争”,正是实现全面和解(即 恩格斯所主张的“人类同自然的和解以及人类 本身的和解”)的前提,而惟有这种全面和解的 社会才是人类的理想社会。所以说,《老子》思 想符合人类社会未来的正确发展方向。 然而,由于这一思想体系之精深与奥妙,老 子直言不讳地说,只有最高等智慧的人,听了之 后才努力地遵循它;中等智慧的人,听了之后往 往半信半疑;至于低等智慧的人,听了之后反而 大肆嘲笑。不遭到这部分人的嘲笑,也就不够资 格称为“道”了(“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 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而笑之,不笑, 不足以为道。”) 老子曾不无感慨地说,我的话其实很容易理 解,很容易实行;竟然没有谁能够理解它,没有 谁能够实行它。言论有原则,事物有主体,就因 为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才不了解我。了解我的 人稀少,取法我的人难得,因此圣人犹如外面穿 着布衣服,怀里珍藏着美玉(“吾言甚易知,甚 易行;而人莫之能知,莫之能行。言有宗。夫惟 无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 圣人被褐怀玉。 当今世界危机重重,已经成为各国政府与人 民共同关心的重大问题,越来越多的人士开始意 识到目前这样无选择、无节制地发展经济并非人 类社会的最佳途径,甚至不是正确途径。正是在 这种情况下,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无为"思 想的光华,才能为越来越多的人所赞叹与信服, 同时也必将为越来越多的人所赞叹和信服。 十代必6 266 侯素平幻系列之三 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