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诗歌研究民刊 崛起•视域•润声•意义•关注•东方书法•哲学与画 当我们已经拥有所需时，还要把不需要的承担下来。——女蜗 LOOK AT 2012年•总第七期 Universiteit Leiden 2 586 611 7 S + 2。。 一<]逐絆询 3物运更 錄 t 人也T 年歩 *<3 .■<< :L--I.-十，；，4--^―— ..-.-Ti..'-fr，；-4. 丄I<至為s根1A14鋒T¥IIIfaMH蛤 則Arftr躁王夫无MM*用电11言高 以电，常泉<入放号专、常京枚物 --L」一............一...，亠：.十.‘if—,1- - 一-r{_L,li— I ■■■■■^-——11 Kt人、，■;'龍替一上|<11百会」4咚.4 ZH庭二一不一殆一m以基LAIA秋一 三5 X一 K 天< 身 、： ■. 还要把失败和不幸承担下来; 还要把贫穷和匮乏承担下来; 还要把屈辱和羞耻承担下来; 还要把痛苦和忧伤承担下来。 当我们已经拥有胜利和成功时, 当我们已经拥有财富和权势时, 当我们已经拥有尊严和荣誉时, 当我们已经拥有幸福和快乐时, 不一生AlnJ包不治亘 地-夂-丄卫大一城丄宀亠,一：二, WK不TaIM丄皐HTm祝Til友 些互善互不[JTL1L策L1ILMLM關 m黒ill物a調ffi明型m人一不 Mui■ ■ ■訳TT一得無一日里病 _+_ -二：…4-1亠-4— - ---^1- 京一室工中心要秒N K在• 屮-&P 一 一小刖 后 4 二 奈 & <. £ 沏 表-' 而K 人之^人IA1人 之. 及 jM史必-IM1 fILM蔵必一 用開 亍工闫:In W电法W 3;: 半姑券沌的 而 《道德经》节录 卷首语 主 编：人与郎启波 本卷执行主编：冯双健 艺术总监：简内 总策划：云飞扬 编 委: 施袁喜墓 草尹马 张玉泉 张灵李 季孙成龙绳子 特约编委： 何三坡赵勇 叶 敏 阿 翔 王 锦 叫兽张其存 吴怀尧 姚志禄张攀浩 装帧设计：尚书堂 特别鸣谢：盐马帮 联系我们：shensh i 2000@foxma i I. com 自然童心写作 阳光是静的，雪是静的，这里有我们远未 懂得的修养。 阳光如轻柔的纤指，弹奏着凝视者，初醒 的心灵。 光，将自然之美，以少女的舞姿，展现 在视者的眼前，让他们完全遗忘过去的伤，重 新专注内心、专注自然，回归到那个新鲜的天 地，养出人生静美状态。 阳光，对于生灵来说是一个奇迹。光以 每秒30万公里的速度行走着，它围绕地球一圈 1/7秒不到。这是“光”的速度，但不是光的神 奇。光以每秒30万公里的冲击速度，停落在今 晨新生的草芽上，飞向婴儿娇嫩的皮肤和黑亮 的眸子，没留下任何伤痕。这是光的奇迹。 这些，我们能和光进行怎样的交流？ 光的“明晰”，30万公里每秒的速度运 行，不伤及万物；光的“简洁”，无数细小的 生灵，拥有巨大能量的光，是它们最温柔的来 访者；光的“纯朴”，只贯注哺育大地上的生 灵，不对它们作出对与错的判断，带来自然的 协和智慧；光的“自由”，在此刻，不在“过 去”和“未来”，你们遇见了过去和未来的光 吗？你能将光保存在什么地方？光，是在没有 伤痕的那个地方，让你全神贯注此刻，此刻的 “此”，与美相视，体会你生命宁静时分才呈 现出来的那份幸福。一切的怀念、回忆、恋 旧，都或多或少是有伤痕的。你看清这一切， 就会明晰起来，明白这个事实。与光相遇，无 法陈旧，处在新鲜的地带。 这就是带给自然生态“秩序”的光。（光 是父性能量，注入母性智慧、良协的多重宇 宙生态秩序的载体。光是圆满的，清明的秩 序。） 了解光的预示，光的奇迹，是否我们也能 够变得清晰起来？做到贯注自然中的光，你会 变得清明，你将在“光”的这一堂课里，获得 生命能量。因为，你开始学会贯注、凝视，接 受“美”的教育。这一巨大的转变，有点神奇。 这有点神奇，在大自然的怀抱，那将是童 心呈现的地方。在那里，你将可以成为一个生 命的发光体，成为一个有光的人。你的栖居， 是诗意的。 对于诗歌，对于艺术，我们需要回到大自 然的怀抱，需要回到童心的视角，才能助你发 现更多生命世界之中的美，让你专注于自然之 美，还有心灵之光，让你体悟温暖，并视见永恒。 关注心灵，关注内心，关注生命，关注生 活。我们将继续拿出大版面，把《审视》办成 卓越作品聚集地。 诗的舞台，心灵放声而歌的那个地方。 人与 目录 2012年卷（总第七期） 崛 起 五卷书 •忐忑 冯双健 田君 141 151 鲁橹专集•写信 鲁橹 2 张玉泉诗选 张玉泉 155 人与专集•东方童话 人与 16 回忆与凝思 云飞扬 163 王家新专集•休渔期笔记 王家新 33 李双专集•村庄的数学 李双 36 墓草专集・84消毒液 墓草 41 意 义 刘高贵专集•人间情话 文“高贵 49 写写：我的手术史 叫兽 169 杜涯专集•徘徊之秋 杜涯 55 陈马兴的诗 陈马兴 175 郎启波专集•蜗牛记 郎启波 65 旷野纪事：国王与春天 刘全德 179 张绍民专集•百科全书巨诗小辑 张绍民 79 王单单的诗 王单单 181 阅读笔记 黑女 183 徐淳刚的诗 徐淳刚 185 视 域 朱从戎的诗 朱从戎 190 顾彬诗选 顾彬 94 瓢虫与生活 叶十朋 192 润 声 关 注 一条生产线的开工建设 绳子 112 乌蒙的诗 乌蒙 197 李季的诗 李季 117 张灵的诗 张灵 199 阿翔自选诗 阿翔 123 孙成龙的诗 孙成龙 201 虚拟的一天 戴潍娜 127 九月的天空 若冰 203 贺颖的诗 贺颖 130 大悲咒 黄一文 204 尹马作品 尹马 135 梁枫的诗 梁枫 206 崛 起 蕾朵的诗 东方书法 《道德经》长卷 哲学与画 钢笔画 双岸黄源（摘句） 大 家 狱中杂记 地主之殄 蕾朵 208 张其存211 刘以林224 人与 224 马云龙235 野夫 256 行 虾蟹图81.5x41cm 齐白石 鲁橹专集•写信 鲁橹 只是安静这个词 只是安静这个词 只是这个词 仿佛只是需要 也仿佛从来就在 只是安静这个词 只是这个词指引 你看见油菜花红花子树木 你看见海、溪流、岩石 静静地存在心若止水 可那些汹涌的根茎、摇晃、崩裂、暗暗地光 它们从来就在 只是安静这个词 只是这个词 对喧哗不见对繁荣不见 仿佛放弃的一段华彩 转身之后 万物都会看见自己的归路 只是安静这个词 只是这个词 我抱紧它犹如睡着…… 趁着月色返回 我还不熟悉这种黑暗中的光亮 这些发虚的光线柔弱的光线 像是人间的烟火 更像是天堂的炊烟 就算一抹来历不明的温暖吧 我籍着它又像趟过一汪水 返回时山坡的野菊花还未醒 我昨夜热爱的那个人 是我一生要热爱的人 她此时睡着了鬓角还是露水 衣裙的左下摆有黄黄的花粉 那是野菊花的歌词 “无论世界怎么冷， 我都不放弃等待太阳。” 我们终究是要相守一生 不管大地上的曲终人散 即是所有的月色最后都要退场 我还是会在背风的山坡上掳一缕 我和你我们 回家 田埋 这是我亲人的血脉我的血脉 消瘦的有些弯曲的青色 丝丝呈现却哑口无言 苍穹之下雨水使劲拽住了我的脚 草帽上还是欲说还羞的春天 这连续的似乎不着边际的阴霾 扎痛了我的亲人们的眼睛 他们坐在屋檐下听屋顶的雷声滚到田野 田野没有油菜花唱歌的人嗓子封闭 不敢回忆往昔 我蹲坐雨水中有毒的雨水 伤害了三月三我的亲人们纷纷告诫 一个民间的节日远离“地米菜煮鸡蛋” 雨水中混浊的田填呵 是我一节堵塞的血管 举刀之际痛彻心扉 大地逼仄黑云刚烈 那些在身体里来回的 一生要忽略的有很多潜意思。 但心里的重量会加倍地撞击。 对于太阳之外的照耀。 我们无法一一承受。 独自承担的那些个小颤栗。 生来就要在身体里有几个来回。 多么想坚持一生的干净。 掀翻大把的伪雕饰。 裸着是一种作孽。包裹也是。 我无须认清众生是否站稳在地上。 你无须知道一个结局是怎样的一次事故。 心灵早已覆盖上岁月的光荣。 我们混乱中绽放的其实都是混乱不清。 写信 早晨窗外是纷纷扬扬细碎的雪。 薄薄的惨白的雪我又退回到床上。 我想念油菜花。铺天盖地的油菜花。 那些天那些漫不经心的在南锣鼓巷的散步。 那些反复的重叠的刻着神兽的门墩。 那些榆钱树开白花伸手就是一大把。 可以煮粥可以包馅可以作瓶花。 你带我去奶油店你说有一种奶惜特级棒。 我只告诉你我的理想是倒在油菜花下。 我倒在油菜花下蜜蜂停留在一片花叶上。 一片金黄的油菜花叶是挺不住一只小蜜蜂的。 小蜜蜂就跳舞呀它跳呀跳它跳呀跳。 蓦地看见了我便朝河边飞去了。 河边会有三五只蜻蜓或者一群群的蜻蜓。 或者一群群的蜜蜂它们都相亲相爱。 它们在河边照完镜子喝完水。 它们在渐渐升高的太阳下拍拍翅膀。 它们就来到油菜花地像有一场集体的舞蹈。 我甚至看到了那只领舞的蜜蜂。 它的嘴唇上有一个小红点。 它的黑裙子还有些短。 它还不能说连串的话。 可爱的小蜜蜂呀它冲着我的鼻子来了。 ——这是某个童年的早晨。 ——这是某个恋爱的早晨。 这可不可以是某个老年的早晨？！ 当我真的满枕头的油菜花的欲念时，我突然有 些含羞。 我离理想一步步近时，我就有些害羞。 ——我就害羞的又睡着了。 不明所以 睁开眼 天那么空空的竖在窗外 灰色苍茫不动声色 我心下暗暗吃惊 打开门 与我面对面的 又是谁呢？ 我心下暗暗吃惊 另一首诗歌的名字：从俗世落 到纸上 眼光落到公路那边的时候 数声狗叫让汽车逃跑起来 开始是一条狗再一条 后来就成团体了 3 2 我害怕这种力量 它们跟轻狂的年代有相同的激情 如今我不独自伤心了 我看好一条狗 它从下午就无家可归 它落难的黄昏 一只汽车轮子粘着血腥味跑了 飞舞的尘土伸手合上了它的眼睛 人群仍是来来往往 生活仍是从早到晚 我还是看到了人群的伤心 他们用眼神用一只指点的手 他们驻足了一会 像在思考 一只血腥的轮子离开现场 就是卸下一个梦魇 抑或一场错遇 我想追上那只汽车轮子 我想对它说：带上我吧 我是你一辈子沉默的证人 与佛碰个面 很多时候甚至是黄昏 很多地点甚至是角落 我真的像一棵小草 躲在深深的阴影里 似乎佛离开禅床像生活中那个老人 衣服是酱色的手中的笔还淌着墨汁 似乎佛来到溪边像那个浣纱的女子 提了提绿裙 纤手弹出衣上的水珠 似乎佛如一阵风去了遥远 似乎佛笑了起来眼睛看见八方 似乎佛又没有笑他只看见了我 似乎佛会转过身来 似乎佛拎住了我的衣领…… 有福的人 有福的人来了的突泉 垂杨深深处你看她荡过秋千 藕荷密密里你看她巧笑嫣然 她裙裾闪亮娇羞的躲闪在门后边 庭上那个儒雅的男子 在她的诗词里忘记天色已暝 谁扔进了一颗石子啊 谁惊起了一池涟漪…… 黄昏雨打在南方的屋檐 孤独的人一个人坐在寒烟里 不是质疑谁不肯过江东 而是故国的炊烟突然硬如刀剑 故国啊故国啊 旧山河不收拾 我日日捏紧的这杆笔 恍若一眼突兀的泉它白亮的光芒 划过来日日扎痛我飘零异乡的身体 “什么样的激情，在黑夜里找 上我们？ ” 一此语出自玛格丽特•杜拉斯她说：毁灭 原谅我在这世间知之甚少。 我以文字为屋。 只知坐在夕阳西下的窗口。 看黑夜的光亮慢慢照亮门楣。 我只热爱了这一点光亮。 它使我内心的黑夜悄悄躲藏。 这是“什么样的激情，在黑夜里找上我们？ ” 黑夜里我的爱人会轻拍木门。 她的脚上镀上了星星的碎片。 她的额头沾上了蔷薇的花粉。 她叩响我的房门，缓缓的。 她身披月光，恍若梦境…… 你就要沐浴在河流。 那些平静的岁月。 那些欢畅。那些激流和弯曲。 你所祈祷的，它们会一一来到。 我会迅猛地倒下。 像秋叶飘进溪流。 我会来不及倒下。 像你的手停在空中。 我就要在晨晖中消失。 你看到我的消失。 如同看到我的来到。 你不会一无所获。 看那：你的手中擎着露珠和焰火。 我们在时间里绽放。 犹如河流止于海洋。 犹如星星冥于天堂。 我们只是来大地上分手 ——此为献诗,献给MR/X/HH及所有的我们o 亦无须证实是谁剪下那先知的脐带 离开子宫的翅膀一飞翔就是深渊 眷念的眉眼会越来越模糊 像夏季来临的瓜藤 ——你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果实 期间我要和你告别了 我深深含着的乳 我哑然熟悉的后井天窗 我不发一言的夕阳晚照 像冬季来临的树梢 ——你无法辨别这到底是出发还是回家 那些大声诵读的岁月 那些明亮又阴暗的理性 那些贫穷而又富贵的躯体 那些脊背滑动的黑夜和黎明 若只如初见是否是初见 “清风明月无人管” 像秋季来临的田野 ——你无法相信这到底是收获还是失去 春天已迫在眉睫 于这一刻一束光就要熄灭 往昔和此刻此刻和未来 我隐忍的泪水和缜密的心思 都要在一束光里熄灭 我们都会熄灭 ——这是天使的话 --我们只是来大地上分手 只是我们曾经相见 我比春天知道的少 风过扬尘爱人打开了去冬的书房 阳光里猫爪的印痕晃眼 啪啪一声又一声 像猫跳过房梁蓝眼睛充满爱情 青草的味道一路逶迤 春天如此蔵蕤湿润 深深溅起的水花打湿少年的背 放风筝的少年是哪一株植物 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年 先锋的箭簇在风中摇响 我要祈祷多久才能听见春天的颂歌 沉迷这个世界我注定无法回避 我亲爱的祖国书香脉脉 即便我比春天知道的少 忍着羞愧我还是要把自己和盘交出 岁月流觞，我恐惧的事物越来越多 我携带着打了补丁的胸脏行走人世 岁月流觞，那些我恐惧的事物 每天都会迎面而来 我的破败的胸脏 有时候落于一座破庙 有时候栖于一片废墟 有时候在夜幕拉紧时 卧于萤灯纸窗 有时候耽于第二天的繁华 而迟迟不敢开门出屋 独自的事物 那蝉们叫嚣得多么高亢 我只愿你们是活的 哪怕我死去 我见识过高屋建甑者的微笑 它们漂亮温文尔雅 只是请不要记住那个排场 它们说过就过 我见识过普通民宅的蜘蛛 --主人去富人区淘金了 也许能带回黄金 也许只带回魂魄 我见识过大雨中迷茫的乡农 他们不知不觉就做了土地农药超标的见证 ——不知不觉浑然无知 有一部分泥土承载了部分的纯净 有一部分钢筋承载了部分的坚硬 我见识过的你们都见识过 坏消息就像强奸犯 每天都会袭击我们的肺心脏 我们与生俱来的仁慈 爱 怜悯 承受底线接受拷打 ——我那敏感又脆弱无力却还咆哮的人啊 跻身于斯火煮水淹 你日日就是受熬煎的那个！ 我们同样都会颤栗 车转身就这样车转身 你已经无法辨识来过的路 即使转回来往前 也因模糊不清而终止再走 命运总是会有深渊的 朝深渊里和在平实的地面生活 我们同样都会颤栗 只是 你颤栗于打破 我颤栗于未果 给活着一个保证书 你总是在我总是不离开 此刻秧田里白水一片 从昨天到今天到现在 雨仿佛奉了谁的令堵着气 一刻不停地把心情拧成丝拧成线拧成白亮 的光 我带了草帽来到大田 水像溪流打湿了我 我奉了谁的令忘情地 跳跃着弯腰躬身 在田展上扯着野芹菜扯着水芹菜扯着紫云英 雨水中大地苍茫低矮 我只看见三五个人渐渐远渐渐无 积攒 --“想了你几次。攒在一起告诉你。” 你最好不要坐我身边远一点 我要凝神看戏只是我要偏着头找寻 你在几排几号 我蹲坐地面手中的书已翻过几遍 你隔着书架看我是小孩的坏笑 手指插过来说：你---你-- 我看你- 你穿了一件大红睡衣 那上面都是深刻的日子 抖抖细腻和温婉的荷花它们开得正当时 清晨来了犹如洪流 裹着的或是覆盖着的 清醒的或是正梦魇着的 清晨来了犹如洪流 枯萎的昨夜重新绽放 枯萎的我们立于洪流中 很多跟我们嘻哈的人 私下里哭泣着告诉我：我就是个行尸走肉 我相信还有很多不告诉我的 他们在日记本上写下遗言 他们在内心承认自己行尸走肉 不是说要清算这个世界是多么的不堪 不是说自己活着是多么的不堪 你看大家都这么活着 那就把自杀的话题往后再挪一挪吧 已经没有勇气去诅咒这个生活了 甚至已没有勇气再去爱 立秋已是多日那蝉们叫嚣得多么高亢… 拜土地神 我一路上喊着“姨馳”“嫔馳” 我喜欢喊老婆婆作“娱靴” 田里的红花草全都答应 鱼塘里的鱼儿全都答应 风也匍匐着答应 我愿意田间的一切都答应 就是做你们的孙子 我愿意 我就是痛苦 大旱时不能呼风唤雨 把云朵做秧苗插 把南风当谷子养 我甚至看见“嫔勒”半夜去鱼塘 鱼儿快渴死了 泥塘就要被挤破 就要被榨干 天亮了我戴上草帽 我只能去往土地庙 ——谁享受了这大地的烟火 谁就要让大地活 一生都会赶去看你 天安静下来这一刻的夜困在事件里 这是一件安静的事有硕大的源头 也像有微小的去处 但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发现我像沉沦的兽 明天起我将会飞翔我将会在土里泥里云 里水里 我自由的飞逢火过火逢山过山逢水过水 一切都飞翔都朝我笑都祝我平安 尤其是植物我将带着它们抚摸它们 不让它们停下 就像不让我自己停下 我听见一切的呼吸一切的心跳 甚至我看见一些秘密 就像一株植物长在秋风里 一生都会赶去看你 今夜我将把所有事物抛弃 日记：今天我站在楼上 今天我站在楼上 突然默默地流泪 我想起那辆自行车 飞行般跑过广场 广场南角的榕树上 挂着小芹的蓝头绳 小芹带伤去了国外 发誓永不回来 她就像一只小鸽子 咬断了脚上的尼龙线 她拔下一根翎毛 连着那根蓝头绳 一串自行车的铃声 远没有她的笑声清脆 可我就愿意想起那根蓝头绳 招摇地停留在学校广场的南角 7 6 学校广场的南角 己没有那棵百年榕树 已没有学校 已没有广场 已没有南角 己没有我们 我写下这些 我们都在时间里沦陷。用舌头交出春天。 用身体交出冬天。刹那的功夫 我们交出一生。却不知对谁交出。 扭头。定睛。站立。否定。惶恐。 我们多像一只茧。没法退回。 我们更像一条虫。下落不明。 但还是会静等。被驱赶。被领走。 微笑。哭泣。背叛。反抗。继续。 我写下这些。过了今夜。 谁还活着。谁已死了。 无人指证。无人在寒冷的夜 聆听神。 对一座城市的先期渴望 你站在那里我来与不来 你都站在那里 你遭遇的远比我遭遇的多 我行色匆匆 只做短暂停留 花哨的和朴实的 都与我无关 我靠近 彼此的呼吸 都很真实 你不会挽留我 我的脚步与你的前进 不在一个方向 你对你的人民说发展 我对我自己说：走吧 对一座城市的先期渴望 我只抒了这么几句情： 谁会收留我的身体 谁会在大地漆黑之前 喊我进她的屋门 那些先期到来的光线（或者隐喻） 总是用习惯的姿势打发下午 这个春天的下午停留在夜晚的一个梦 像远古的女巫定格的咒语 我心神不定眼睛里揉进风沙 白衣裳的女孩掉进湖水 那个清晨一样的女孩 溅起春天的池塘水波纹穿过我颤栗的胸脏 我曾经回到南方的大堤鸟儿哀鸣 青石板砌住下滑的淤泥 但一直下滑一直 背影后面是我无声的呼救 你不会回头像童年消失于一场变故 谁想做事故现场的人心事卑微 黑暗的生活尽管黑暗但梦是另一道光明 你知道它的大门永远比现实的大门低矮 当软弱的灵魂寻找到出口 请原谅我还是那个刚学会走路的人 你充当精神做了我牵引的拐杖 这样的在场这样的不能呼吸 我听到黑夜像雷声炸响梦境恍惚 女巫的黑手撕开云层我奋力突围 像从地狱里归来 寻找今生的亲人 今生的亲人亲爱的人 我只愿大地上是我们流畅的气息 夜也是个赶路者 夜也是个赶路者 它已到达我的阅读 它已遮蔽我的阅读 奔跑的火车不哭泣 ——那些个静静蹲着的坟墓 那些个路边啃着衰草的羊们 那些个站在树梢瞭望冬季的麻雀 它们都要在时光里隐去 我眼前的黄昏己模糊 ——那些个金色的字眼 那些个闪着光晕的插图 那些个揪人心的美人啊 它们当着我的面开始模糊 它们不顾我的视力衰弱 它们彻底沦进黑暗 海用了那么多物质说话 海用了那么多物质说话 它集中天下所有的咸喊出这些味道 它把甜留给陆地 海用了那么多物质说话 画那么远的海岸线 拍那么柔软而又稳固的沙滩 用浪花作节奏 说自己耐不住寂寞 用海草代替思维 说自己常常紊乱 用成群的海底礁说自己曾经多么顽固 用那些说不出名字的物质说自己依然感慨 万千 海不用那么多物质 它就是河 湖 沟 或者小溪 它经历的风暴就不叫风暴那只是风景 它经历的倾覆就不叫倾覆那只是滑到 它不会知道亿年 沉淀 爆发 死亡 海用了那么多物质啊 完成它自己 海用那么多物质说话 我只听懂了一句：陆地上甜蜜的人啊 请背负我味道的一小部分 完成在人世的行走 像平淡的生活那样 ——纪念热日子 像平淡的生活那样 我下了楼 太阳能的水溢出了楼道 地面上划出了一大片湿地 狗用舌头舔着 麻雀从树上扑下来 像平淡的生活那样 人和汽车都在马路上跑着 沥青路面油亮亮的 留下碾压的痕迹 缩在阴凉树下的卖瓜人 她的后背泅湿了 像平淡的生活那样 她只是叫卖着 短一声长一声 像平淡的生活那样 集市的高潮还没有到来 知了发出被开水烫了的高音 天空得一丝风都没有 一坨云又一坨云 像凝固的废白塑料袋 没有表情，只惨白着脸 像平淡的生活那样 天还是盖在我们的头顶不动 像平淡的生活那样 我沿来路回到阁楼 只穿一件小汗衫打赤脚 请放下尘世一小会 请放下尘世一小会 请去往竹泉村 你身后跟着的是跳跃着的前生 手指划过溪水它们寸寸洗你 脚趾涉过石磨它们步步跟你 那只飞起来的蚂蚱大公鸡逮着了 那只会游泳的蛤蟆它跳上了陆地 鲤鱼不会跃上岸泉水不止三尺三 小池塘上的荷叶远远望去 像睡着的村庄 荷着锄头的人他点燃了炊烟 你不要回头瓜棚下掉下的果实 会碰到你的鼻尖 你要一直走走到“清心居” 石砌的院落是黄昏的一首怀旧诗 屋檐下麻雀进进去去 它对院子里的辣椒树看了又看 它对屋顶上的麦秸杆看了又看 它像千年的主人前世的主人 在自己的部落充当首领 躺下吧躺下你就是诗眼 会有人写下这首爱情诗 会有人坐在泉边悄悄听着竹林的风声 请给你隔壁的人儿送去瓜果 她在刺绣坊她推开了木格窗…… 白云，伸手，不可触 这一段时间我要死去 我像睡着一样多么可爱 紧抿嘴唇 一言不发 像对世界没有遗言 我在舷窗边 阳光晃眼 白云伸手不可触 像爱人 只爱 没有约会 这一段时间 这一程啊 祖国没在我心中 我自己 也迷失在云端 你是一个黑夜 ----献给阿赫玛托娃：你是一个黑夜，你 的明亮让我瘦小。 在阳光中我仍是沉默的如同一只麻雀 因为胆怯而放弃远行 但它是歌唱着的亲爱的人你要凝神注视： 它展开的翅膀在阳光下收拢又放起 像音符的飞舞因为羞怯 而嘶哑着不知表达 这孤独的歌者把心船划到高空 在阳光中放逐它的灵魂的翅膀 它的翅膀上啊挂着那早已慌乱的情话 ——那心灵里的爱情因为不能到达 而终止在落日之前 我不想在阳光中沉默 但我已经沉默—— 就让我捡拾起黄昏的光的碎片 借以照亮我沉默的出口： 你像一个黑夜 你是一个黑夜 凝聚了世界的全部光明 ——这沉默的巨大光的集合 因为遥远 而显示出安静和力量 只因明天你曾来过 在植物的底部我已生活大半辈子 我还会生活下去 准备一些未来的火把和食物 水源从你那里牵引而来 我就能度过那些因枯燥而开裂的日子 还能在夏天挤出浓荫 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 天空把声音关闭了 天空把邮路关闭了 还是会有神奇的跳跃 越过雨滴雷声 在清晨的鸟翼下 看到使者的身影 掘进植物的根部 发现一些词语的意义 不因昨天的关闭 而长久的关闭 你总是能打开天空 说出一些秘密 即使你独自燃烧了一个世纪 即使我从未燃烧 你还是会给我火光和灰烬 你出现的那一天 有些存在就已改变 有些未来就已来临 我掩埋了精神的枯枝 我还会掩埋你给我的黑暗 只因今夜我有等待 只因明天你曾来过 “经由你，我是美的事物” 我写下一世的情书伏胎息而听 你在襁褓就已美丽 一个已足一生已矣 我取下前世写好的白纸黑字 不再研磨篱笆外夕阳泼下一节邪韵 你已在井边拔弄水晃晃的青苔 仔细再看粘辘架溅起一圈圈水花 岁月一晃而过井底的回响 却扑隆隆不再回来 蝉鸣高远夏意蔵蕤 ，，一声一声鸣锡锡” 手指轻点耳鬓芳香 侧过头你再已找不见 姐姐的星球 这是最冷的一个春天 花苞迟迟不开鸟的叫声都有些萎靡 我就在这么冷的春天回到老家 带着一颗打了补丁的胸脏 姐姐每个周末都会过来 擦洗屋里屋外买菜做饭洗衣 像一个特别勤快的保姆也 把我像一根晾衣绳似的晾在一边 她是有疼风的毛病后脚跟遇到阴凉天气就发疼 可她总要走上大半个小时的路才能走到我居 住的乡村 舍不得花那几个车钱宁愿在寒风中 手中提 着菜呀衣呀 走到我院门的时候 手指已是麻木 耳朵冻得 发红 总是早饭做好了 她才喊我的小名：青青，起来 我慢慢悠悠的穿好衣服十二分地不愿离开被窝 可当我离开姐姐已迅疾的整理好床单 那一平不展的床上好像不曾睡过人 我总偷偷打量忙碌的姐姐盯着她干活像个机 器人 她沉默着不哼个歌也不讲个笑话 我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有些害怕有些敬畏她 可看着她沉默的侧影我总是觉得姐姐好陌生 我对身边亲爱的人原来一点都不了解 那些温暖和享受总被我经年忽略 我甚至散步时不敢去挽她的手我们相隔着走 像两个星球的人会谈起各自星球的事 说到快乐的地方我们都笑起来. 姐姐也大声笑她好像更热爱她的星球 ——我所不熟悉的她沉迷得更深 10 11 鸡在我的后院睡着了 南方农村的黑 遮蔽了一只白母鸡 它深深地睡在黑夜 听不见我走拢的脚步 我在它面前说了很多话 它一动不动就像死去 我赞叹它每天一个蛋 我赞叹它白天不见踪影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蹲在那个小纸盒里 做着自己平凡的事 生着自己平凡的蛋 一只鸡，一只个子很小的鸡 从别人家来到我的家 不发一言却听了我的万语千言 我有时候拿它做话筒 说出对这个世界的无奈 我有时候当它是听众 欢喜或是悲苦 我从不在它面前遮掩…… 所以说要感谢 既是一只鸡 也了解了我的心底 而对于人 我不愿说出更多…… 白菜苔 我还是习惯叫它的乳名：白菜茨子 它开在我的院子里， 像青春期的女孩 水汪汪真是百看不厌 我哪里舍得把它用火焯 寻一只酒瓶 我把它做了插花 我把它做了插花 它该喊春天快来 冷日子我们受不了 蛙鸣 假如打开窗就是一面池塘 现在凝视她风会捂你瘦瘦的肩 你看到水真的一页页的翻动 像有鱼鳞沾上的样子 这是唯一真切的感觉 有什么拥抱着你 你不能再移动 6 早上还是要干净很多 云不是灰白浅白 它朝池塘望 想描自己清爽些 它就真的清爽些 去远方玩了就看不见 有一种鸟你是不会认识的 它在池塘边的油菜花实尖上 它也是来打扮的小脸粉兜兜的黄 脚趾也是粉兜兜的黄了 你看清你看清它就是蜜蜂呀 它原来真的就是蜜蜂 如果我告诉你：今早我就这样在窗前 你不要认为我在写诗 我只是在听蛙鸣今夜到来 不打开窗我也会背“稻花香里说丰年” 鱼沉在水底星光在天上 它们比我更专心地在聆听 像有一个巨人默默地指挥了这一切 蒜妹妹和小麻雀哥哥 水灵灵的蒜妹妹 清晨独自打开了门 我那春天的南风窗下 一角菜园开 一角花园开 水灵灵的蒜妹妹 水灵灵的绿衣裳 一缕风来又一缕 蒜妹妹跳起了孤独的舞 麻雀衔来越来越亮的天 清晨的光线贴在玻璃上 铁栏杆慢慢有温度了 麻雀梳理了自己褐色的羽毛 稳稳的站立在栏杆上 它像亲爱的勇敢的兄弟 守护在蒜妹妹的身边 一缕风来又一缕 麻雀的羽毛在光中扇动 越长越高的蒜妹妹 羞答答的戴上一朵洁白的花 亲爱的小麻雀哥哥 你什么时候牵我的手走天涯 还有好多植物在等着我们呢 妈妈，你看见蔷薇了吗 你看见蔷薇花了吗 还有好多植物在等着我们呢 妈妈，快走呀 孩子奔跑的时候 更像一株植物在奔跑 孩子放开了妈妈的手 妈妈太迟缓了 她对一朵花的感悟已经迟于当初对爱情的感悟 也许爱情已掉在哪棵花树下了 “妈妈，你哭什么呀？ ” 孩子又跑回来了 她往前扯着妈妈的手 离蔷薇越来越近 离春天越来越近 妈妈要重新苏醒 妈妈苏醒在孩子的呼喊里 像有一颗种子 突然落在妈妈的子宫 我停下来 前方的路远比前方的路更动人 我还是愿意停下来 我停下来 过眼前的日子 看见亲爱的人们 捂 “捂捂我的手，我冷。” 你这样说出。你这样照耀了我。 我以为我就是温暖。 我从未离开过温暖。 但，当你说出。 我缩成一团。裹紧了自己。 然后，我抓住了你。 一言不发。 偷摘一颗辣椒 在一面大湖前我是没有感慨的 在一堆残荷前我是没有感慨的 在一群野鸭前我是没有感慨的 我走累了我停下来 只偷摘了亭子里一颗辣椒 异乡人啊你形单影只 在一颗辣椒里望见家乡 瞥你一眼，养我一生 日子其实只有一个 人在其中只活一天 瞥你一眼，养我一生 只当去往绿意灰蓉 12 13 去一次就是千次 就脱下厚重的自己 即使乘一片叶子飞 也能飞好远 最后连叶子也不要了 叶子和我都要睡觉 枯萎前我们一同 来唱歌 宽大的白昼 1、白昼这么宽大。一生都要走到黑。 孩子得了白血病。孩子和妈妈都摆在冬天的街头。 花朵和土地都要走到黑。 穿夜行衣的盗贼。穿西装的楼盘小姐。 隐私和梦想都要走到黑。 申。 谎言和权力它们都要走到黑。 光线。面孔。鲜花。电影院。戒指。双人床。 恋人和誓言都要走到黑。 证券所。明星。白粉。监狱。垃圾场。旧货市场。 明妍和价值它们都要走到黑。 宽大的白昼。一生都要走到黑。 2、白昼宽大得蹊跷，面对这些巨大的黑暗和腐 朽，它还那么没有廉耻的白着，白得心安理得。 即使闭上眼睛，它也会耀武扬威的包围、划伤 和窒息我。 我依靠一根绳索生活多年，爱它像是爱命运中 的一段劫数。 我怀着无比的景仰和纯粹任它拽紧着我的生 活，它说你不能往西我就否认一切西边；它说 你要珍惜流水我就一生在意沟、溪流、海；它说 看见村庄你就要跪倒匍匐我就全力跪到尘埃里 去；它最后说它会一直在我就打造了彩色的远郊。 结局是这根绳索，更紧的勒紧了我的生活，像 白昼无耻的光明，朗照着发生的罪恶。 那些马上要来的，已在路上。 那些没有发生的，已在黑夜集结完毕。 让那些大道义者高举冥器，念诵虚伪的经学。 让那些新骑士纵马去飘洋，在明晃晃的天空抽 出流血的长剑。 让雷声响起来。让炮声响起来。让战士和家都 死在他乡。 我就是要打开朋友的礼盒：佛书、碟、柔肤 水、灵芝、香烟、笔。 我就是要神经质地盯着它们。它们，是我活在 这人间的温暖的证据。 我还活在这稀难的人间。享受着白昼无耻的光明。 我欢喜看见的你。清清爽爽的模样。 从心脏科毕业以后，手还是有些不灵活。 有几个镜头补一下： 1、我是插班生，已很不习惯住三人的集体 宿舍，不习惯九点熄火五点开亮，可恶的是一 夜里班主任4、5次查宿。有一天半夜一大束光 进来，我猛地坐起，样子是被惊吓了，实际上 是我想惊吓她，看来没成功，因为她只说了一 句专业话：哪儿不舒服？ 2、中床的谢阿姨提着研究心得去厕所， 大白天走错了宿舍，回来时说：吓死我了，一 个小男生在玩手机。阿姨问：你是谁？小男生 说：你是谁？年级不同，阿姨摸错门容易，再 进少年班就只能等轮回了。 3、我推邵阿姨为寝室长。因为只有她是 教授级别的退休生。邵阿姨讲了一个少年在西 瓜地里给西瓜做完开刀术后再往里灌大粪的故 事。她自己不太笑，但和善的样子显得一切都 胸有成竹。 我先于两位阿姨毕业。临走时拥抱了她 们。我胸怀首都医科大颁发的两枚勋章，从此 不敢高声大气雄赳赳了，一是为了长寿我要彻 底做文明人；二是我要加倍珍惜两枚十字勋章 的荣誉。关于我的这次偶然插班我的小同学沈 系有过这样的描述： 先生想念饕養了，我坐在先生的腿上， 先生不要美色要饕餐，至我于一旁不顾，悠哉 悠哉的。先生说能用筷子吃饭了。先生这是一 个好兆头。只要我的blog里出现先生的频率少 了，那么先生的生活就是回到了最初的轨道上。 我知我毋须惦念，先生她身体健康长命百 岁是太上老君算过的，这其中有段佳话。 那一天先生在终南山游玩，正赶上老君 手痒，来凡间摆了局棋，先生初见老君，面不 改色心不跳，与其博弈一番，谁知那老君状态 不佳，才二九十八步便逢了难题，这在老君 博棋生涯中可是头一遭。老君性子好，捱到 了天亮，仍不解局中之谜，先生性子也好， 捱到天亮只管看风听雨，这罢，九九八H"一 天过去了，老君没了耐性，放了先生回家。 先生一回家就觉得身体不适，心脏总是有个 结子似得，由此住了院，医院也查不出个明 编者按： 鲁橹无疑是这个时代重要的诗人之一。有趣 的是，鲁橹没什么大名气。 这一期《审视》的选稿编辑过程中，鲁橹 的诗歌，是我耗时最多的一位诗人，我几乎阅 读了我所能够阅读到的诗人诗歌作品。在鲁橹 专集中，选用了《我欢喜看见的你。清清爽爽 的模样。》，这是鲁橹心脏手术后，写下的一 篇日记。用处是，阅读中助我们了解鲁橹的生 活态度，经历生死后，她的幽默，她的了悟。 筹办此期《审视》时，我忽瞅见墓草的诗 集和他的3本小说，听说墓草不是拿到排版三段 证书了吗？还忧愁什么，排版的事儿就派给他 干吧。人远不如天算，结果诗人墓草光荣地充 当了位于大兴旧宫镇一服装厂仓库保管员，保 堂来，先生寻了百家，百家无方。直到昨日， 一梦到天亮，顿觉神清气爽，胸不闷气不短， 先生直奔医院，医生一查，身子上的病一夜之 间全化解了。医生不解，便问先生这病到底怎 么去的呢？先生笑而不答，得知自己健康了， 便归于家中饮茶饕餐去了。其结果凡人不知， 原来老君小气，棋局不解便加病于先生，直到 终于弄清了步子，方才知神界一天地界一年， 当即托了梦给先生，二人梦中博弈。先生原当 老君是仙，实在了对待，现知仙也有仙性，便 出手高明的让三步，老君赢了棋局，拄着拐棍 笑呵呵的回了殿里，先生也去了病，自在逍遥 的留于凡间乐享红尘。老君走时留过一话， 曰，九九八十一天后再与其博弈。此话何意？ 意为，先生这一局棋虽然惹了两年怪病，但这 两年换来了九九八十一年的凡世鸿运，不到日 子，怎可轻易上天，仙固有仙性，可老君说的 话那是定了的，怎能随意改得了？同老君下局 棋便知仙之神也，神之不可抗也。 先生定是长命百岁了的，但要切记，为人 不能太智慧。 我的同学珠小灵给我的获奖词是：你现在 是个蜘蛛侠了，身上带金属，可以发电，可以 拯救地球。（2011年1月23日星期日） 管好送进来和拿出去的每一张做衣服的兽皮。 到6个月后，墓草要出来了，那也是老板告诉他 的拿到第一次工资的时间。 到那时，期待这本如大象怀胎，且一再延 期的民刊已出刊。 《审视》可以在一期中大量刊发一位诗人 的作品，让人们更好地了解一位诗人的面貌、 气质、心性。这大概，也是民刊的独特作用之一。 朝代需要荣誉；时代需要尊严；公民需要 心境；我们需要诗人。 "我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一代人已经起来。 我明明白白的说，我要指给你们看。” 他们正向我们走来，我指给你看。在这里， 在别处。 人与 14 15 人与专集•东方童话 人与 童年 云戴着白色的帽子 云围着白色的围巾 云穿着白色的裤子 有一刻钟 云很天真 露出赤红的心 云在天上 同我一样 有着美好自由的童年 大乳房 天空之上 光的胸膛 长出雪白的乳房 那叫“云朵”的乳房 她从此有了神奇的血脉 来自天空的乳汁 盛在河流、湖泊、沼泽里 对于那些入梦而眠的生灵 今生是有福的 万物惊喜地发现 “河流、湖泊、沼泽” 还有另外的名字—— 那正是天空饱满的大乳房垂入大地之上的奶头 一只鸟的坐姿 一只鸟 张开翅膀 坐在了空气上 一只鸟 坐在空气上 那神美的空中 那把无形的椅子 飞移出了一条弧线 让一只鸟到达自由之地 请你见到 鸟张开翅膀的坐姿 那无比优雅的美丽 请你不要伤害天空 请你那一刻，有所无为 梦境 那些闪亮的情意 组成一个“啊”字；而不是一栋高楼 那些光一样的自由 组成了一棵美树；而不是一把锋利的锯齿 那些翅膀 那些黑亮的眸子 构成了一个梦。叫你宝贝；叫你好好入睡 清晨 我瞥见 从我的梦境中走出一位清亮的少女 一截木头的离去 倒下了 水也离开了 它成为一截干木头 一截有着骷髅硬度的 木头 黎明来临前 木头有过一段梦 它梦到了从前 那些美好时光 一如纪录片的镜头 一一浮现它的心间 干木头带着微笑 看了 一■眼黑夜 伸出了一对又一对火焰的翅膀 起飞 木头的皮肉由外而内 ——化为轻柔的灰烬 那一对对火焰的翅膀 从越来越靠近木头之心的地方 伸出 也越来越接近一截木头的心愿 亦靠近了木头童年天真的年轮 是第一千对还是第一万对 火红翅膀的出现 扇动 翅膀起飞 才让 这截硬如骷髅的木头彻底离开了大地 离开了它曾经生活的山峦 或者荒野 地面上的灰烬 是它留给故土最后的脚印 最后的脚印归于 山峦和荒野的大地 最后的灰烬是木头-- 活着时，它对这片土地全部的索取 现在，原封不动归还给亲爱的大地 那些火焰的翅膀有一千对一万对之多 则是这截木头生活的心灵故事 是它 曾经对云对天对光 许下的梦想 飞的默念黎明来临前归于安静 因缘 野天鹅生蛋 会长成小天鹅 天空生下闪电 会长成顶天立地的雨水 从天而降的雨 在专心弹奏 被森林包围的小湖泊 野天鹅和她亲爱的天鹅蛋 沐浴在这场音乐与雨水 交织的梦幻泡影中 一觉醒来 打开蛋壳 走出来一只小天鹅 小天鹅一天天长大 小天鹅一日日凝望着云彩 湖泊中的小天鹅 向天空上的云影飞去 她飞向了生命初成时 的那一片梦境 小美 小美 亲切的名字 小美，曾经 并不在世间存在 后来，有了我 就有了儿时的玩具 有了那些泥巴，灰， 瓦片，还有树叶 构成的过家家 也才有了小美 后来 我随一条小溪 见到了一条河流 我随着一条河流 见到了天空上 飘动的云朵，云中镶嵌的光 我就想起了小美 想起了小美一样 动人的梦想 从此 我带着小美 去远方流浪 孤冷的夜和若现的星 散发着风暴前彻骨的躁动 我紧紧地 抱着小美 保护着心底中的 那一片的清澈的风景 我抱着小美 在阳光遍地的清晨 从那边的芳地 一位少女走过来了 我抱着小美递给了少女 少女说：“这是什么？ ” 我答：“这是爱， 这是我送给你的布娃娃。” 这是小美。 湿地 青草举起了一片天空 无为。无味。蔚蓝。 有云层 悬挂在上面 她的美 是一个传说 青草的根 吮吸着原始 让原始力量 在远处的原野上 独处。坐化成一片湿地 这幅美景 完美无缺 湿地映下了 蔚蓝的天穹 一个像梦境 另一个像梦境 今晨，远离人类 那边时光的真实 火炉 几十年了 我都觉得它是这样的 它是一个火炉 烧火做饭 喂养我们平常的日子。 直到这一天 我才发现一个更为真实的火炉 它鼓舞起风的热情 将炉火中一件件红色的丝绸吹舞了起来 时而甚至露出了传说中隐藏的凤凰的翅膀 是一件件红色的丝绸织成的美丽衣衫 引来睡梦中少女的灵魂纷纷前来试穿 炉火就成为了一个舞台 那些青春亮美的灵魂前来走秀 她们 热情、忘我，全然不知 衣衫之内持续升高的温度 最后，睡梦中少女的灵魂昏厥过去 无论是几千万年前的煤，还是几十年前的树 它们都曾做过同一种工作—— 那就是将阳光像雨水一样收集起来 然后用来织成红色丝绸的衣衫隐藏于身体中 直到遇到一个火炉； 直到少女的香魂昏厥过去。 这时隐身于时光隧道中的凤凰及时赶来了 将这个世界呈现的美接到天上 一个火炉 让我知道 不是为了吃饭你来到这个世上 不是为了挖来更多的煤或砍倒更多的树 不是用来做好更多的饭让你活得更长久 是擦亮睡梦中的美 让传说中的凤凰及时出现 从此让我们的世界便多了一种神鸟 你要相信天空 20万头大象漂浮在天空上。 那个场景是不是很壮观？ 我想你一定不会相信。 你会说我是不是在说梦话？ 你说那最多是魔幻主义吧？ 你要相信天空 20万头大象的重量漂浮在天空上 这正好是一朵暴风云的重量 你要相信天空 天空能让20万头大象的重量漂浮在上面 甚至会让它像一只鸟一样自由 这也是一朵云在天空的生活。 不过，它的气势仍然比一只鳗鹏小了许多 你要相信天空 你要相信每一只如蜻蜓大小的空气 它们用透明嘴唇吻着云朵中的微粒和冰晶 它们的亲吻会产生难以置信的宏大的力量 正是它们的爱——构成了天空的情怀 才让20万头大象的重量飘飞在天上 你要相信天空 你要相信一朵暴风云有20万头大象的重量 你要相信从心和心境中走出来的心灵 不论此生你经历过多少艰险和无助 你都要相信天空朝那里看去 那里有光 我有过蓝白相间的年龄 我有过蓝白相间的年龄 那时 蓝色是天空 白色是云朵 我的母亲正年轻美丽 如山峦间一只觅食回家喂雏鸟的黄鹏 那时 我离一条河流还很遥远 我还在一团水雾筑成的巢里梦寐 我看见的花朵也是白色的冷静 她开在高山之巅 神的气息和美 让我遇见遥远如遇见亲人 碳 我是碳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我是江离、辟芷、秋兰中的碳 我是香草中的碳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我是桃花中的碳 我是李花中的碳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我是菊花中的碳 我是南山上的碳 我是碳 我是文学中的碳 我是草木生长中的碳 我是灵魂中的碳 亲爱的人类 请你一定及时想起—— 我不是“二氧化碳” 中的 碳 临近 她们纷纷松开了黑暗在自己的家园闪烁着 数千万年过去了 本真的是一体的一生一世 我在静静等待着 她们在那儿宏大无边际的黑暗中独自流淌 原野 有一天我老得像一捧泥土 成为了一条银河 再也不怕什么东西落在里面 这正是我的梦寐 让曾经的肠胃去变成 我与你 起步的地方她 像蚯蚓那样生动的灵魂 踏着空气的节奏 我爱你的饥饿 让很多翅膀弹奏出飞的旋律 那一天 也爱你的满足 又让很多嘴儿传出轻快鸟鸣 我简略到了没有了自己的影子 我爱你的欲望 她踏出水的节奏 在黑暗里打盹，咳嗽 也爱你的梦想 “上善若水”—— 我喝下一杯茶水 我爱你的忙碌 云朵如花的水 也度过了那个下午 也爱你的悠闲 高山巅雪如神意的水 就是这不很大的工夫 以各种名义我爱你 河流如脐带的水 众多树叶落下，触地瞬间 我将你带进我的身体 沼泽湖泊 如羊水的水 我们似又回到了事物单纯的起点 让那里成为你的居所 她踏着混沌初开的节奏 给予世间朴拙和简洁 那就是活到简朴时的意义 三十年了。三十年。 她踏出原始智慧和光 这需要一些时间 • 我与你在一起 让众生灵理解神性和心灵 众多的泥土吐出了一片大地 又过了十年 她在大口地吞下黑暗 就到了 “四十而不惑” 简单 一个夜就这样被她吃下去了 一日，我想到了死亡 这时的地平线已露出了一层白雪 我是叶尖上的露珠 生为死的那一刻 “简单” 什么都没有 在这层白雪上 时刻做好准备 我和你 ——你是在喊我吗？ 简单一是我的小名 是一望无际 我爱你 我知道有比我更简单的 只有那个清澈的早晨 也恨你 像空气 像从天空之上刚刚掉落下来的 这些都是我的错 她不需要呼吸也能够活 像空 银河 在朴拙和简朴里 她不需要拥有也很自由 没有爱和恨 像光 松开黑暗的星星 没有燃烧和焦虑 她不需要为她修筑道路 掉落在夜空之中 才能让你走进内心 也能够日行259万万公里 从此 看见另一隐藏的世界 那儿是它的家园 也让你看见你活着的形象 这些 都比露珠更简单 一万年，又一万过去了 没有燃烧和焦虑 更朴拙更原始 有更多的星星醒悟过来 会遇见邂逅光 更接近传说中的心灵气质 松开了黑暗 由心而生的自由 在那里 简单 掉落到夜空 我和你不是分裂的个体 是她们的乳名。因为简单 我和你 她们玩起了天地间最美的游戏 出现了有光到来的天空 有鸟儿的翅膀和生灵 热爱的呼吸与自由 有一个梦 有一个梦 钻进水中 它足够变成 有你想象之多的鱼虾草虫 在这些常识之外 它还会有特别之处 它竟然让一条河流站了起来 一条河流 一旦枕梦而眠 奇迹就可以出现 她会变轻。随后 有了水鸟翅膀的优雅 一条河流借势飘飞了起来 这时 你看河流不见了 一条河流站起来后 就成了天空的云彩 一条河流 改了几次道 转了几次弯 她都比恐龙古老 她都比人类古老 有光，就有路径 一条河保持着 自己古老的梦境 回到她的诞生地 抚摸在天空的心灵 月光下的苇草地 微风带来了苇草的声音 徐徐吹来 那个夜晚 不断养活高远处的天空 噢，姐姐，河岸也怀孕了 苇草上空的月影 让那里的云层布满金黄的幸福 生下了一片片幼草、幼花呢。 映在了苇草旁的泽水里 让你们抬头视见 许多事物渐渐有了生命 我和姐姐，惊叫着跑到山脚下 它们像停落在苇草间的蜻蜓 领悟 合力翻开一块大山石 我甚至能够想出月亮的心情 敢于独自离开 山石下湿湿的泥土，蚯蚓在那闪烁 我甚至能感受到心灵的气质 这个世界 把自己的心 啊，姐姐，泥土生下小宝宝了。 因为 挂在枝头上的 这个傍晚，我和姐姐飞快跑回家 随后微风又吹在了我的梦境里 恐怕只有花朵能够做到 喘着粗气告诉妈妈，大地怀孕了。 云 花朵可以不要她的香 花朵也可以不要她的身体 擦阳光 每一条河流的重量都曾经飘在天空 因此花朵成为了传奇 擦呀擦呀 空静之处有奇现 贴在玻璃窗上 少女走过那片原野 有一个秘密 鼓着嘴用劲擦阳光 大地上浮升出数不到尽头的鲜野之花 擦去心灵上的灰尘 一棵树 擦亮美丽。擦亮 抬头仰望，万物有了自己的女神。 在阳光下 她吸进二氧化碳 这里的阳光 天空的骨头 吐出氧气 亿万斯年 留下了碳 泥土山石用草木枝叶 空，被阳光穿透 擦亮大地上的阳光 亿万斯年之后 一棵树 亿万斯年 光渐渐成为了天空的骨头 有了修为 陈旧的天空 光也渐渐构成了天空的骨架 就这样一天天长大了 用流动的云层 这个骨架，时隐时现 把氧气留给了我们 擦洗髙远天穹之上的阳光 当天空的骨头 也留给了野兽 飞鸟 鱼虾和虫药 蔚蓝 长到非常巨大时 那是古神留给天穹的杰作 我们就见到了 大地怀孕了 亿万斯年 十分健康的白昼和黑夜 那位远去的古神 姐姐牵着我的手 留下心灵 光，成为了天空的骨头 在白云之下奔跑 这枚无形如意的定海神针 这个空中的骨架 擦亮众生的幸福和未来之程 越来越巨大健康 一条蜿蜒的小溪 这架阳光之骨 拦住了我俩的去路 床庄 不断产生血液 姐姐说河流怀孕了。你看 宋庄不靠山不依水 在蔚蓝的穹空上 生下了 一群小蝌蚪。 一片远方的山水 擦亮古佛远去时留下的背景 山水之梦有大片草木的叶子上面的虫子 一条条山水之间草木之上的虫子爬出梦境 成为了那一个个名头不一的宋庄的画家诗人 一片远方的山水 居进了一个叫宋庄的北方村落 那吃墨的虫子那吟唱的虫子 更确切地说是一群怀揣山水之梦的人 把远方的山水远方的江山远方的香草远 方的美人 在宋庄这个地方 画进了生活 泼进了宣纸 嵌进了布匹 床庄收集了山水的梦露 床庄 收集着山之阳 水之阴 宋庄 某些时刻 想到了夸父的太阳 李白的 月亮 因此出名 一具骨架的嘱托 死后留下的尸体 尸体并不会因死亡而在那里停留半刻钟 即使你是灵长类—— 将法老、国王、领袖.. 用神奇的药水制作木乃伊 尸体仍会以它的节奏前进 尸体仍会踏着音乐的旋律 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行走 将皮肉包裹的骨架露出来 让这具曾经载运过屁股、大脑、手的 想法的骨架彻夜与泥土长谈 你们亲手破坏了的泥土 你们的尸骨又将眠睡入其中 如今满目疮痍的大地成为骨架唯一的外衣 大自然的力量仍是神奇的 你们曾经解不开自己的思想，解不开的主义 不惜发动一场又一场大规模战争—— 你们为了一只比骨架还先烂掉的胃口 用铜、铁、火药和石头塑造了众多战争英雄 你们曾经连一把掉了钥匙的锁也解不开 如今大自然要解开那些难解的生命密码 让一具长眠于大地中的骨架继续行走 直到这具骨架走到消失处 让你们蒙蔽甚久的灵魂 从消失之处醒来。吼醒你的万代子孙。 人类像一把酵母 人类像一把酵母 包裹着我们的星球 人类修建出了四通八达的道路 人类造出铁鸟巡航天空 人类对这个星球已经形成合围之势 自从有了 J. P.摩根所说的—— “用以推动历史的不是法律，而是金钱，只是 金钱！” 人类的“人是一根能思维的苇草”的时代彻底 终结 “诗意地栖居”已经成为这个时代最高贵的 意淫 人类像一把酵母 在进行彻底地发酵着我们的地球 四通八达的道路正抽取地层之下的动脉和静脉 之水 •四通八达的网络正在煮熟雨林、沼泽、湿地、 草原 让大象、犀牛、天鹅、仙鹤，水草、地衣、苔 鲜…… 完全发酵——直到符合人类的标准—— 通过策划、营销……贴上商标，形成品牌…… 广而告之，通过差价，直到符合人类的审美情趣 人类像一把酵母 已经改变了这个星球的外观 阳光不能再次顺利通过云层 人类的热情让地球持续升温 人类用融化的冰雪来发酵每一平方公里的土地 人类用大河断流的决心来进行一场空前绝后的 建设 让钢筋水泥代替世间草木在现代文明里一路前进 让金钱买下眼睛买下心灵买下你们的一生…… 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发酵…… 当卫星和飞船一次又一次升上天空之际 我为我生活的时代感到骄傲； 我更为我生活的时代感到可耻和蒙羞！ 桑叶与蚕的那场爱情 曾是一片片桑叶托起了 一个伟大王朝的重量 那年的唐朝。停靠在桑叶上 这究竟收藏了多少诗韵 去成就唐人的那一传奇？ 那年春天，一只虫子走来了 她的芳名叫蚕 她为一个王朝而来 她为人世间最懂得诗性的虫子 她将一缕缕轻柔的阳光 拌进了树梢上迎风起飞的桑叶里 随后，美丽的蚕嫁给了桑叶 她将自己的爱和少女情窦初开的幻想 要一一给予郎君桑叶，与桑叶融为一体 她每一次打盹 她都在桑叶的经脉里梦见一个8字 6万个梦境，终将那些美丽的8字 连成了一条3000米的长线。 最后，她将唐朝的重量 系在一条3000米的蚕丝上 这是在讲述“蚕”与“桑叶”的那场美丽爱情 她对后世产生的影响很深远 她将1400年来将传说中的唐朝包裹在丝绸里 并让一个伟大的王朝继续行走在丝绸之路上。 那也是大地再次见证的又一场经典爱情。 注：蚕每结一个茧，需变换250 ~ 500次位置， 编织出6万多个8字形的丝圈，每个丝圈平均有 0.92厘米长，一个茧的丝长可达1500~3000米。 要义 随意的空 如意的空性 轻。淡。透明。无。 是它们养育了翅膀 成为梦想和飞的家园 让你抬头看见天空…… 许多时候 不是要拥有 而是拥而不有 才为你留下 远行的空间留下 一条道路让你接近幸福 黑的黑 这是黑。黑夜的黑。 这里是它的领地。 是它。 你穿过。 你走过。 是你。 最深的记忆。 这是黑。黑色的黑。 这里是它的领地。 是它。 黑板一块的生活。 在外表下 藏着，你不知晓的东西。 不知的变。 午后的事情 午后 羽翼轻落 光的形体 像某些时刻 亲爱的呼吸。 我记起某年的春天 走下一段山坡 从松枝、灌木间穿过 的——光的花影 停落在我眸子的周围 白日的梦境，我停留在那里 那个时候，我还很小 这个午后 秋天是这样到来的 树下的泥土开始变冷 在这之前，还有别的事 书架上那本落有灰尘的书 把它轻轻抽离出来 翻开它。一些哲意往事 又开始了它们深情的呼吸 声响里会有这些生灵的生活 根也有自己的生活 走在另一个台阶上，等待冬天的 到来。在那里看一场白雪演岀 春天里 春天来了。 有草 初醒在晨光中 花开花落 鸟语花香 自然中流行的故事。 春天到了。 一条站在村头的大黑狗说： “汪！ ” 河水涓涓而流，传来： “呱呱！” 春天的故事。 一群蝌蚪 在水草间嬉戏 带着方言的小尾巴 一直游到把尾巴丢失的地方 不知谁，发出一声： “啊--“ 炊烟成熟了。 雄和雌 推动着快乐进行曲 蝴蝶，把她想象成原野上 一朵会移动的花朵 她和另一朵花恋爱 一个春天渐渐老去。 是 自然之美 给予了它们这样的信心。 时光里 生活在继续。 很大，很老旧的天空下 日出东海 日薄西山 春天里 她养着那片远古至今的蔚蓝 还有蔚蓝下众生的生活故事。 像一株苇草那样放松 请让我像一株苇草那样放松 在沼泽吻过的轻风中呼吸自由 请让我像那株水草一样入水为眠 让我做出一只红蜻蜓轻盈飞起的梦 请让我这样爱着你 让我如梦，停落在你真实的枝头 请让我的爱长成你枝头上的花朵 我会为你而飞翔；为你去承担冒险 的游戏。我将花瓣化成花朵的翅膀 鼓起勇气，涅槃为心灵的羽翼，飞上 天空。永爱你的Baby和在大地上的生活 在这里寻觅了很久 阳光已经晒黑了我的皮肤 请让我像一株野草那样理解生活 带着沼泽的气质；或水鸟起飞的闲散 那样漫不经心的进入天空，与云朵为伴 请让我体会一株野草的心境，呼吸阳光 我将会找到一条光中的路径。永爱你们。 弧线 那些弧线，构成了美 已经有了如意的身形 一片雪花 构成了水的小弧线 一条河流 构成了水的大弧线 清澈的青春；流动的母性 她们已结晶出生命的美丽 一朵花的浅弧线 一片叶草的深弧线 在原野上自由流动 构成一片生命的栖息之地 正用强劲的绿色冲洗春天的身影 当枝头穿上花的弧线 当高山穿上森林的弧线 当天空穿上的云朵的弧线 当太阳和月亮穿上光的弧线 我已回归，一个自然的朝代 走进一片心境的深处。静心 我已朝向了你；我已凝视着你 我已经穿上了——爱情的弧线 去抚慰心灵。自然的朝代。亲爱 让我们一起去听天空，去观大地 野美 那花朵一样的传奇 聚敛着一个原野的活力 那时，你是如此青春 像沼泽一样让苇草在某些夜晚 含苞着月亮；吟诵着唐诗 那时你有着嵌镀白雪的色彩 那只起飞的天鹅正是你 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在千里之外，志向高远 苇草边的飞禽 飞禽边的清水 清水上的云天 水鸟的声音正推动沼泽地上的野美 我看见天空被水面完整记忆下来的过程 我又视见了那些云层在水里如白鲸游动 那时你的青春 随着我的长大 已在我的血液里流淌成我的爱情 那些你的野美 随着光的到来照在了我此生此世的梦境上 你说有一天 你说有一天大海全被污染了 珊瑚礁死去了 你说有一天森林全被砍伐了 里面的居民都不知去处了 你说有一天大多数河流干涸了 鱼群亡灭，流动之声去了 这一天，我们的心灵家园也被完全破坏了 人生再勤劳，再勇敢，你说还有什么意义？ 峥梦游 天空之下，是云层 云层之下，是大地 大地之下，是根系 根系之下栖息着人类的白天的梦 几个世纪以来 人类就以技术；知识；机巧，来各自活命 又由于人类砍断了热带雨林和森林的根系 真梦纷纷离开了人类的白昼 你就见到了一个国家又一个国家的人民 自此以后，活在了梦游症里 让我们远离战争吧 让我们远离战争，永远热爱吧 请让我以一棵草的名义朝向阳光生长； 让我们远离战争，永远热爱吧 请让我以一滴露水的名义照现光中的那些钻石； 让我们远离战争，永远热爱吧 请让我以一条河流的名义流向大海； 让我们远离战争，永远热爱吧 请让我以大海的名义 自由升向蔚蓝天空成为五彩之云 一天清晨 一位少女在河流旁走着 我看见美以自己的节奏 流淌在大地之上 自由的天空下 我看到一部自然的法典 被和平之手翻开 一次旅行 亮一点。再明亮一点。 天空。就是我的心情。 内心孤单的牧场上 一个活动的家在独自走动。 我从一场疾病里醒来 看见冬天完整的样子。 死亡。一个不动声色的游戏。 27 26 改变了生活的看法。 从未有过的体验 那些伟大的灵魂 在此刻闪亮着。 文字的家园，居住着纯正的历史。 是时候了。需要一些光 让人回眸天空。 冬天的午后 冬天的下午 透过玻璃，看窗外 阳光静静地在枝头交谈。 枯草也有了一份低处的精神 它们身着一层很薄的黄金 在近地面上开个小会。 在冬雪来临之前 它们有了自己的道路 要走。我在想入夜之后 趁着夜色，一定会有神佛到来 接走那些天真的孩子。 冬天的午后 站在阳台上 我们能够真实地体会到 “阳光离去的速度。” 我回到一本书中 添加一件外衣。像一株冬草 继续自己的阅读生活。 泥土的本色 万界有着自己的准则 旧年的枯草，还立在荒原 它们仍未归岸，在归途 细小的枝与枯叶 同泥土一个肤色 风吹着无边的忆想与悲喜 冬雪覆盖之前 我在忙着一本书籍的出版 最后一次触及文字丛林里的密境 擦拭最后一粒文字上的尘埃 再往前，也曾多次来到这里 我见到荒原上，几千朵野花 飘拂在阳光之下的草海之上 一只蝴蝶从眼前飞过 这一天。我构思完成一部童话 它听着鸟鸣的声音朝云巅飞去 这是一只蝴蝶消失的完整过程 有一天的秋夜 荒原，浮现在梦境中 我看到一部古老的童话 自然地行走在书页之上 朴拙的心灵其中隐现 成百上千片草叶死亡后 它们集体的心意，汇成一页纸 它们从此在这里居住，打扫房间 擦洗窗户，归整泥土，清理花园 然后，欣喜地迎接文字、标点、图片 在那里讲述众生的生活故事 又一个清晨 它如神一样，抹去昨夜梦境 让我们不能见到另一片生活 阳光下的万物，开始新的生活 我沿着一条旧路，去拜访老友 冬去春来。荒原上的枯叶旁 2个新芽钻出地面，露出天真 云端的雪，曾降落在地面 阳光的冷，过去之后 迎来，又一个春天 从容地在荒原上浮现 一只最早出洞的老蚁 出来晾晒它的旧经验 6条细微的足，从我脚边经过 一天天，我在自然衰老 在某一年的某天 也会像眼前这只蚂蚁 带着一生的故事 钻进泥土的深处 在归家的路途 睡进泥土的本色中 醒在那儿 不再描述 生灵 阳光下的子民 安坐在大地的神殿上。 无痕的土地，尘生土长的公民 度过午后闲散时光。 这个下午 一个陌生的世界，在眼前呈现 与你们相遇 仿佛一生。 世间生活，慢慢淡隐 大地平展 深处，生灵们在准备舞会 那些虫药，神奇的声音里 吐露微妙之气。顺着这些声息 我打探到了土地的某些秘语密言 那些亲爱的生灵 你们如此陌生。又如此美妙。 万有引力 树上结满了苹果 牛顿从旁边走过 一个苹果从树上 适时地掉落了下来。这让 喜爱沉浸于想象的牛顿爵士 发现了万有引力。 人们用他们辛勤的双手和脚掌 惊奇地发现了大厦上结满了房子 这些一层垒着一层 悬在半空中的房子 人们用了他们一生的积蓄 将这些房子一一买下来了 一路向前心甘情愿去当房奴 人们这样做了；人们这样愿意了 人们发现这些结在大厦上的房子 通过那次交换可以当成家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牛 人们发现的经济规律 家随着房子 离开了地面 远离了土地 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 需要我们要用完我们 一生的青春和精力去支撑那个悬挂在半空的家 一只美丽 一只美丽 坐在枝头修炼草木人生 一只美丽，抬眼看云 低头看地上的虫笏 一只美丽 在排练内心中那支流传已久的舞曲 一只美丽，活在色彩世界里 五颜是她的动脉；六色是她的静脉 六色流进来；五颜流出去 这是一个静心修炼的过程 一只美丽 那个活在美好想象中的心脏出现了 一只美丽 这是她早年的历史。她是真实的。 一只美丽相信了传奇。自那之后 28 29 她抬头看空，看光，看云中的钻石 那个春天。一只美丽看出了 天空的精神；云中的血脉 也看出了天空与大地的联系 一只美丽 将根深深探入泥土的心境中 用根暗自抚摸泥土内部黑暗的黄金 暗自抚摸那些睡入泥土中的白骨 一只美丽 获得了那个传说中的历史性的青春 一只美丽 发现了那些叶子的妙处原来 它们是借用想象力能够起飞的翅膀 此时，这只美丽吹出了想象的气泡 一只像月亮； 一只像太阳。 一只美丽。从此能够 活在她越来越自由的那片天地里 无意之间，这只美丽 发现她的内心有了结晶 一只美丽就要乘坐花瓣一般的翅膀 随清香袅袅之风起飞 在修炼一生的枝头。一只美丽 最后，留下了她生命中的舍利子 空的活性 相对于天空而言 空离我们的生活要近些了 空的活性 我们也要知道的多些 空有它的血液，是什么？ 当风在想这个问题时 这是骑驴觅驴 还是骑马找马 风是空的无色血液 但能够通过树枝看见它的性情 可以通过草叶视见它的形体 会通过水面发现它流动时留下的指纹 方块的组合 那水泥组成的巨大方块 具有魔力。它有钢筋的硬骨 在夜晚 当我们邂逅月光，那就像 是真实。就像。如就像 时代的幻影 我们像蚂蚁家族一样生活 方块。再次转变。变成更高处的方块 它是我们大半生的辛劳 不仅如此 我们被自己挡住 这是一个难解的课题 数学家成为隐形的偶像 恋爱的季节 男人收获女人 女人收获男人 唯独难收获幸福 然，四季不再更换 找不到 太多找不到 巨大方块，它是主角。它是主宰世界的幻神 天空的故事 “遥远”，修来的虚静， 已足够吐出一条光的河流。 是光的河流 一日日在高远处冲洗着 过去了一大段古老的时光 直等到光的河流冲洗出了 一片清晰的天空 一条光的河流 在虚静中越流越远 她释放出的强大的定力 能将黑暗冲洗一千万年 会将天空冲洗得结晶出了 ——那些闪烁着光泽的舍利子 她们，就是星星，聚积了宇宙的精神 养出黑暗中的和平 性灵的家史 清晨，阳光像一位古神到来 原野上一些石头，堆积成山 山体，就立在那个元年。 生活中的夜，它带来星辰的记忆 陪伴着在昼中习步奔跑的孩子 月影下那些灵动的虫笏、身影 时光之神。在那独自品茗。 一百万年，一千万年的某个午后 她仍坐在那品茗。未完成的生活。 这些构成了生活中一切时尚因素。 石头堆积成山。山体上就浮现出土层 随之出现林木和荒草；走来了茶园。 更大的巨石堆积在一起，一个梦寐 让她怀孕千年。随后，山巅上终年积雪 有一片天空，蔚蓝色的符号 一片云飘来改变过她的心境 被大地仰望的云之河啊 自古以来，她对天空的情感 我指给你看 你们可以在阳光照耀她时见证到 那钻石一般的天空——蓝语云言 将恒久吟唱的熠熠生辉。 又有一日。天地一色 生命的门。原野敞开 经久的情感，在大地生根 阴阳于此刻，在圆满的脉搏里被贯通 一条河流在清晨，已完整地呈现出来 站在爱怜的此岸 美妙的白雪，在这一夜落满整个荒原 轻轻吻在如镜的河面上。 春天顺着自然的子宫停落在岸边 河流带上四季的气息，流经大地 这个太阳一样古老的故事 ——随风，随野花，一路开放 最小的香，向着云层飘去。这段家史 让大地出现四季；出现了我们的生活 远去的胎衣 像冻冷的一滴乳汁，站在那里。 你是那样的存在。 在春天的枝头。有一片很大的原野。 我望见了天堂。 30 31 天堂里的风景。有时很冷，白了 成了覆盖凌晨的一场雪。 那夜，我们家族的马，下了马驹。 老狗朝着原野：“汪！汪！” 那年。道生一，一生二 3岁的小妹妹喊声哥哥。我得停下。 我牵着最小妹妹的手 走在田野间，小狗像个句号，跟在屁股后边。 况味的风，清洌，甚甘，净美 吹起背影。我们不知疲惫地奔跑着。 我和小妹做起游戏来了。 轮流着喊原野：“妈妈！妈妈！” 大声地喊：“妈妈！妈妈！” 我赢了。接着，妹妹也赢了。 我们在原野上，跑成了风之中野花的样子 我们追着蝴蝶，撩起了天的面纱，地的裙衣。 我们是家族的逗号，在五颜六色的风中奔跑着。 野草。小花。美树。作物。荔兽。大山 我看见 有一条不知其名的大野鱼，在河面上 划出一条梦幻的曲线。 一条母乳的曲线。性灵。温暖。 有一年。我们是 一群野孩子。停止了奔跑。 一个春天，渐渐老去。 我们是春天的孩子。 时光的长廊，向上跑去 我们是原野的孩子。 清风野花的那段岁月 我们是天空下的孩子。 妹妹。小狗。那些熟悉的声音 还有野风，飞鸟，白云的身影。 随着母亲一1将我，你的胎衣 抛进去的那条流水淙淙的河流里 如歌如泣，自然地流向了存在的远方。 ——“天啊！”—— 在天。在地。那之间。 从此，我们要在这老去之时光间找到回家的路。 王家新专集•休渔期笔记 王家新 雕塑。静物。2004年埃及。郭蘇摄影。 休渔期笔记 被扔在哪里） 万山群岛的休渔期 而船和星星 在相互定位 我出门 蝴蝶跟着 —你感到了你小腿上的绒毛吗 蜻蜓也跟着 它在秘密地 赞颂着风 一百零六个岛屿 一边相互招手 一百零六个岛屿 一边朝更远的地方漂离 一边相互翻译 一边朝更远的地方漂离 船和星星 2012, 6,于珠海 就在这犁开寂静 和飞沫的 外伶仃岛记行 楔形船头 我不想谈诗 外伶仃岛像一只走不动的船 也不想谈政治 永远抛锚在那里 我想有两三好友 在一起谈谈翻译 涛声，拍打着它岩石的船舷 这是我的休渔期 松树 椰子树 （我的破烂渔网 无名的花草 那一堆纠缠不清的东西 从它的石缝长出 早已不知 在一个流亡者的诗中 或许也充满了裂缝 因而船上的争论会一直延续到 码头边的饭桌上 我们都在歧义中 划桨 2012, 6,于珠海 昨夜 昨夜枕着涛声时想到的诗句 今天再也记不起 出门便是那越洋而来的 带盐味的风 那伟大的、更伟大的风 来到这里你只能把自己 献给虚无 2012, 7,于山东薛家岛 船上的故事 一只小土狗 一只被海风梳理得 干干净净的黄颜色小狗 在船只解缆的一刻 纵身一跃 跳上了我们的甲板 它当然不知道 那纵身一跃 意味着什么 它是那么好奇地 东闻闻，西嗅嗅 跟着我们转 “才三个月吧”，有人 充满爱怜地说道 另一位则干脆蹲下来 把它揽抱在怀里 但是后来 也就在一刻钟之后 当我走进船舱 发现它趴卧在桌子上 眼神是那样悲哀 女士们围着它，逗它，给它剥香蕉 也没有用 “是不是想妈妈啦？ ” “哟，别那么萌嘛” 在众人的一阵嘻笑后 这只载送我们的船，似乎比它来时 更沉了一些 我们当然标不出 那吃水线 我们只是在甲板上 再一次望向那个己看不见的岛 但见船尾搅起巨大的无尽的泡沫 漂流，消失在远方…… 2012, 6,于珠海 细沙和粗沙 有的海滩上的沙很柔和 有的海滩上的沙粗砺 它们来自不同的岩石 大海的打磨 远远比我们有耐性 我们的脚 也比我们的头 知道得更多 岛上气候 在早上的雾 下午的瓢泼大雨之后 现在是飘散的彤云 瓦蓝的天空 远山那亮丽耀眼的光，如一道 鲜艳的伤口，被一只 惊弓般跳起的鱼 看见 如果这里的冬天有雪 风把刺柏吹成 墨绿的火焰 2012, 7 黎明时分的诗 黎明 一只在海滩上静静伫立的小野兔 像是在沉思 听见有人来， 还侧身向我打量了一下 然后一纵身 消失在身后的草甸中 那两只机敏的大耳朵 那灰褐色的一跃 真对不起 看来它的一生 不只是忙于搬运食粮 它也有从黑暗的庄稼地里出来 眺望黎明的第一道光线的时候 2012, 7,山东薛家岛 牡蛎 聚会结束了，海边的餐桌上 留下了几只硕大的 未掰开的牡蛎。 “其实，掰不开的牡蛎 才好吃”，在回来的车上 有人说道。没有人笑， 也不会有人去想这其中的含义 夜晚的涛声听起来更重了， 我们的车绕行在 黑暗的松林间。 2012, 7 34 35 李双专集-村庄的数学 李双 村庄的数学 1是1 2是他们在识字课本上用手指点着：日。 日：太阳每天的洗刷测出他们生活的沙坑和边界。 这是村庄的数学增加就是减少 雨夜的星粒跌倒在屋顶上村庄向一个水坑流 去一个 世代又一个世代 他们把自己搓进一根移动的 大绳 这村庄的数学并不排除雪的乘方 门外一尺：雪吃着他们的头发 门内一尺：我们的火堆在带着铁栅栏的窗玻璃 上跃动并要 把它们恢复为水而她们是3 是3的一半 是她们的另一半猛地把她们推向生活的这边。 伯父死了 白天来了警察戴着手套殡仪馆的烟囱 藏在大檐帽里 晚上来了唱戏的围上一圈 脸 执事在灯泡上走来走去孩子们也在灯泡上 走来走去 唯有庄稼肃立。 唯有柳树吹它的单簧管。 李传勤，1941年生。15岁肄业于杞县聋哑学校。 “……而那时我八岁学会第一个哑语：甜 甜就是把糖含在嘴里 使腮凸起来。” 祖母死的时候说：哑巴你也死了罢。 祖父死的时候说：哑巴你也死了罢。 现在他的国家是一只南瓜（他种下的）瓜蔓 是想起来的 而南瓜中的空气是黑暗。 他用七十年活了自己的十分之一。无声的 黑白的：袖子是黑的 袖子外面的手 是白的。 201194日夜 乡村画像 他们的长度是一百米。就像古老的水车上 回环不已的水桶一头竹筐 让他们回环不已 有时是一块砖头——也许就是嵌在阳光门楣上的 那一块。现在是一筐鲜薯 是泥土小小的隆起 让他们回环不已。夜色是 皱缩的盐 他们漂浮着他们的叫喊和头发。就像每一棵树里 有一个瞌睡的神。就像他们 现在所做的 把村东的田野搬到村西的田野 伯父的通知书 提前一天他用停止的粪便 通知了厕所 铁锯通知了树根棺木要连夜打造 墓地通知了铁锹握锹的手有二十三双 那么多 一口铁锅通知了全村的人 它煮着一个人的死 白气蒸腾 像阳光在一坡空地上分娩 像城市的下午超级市场的入口被尖跟的凉鞋 敲击出一阵阵马蹄的声响 他一个人通知了村下那口灰瓮 它用它土做的镜子指着：我们。 我们用我们泥土的脸说出：这儿 “已经是三月已经是天空明亮的…” 已经是三月已经是天空 明亮的 遗址。 在星群的讣告中让模糊的积雪变得结巴 窗户在人群中散步在大地的草篮子里 寂静涂白了树枝 一村的寂静涂白了树枝 一如它的喉咙咯出树丛上 唯一的新月 这些我们这些它们这些向着漂离移动 的田野 是它独自的欢宴 已经是三月已经是巨大的熄灭 黎明像低徊的流水穿过他们的梦吃 来到 一棵苹果树上 这个异乡人的下午 这个异乡人的下午散步沿着绿草坪 广阔的低音停止了 数不清的庞大建筑匍匐着 说出拒绝 生活只提供了磨损 那个骑单车的人敲开房门 回到缓慢的死亡 而落日 也不能阻止东四环上的车流 它只是徒劳地在大巴里的人脸上 涂上一层 坚定的悲伤 他们像是喝醉了酒 他们像是刚从大海上跳舞归来 在无名小站 白色的栅栏后面夜在吃草 夜在吃灯光的窟窿 在无名小站我没有用手机呼叫过 遥远的土星 大地模糊一如青草的人民。 小卖部的月亮 小卖部的月亮又大又方。 小卖部的月亮又大又方。 15瓦的灯泡后面 像月光是一些低矮的想法他懂得 距离不是从他开始算起 他也不是月光的目的地。从他向东300里 36 37 是大海一它日夜叹息考虑从人类的眼眶涌出。 到镇上需要2斤油到县上需要十四斤他甚至 听说过更远的地方 譬如：130英里以上的天空是全部的黑。 而他的月光只是一些低矮的想法 一个残疾人的月亮 一个光棍汉的月亮 长两米二 宽两米 又一次秋天 又一次：秋天暴露了一只铁铲在通往玉米和番 薯教堂 的台阶上 又一次：太阳把它的土坑掘到每个人脸上 但我们把月亮当作了自家的罐子 围着它吃饼拍打它的无声 听任雷声从空空的马槽溜走 大地在八月又一次重复它的辽阔 一个人低着头：大批的虫子 筑着我们的面孔 没有人能在土里把它们剔除干净 喝水的喝水 流动的流动于夜 那不断收回的锈死般斜靠在我们屋脊上的天空 已将水银的八月 作为奖赏 留在我们已死的喉咙里。 看荷 傍晚提着那群看荷的人 几盏灯笼提着水面它们假装是红的 我假装目光短浅 不再考虑把一个人 装进我的身体 她说：“青山需要一尾鱼的心脏 微弱得足以 跳动 就像一群人只有一颗心脏 但是有人相爱。”而有人认出了紫荆香樟木 以及银饰的人它们要认出有毒的人替他收集 皮肤的香味 小声点吧假山后面有人大声耳语 上面是荷下面是水 我从一瓶可口可乐中转身 继续死心塌地。 梨花梨花 “一万亩香气正在我们头顶崩溃，我们每一个人 都已经四分五裂…”老吴这样说着，身边站着 衣水，西屿 和其他十五个人。 有男有女，正像这个世界 虽然白色就是没有 虽然整座果园都是泥土的形状向上呼吸 或者在一个人心上塌出一个窟窿 它们用阳光让我们进入 它们用我们的眼睛看它们自己 有人笑出一棵梨树：这是冯杰的个人美学无关 夜晚 但有人在渴望夜晚 当它们用树根爬上人类的脸 连接起女人和她们的男人 我一个人默然随手带出遍地青草 梨花梨花。 2011年4月5日 伯父 他一趟只拉一车东西都是些终归他要吃掉的 譬如一年当中节省不下的粪便榨去了甜的玉 米渣 千方百计的土糠…… 他一生只有一个学习的楷模：解放军 镇上的王合给他照了一张英姿飒爽的军装照片 他把它贴在领袖的胸前把王合写在墙上：王合 帝国主义。十一斤小麦 一斤花生米的代价是这张照片唯一的美中不足 村里对他两年聋哑学校生涯津津乐道的人越来 越少 我也不再想去偷他那本带插图的课本那时我 八岁 学会第一个哑语：甜 甜就是把糖含在嘴里使腮凸起来 幸福多么简单他的幸福离我多么遥远 一张贴在领袖下面的照片 一个习字本（他使它承载阵地的光荣） 当然我们对他夜晚的生活所知甚少 一朵玫瑰是他聚不拢的香气 他也谦虚地懂得 一件花内衣或许就是爱情的形状 但我们对此真的所知甚少 祖父留下的三间旧瓦屋现在只供他一个人 的耳朵。阴暗潮湿像穿在他身上 的一截历史 有点小 守夜者 守夜者钟闷死在他怀中 守夜者村子的腿在村子下面伸出 守夜者一块屋瓦咬紧一生的雨水 崭新的早晨守夜者 趟过一夜的浓稠说： 村子向前移动了一寸 雪 它来的已经太迟。一只蜜蜂在草地上溺死了三天 古老的燕子在傍晚的小镇阴郁的建筑里穿行 一些模糊的姓氏 在朽坏的门楣上不愿醒来——新春的对联 还没有褪去鲜艳的红 雪静静的落下但已经太迟 入夜的犬吠井一切适得其所的事物 都有一次漫长的死。像雪落了三天 纸做的月亮空照墨水瓶。抬高了三尺 又荒废了三尺镜中的祖国 我插不下一根生病的针 变成哑巴为时已晚 乌鸦脱掉他陈旧的外衣为时已晚 作为肉体的雪 作为肉体的白 我陷入集体的失明 姐姐 姐姐你在梅花上咯血的时辰我看见了 三月玫瑰四月才是你的家 你把它藏在一声小得不能再小的叹息里 你把它藏进最深的喉咙 七月牧虫八月是酒 你把手指都洗白了 你把回家的路都弄弯了 你把月亮都剪成剪刀了 十月吹风十一月被你揣进怀里 在薄冰上烤火在刀刃上 笑。姐姐夜是一艘你摸不到边的沉船 你想吃的苹果烂在去年的枝头你想喊 就在水面上开几朵荷花吧：那冲破喉咙的…黑 暗的灵。 园子里的草都长荒了 “而泪水 收割了一切……” 姐姐 是谁把自己赊给一滴墨水 有把自己还给整个黑夜？ 徒劳地把窗户打开又关上把镜子擦了又擦 是谁在无望中把生活的自来水 接上内心悲伤的海绵？ 土墙 土墙呼之欲出 土墙没有声音它的声音 39 38 在月光越过女墙的时候有一次绊倒 小时候我们骑上它 当它是集体的马 有一次我们想累死它 我们磨破了裤子 累死集体的马 土墙有一千次塌倒 土墙还要有一千次塌倒 但马 仍站在它站的地方 它汗淋淋的舌头 是家 在向后舔 她（一） 她用一个词活着：疼。 她用腿把手移到墙壁上 带伤的嘴鱼张着使劲瞅无汞的镜面 “瞧，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她的嗓子 沙哑。 初三的月亮卡在上腭上 如果可以我还要在她心脏的部位 塞一把干草。它四面漏风的样子 像是不允许一颗心进来 也不允许一颗心出去 她（二） 窗户要挤进来。它后面是一寸一寸的夜 一寸一寸的接头。一个女人有一次荒废 她不例外她长出床上的苔蘇 一列火车弯于它的长度在黎明• 它的疲倦有一次倾吐 一个女人有一次荒废。一千个女人 要有一次荒废 但我只看到她雪无尽的凉 唉雪无尽的凉 凉在她的喉咙 它 它一直就在那儿了混合着我的无语在 五月 悸动的槐木灌之夜牲口在隔壁 我熟悉石槽的气味像沙漏的内敛 当你俯身向它它像是从人类的眼眶 涌出 向日葵在黑暗中摸着钟表 出入乡村教堂的人群排队领取圣餐 又随午夜摇摆的树丛前来 我注视它 像一种回视 它暗黑而深 却毫不自知 屋顶上大气如流老祖母在旧家具中忙碌 取走一碗平静之水 在高窗微注的光线里我曾看清过它 鸟类在夜间繁殖祖先 墓碑的一头埋在地下 庄稼低烧虫子们欢乐 但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 ——清晨强烈的霜渍耀醒了我的双眼 砖垛后面的雨 最先是一声尖叫逮住了幸福 最先是一声尖叫撕裂一道口子 你不是麦子 可以倒伏 雨夜是下雨的夜晚 星星说漆黑的语言 不过是一场雨水经历两个人的内心 和嘴片上 隔夜的甜 世界没有什么不一样 不过是一声尖叫最先发现两根劈柴之间 的 那个焊点 墓草专集・84消毒液 墓草 84消毒液 我站在库房的门口等你 站累了就坐在一箱84消毒液上 我继续等你来提货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时儿阴冷时儿有阳光撒在身上 你比我年轻 你比我帅 你比我幸福快乐吧 你快开着私家车来提货吧 采血器采血针可以暂时不要 止血带创可贴可以暂时不要 压舌板刮宫板可以暂时不要 肛门镜阴道扩张器可以暂时不要 你是一个幸运的业务员吧 你比我年轻就好 你比我帅就好 你比我幸福快乐就好 我等你来坐在库房的灯光下 坐在一箱2013年3月过期的84消毒液上 你美好的家庭里缺少不了消毒 你就开着私家车来提一箱1x30瓶的84消毒液吧 我不是老板 不清楚一箱84能赚多少钱 我只想知道 你比我年轻比我帅比我幸福快乐就好 我没有告诉你，我还活着 陌生人已经上路 留下一张空白的床位 还有一间集体宿舍 让我和陌生的床位慢慢熟悉 很快忘记以前的床单 我和没有去过天堂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也没有丁颗灵魂永守在我的心田 飘在北京太久 黄河已经感觉陌生 一张一张重叠的床位 还有一间一间重叠的房子 让我接近2012的电影 准备和大灾难大痛苦妥协 孤独……断裂…… 寒冷……黑暗…… 生命像一朵罂粟花 叼在天使的口中 一起飞到 上帝飘雪的房顶 上帝已经上路 留下一张空白的床位 炼金术 在温室里 你等待灵感到来 像一个绝育的女人 渴望生出一个美丽的鸡蛋 成活率太低的精子 在温室外找你 灵感被挡在远处的垃圾站 诗人在垃圾堆里炼金子 艺术搞你 40 41 你不在垃圾堆里生金蛋 在温室里 你被搞出一肚皮的脂肪 温室是每个人都渴望去的地方 而垃圾堆是真实的生活 在温室里吃金蛋 很难消化 在垃圾堆里生孩子很容易 一个又一个 或一首又一首 时装 狐狸的皮被漂白 貉子的皮被增黄 绵羊的皮被深蓝 你有了钱有了一个家 你会和老婆白头到老吗 你会和二奶三奶买房吗 你希望你的女儿嫁给什么样的男人 白色狐狸毛领是你老婆的标准 黄色貉子毛领是你情人的选择 女儿出嫁后还要再改嫁或作别人的二奶 你们总是喜欢这样或那样的皮 让狐狸死后也找不到自己的颜色 灰蓝深蓝浅蓝淡蓝都不自由…… 我为你们写诗时也不自由 我必须看好库房里的每一张毛皮 ——你们冬季里漂亮的时装 上帝住在体制外的天堂 在杨闸 我再次见到了林童 他的皮肤黑了 42 白头发长出来了 写作的激情和野心都消失了 我们喝啤酒 再次聊到了夏子华和上帝 一个住在体制内的监狱 一个住在体制外的天堂 我们都被污染了 不应该打电话或发短信告诉上帝 因为上帝不是清洁工也不是干洗店老板 我们自身的肮脏 应该由我们自己去清洗 生日快乐 哦一个人的 三十八岁的生日 写一首诗点亮眼前 我比顾城多活了一年 哦一个人的 孤苦零丁的生日 我比海子又多活了十三年 骑着墓碑上山 放牧着一朵一朵的白云 还有人在读诗吗 你的微笑是一捧墓超 我全收下了 旧宫 人多的地方垃圾也多 在垃圾街道找工作容易 一张又一张招聘广告 所有的黑工厂都向你打开门 挤公交车挤小饭馆挤小超市 很多时候找不到公厕 没有办法逃离这一切 人民大会堂的门从不向你敞开 没有办法啊 活在垃圾街道 一张又一张招聘广告 像粘蝇纸粘住你的一生 挣扎在垃圾街道 没有人教你怎么去关注人性 一张又一张狐狸皮 被加工成黑领之上的专制和独裁 蓝色床单的边缘 一次性的床单 重叠在一只纸箱里 共五千条 另有一条蓝色的床单 每晚关心你的疲倦 和亠个又一个重叠在一起的梦魇 你进出在库房里 你从事医药器械库管员的工作 那些安全套流产药具的数量和你有关系 红色的床单在飞 它是小小的胎儿的翅膀 很容易被各种品牌的药具和谐掉 它曾害怕小小的棉球 镜子，剪刀，手套，消毒水…… 它的梦想是出生在坏男人坏女人的家庭里 现在，它的梦想停留在垃圾站 它等待下一班车 带它去蓝色床单的边缘生活 山脚下 下午的北京 阳光暖暖地撒在身上 我只带着床单去了上苑艺术馆 这是春暖花开的一天 山脚下 小小的村庄小小的商店里 棉被卖的只剩下一床了 夜里的艺术馆 头枕开满花瓣的床单 听窗外的山自言自语 声音模模糊糊 山脚下 小小的房间小小的床 床单是虫子梦中的翅膀 张大姐 我不需要那么多的姐姐 不需要如花似玉的姐姐 不需要双眼皮的姐姐 也不需要结婚又离婚的姐姐 为什么我总是一个人在流泪 走出家门很容易找到的是啤酒 一瓶又一瓶 一杯再一杯.. 你是我的表情模糊的姐姐 最懂得脱下你的奶罩 来包扎我被一个个哥哥忽视的伤口 今夜想吃点什么 想吃点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陪你吃什么 想喝点什么 你想喝什么我就陪你喝什么 可是今夜你没有带我回家 当我突然从梦中惊醒 天还没有亮我一个人躺在凉席上 我努力地想 再努力地想 你到底想要什么 肉体和肉体相距这么的近 灵魂和灵魂相距那么的远 想吃点什么 一个人自言自语 想喝点什么 一个人可以分裂成两个人恋爱 和谐之歌 黑黑暗黑暗的泥巴 黑暗的人群 黑黑色的嘴唇 还有黑色的伤口 眼泪冲不走黑暗的泥巴 越陷越深 埋没嘴巴 再埋没伤口 还要继续哭泣吗 没有用的 挣扎的小手这一朵朵黑色的莲花 往上爬 往上爬 往上爬…… 把黑暗的泥巴加工成面包 给黑暗的人群吃 吃吧 吃吧 吃吧…… 吃饱肚子就不再想家 不再想失去的阳光 有许可证的脑袋 发烧发热发烫成 红色的脑袋 闪光 让我看到红色之下的 黑领 带领我走吗 带领我走吧 去什么地方都行 去红色的边缘吗 去红色的边缘吧 给我红色的脑袋 装满狗屎的脑袋 闪光 红色的脑袋 发烧发热发烫成 黑领之上的 专制和独裁 被拒绝的三千块 等了很久 大门一直没有开 他的手机突然关机 接着再等 看大门外的青草已经枯黄 不远处的水塘很静很静 轻轻坐在草地上 触摸草的种籽 中午的阳光照在身上 不冷不热中看远处平静的水面 大门一直没有开 他的手机还没有开机 接着再等 无赖不会轻轻坐在草地上 流氓不会触摸草的种籽 没有光环的诗人 就像太阳丢失的影子 不冷不热中平静下来 大门一直没有开 吐血 风吹的很凉 青菜在成长 受完花粉的麦子在成长 而黄土是干裂的 我吐了两口血 没有流一滴眼泪 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只想让天知道 为什么不下雨为什么不下雨 我躺在床上继续打针吃药 如果我说错了话，请罚我去做军妓 个头矮小 还要西装革履 好笑的一朵菊花 在夜色里在树丛里 为什么他们的肚子很大很大 阳具却很小很小 愚蠢的女人选择了偷藏菊花的他们 形式婚姻里渴死了爱情 你伸出地狱里的小手 拍打着巨大的树根幻想 谁来暴我的菊花 谁来暴我的菊花 螺丝钉不能解决的 郁闷烦恼 主流的汉语也不能解决 2012/5/2 给桑克 哦老男人 你还不去死 让葡萄糖扩散到全身 你的内裤下 插着一面小白旗 让冰冷的女人到落日下战争 我正在怀疑你的智慧 红色的便秘 封杀了你的菊花 被和谐的社会 黑色的坟冢 被你误称为私人建筑 前面100米是火葬场 电视报刊出版社 向你推荐的那种生活该结束了 如果你告诉她真相会怎样？ 迷失方向的敌人 感谢你的墓碑是她们前进的路标 2012/5/4 给王家新 积雪继续伸展时 孤寂的脚印寻找异国他乡的黄昏 你带着中国式的狂喜脱掉格伦古尔德的裤子 用头骨来听萎缩的阳具喃喃低语 重工业让破铜烂铁升值 请帮我问一问 他们家的破钢琴卖吗 我的矮小的三轮车就在楼下 顺便告诉他们 变暗的镜子也回收 谢谢你的舌头 虽然无法改变我贫苦的生活 已经习惯在京郊的苍蝇乱飞的小餐馆里 边吃地沟油炸的油条边提高免疫力 格伦古尔德的屁股比我的脸白吧 是你避开了我眼中的辛酸 除了收购破铜烂铁 诗歌拯救不了寂寞 所以，我要用暴力的汉语和你们玩三P 2012/5/4 给孙文波 今夜，你只能睡在上苑村 梦中的舅舅再次带你去他的朋友家 头发花白的裁缝把头发染成金黄色 他这次要质检你的孤独寂寞 射精并不可怕 44 45 射完橹再吃掉让你震惊吧 把自己看作一道菜 黄瓜拌菊花 谁能进入你的梦中才有资格享用 老鼠从历史书堆里钻出来尖叫 而你此时不能醒过来 程小禧姐姐在哭国家主席死了 而你此时不能醒过来 黄岩岛钓鱼岛被抢走 你也不能醒过来 让金头发的老裁缝质检完你的孤独寂寞 让梦中人把你的黄瓜拌菊花吃的干干净净 今夜，不只你一个人睡在上苑村写诗 2012/5/5 给肖开愚 如果你要和臧棣或张曙光结婚 我愿意做一次你的伴娘 牵着你白萝卜一样的礼服 或红萝卜一样的礼服 走过北京 来到柏林 我现在就去艾伦金斯堡墓前 把你的幸福快乐传达 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中国式男人 湿漉漉地给艾伦金斯堡写信？ 我今年已经三十八 努力活着 只能孤独一个人 用汉语写同性恋诗歌 我的感情一直在燃烧 再过几年都成灰烬了 2012/5/5 给臧棣 你的诗歌是你的生殖器 有一页白纸被你强奸了 它是老修女准备画符咒用的 你可以拣起一份人民日报 哦！北京大学的招生简章也行 在空白处 你可以不戴安全套 写一首风吹草动 你滴落的水珠一样的文字 让报纸上的老头照片爽快地笑了 你湿润了读者品尝的舌头 一个农民工上厕所忘记带手纸 他从垃圾筒里捡拾到一页手稿 此时，你的生殖器距离他最近 你的诗歌像蜜蜂采蜜那样 把他的菊花吸收的干干净净 2012/5/6 给张曙光 是的，精神的阳具 你比妻子更渴望拥有 她指责你长得像女人 你外在的 一张人老珠黄的脸 又新添了几根白发 当两只相爱的雄雁 结伴飞到彩虹国 你只能站在黑龙江畔祈祷 中国的假山 主流的书刊 积满了灰尘和苍蝇屎 用天才的头颅做拖把 也不能打扫干净 从你的梦进入我的梦吧 不用再排队 也不用三级跳或翻筋斗 我燃烧的躯体属于你 填补你的洞穴或迷宫 是的，精神的阳具 没有一个女人能从你梦中抢走 2012/5/6 给西川 哥哥，请不要自卑 虽然你长的不帅 诗写的也没有海子的好 你站在黑猩猩的队伍里 是最漂亮的一个 再加上你鼻子上的眼镜 毫无疑问 你最接近文明 所以，我准备脱掉裤子 在最寂寞的时刻 与你相爱 啊！哥哥 你的性倾向里可曾有我 如果你迷恋的是一头金钱豹 我就去北京中央美术学院 求那里最优秀的教授 为我画上人体彩绘 如果你问我的尾巴哪里去了 我只好告诉你是被诗评家咬掉了 2012/5/6 给黄灿然 我喜欢被殖民过的香港 那里的热咖啡 端上来 轻轻地舔 认真地思忖着一个叫刘晓波的作家 他曾经说过的话： “大学毕业生有95%的废物 硕士毕业生有97%的废物 博士毕业生有98%、99%的废物。” 哦！哥哥 你1988年毕业于广州暨南大学新闻系 现为香港大公报国际新闻翻译 你的业余时间用在写诗和译诗 你不是废物 你是废物堆里的宝贝 我喜欢被殖民过的城市 那里有民主自由 我的家乡有更热的胡辣汤 端上来 一小调羹一小调羹地吹着气喝 而我的家乡因为没有被殖民过 贫穷落后思想文化落后 哦！哥哥 你所处的城市就像是韩国 而我的家乡就是朝鲜 什么时候 我的家乡也被殖民一百年 我会请你这废物堆里的宝贝 来我家乡做国际新闻翻译 你一小调羹一小调羹地 吹着气喝胡辣汤 你的诗会写的更好 2012/5/7 给欧阳江河 今夜，你的老婆不回娘家 一张书桌和 一张餐桌组合 铺上一面旗 47 46 就是我们临时的床 我们轻轻地躺在上面 拥抱接吻，不谈论敏感的话语 政治是苍蝇 体制是蚊子 我的诗歌是杀虫剂 请用你苍蝇拍一样的手掌 抚摸我。型血的屁股 哦！你们家的桌子真不错 和桑克家的柜子一样结实 都可以容得下两个男人 嘘…再轻一点 你的老婆就在隔壁 她从来不写诗 她知道怎么使用苍蝇拍和杀虫剂 今夜，一面旗 就是我们共同做梦的地方 2012/5/7 北京地图——给陈东东 如果你迷失了方向 请你马上撕碎手中的地图 同时把背包里的报纸也撕掉 你一直往前走 不要看路标 不要问过路人 你一直往前走 你一直往前走 饿了 你就买地沟油炸的油条 渴了 你就买加防腐剂的牛奶 你还要一直往前走 只要你坚持往前走 就能看到体制外的天空 蓝天上飘着的白云 如果你要找的是疯人院 请往回走 回到你撕碎报纸的地方 回到你撕碎地图的地方 很快 你就能认清了方向 2012/4/9 后记 评职称的诗歌编辑 考公务员的人民代表 洗黑钱的投资商，书商，导演 ……数量庞大的 麻木的中国明星 愚昧的中国文化人 我是在梦游吗 找到北京还是找不到家 你总是忽视我的生存 我的疼痛和悲伤还不够真实吗 靠近我吧 帮我擦干耻辱的泪水 如果我说错了话 请罚我去做一名军妓 来生不会再有战争 来生我将是你的好女儿 2012/5/7 刘高贵专集•人间情话 刘高贵 蚂蚁娶亲 没人通知我 没有请柬没有电话也没谁 捎来口信但我知道 就在此刻正午的阳光下 有一只小蚂蚁 正迎娶他的小小情人 没有婚纱也没有鲜花 多大的夜光杯都无法容纳这吉日良辰 此刻他们删繁就简 只要阳光和祝辞 小东西小场面小爱情 这低于尘埃高于人世的小欢乐 小得多么幸福多么动人 小得我也想一路小下去 小成婚礼现场的一位白发老叟 或青皮后生 我说过我有一万个理由热爱这世界 这就是一个小小的例证 上辈子我肯定是一棵白杨 上辈子我肯定是一棵白杨 腰身挺直酷似我今生喜爱的豫剧唱腔 一嗓子就能将人间的大路小路都搬到天上 上辈子我的叶子一定会发光 否则我该如何把梦照亮 又如何把爱情从白天引领到晚上 上辈子我肯定有很多亲友 自然是白杨居多也有梧桐和枫橡 上辈子我在他们中间肯定一直在歌唱 今生既已为人就该活出个人样 问题是如果真有来生 你愿意跟我一起做棵草吗 故园之夏 首先是老屋老得砖缝里长满青苔 蛛网上挂满纺织娘的回忆 屋里是木楔松动的方桌断腿的靠椅 一只没有鞋带的旧凉鞋 正无望地等待它走失的伴侣 还有一个生铁的秤坨冷重的外表 已经满是灰尘和锈迹 移目向外是两棵结满了麻雀的楝树 麻雀们的声音像花粉一样撒满院落 表明它们正在开会 一把锄头靠着院墙一支杨杈靠在锄把上 酷似当年大伯扶着醉酒的二伯 锄头是老了 一脸的沧桑已显露无遗 然后是几条从邻家爬来的丝瓜秧 几朵小黄花愣头愣脑的 并不在意自己是姓刘还是姓李 越过院墙外面是一口池塘 菱角正值壮年莲花也开得无限妩媚 48 49 塘里没有鸳鸯倒是有几只麻鸭 他们将生活留在水面却将爱情掘进了水底 池塘那边就是正在怀孕的田野 当然是老水稻怀着小水稻老玉米怀着小玉米 棉花的喜期今年似乎晚了些 花朵上还有些红潮没有消退 风是一定要有的都说风吹草低 其实被统称为庄稼的植物们也一样 它们一弯腰就露出了那些小山一样的土堆 那是刘姓王姓黄姓的先人们 将自己一茬接一茬地种到了泥土里 写到先辈这首诗就未免就有些沉重了 我想问的是 当年他们眼中的夏日 是否也如我看到的这般美丽 古人云日月如水 古人们说的真好 正如这个夏天的故园 日头从东到西翻越一座座屋脊 便有炊烟袅袅把村庄悄然提起 一个看似平常的早晨 数十年来好像只有这个早晨 我不是被你叫醒的 你不在房子很大自来水很冷 拖鞋一只远离了另一只 就连晨曦的那一抹初红 似乎也透着寂寞和冷清 你不在我这才明白 一个人有时该是多么在乎 另一个人 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所幸你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这个早晨我决定 就把你归来的日子当成第二回合的开始 仍旧用那百十平米的小屋 承接你的唠叨 仍旧细心收拾你掉落的白发和皱纹 一根根地夹进 我们老刘家祖传的账本 我们原本是两棵看不清来世的秋草 老伙计我只想把剩下的早晨 全都交由你来叫醒 长淮小夜曲 微风把小草吹倒 叶片放跑的露珠 一根香走进庙堂 两座山各退一步 又将她们一一扶起 全都回到了根上 一块玉跃下高岗 退出了平阔的河床 河床再退一步献出银子般的月光 月光也退一步让小哥和小妹登场 往事 所谓的公社如今 仅剩下一座废弃的礼堂 杨委员的长辫子和李书记的大鑿 都在记忆里渐渐变黄 只有墙上贴标语的浆糊还在 恰似一道久治不愈的暗伤 我已经忘了十八里小路 我是怎么从大队走到公社去的 我只记得当年演喜儿的小女生 后来竟做了黄世仁的婆娘 我说过 公社是爹 大队是娘 后来的事纯属家丑不可外扬 暮归 在庄稼地里整整忙活了一天 我中年的父亲母亲 跟早上下地时相比 好像突然苍老了十岁 母亲在地头弯下腰 替父亲捡起田填上的布鞋 父亲接过母亲的锄头 顺手拍了拍她沾满草屑的后背 他们都没说话 只是悄悄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就脚跟脚地 隐身于无边的暮色里 多少年过后那些人欢马叫的劳动场景 我都淡忘了 唯有暮色里那两个脚跟脚的身影 却越来越清晰 母亲河 一段清水切开大地 它用后浪推动前浪芦苇守候芦苇 它只在合适的时段 偶尔爬上两岸的平畴 以巨大的激情 刷新我们缓慢的记忆 它很小小且无名 我一直叫它东河对岸的叫它西河 其实 它既不偏东 也不偏西 午夜涉水回家的人知道 即便偶有漩涡升起 那水流其实也不是很急 总体说来它有恩于我 却从来不让我在文字里过多提起 它让我明白你为何总说 落花有情流水有意 写给女儿 从你第一次睁开双眼那一天 我们就走在分别的路上 只是不知道在最后的站台 前来送行的都会有谁 我只知道我唯一的骨肉 你是一定会到场的 而且肯定会为我哭得 肝肠欲碎 我的公主呀 多么希望你快乐 可那一刻 我肯定不会再伸岀手来 为你擦干脸上的泪滴 就知道我走之后 你可能会感到孤独 为此我想从今天开始 擦亮这世上每一扇窗户 并为你储藏 足够的阳光和雨水 希望在我离开之后 至少有一个人像我这样爱你 请他看在春草和山泉的份上 让你学会感恩和自立 中国画 对着刀锋说铁对着河床说水 对着星星说它收藏的露滴和晚霞 一张白纸不着点墨 机关都在故事之外布下 指石为鹿又指石为马 指点远方为我的老家 以空对空用话搭话 于无意处铁树开花 重看黄梅戏《天仙配》 如果由我来写这曲戏 我一样要写到大槐树 但是紧挨着大槐树 我会安排一口池塘或一条小河 我会让董永和七仙女在雨中相遇 50 51 然后用一把红油纸伞 遮住他们心中的那团火苗 我要给他们一座茅屋两块园子 一块种红薯一块种芍药 我不会让董永自己挑水 我愿替他挑 也不让七仙女动手浇园我愿替她浇 明知道两情相悦的日子太短 我想让他们好好享受人世间的分分秒秒 在七仙女含泪离开人间之前 我会浓墨重彩地写到一个夜晚 我要写到鸡鸣狗叫 写到他们窗内的灯盏窗外的月色 如此有情有义的人儿 就该有个刻骨铭心的良宵 最后我会安排王母娘娘出场 我要让她一字一板地唱出心里的愧疚 然后亲自动手在天河上 架一座畅通无阻的鹊桥 就这么简单 即便是全世界的雨水 都在此刻倾泻而下 你也不能说 这个季节早有预谋 春天嘛一年只有一次 就让她任性一点 又有何不可 譬如我和我的这些草们兄弟 只是听从了风的召唤 风在天地间喊了一嗓子 起来吧 我们就起身了 就这么简单 谣传已久的春天 就这么简单地绿着 深一点浅一点 又有何不可 与母亲书 如今只有南风能够替代你 手扶门框一遍遍张望 门上褪色的春联多像你陈年的惦念 日头越晒越接近于失望 说起来河水不如井水 白天肯定也不如晚上 因为只有夜来入梦 我才能重新回到你的身旁 娘啊白发的娘 请你喊声我的乳名但千万不能喊得太响 我是担心把梦吵醒了 就只剩下了热泪两行 返程票 习惯了一个人游走在异地 甚至习惯了对着手机跟你说话 这样 我可以听见你的呼吸 感受到你的惦念 又可以对你隐藏我的泪水落寞 和心头的暗伤 三月的倒春寒我不能对你说 初秋的龙卷风我不会对你说 我只想让你知道 出门在外兄弟大体平安 甚至已接近了所谓的幸福 就像今夜 风轻 云淡 一轮新月 同时照着河床和山岗 对我而言思念远不止一声叹息 而是一张永不过期的返程票 我总把它藏在贴身的衣袋里 并且相信早晚终将派上用场 我已叫不出水稻的品名 不知自何时起 我已叫不出水稻的品名 比如 它们是第几代杂交 有何习性 到底耐不耐旱能否抗倒伏 我都已无法说清 但是有一点我还是懂的--- 随意抓一粒稻粒扔进嘴里 轻轻地嗑去稻壳 我还能用乡音评说 新米就代表年景 我已叫不出水稻的品名 这令我常常感到有些脸红 豫南啊你最疼爱的长子 何时变成了客人 后悔 我真后悔 不该在三十年后又遇见你 就像我不该在雨季过后 才想起收藏第一道闪电 就像小时候我不该 总是在写错了答案之后 才想起自己有块擦字橡皮 我是曾有过一块擦字橡皮 可你知道的它能擦去写错的答案 却无法修改残缺的四季 我曾想应该有什么办法 让你的落花重新回到枝头 可是那样的秋天 还能叫秋天吗 时光 春风绝对是一种暗示春雨也是 当窗前的槐树开始发芽 我的不眠之夜 也被许多许多的念头占领 然后它每添一片新叶 我就减去一件棉衣 我们就这么隔着一层玻璃 领取彼此的问候 和大地的恩情 接下来的日子我总是很忙 忙得顾不上关心它开花结籽 直到有一天 一片黄叶贴成窗花 我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天已转冷 时间过得真快啊 有时候一声轻叹就能带走一年 甚至一生 叶落归根 转眼又是一年秋 假如不转眼 秋天会不会来得晚一些 还有车前草还有那湖边的芦荻 假如我能把胸口捂得更紧一点 她们能不能晚一些白头 都说是大地有情叶落归根 昨夜那些被风吹走的 算不算呢 梨花那么洁白 梨花那么洁白 我们真该轻轻地放慢脚步 甚至连呼吸都该轻一些再轻一些 一年之中属于她们的时光何其短暂 至少应该有一个早晨 用以珍藏她们的香气 52 53 多么纯洁的天使啊 总让我想起远在乡间的妹妹 三十年前一件蓝底红花的布衫 几乎打发了她全部的童年 这让我至今感到气短 仿佛是我这位穷哥哥 悄悄变卖了她的花季 所以我恳求人们啊 就把这个早晨留给梨花吧 不管金秋时节 她们能带来多少甜蜜 回老家遇一儿时旧友 我不远千里匆匆奔来 绝不仅是为一次握手一场宿醉 比如 我说到黄河 细沙 暮色里轻轻掠过的飞鸿 就是要替它们想想 家山何方 路有多远 知音是谁 原谅我我已不会轻易说到那个字 甚至不会随便提到季节更替 因为我怕芦苇会远离水岸 而我手里的马鞭会误伤 那些匆匆赶路的兄弟 如此看来这注定是场不适时宜的重逢 花在月下 酒在杯中 你就在我的对面 可我总觉得灌醉我的 不是我一直要找的那位兄弟 也罢 倘若朝露已非酒小野菊拒绝为杯 谁还有心把秋天托付给向日葵 夏夜 多年之前的夏夜 只要抬起头我就能看见 大槐树上结满了星星 我甚至曾想像打枣一样 用竹竿打下几颗来 但又总是担心 大槐树会感到心疼 我这么想是有根据的 比如我的母亲她有四个儿女 无论哪个出门 她都要牵挂和揪心 因为 我想借助一道闪电把三月喊回来 我想恳求落日把露水还给大地 因为有很多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正奔走在回家的路上 因为一朵月季派出的花粉 离另一朵还有一句话的距离 因为一只老麻雀 正在屋檐下等待它第一次单飞的小儿女 因为我忽然忆起了 早已远嫁到北乡的邻家小妹 杜涯专集•徘徊之秋 风过林 风带着雨意吹过事物 树林中暗了下来 树林一时微喧，一时又沉寂 幽暗的树林，仿佛一个去处 仿佛是世界上万般事物的中心 幽暗的树林，记忆在那里忽然闪现 那里是世代的更迭，延续，过往 似水流年的无常 那里是言辞开始的地方 夕歌 我的灯中之灯。夕阳和黄昏。 四季的循环以及痛苦之心 一生空悠如转瞬的光阴 而夕光的余晖里却有提醒的安详 明镜，长庚，和归程。 散步 （赠黄灿然） 该怎样描述这一切的存在 树丛每天都会比上一日浓郁一些 从远处看，它层林尽染，有着 油画的安静和忧郁，但绝对庄严 从它旁边流过的河水此时是一面 立体的镜子。这不是想象，但比想象温暖 林荫路像一场乡间节日的庆典 从路口望去，更能见到缤纷和斑斓 这儿一丛灌木，那儿一片藤蔓 路边的牵牛花谢了，落英伴着阴影 我知道，许多事物正在黑暗处衰亡 我为今日沉落，一如往日为无名者悲伤 是的，我曾经历无数的黯淡，长期地 躲避闪电。而秋天，是另一种可能 譬如：它是星星、城堡、山顶上的光亮 有时它还会成为一盏灯：在大地上 孩子们在街边唱歌谣：秋天光光…… 我在漫游中释然，思维在河流上悄然转弯 有时我扮成一个时间的数算者 在白昼俯看流水，夜晚观望星座 我把每一天、每一年，都当作恒常，而不是 人世的短暂。月光映在窗上，像旧年的浅梦 而早晨的霞光更温和，照彻树林的寥廓 我观望眼前，想象远地：群山在上升 我知道一些事物终究会消失： 房屋，星辰，我和某个城市的联系 在岁光褶皱处，“所有”即是“虚无” 而乡人们却不这么想，他们盖房 忙于婚嫁，在早晨做豆浆，吃一口新粮 我每日学习沉降，而忘记了宇宙的虚时间 现在我可以说出我在哪里： 我在清流中，我在白云里，我在 星座下面：当它转动，我爱上了西风 当然我是在上午的凋敝、下午的萧瑟里 秋天正引导我，我乐于跟随它像跟随神使 我将继续走去：神圣星将会在天边呈现 徘徊之秋 你如昔人已乘孔雀去了吗？ 我的脚下是旧年的路径 有几个小小的弯曲还记得我 惟有两旁之柳林已被白杨们取代 而我早晨打开屋门，看到南园霞光四射 园中的地上，覆盖的是往年的苍苔 我每日在长堤上徘徊，树影郁郁 偶然间，我回望来时之路 你的踪影不见 惟见树木夹道，落叶缤纷 白云千载，你一直没有跟上来吗？ 抑或你昨日才离去，而我不觉醒？ 我看到深秋的霜草使道路温润 天地悠悠，我是孤独的一行 有时我在午夜无端醒来 看到远处的暗夜微明 地平线上闪着玫瑰之光 我问自己究竟在追寻岁月的什么？ 远处星光闪烁，而我是要到哪里去？ 我看到神的容颜了吗，在青空之上？ 早晨我被细风从忧伤的梦中唤醒 看见长庚已在东方换作启明 芦荻苍苍，你依旧没有消息 你是去看云了吗？ 你去山中临溪，种植杜鹃之株了吗？ 抑或时间漫逝，而你已回到了宇宙之中？ 我依旧孤步在树木夹道的路上 日光西沉，我会逐年老去，像画中独鹤 白云千载，我不会等到你 而我仍乘头顶雁群飞唳翔过之时 滑入微疼深秋之风景之晦明 漫步 1 它在天上，横贯西南 它的美是一片白雪 56 是天空的长河白波 它庇护地面上的事物： 街道，房屋，孩子，狗儿，晒玉米的农夫 ——它给他们蜂糖、传奇、梦里的金鱼 其实它是天上的一大片白云 但在下午的青空里 它好像是画片里的无花果女孩 2 苦难 以前它是我身体里的障碍物 如今它是一颗珍珠 3 下午。树林。光线。温暖。 一阵风吹来 几片枯叶砸到了我的身上 谢谢-- 我感到了秋天的圆满 4 给我一月，三月，黄昏的心绞痛 给我疾病，挣扎，万木春天，阻断 给我片瓦无有、浪迹，人群的疏远、抛弃 给我无法读写的春天和秋日 给我一切的丧失 作为对内心感激和尊严的提醒一 你给我这么多食粮、井水、建筑和芬芳 5 清晨的寒霜。叶片坠地的“啪嗒”声。 邻居的争吵。谁家孩子的哭闹。 市场的喧嚣，吆喝，争执，讨价还价。 屋顶上晾晒的玉米串。脱粒机的声响。 一位老人在夕阳中做饭时的晚烟，被呛出的眼 泪，咳嗽。 一场秋雨，街中间的泥坑…… 我沉入了这一切——有如书籍、蜂蜜、吟唱 6 我在河堤上漫步 如果我沿着长堤一直走去 我会走到下一个村庄：你的家乡 但我不会见到你 并不是因为你早已生活他乡 是因为你已不是山水里的暮色 而我也已不是风景里的樱花树画匠 7 你们的贫穷成为饮茶时的谈资 你们的愚昧成为佐餐的笑料 你们岁月的麻木被当成美酒一杯杯饮下 你们的挣扎，无钱医治的病痛 时光里双眼的无助、面孔的无望 面对着电梯楼的观望，地铁里的冷漠 而你们的身后，是世代的命运、凄凉、苍茫 乡亲啊—— 当你们被世俗的鞭子无辜抽打 我和你们站在一起 8 河水的流淌像是不废千古 一位老人驱赶着杨树林中的羔羊： “嗨，快走，我敲你！” 一辆田边停放着的三轮车的 后拦板上写着“改妮” 两个补种油菜的妇女隔着田垄对话： “你家的红薯收完了吧？ ” “收完了，只种了二分。” 初绿的麦田边 晚秋的枯叶铺了一层 我忍住眼中的湿润： 这迟来的幸福 这终究到来的满溢的琼浆、蜂房 所有的抗挣都是现世之网 所有的萍踪都是我的月光 所有的误解、抛弃、击打 都是我的杜鹃花，我的别样悬崖 10 我眺望夕阳 眺望远处夜明的辉光 我眺望白昼青空里你清晰的影像 这是晚秋的最后几日 这是更新的一季 是沐着风露和翻着时间之卷页 回首间，你依旧在那里 而山照常在，水照常流 为某日的夕光而作 我知道一个地方 那是我一直想回去的地方 那是灯中之灯，峰中之峰 我今生的心、今生的精神在那里徘徊、凝望 除了那里我没有别的痛苦 没有别的月亮 每一年我都在准备着回去 现在又一天过去了，夕阳滚滚西沉 余晖即将收去它的颜色 我准备好了几件衣物，一些文字和荣誉 看到天边的星光我又停下来了 只是因为浩瀚 只是因为我还没有找到回去的路 黄昏 西天的光耀里有我惟一的信任 它分隔大地，像金黄的伤口 而田野，群山，树林，似乎这些 人间失去的，会在那里永恒燃烧 57 又一天已走过来了 就像这一生已经完成 最后的微风吹着林边的光线： 一切在世界上都被安置，都已完工 只有宇宙的光亮还不曾消逝 在日落的地方，它横亘千里 闪耀：那故乡的影像 只有黄昏是永恒的信任 它保存我今生失去的东西： 树丛，上午，和星星 山楂树 四月的风旗扯刮了蓝都 空光里，墙垣低去，微尘又落 山楂树的雪芳倾向于满树 谁是四月的白客？ 在渐近渐雪，在陌田 谁是青风的棉马迷误在人间？ 远城上，新翠连上了晴朗 一带轻岚下长墙的绵厚 也是万里草色的深心悠悠 山楂树，青都里暖暖遥看 庄严年华相识于玲珑风鸟 它青春，玉心，所思：在雪山 偏远 每年春天，山毛棒都会在那里生长 所有的事物再次被染亮，纯粹 除了浓绿，那里还有柿楸花的白 柞树花的黄和杜鹃花的红 四月，它们寂静地开了，映照着坡面 映照着溪涧，谷地，高冈。这一切 都是臆想：它开或落，它生长之地 几乎不会被人看到，不为谁知晓 我曾数次去过那里，那生长之地 除了寂静的盛开，我还看到了人类 三两个，四五个，或者仅有一人 在山腰的小院进出，劳碌，翻晒柿饼 或独自担着水桶、山果，走下坡谷 有时会有某个人出现在远处的山道上 很快地，被周围的群山、绿树、寂静湮没 只有风吹山林的声音，只有群山的寂然 让人怀疑刚刚的所见：是否影像，是否闪电 我想到了一些词语：穷乡，僻壤，深山 我想说的是：偏远 那是从前，那盛开，那劳作，那沉默 曾让我痛苦，对世间悲观 让我审视，怀疑：生命，以及造物 我是否足够勇敢，相向，深入，承载 我曾想过：留在那生长之地 我曾多次想过：请让我告别现在 告别我的浮泛，名声，语言 告别修辞，事物的准确或谬误 以及风，回忆，老年，遗忘 去到那生长之地 陪着无名，陪着万物的无言 寂默，无闻，顺应造物 让一切都是天然，接受，都是湮没，平静 一切也更不知，更深入，更偏远 在我的浮想里，我多次这样做着 重复着告别和到达。至今 我仍在这样做：放弃，重复，告别，到达 透过距离，透过时间的长臂 我看到了那生长之地，在那里 有一件事情自始至终存在着，呈现并清晰： 四月，鲜花会怒放在四周的群山 蓬勃，洋洒，轰轰烈烈 到了冬天，雪会落在那里 像它落在别处：它落在偏远里 那生长之地，它会成为天堂，梦想 时间的起止，万物的归宿 或者邮址，地名 天然的庄严的城池，肃穆的城邦 或者就是——它本来就是： 世界的中央 愧疚 ——给572地震中遇难的孩子们 远久，我已不再落泪 远久，我没有了悲痛 没有了苦难的概念，词形 而现在，当我坐在电脑前 看见你们，孩子们，你们被 一排排一列列地横陈在操场 犹如千百棵树苗被巨雷劈折 床单和塑料布下是你们 渐惨渐白的童年，少年 渐冷渐硬的蓬勃，青春 我止不住两手颤抖，悲痛长流 我再一次看见了苦难—— 它真实、冰冷的颜面 请让我说一声：对不起，孩子们 你们原本是宇宙中的微小粒子 选择来到这个国家，这片土地 一定有你们的向往，信任，托付，热爱 可是这个国家，以及我们：我和所有的大人们 却未能保护住你们，未能在 大地的霹雳中拽拉擎托住你们 现在你们和你们的无辜都去了 把疑问、惭愧、鞭子留给了我们大人 孩子们，现在请如在人间一样排好队 跟上和你们一同走的爸爸妈妈、叔叔阿姨 远去的逝路上，风吹日凉处 莫要回首，频频回望，晴川故园 春天寄友人书（一） 该怎样讲述这一切，或者说 春天的光明里包藏了什么？ 当根须在城外的土里生发新芽 河水使两岸的草地重新湿润 野兔在林边一闪而过，躲避着人类 该怎样讲述春菇在林间生长的沙沙声音？ 也许我该习惯地上的力量，如同 习惯天空的无为，明净 在春天，除了树上盛开的花 还有暴力、背叛、诋毁 以及阴谋、功利，这一切 不在黑夜，而在晴朗的白昼 也有荣誉，黎明睡梦醒来的理想 也有穷困，挣扎，虚弱 以及对于暴行的沉默 它们将一同构成我们这个时代 的见证，或虚空—— 如同枯枝在风中的轻微断裂 如同春风中郊外塔铃的叮当声响 春天寄友人书（三） 我们将不再说出我们所知道的一切 当春天到来，河水又一年冲刷着两岸 青草依旧铺满路的两旁，田野上除了 缤纷的野花，还有新添的几座坟冢 人们依旧劳动，播下小麦，收获稻谷 或者忙于婚嫁，造房，买屋，像黄楣 或灰喜鹊，在树上搭建着窝巢 然而我们将不再说出我们所知道 的一切，像耶利米说出圣殿的倾圮 维吉尔向但丁说出天堂之前的游历 如同春天重复着它的制造 我们重复又一年或又一天的生活 吃饭或睡眠，悲观，或心安理得 我们归因于时代，它有许多 沉默的理由，许多谎言 “沉默，不等于认同” 又一个安慰，一剂镇痛的度冷丁 然后我们会死去，一代人在这个 世界上消失，如同河边衰老的树林 被春天的幼林取代——我们的经历 那未被说出的一切，终将成为秘密 仅仅来得及望见门外：春天的油菜花 已如火如金，春草就要盖上死者的嘴唇 一只暮年的手举了起来，它就要扣响屋门 是啊，仅仅来得及回忆，把稿纸从箱子中 取出来，整理好零乱的书桌，或者仅仅 来得及像爱伦堡那样写下一句： 谁经历一切，谁就活得沉重 采石场 在夏日，山谷里生长着沙枣、矮槐 溪水漫过浅浅的卵石，流向 无名的远方。若是上午，一些羊儿 会踏乱野花，来小溪边照镜子，它们的 最终目的是给小溪一个长长的热吻 一些人会蹲在小溪边，洗一把脸上的热汗 他们总被远处的山坡吸引，那里 生长着山棒和毛栗树，夏日的风不时 吹过，使它们发出轰然的喧响 幽暗的，明亮的，有着 列维坦或康斯泰勃尔油画的风格 但那些人不会想到这些，他们必须 回到高处的采石场，和在那里更多的 坐在石头上歇息的人汇合 很快，碎石机重新启动，发出轰鸣 粉碎的石块被链条带往高处，跌落在 碎石堆上：一座尖尖的小山又增高了一挂 它们很快就会被工人们装进卡车，带往山外 一个平原上的水泥厂是目的地，在那里 它们达到了灰色的极致：经过加工，它们 成为了对人类有用的水泥 而碎石机链条上，另一些更碎的粉尘不跌落： 它们只是飘散，并被风带往山坡、山谷—— 以灰尘的形式，它们留在了原地，然后是 无声无息地消失：像宇宙中的暗物质 采石工人拒绝这种矫情和浪漫，他们学习身边 山头的沉默，放炮，崩山，撬掘，粉碎，装载 挖掘机，碎石机，钢钎，铁锤——这世界用 自己的硬，粉碎他们的软。无论如何 轰鸣的碎石声中他们没有了多日前 找不到活干的恐慌、无助、暗淡 ——劳动，永远使人心安 他们灰头土脸，挥汗如雨，心中有着 各自的小算盘：房子，化肥，学杂费，提留款 现在是八月，他们还可以挥汗再干半年 直至寒风吹，雪花落，群山换了素衣 工人们衣衫褴褛，拿了铁锹，坐上卡车离去 随后撤离的是挖掘机、碎石机、传送机 被挖去的山体，像一个巨人身上的灰疤 但很快就被白白的雪覆盖,被覆盖的 还有山谷，小溪，山坡，山梓和毛栗树林 喧闹了一年的采石场，现在静下来了 仿佛敌人已撤去的不被记录的战场 只有静：本来的，巨大的，蔓延的 仿佛什么人也没来过 什么事也没发生 検树林 它的道路在红土地上延伸青春 细叶上晃动阳光、蓝天和南方的空气 起风后，光明和梦想会成为真实 遇见它的人会在上午说：大海.. 戴斗笠的农妇从林边走过，匆忙看了它 一眼：生活的坚实、依靠，甘蔗的蜜 它的年华、激情，它的土地不会老去—— 当人世上的一切都衰老、死亡：连同星辰 难忘美丽的桜树林，那是在海南，整整两天 我穿行于它空灵、飘动和延伸的梦 我曾说：桜树林，请记录我的春天岁月 记录那所有曾经来过又离去的：那存在和消逝 并给我三天明媚、透彻、辽阔 给我两天南方的气温，南方的土地…… 椿树 有一年我站在门口，看见你 在树影里修理镰刀 头顶的树冠高耸，更接近云雀 又一年我站在门口，看见你蹲着 抽着秋天的烟叶，剧烈地咳嗽 树叶也配合着凋谢 有一年黄鹏在树上叫着空灵 麦田在村外已成为黄金 有一年，明月光临台阶 神仙自天庭传来福音 我站在门口喊“大”，心里藏着桐花 又一年你坐在树影里 心里开始生长病痛 又一年我站在门口，看见你身着 蓝袄，被放进树下的棺木 木楔子咚咚砸进棺盖：它们共有四个 又一年，我站在门口，看见 椿树下的寂静，世界的空茫 相信：死亡，它是一个妖精 入冬的生活（一* ） J,有什么是重要的？ 季节的本意是要人间平静 有人却仍在为煤业弯腰 有人在为农业咳喘 （为了另一些人在冬天腹饱身暖） 有人在垃圾堆里翻捡一天的生活 身不由己被梦想醉倒 天空整日碧蓝，大风呼啸着 吹过其下的事物 我思索农业、生活、餐饭 我的左心却固执地想着 远山的牡丹 入冬的生活（二） 我祝福田野上的麦苗、刨地鼠、灰耳兔 J，向沉默的农业表达问候 我本是地道的农民后裔 曾在六月割麦，在九月摘棉 三月提着水桶村边浇园 在深秋我念起天下落木，念起清晨 的白霜——当它一年年 落在沟坎和含埔的土地上 现在是这样：大风正吹过对面 的山梁，不久将会有雪落在 那里——这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而雪中狐狸出没，月亮落在深山 J,这在我们的意料之外 挖煤工 他的本意是想向人讲述光 但他身体的各部位却反抗 它们违背中央：讲述乌黑 他不知道，在雄厚煤层啃吃多年 他的双肺、肝和胃肠已变为煤炭 课本也有这样知识：由量变而质变 无须讲述，他本身是一件多么适宜的 展品：穿着乌黑的无影丝绸 像政府官员穿戴定做的合身制服 而他仍在讲述光一为了光 他每天自沉到深暗的地心（以不变的流年） 一条乌鱼在深海也比不过他望见的黑夜 有时他会在地心的深黑感到恐惧 他想起深黑：数亿年前地球的变更 他暗惊：速沉，黑，在数亿年前已注定 这一刻 我必须面对。 黄昏有年年的深远，壮阔 而夜空，星群，命运 将笼罩我名誉的头顶 此时我注目：故乡的影象 归去，路途，温暖，方向.. 这一刻，正是这一刻，夕阳 转向了苍茫：它留给我一生 60 61 横亘，光辉，西沉的忧愁 ——广在的时刻 由来已久的 我在童年时代已被你带走 风吹过白杨林，像一种安慰 繁茂的树丛有青春至尊的光亮 我站在旷野上 倾听：世界上有惟一的声音 银河系无声。我接受 你给予我的名称 预感 年年夜夜。星群在屋顶上闪烁 乡愁的身影游移如黄昏清晰的壮阔 而远山依旧逶迤，憧憬并飘渺 那树林战栗着 车轮的滚动声渐渐近了 死亡，阴暗面孔的三架马车 我和春光并肩站在门口：我不枯， 无荣，等待进入……永恒 长久以来的 寂静 你不知道我的绝望 你不知道我的绝望 又一次，在屋中我低下头来 生活，它一直就是这样 从春天开始了搅拌，人世 一年年掺进沧桑 而时间的浩渺烟波处，光荣，岁华 有无法倒回、重来的暗伤 你不知道我的孤独 就像河流在远方的流淌 自屋顶望去，星光明亮，生长 星河的转动中有缓慢的慈悲 我回答头顶千年不变的声音： 我生活着，在世界的隐深处 你不知道我的悲凉 当夕阳沉入人世的堤坝之外 黄昏横亘：我心上的金黄伤口 而辽阔，永远是一种忧愁 黄昏是无法触摸的故乡 它必须光辉，我必须一生 驻留，苍茫 而这一切，我感谢—— 我是被选择的 缓慢地 请给我四季和无边轮换的时间 请让我缓慢地告别 树林，群山，永沉的夕阳 夜空中从此夜夜有星群闪烁 如万古冰凉的垂灯 请指给我归去的路：千山万水 让我望见苍茫时刻：黄昏的热爱，无限 此后的每一天都是给予，赏赐 此后的每一年都是永逝，是告别 缓缓伫望着：星座，永恒，自然—— 再见了，我爱…… 再见了，我爱…… 在万有之中我将是你纯粹的转向 积雪覆盖在原野 积雪覆盖在原野，晴朗的 地方有你万年的等候 千里的雪原，千里的寂静 银光延伸处，你的慈悲出现 童年，缓慢，远去的绝响 我正在人世上渐渐老去，在星空下 绵延着起伏，你在那里走过 风一路裹挟着轻尘吹向远方 空中的湛蓝里有隐约的声响 晴朗，晴朗在天边赶上了雪地 我将过去：请等待我 请引领绝尘的雪 永远的，寂静的 时间将从这里开始它的循环 没有风向和启明星的迟疑 也没有报更鸟那不可阻挡外部原因 的更变——它有它自己的方式 它有内心制定的真理： 在宇宙法则的轨道上完成一个圆 或者从现时的秩序中我回到我的群山 作为永恒的观察者，而不是作为思想 那存在，那消逝之物，我不过誉 我只说出：存在，消逝，回归，重现 在永远的寂静中我放下我的宝藏 少年行 春朝的薄光印上了杏花 我醒来，头顶已是少年羊角 燕子已是柳荫中的常客 白鹅在芦丛中追击褐鸭 远方，山峰再现隐约 冰河暗中开裂 枯草与腐枝缓浮而下 树林与地气商谈，稳住惊慌 谁又在调写色盘 江南刚见轻粉，忽而国北又白飞 而数省的桃株就是要铺排 就是要红笑一片，彩云霞霭 蜜蜂搬来兵阵，我已惊入花团 十里锦簇也是出现，峰来，扑面 是我俊侗少年 我攀扯湛蓝，倏又飞跃云端 而青葱的空亮确已印上薄光 我醒来，游荡，向世界隐深轻行 抬头望，一树一城又一江 山峦在远，已经青雅，已经紫巍 春雨 春雨的细脚锁住了青烟 屋顶上，麻雀的忧愁又将经年 柳树温垂了，湿翠滴落矮墙 暗亮里，山楂花凋坠了青春白瓣 斜斜的浅光划过参差春枝 哑燕窥视雨霭：万户楼屋的偎偎迷离 人影散匿了，土路延伸寂芳 它憨浑的心思是几里的河畔： 河流上，正是雨草，正是花朵的弥漫 俄罗斯的春天—— 椿树 有一年我站在门口，看见你 在树影里修理镰刀 头顶的树冠高耸，更接近云雀 又一年我站在门口，看见你蹲着 抽着秋天的烟叶，剧烈地咳嗽 树叶也配合着凋谢 有一年黄鹤在树上叫着空灵 麦田在村外已成为黄金 有一年，明月光临台阶 神仙自天庭传来福音 我站在门口喊“大”，心里藏着桐花 又一年你坐在树影里 心里开始生长病痛 又一年我站在门口，看见你身着 蓝袄，被放进树下的棺木 木楔子咚咚砸进棺盖：它们共有四个 又一年，我站在门口，看见 椿树下的寂静，世界的空茫 相信：死亡，它是一个妖精 远山远水 一带青色是歧路的永别 云霓的远山里有着几多的磐念 它含愁，我心也疼痛如月 它千年悠悠，逝水也是远流 而当它迷蒙于地上的向晚 我体悟了万物生死 体悟了岁月的袅袅云烟 俯在窗口的询问还如春天： “不是说好要伴你永恒吗？ ” 瞬时，柳絮的年华已飞过了千山 岁月，已如旅行包上的拉链渐渐收紧 燕子飞时我看到：远山与远水 袅袅中，一带青幽是不褪色的哀愁 燕子飞来时，是柳荫，是永续的世间 ——如果我必须告别 请给我告别的夕阳时代 如果我必须离去 请给我千山与万水的归途 千山与万水的送行 请给我绕城环郭的年龄 霭霭中，郁郁远山的青黛心，万古忧…… 在垂落里 在垂落里，树荫留出了足够的忧郁 阳光的蜡烛点在地上，像轻叹 像记忆的灵光闪现：在树荫里 四月的轻渺和空寂升起来了 黄鹏鸟在看不见的树荫里叫：豌豆待熟 瞬间，粉白的柳絮消散在上午的时间里 城外的田野上，青年汉子扎起了树篱 油菜花的明色画板撤去 而麦田正一里里点燃绿焰：清醒和伸延 升起，持续升起，向虚空里 杨树的存在被一点一点地增高 树荫中，晚春的轻寂、薄慢和迷重流去 明昼和光亮漫起来了，静和宽广 树荫原谅了高处，昂扬 原谅了远地，物事，芬芳：在垂落里 光，以及随后的暗：一段不再重复的时光 寂静的，无言的，宽容的，广亮的 不少于时间，也不多于大地的外延 一遍，一遍，我问自己： 这一切将去向哪里 这一切，将去向哪里…… 郎启波专集•蜗牛记 与一只蚂蚁偶遇 一段蜿蜒的山路 它们爬行着，拾级而上 每个坎和弯曲 都是一个个的山峰 这些倔强的力量 保持着前进的姿态 它们一直向上，不知疲惫 我有时也学着 它们爬行的样子 登上高处，静静地看看远方。 它的名字叫做蛇 i路上，它吐着芯子 红红的芯子 它看上去十分冷酷 没有任何表情 在草丛的一个角落 它突然停下来 四处查看了一番 似乎没有危险信号 继续向前，它很快走远 我试图跟上它 奔跑的双腿 竟没能赶上它爬行的速度 被雨淋湿的麻雀 对它而言 这场大雨简直就是 一次突如其来的灾难 打湿的羽毛 没有光泽 它其实还小 它对此没有足够应付的经验 寒冷。饥饿。 它已经很难再振翅高飞 我伸出双手 想给它一些食物 但它拒绝了我的帮助 不知，是出于恐惧 还是要保持自己的尊严 穿花衣服的狐狸 狐狸穿着漂亮的外衣 狐狸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炫耀自己 狐狸喜欢在晚上跑出来闲逛 狐狸看上了张老四家的鸡 那只鸡又肥又大 那只鸡是张老四养着准备过节的 狐狸也知道这个节日 它也在准备过节的食物 它悄悄跑到张老四家的鸡舍 准备把肥得流油的那只鸡叼走 张老四此时还在睡梦中 不知是听到什么动静，还是被尿憋醒了 他起床向门外走去 狐狸吓得躲到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张老四解完手后，习惯地去鸡舍看了看 那只肥鸡在鸡舍中睡得很熟 他开始祈祷，节日快些到来吧 他不知道狐狸躲在鸡舍边 他转身，准备回屋，狐狸不小心弄出了声响 张老四回头一看，怎么 有个穿漂亮衣服的大姑娘站在鸡舍旁 张老四又走了回来，还没靠近鸡舍 狐狸已经夹起尾巴逃跑了 张老四还在嘀咕，谁家姑娘半夜还跑来我家 莫非是以前在故事里听人说过的狐狸精 想着想着张老四害怕了 我爱的秋天仅限于滇东北的秋天 滇东北的秋天有美丽的色彩 有丰收的喜悦和金灿灿的粮食 有美丽的姑娘，有鲁莽的小伙 有独特的小吃，有浓郁的文化 狐狸被张老四吓跑了。张老四被狐狸精吓跑了。 这些鸟们 第一次的时候 它们突然到访 并没有预约 它们是我的客人 书房外的树枝 突然间，欢呼雀悦 我甚至 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我称呼它们为 这些鸟们 每天，它们都会 按时来到这里 过了不少时日 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 最后离开这里。但—— 滇东北的秋天一直未曾离开过我 2008年11月1日 一场突然来访的疾病 悄然击中我的五脏六腑 没有任何征兆 哪怕是一点小小的提示 身体开始扭曲，变形 我保持镇静状 不做挣扎，但不放弃抵抗 而疼痛继续扩大 而疼痛继续被病菌无限放大 我如同刚出生的婴儿般蜷缩 豆大的汗滴包围了全身 它们像羊水，却不能提供养分 焦炙的烘烤与冰冷交替着 但我终于舒展开身体，站立起来 然后走向硕大的床 然后想象着病菌被打败后的模样 我进入梦乡，直至天亮 直至醒来。一切 按部就班地恢复了原样 无题 我们静坐着。 像木头人，不说话 它们再也没来了 我竟然有些许失落 这些鸟们 从来都只在春天到来 离开时也不打一声招呼 如此，周而复始 每年,我们都有一个 相同的约会 这样平淡的生活 一直持续者 波澜不惊。 镇雄 镇雄是个地名 3696平方公里的面积 在中国地图上 很难会引起众人的注意 镇雄躲在滇东北高原一角 镇雄在云贵川三省结合部 地跨东经104° 18'至105° 19' 北纬27° 17'至27° 50' 镇雄距叙永182公里 镇雄距威信87公里 镇雄距赫章76公里 镇雄距毕节73公里 镇雄距彝良220公里 镇雄距离我的肉身600多公里 镇雄距离我的内心只有0公里 滇东北的秋天 一年之中的任何时刻 你可以在云南寻觅到四季 但泾渭分明的四季只存在滇东北 最美的秋天只存在于滇东北高原 偶尔，有一只两只 飞过头顶小鸟 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 留下一些音符 但很快也都消失了 我们依然静坐着 我们依然一语不发 丁丁的玩具 这个可爱的女孩，突然闯入了 我的童年。她以无比温柔的方式 进入我的世界。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像是会说话，她的睫毛宁静而美丽 第一次见面，她就主动伸手向我示好 她说，我们交个朋友吧。以后 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这个来自城市的女孩，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那么清澈，全身没有一点傲气 丁丁大我两岁。她们一家 在我刚会说话走路的时候，成为了 我们家的邻居。在这个村上，丁丁从此 成了我们所有小伙伴心中的女神 我常常去她家里，分享她众多的玩具 我因此成为很多邻居小男孩嫉妒的对象 丁丁的父亲和我父亲常常在一起聊天 喝茶。下下象棋。还边讨论工作。 他们偶尔会偷看一下我和丁丁 他们有时会会心一笑 丁丁最终从我的视线里消失，那一年 我正准备去上小学。丁丁家搬向遥远的 大城市去了。丁丁给我留下了她全部的 玩具。丁丁说，要我好好保管好这些玩具 她会来看我和这些玩具。丁丁还说，等她 长大以后，她要嫁给我做老婆，好不好？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长大后才做我的老婆 66 67 我们在玩过家家时，她就和我举行过婚礼 当时有很多小伙伴都见证了这个过程 尽管他们眼里都对此喷岀了无数的火花 但我再也没有见着过丁丁。一直到如今 她消失得如此彻底。有时，我不经意翻开 童年的照片。那些记忆又开始闪现出来 丁丁父亲和我父亲的笑容 无比地清晰。而丁丁的一切却如此模糊 我的梦 雪白雪白的，我眼中的世界 它们像童话般奇妙 打开窗户，我的梦就迎面扑来 我所经历的那些，像电影画面般 一一闪过。那是我生命的全部 幼年的我，如此阳光 少年的我，如此悲伤 进入中年，我变得不名一文 到了老年，我拘谨而又古板 而后，我返老还童 猛然醒来，已经是又一年的冬天 雪花一片一片的飞过头顶 又从头顶狠狠地砸向地面 这还酸温柔的。有时，这些雪花 会变得像刀片一般，锋利而冰冷 它能直接刺伤我们的皮肤，甚至 能刺伤我们的骨头 我的梦啊。常在现实中成为现实 而现实却常在梦中越发地虚幻。 亲爱的树叶 这些叶片在轻轻地颤抖。风在猛烈地摇打着树 干。有时如母亲般温柔细致，有时却比粗糙的 父亲还要暴躁许多。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你无法拒绝这大自然的所有恩赐，也无法逃避 她的惩罚。有阳光。有雨露以及养分；有朋 友，有仇家以及陌生的来客。而这些，都将成 为我们重要的经理与经验。 小小的树苗，终将会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 大自然恩赐与惩处中慢慢长大。 树叶有时在唱歌，有时，它也会隐隐啜泣。但 这一切，只有我知道。 为我写诗吧 我曾经无比痴迷与歌德巴赫猜想中的世界 我曾在梦里，无数次地拜访费尔玛，以及 他的大定理。我曾经在几何与数字的世界 与众多的天才吃饭，喝酒，并且争执…… 这些。曾一度成为我生活的全部。而这些 也正是让心理医生误会地认为，我是一个 患有重度孤独症的孩子。其实， 他并不知道，这些表象，不能也不会 成为诊断一个天才白痴的理由 我享受孤独带给我的宁静。也喜欢孤独 给了我足够思考的时间与空间。我热爱一切 与孤独有关的事物。但，我绝对不是一个 孤独症的患者。我仅仅是一个人，普通得 不能再普通的家伙。我喜欢幻想，并且 追求浪漫 为了杜绝再次被误诊。我拒绝成为数字 世界里的天才。我为自己开了一个偏方 我要为自己写诗，为自己歌唱。从今往后 写诗喝酒，并不拒绝寻欢作乐。 给上帝的信 此时已是深夜。上帝，你只是 我在某些书籍中曾经读到多的陌生人 据说，你能洞悉世间万物，还常常 去帮助所有需要获得帮助的人。但 你会读到我想告诉你并写下的这些话吗 我不是想向你倾诉。无论不幸或是苦难， 无论是病痛或者悲伤，无论理想或颓废。 我只想和你分享我的欢乐与喜悦 我曾经无数次提笔想给你写信 但我却找不到能为你准确投递信件的邮差 所有的邮局都拒绝过我的请求 他们对此都无能为力 那么，就在今夜，我还是给你写下了这封信 然后，把它放在我抽屉的一角。 尽管我不是你的信徒，我却很乐意去结识你 这个朋友 雨中的豹子 它很饿。感觉还很冷 滇东北的冬天，夜晚的冻雨 可以杀死比它还有庞大的生物 森林变得越来越小。你的同伴们 也越来越少。你时常会困惑 有时，还容易被恐惧与悲伤笼罩 你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悉悉。刷刷。草丛里有些异样 对豹子而言，有两种可能 有猎物进入了豹子的领地 还是猎人或杀手的入侵 这两种可能对于豹子的意义完全不同 这一次呢？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那一年。山上同时出现了七只豹子 这消息迅速在乡间传播开了 我和伙伴们对此充满惊喜。但大人却 不让我们再去到丛林中玩耍。连日来 附近苗寨的猎手们集体出动 很快，他们就猎杀了两只豹子 另外的五只豹子则逃跑了，从此再没有 任何音讯。 我不知道那两只豹子被猎杀时的情景 但猎手们对此总是沾沾自喜 多年后，我在一个纪录片中，看到了 活着的豹子们。它们的姿态如此优美 堪称绅士 即便是在捕杀猎物的时候 热爱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 说出热爱这两个字 或者说，我这么多年来 一直掩藏着我的热爱 我想说我很热爱自己 我在热爱自己时才有机会 热爱更多的人和事物 我想说我很热爱我的父母 谢谢他们给了我生命 给了我会思考的大脑 给了我会走路的双腿 给了我会观察的眼睛 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我热爱我的朋友热爱我的恋人 那些曾经的朋友和现在的朋友 谢谢曾经的朋友给我的经验教训 谢谢现在的朋友给我的关怀支持 谢谢我的恋人陪伴我走过更多的未知 我热爱那些经历的困难 包括病痛，包括失落 你们让我懂得珍惜自己 你们让我懂得珍惜他人 我热爱贫瘠的大地 我岀生的地方依旧贫瘠 我的亲人们依旧在贫瘠的土地上奋斗 尽管我远离你们 但我继承了你们给我的质朴 让我至今没有在都市迷离或迷失 68 69 我热爱那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这柔弱背后，看似 热爱那些被我遗忘的人和事 文雅的先锋 热爱那些还没有预见的未来 活在他天才的少年 热爱那些还没有写出的诗句 时光里，一直不愿 承认现时的堕落 安康记 以及卑鄙。却把 自己装作武士一般 安康在陕西。 安康从来都只在我的梦里 活在虚拟的王国里 安康位于陕、鄂、川、渝四省市交界 没有风，没有征兆 安康从来都只在我的梦里 一棵树在向我挥手 我的家在云南 它所有的枝梗 一个叫镇雄的县。 位于云、贵、川三省交界 都舞动了起来 人称鸡鸣三省 虚构的说辞，在 而安康，雄鸡的鸣叫 某个特定的场景里 将惊醒四省的人 散落开来，如同 某个草包的讲堂 我家与安康的距离 竟吸引了不少听众 横跨着一个偌大的四川盆地 我的肉身，从未到达过安康 鼓掌，喝彩，传播 安康和我却没有任何距离 年过不惑，他如同 我的内心，将四川独自屏蔽 细菌般 永远活梦魇里 日记 如此痴迷，而癫狂 一 三 与风赛跑一回 用ABC输入法打字 进入而立之年 在输入SHABI,仅仅 突然有了这种冲动 这有些幼稚的想法 出现“煞笔”二字 在此时出现 这简单的汉字 并不为过 看起来，决非表面 成人的世界，谎话 充斥着看似光彩的 那么简单。 门脸。而 四 虚伪，矫情，懦弱 我不说话 早成为他们的全部 我一度失语 但不意味我停止了 这眼镜底下，看似 思考。或者停止了 文化的一份子 抗争。但，我 并不打算动粗 我只是一笑而过 左手 与我的右手相对称的 是我的左手 我曾希望，它 能如另外一只手般 充满力量，或更加敏捷 I 这小小的区别 使我在习惯中去习惯于 更多的习惯 我试图让左手与右手 完成一次亲密的握手 却始终未能如愿 两只手之间的较量 我从来都无法加以干涉 变化 午时的阳光精力充沛 街道旁，有些树干已经枯萎 大多数的树木则郁郁葱葱 努力向上生长着 暴风雨随时都可能光顾 一个自顾自怜的家伙 常把自己装做道德的典范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 白色的牙舌帽檐，挡住 那逐渐枯萎的生命 啤酒，头痛粉，是他 最忠诚的廉价情人 他常在太阳底下大声演说 以便遮盖自己的虚弱 这是多变的季节 天空迅速挤满厚密的乌方 他的病态就失去了掩体 一个生病的中年男人 顿时仓皇失措，他企图 躲进厚厚的云层里 蜗牛 我将背负终生的，只是一个 小小的家而已 对于你们，这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 从童年开始，我的步履就显得蹒跚 像极了老家伙们 即便终老一生，我的旅途不过尔尔 或许还没你的饭后散步的距离 或许只是在你转身的方圆之间 我的一生一直努力向着前方 永不停止地行走。但有时， 我只能在原地踏步 根本无法向前行进半步，这时 我常常无能为力，倍感挫折 这短暂的一生，于我那么重要 于你，我所有努力只是徒劳 你从未想去了解我多少 你喜欢喋喋不休，喜欢饮酒作乐 而无论将遇见什么，我只能继续 独自的旅行，直至消亡 我并不期待谁会在意过我的努力 整个过程的惊喜只属于我 第五夜的诗歌 那些唧唧喳喳的叫声 像天籁，也像 某个久违的问候 偶尔，水会静止不动 它静静地，仿佛生命终结 我想说，所有醒着的人 你们都是今夜最好的乐手 看，这些熟悉的行头 我们可以更随心所欲些 去进行演奏。这样的场景 比故作深沉的大师们 更容易些就能打动听众了 而我，蜷缩在自己居所里 唯一的听众？不止这些吧？ 如此简陋而庞大的包间 我头枕着这空廓的一些 摸索着慢慢进入你的身体 而你的眼睛比夜晚还要深邃 我回偷偷观察一下，它们 如同你的情绪般变幻不定 让人无法揣测，更无法洞悉 这样说吧 这样说吧，我习惯说自己的话 我习惯于用镇雄话读自己的诗歌 更多的时候，我常被迫卷曲着舌头 用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 试图让一些人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越是这样，越说不清个所以然 以至我有时在别人犯晕前先晕倒 这样说吧，我所在的这个城市 气象部门连续几天未能准确预报天气 譬如今天，这阴郁的天气 仅仅用一个“多云”这样的词语 根本无法完整表述。我想说 这天气其实更像一位更年期的妇女 如此，不就显得生动了许多 这些或许都不足以说明天气的状况 如果我将今天送到精神病院去 以此天气的病情能否好转 作为评价医师们是否精通这门手艺 的一个重要指标 他们肯定会提前躺上自己的病床 这样说吧，我之前所有的表达中 没有任何挑衅，更不存在性别歧视 我也就是在慌乱之中辞不达意而已 这样的形容真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 这样说吧，我今天见到 最真实的一件事是这样的 一个小脸粉嘟嘟的孩子说，今天真好 那时。有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射着我 孩子的表情也很认真 一枚冬天的果子 先变圆，然后拉长 再变圆，又被拉长 周而复始的过程 存在于很多场合的纠结 存在于很多不同事物身上 一枚果子，悬挂在头上 我曾试图将它摘下来 我刚动这个念头 它就长高了一些 我停下来，它也停了下来 我们如此反复，或者较量 我们保持距离，然后对峙 我们最终习惯彼此的存在 这时候正是冬天 云南到北京温差很大 身体的温度也在不断变化 这枚果子，像多年的老友 从未与我红过脸 更不要说翻脸 召喚 东方有神主召唤 南方有神主召唤 西方有神主召唤 北方有神主召唤 而你，一直行走在 东南西北外的地方 只听从自己的召唤 如果我爱你 如果我说，我爱你 请千万不要相信 因为我从不会对我爱的人 说出如此书面而白痴的话 我如果真的爱你 我会选择更直接的方式 或者简单且笨拙的方式 它们往往比我说出 那虚伪的字眼时真诚 如果我说，我爱你 请千万不要相信 我不习惯高雅，更 不擅长于矫情，更 不擅长于煽情 我如果真爱你 我会无比粗暴和温柔 我这个人 我在路上 我在床上 我在街上 我在云上 我在写诗 我在看书 我在做爱 我在失眠 我在做饭 我在吃饭 我在爱人 我在恨人 我在梦里 我在醒来 我在发呆 我在癫狂 我在这里 我在那里 我在天边 我在海角 我在哪里 我在哪里 我并不存在 我无所不在 春天 偶然走出去 我看到阳光 看到绿色的树叶 小草，各色人种 车流，以及 各种高谈阔论 这是北方 一场意外的 降雪之后 我失灵已久的嗅觉 开始恢复。我嗅到 春天的气息 叽叽喳喳的女人们 散发出无限的春意 她们兴致盎然 尽情说着 一些挑逗夏天的话 最后 这些疯狂生长的日子 我们日渐衰微，日渐老去 许久不曾相见 我甚至只能记得你的名字 但这个符号并不能 让我记起你的样子 如火炉般的城市，哪怕 一丁点儿的风也很容易 就灼伤一个沉思的人 72 73 拒绝 等待 夜 向左 归去来兮 未名 74 最后，我不再怀疑它们 我选择了一个简单得 不能再简单的方式 如此我更容易记得你 我曾坚定不移地认为 放存在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从来都不会遗忘的 我终于怀疑自己。怀疑一切 这同样不能恢复对你的记忆 我们的蜗牛 他如今长得什么样了 我在饮酒之前 定要为你们吟唱一曲 归去来兮辞 向左的蜗牛 试图接近那些真相 装好真相的蜗牛 才会爬向 真正的远方 拒绝花开花落 最终，却什么 都拒绝不了 从一张病榻上 试图起身的你 恰如我们 老去后枯槁的面容 我时常会去怀疑这一切 是否都是虚像 我甚至会面对镜子怀疑 里面的家伙与我有何关系 往左边一些 可能是你 刻意侧身的位置 那些姑娘的笑容 或者不怀好意的 都在等着你 再靠近些 就靠近了真相 向左，向左 向左不一定是我们 的方向 有时候，这却是 我们更好向前的 整备。前面有绝世芳华 向左未见得就是沧桑 负重的蜗牛 也有难得的 欢愉时光 像浪花一样奔向死亡 惟独缺少的是希望。 巨大的巨大的黑幕 缓慢拉开， 从你左边的心房 一直覆盖到右侧 你还能看见的 只是轻轻喘息的幻象 还有面慈目善的杀手 他们轻易地 将匕首刺入人的胸膛 夜晚让他们有恃无恐 罪恶竞相上演，狰狞 的面孔，在夜晚偶然 显现出寒冷的凶光 从来我都只是一个 悲伤的孩子。 孤独的孩子。在夜晚 往往悲伤到无以复加 黑夜在某个时刻 黑得如此深邃 被黑夜完整笼罩之地 既有牛鬼蛇神， 也有简单善良 而黑夜无法覆盖之地 是这些钢铁水泥 构建的城市，它们 始终灯火辉煌 魔鬼是微笑着的 细菌习惯了白炽灯 的照明。无数的人 等待一朵花的盛开 其实，就是等待 一朵花的枯萎过程 等到一个人的到来 其实是在等待与另外 一个人的告别。 初冬的北方，夜晚 冰凉如水。 无眠者，各自倾轧 亮出拳头，或者武器 醉酒者，忘记寒意 独自胡言乱语。 等待你从未遇见的人 然后彼此標肩而过 等待一首低沉的歌 消磨自己的意志 等待死亡也等待祝福 等待从未出现的你 在自由的土地上欢歌 等待迫不及待的拥抱 等待还未泯灭的自觉 我时常 怀疑自己 是不是，从来 都不怀好意 我时常怀疑 这个快乐的 悲观主义者 就连他的骨头 也是悲观的 而血却是热的 它沸腾着 与悲观的骨头 斗殴不止 拒绝寒冷 并不等同 拒绝冬天 拒绝拥抱 并不等同 拒绝温暖 拒绝高傲 的施舍 拒绝色相 的诱惑 拒绝你的 虚情及假意 拒绝你的 眉来眼去 始于童年的梦魇 在你们转身离去之后 一群魔术师 将它们变身成仙境 你所看见的 并非都是真相 比如，阳光直射之地 很多积雪终年未融 又如，高速列车上 曾经欢笑的面孔们 究竟是被谁杀害 又如，一场预谋 1 ■BT, ,一, 1 的审判里 .偶尔连风也会蹬着鼻子 . 咽下。瘪去。 条例。固定的选手 1 所有的证词都在为罪名 向行人的脸上扑过去 再塞满后反复 机械化的摆拍 1 提供完美无瑕的服务 这个所谓的夏天 有情侣。同志 投票。举手表决。 闷热至极，其实 有僧侣。兄弟 然后论功行赏 1 这是一曲无法停止的 是另外一■种异味 有伴侣。姐妹 每一个舞台 1 悲伤。 有偷情者 都有各自的影帝 我们强作欢颜，彼此 有吸毒者 有自学成才 1 坦白 嬉笑打闹，或饮酒作乐 有卖淫者 有科班出身 1 一 然后入睡，然后继续 有嫖娼者 有半路出家 1 嘘…… 醒来之后的无尽感伤 等等各色人群 有被迫进入史册 1 不要相信 这些细微的情绪 有沉默者 有渴望和主动 1 脱口而出 只有少数人的敏感 有高谈阔论 的投怀送抱 1 的谎言 这凡尘琐碎真没有影响 有心怀鬼胎 也有欲拒还迎 1 譬如虚情 那些伟大的歌者 有假装正经 还有语无伦次的 及假意 他们弹唱着，用声音 有开诚布公 道德大棒。还有 1 譬如承诺 抵抗着一切假冒伪劣的 有各种酒令 堆砌如山的法律典 1 或者是永恒 思想病菌 南北语系。 感恩戴德的 杂交的方言 大喊冤屈的 1 不要相信 城里人自顾自怜地说话 出来的热度 该罚的和不该罚的 ， 你所看的 而我，会继续 恍惚。直到 都曾虔诚如斯 1 -切。也是 村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体力不支 求佛保佑 1 可以被复制 的生活。在田地间 空气依然浑浊 每一根被点燃的香烛 1 和拷贝的 饮酒打歌，或谈情说爱 汽车尾气 因质地不同 ■ 故事。它们 山雀欢叫，扑打着翅膀 人体浑浊之气 燃烧速度也因此各异 1 都有 这些远道而来的老友 腐烂的蔬菜 最终的灰烬，与时间 1 共同的经历 他们偶尔偷食庄稼，还 各种肉类 一起和祭奠之人 1 和我的稻草人成为挚友 电器的呼吸 最终，都成为后来者 1 那其实都是 我劳困休息时，他们 二手烟。或 的祭奠。唯有时间 1 文学作品 守着庄稼并不彼此伤害 其他。噪声 还算公平。 1 为了情节需要 这种默契其实由来已久 话剧。音乐剧 剩余黑夜，和对善恶 E 所以虚构 各种喇叭 的辨别。剩余自己 B 却被很多人 个人史 大声喧哗 被黑夜包裹的自己 | 相信的段落。 身着制服的喝斥 尝试着对抗无眠。 举目。张望。 呼噜声。做爱 1 情绪 东西南北方向 发出的叫唤 梨花 擦肩而过 风声。雨声。雷声 ， 偶尔有烦恼来访 匆匆而忙忙的 叫卖声。还有路边 一朵。两朵。二朵 8 打开门，你别奢望 每个人 各种廉价音乐 四朵。五朵。六朵 . 这一切在事前会有征兆 路边大排档上 装修的敲敲打打 七八九十朵梨花 E 天空阴郁只是现代文明 每个嘴巴 追尾的刹车声 ■ 命名的城市的病灶 如同血盆大口 受伤者的叹息 还有很多很多梨花 1 弱弱的生命体征 塞满。咀嚼。 各种传达通知 76 77 第六朵梨花 并没有准时绽放 所有人为的预谋 不能改变自然的安排 强硬的改变 无意于自寻不快 比预期晚了一天 开放的第六朵梨花 桀瞥不驯地展示自己 的花枝和骄人身段 第七朵梨花，在一个 阴晴不定的天气顺利开放 第八朵梨花开放时 等待已久的人们并未看到 这朵梨花似昙花一般 开放后随即死亡 其他的梨花，命运各不相同 梨花其实不是花 梨花是梨树发情的信号 漫天的梨花 让空气里充满了处女的味道 怀春的女子 石雕和棕桐树。200年埃及。郭蘇摄影。 焦急地等待着破瓜的人 无题 我悄悄窥见 惊喜的 惊悚的 那些事物 从 一个符号 到 另外一个符号 其实 都只是 我从未遇见 的人 无题 这个城市的孤独 在我身上 体无完肤地呈现出来 张绍民专集-百科全书巨诗小辑 崩溃密码 张绍民 对生命的感恩同时对造物主的敬意，但世界 在邪恶心的心念下而变得慈悲无法同行，光无法普 及，对此，世界的神秘主人早已经示人：诸恶莫 作，众善奉行。此即救世人于苦海之密码，但也公 开，从不隐瞒。 世上之事，素有独立，但万物本为一体，而 独立者万物平行而存之，相对而言也。 一粒粒米，每一粒独立佛恩舍利子，每一粒 果实亦如骨头，同时为乳汁的冰，还如一粒泉眼， 泉眼穿着谷壳的盔甲，泉眼也有自己的包装。粒粒 米，平行而独立，但相逢为一缸米，白米的海洋， 一缸银河。 一根根禾苗，一根根独立的小炊烟，长着光 线的胡须为根，其实根才属于枝条，根作为枝条， 在泥土中神秘地开花结果，只是我们围成知道那些 花与果实，那属于彼岸花，那属于彼岸果实。 平行的事物甚多，一根根雨水都平行站立雨 的光线；一粒粒豆子一粒粒自圆其说的佛珠；一个 个个体的世界，其实早就说明，一为所有，所有为 一，平行在于显示。而递进在于在“一”的基础上 推进高度，推进深度的楼梯，其实依旧为一。 心生一念为善，救世人，救苦海，功莫大 矣；心生一念为恶，地狱生，把心中地狱掏出来， 套在世人头上，万万的罪孽由此而生。 崩溃公司 崩溃集团自从成立以来，生意兴隆，专门做 出售与进口鲜血、骨头、精神、农产品、大地、海 水与泪水等大生意，还做气球生意、错别字生意， 生意很多，五花八门，请仔细翻字典对照，一一明 辨，切莫看花了眼。 崩溃集团下设很多个子公司，一批公司组成 一副崩溃牌，公司如笔画，拼写自己的崩溃字典。 还有一副牌饱含更多的公司作为备份崩溃，作为隐 居的崩溃。其实子公司的数目都是很模糊，多如牛 毛，少则只有自己独立一个而已。办理崩溃业务， 尽量拖延时间，必须要有耐心。 告别公司——告别告别，就说那告别，任何 人的一生都在告别。 专门办理各种各样的开门红，生产不同型号 的日岀，总有一款适合您，总有一款可以作为开场 白，总在结局之后，开始了新的原创梦。我们回收 所有人生，我们占有您的全部股份，您在到来出生 之前，我们已经将您回收，您的人生出生之后，一 切都在毫无意义地展开。 狂奔公司——骑着蚂蚁的大象在狂奔，狂奔 公司的老板在工作，老板说自己要坚持狂奔才会有 生命力。狂奔成为第一生产力，成为景观大道，成 为金光大道。蚂蚁在狂奔中得到了比大象更辽阔的 快乐，蚂蚁在狂奔中成为大象的主语，而大象还以 为自己在做主语而自我感觉良好。 换牙公司——换牙公司老板，手里拿着火 钳、扳手、导弹，热情地寻找自己的每一个可能的 客户，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客户，绝对不能 让客户流失。换牙公司的老板，换遍了所有辖地的 牙齿，最后确认自己的牙齿已经遍布音兄，占据任 何空间。自己的牙齿浩浩荡荡，随时都可以拿出长城 来散步。自言齿无论如何组合，都可以形成长城。 你们的牙齿，全部是我们公司生产的，就算 有其他品牌的牙齿，在一些人的嘴里发芽，不必在 意，我们还生产品牌假牙，保证将他们的真牙全部 下岗，换上我们的品牌，占据那些牙齿的岗位，全 部在那里坚硬地歌唱。 换脸公司——脸张贴废纸，这些无数的脸， 脸就像虚无主义，这些脸都长在印刷厂的印刷机 上，每天早晨起来，印刷出饥饿的童话，童话正在 伸懒腰，童话在上班的途中遇见了狼，狼说今天的 脸还很新鲜，版面的价位还没有提高，招商的空间 都在日出。换脸，换脸，不换脸，没有人与你恋 爱；不换脸，无法吃饱。饥寒交迫的嘴巴，正在吃 自己的脸。作废的脸，正在废品公司，将挤压的日 报换上，积压的日报，过去的表情，过去的日子， 现在要张贴好，作为日子度过。换脸吗？不换，马 上涨价，你的脸也就会作废。换脸，说句实话，本 公司会将更坏的脸，换在你的脸上。 换心公司--心已经过剩，心已经不心，心 已经非心，心已经发臭，我们公司已经没收了绝大 多数的心。大家还可能不知道，无数人的身上，他 们跳动的心，只是我们更换的闹钟。我们的闹钟， 在那里点点滴滴，滴滴答答，在那里自作主张，在 那里要跳舞，而且，你们使用我们公司的闹钟作为 心，就必须一生缴纳使用费，而且，我们随时可以 停止拿闹钟散步运动。 屠心公司——我们专门换灯泡一样，换掉你 们的心，你们的心已经被我们都换得差不多了，你 们的心都变成了我们的心，你们的心的股东为我们 公司，我们用你们的心为你们画你们自己的句号。 你们的心要上吊，就用你们自己的脐带上吊，而你 们的脐带，我们都已经偷偷地更换，都属于盗版， 不一定安全，但可以更快一句话勒死自己，勒不 死，也会被上吊折磨折腾而死。 借命公司一人们的一生都属于租来的，都 属于借来的时间，都属于借来的名字，都属于借来 的微笑，都属于借来的肉体，唯独欲望，唯独噩 梦，属于自己，自己占百分之百的控股。但欲望已 经失去工作，欲望找不到船票，所以你们还要借很 多，来完成自己。人们的一生反正属于借来的，所 以你们不断地亏空自身，亏空任何一个细胞。任何 一个细胞，都负债累累，任何一个细胞，都欠下一 条银河的债，任何一个细胞都被自己的泪水淹死。 一个细胞哭出一条银河的泪水。 催命公司——牛头马面作为员工，现在都先 锋起来，换上人头，所以看到无数人都在催命公司 工作，他们有了这样一份工作，也就能够叱咤风 云，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快活，但有时候自己的小命 也很可能突然放进绞肉机里面。 万物都在催人命，因为人毁坏了万物的身 体，毁坏了万物的心灵，万物组合成世界巨大的催 命公司，让万物蒙羞，万物变得扭曲自我，万物不 再自然而成为人为，它们就准备了自己成为愤怒的 炸药，把这些炸药变为疾病，变为死亡，变为痛 苦，变为人们的欠账。无数人的一生能为付账，一 生都不属于自己，一生只是看见自己成为一本肉体 账本。 注水公司——我们把被强暴的水，都注入你 们的果实，果实就怀孕咆哮的浑浊；注入你们的 梦，你们的梦就水分很多，梦忙于流汗，忙于流 泪，忙于流血，梦就被稀释；注入你们的脚印，你 们的脚印就成为浴缸，成为垃圾池塘，成为沸腾的 无底船；注入你们的眼睛，你们的眼睛就从来不缺 少泪水，不缺少污染的黑水，不缺少污染的大海； 注入你的鲜血，鲜血就被淡化，淡化为红茶，淡化 为月月红；注入你们的漩涡，你们的舞台属于漩 涡，你们的舞台被更多的激流旋转深渊的嘴巴，旋 转深渊反过来的裙子，漩涡吃你们，漩涡的饭饭， 液体的饭碗，有整个大海的饥寒交迫；注入你们的 大水，你们从来不缺少大水，你们还必须接受更多 的大水。大水成为你们的身体，成为你们的粮食， 成为你们的肌肉，成为你们的疾病；注入你们淹死 的嘴巴，嘴巴的漩涡吃下一个大海，大海被吃掉之 后，就挂在嘴巴外面，吃不下，嘴巴依旧只能饿。 维修风公司——我们公司把所有的风都修改 成为春风，春风一年四季都在发神经病。夏天的风 拒接接受维修，就要吃大亏，夏天就会挂在衣架 上，不穿衣服，饿得只剩下衣架的骨头。秋天的风 拒绝接受整容，那么久的吃苦头，就得交出所有的 树叶，不准剩下一枚钞票，就得交出所有果实，不 得留下任何一个外出的行囊，不得生下任何一个子 宫供避难。冬天的风拒绝维修自己，就得把寒冷作 为终生的通行证。 风，唯一的丝绸，因为维修公司的胡乱修 改，已经生锈。树叶，风的锈迹斑斑，风的一路泥 泞，如此艰难。 声母韵母减肥公司——声母你必须老老实 实，不得说岀你自己的声音，你的任务就必须按照 标准答案说出自己错误的声音，韵母你要想跟着声 母混日子，你就得擅长喝假酒，长年累月打吊针。 吊针里川流不息的工业酒精灌溉你的呼吸。声调符 号，你就像牛皮鲜，贴在那里很危险，贴在那里的 独木桥，翘起来，折断的独木桥，折断的手指，折 断的伤痕，尖叫的筷子，勾引的缺口，倒下的地平 线。 声音，你要闭嘴，你要沉默，你要装聋作 哑，你要听假话像真话一样活得有滋有味。 拆迁错别字公司——你是正确的文字，我们 就得拆迁你，你错误，我们还懒得理你。拆迁正确 的标点符号，我们有七十二变，我们有三十六计， 我们有精囊妙计。你是正确的一个字，我们就油炸 你的笔画，用地沟油油炸你的灰尘，你的灰尘下油 锅，飞尘就团结在膨化剂的周围，成为金条，多 么好的油条，多么好的阳光粮食。你是一个正确的 字，我们就卸掉你的岁月，就放下你的脚印一样放 下你的棺材。 代理爸爸公司——外出漂泊的父亲，外出打 工的男词，外出谋生的公词，你们的关键零件就必 须保持一种作废的状态。你们的谋生让你们整个身 体都处于废品状态。你们在不断报废自己，在爸爸 的坑里拔出来，就回不去，就只能在外面，在自己 的坑外面做游子。而坑里，早就挤满了水泄不通 的爸爸，早就挤满了唯一的爸爸，唯一的爸爸即村 长。村长走村串户，深入每一条隧道。 代理妈妈公司一有一个共同的母亲，这个 母亲成为了蛇、狼、狗等动物还有植物菊花、白 菜、红薯以及人们共同的母亲，它是不同寻常者， 能够生下一块石头，也能够生下一顿白云，能够一 窝生下一串省略号，也能够在子宫里大摆筵席。这 个雷人的妈妈不仅是百科全书的妈妈，还是千科全 书的妈妈，还是万科全书的妈妈，问题是爷爷叫它 妈妈，爸爸叫它妈妈，而孙辈也叫它妈妈，果真如 此。果真如此，就对么？ 下集管理公司——我们从事专业管理，专门 管理下半身活跃部分，管理关键部位，管理特区， 管理踊跃发言者。一个很深的壁画，一个地铁的手 指，独木桥的手指独自指点江山，实际上在于堵住 漏洞。堵漏洞的事情，堵住枪眼，为烈士之举。 纯洁的下半身，我们要为你们进行质检，你 们的身体，属于我们的私有财产，你们的身体属于 我们的股份，我们才是你们身体的大股东。 假证公司——我们这里出售伪证，这些证件 能够保证不诚实的人获得自己的硬件，就像获得自 己的骨头一样，一旦这些证件可以包装成一个人的 皮肤，那么这个人就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真实的假 人，我们的假证就像流行病，越流行，就越病得厉 害。假证的处方，作为真实人生的救命秘方。 没有什么假证比得上真实的钞票成为假证一 样。没有假证，真还寸步难行。有了真的证件，倒 是处处受阻。 我们的假证保证一步到位，保证假得与真的 一模一样，哪怕撕下你的脸，我们马上生产一张高 仿的脸，让你原来的脸、那原创的脸自己惭愧、退 居第二线。 颁奖公司——你们需要荣誉，我们就用荣誉 烧死你，我们用荣誉灌溉你，让荣誉成为你的肉 体，无法卸下，让你无法从荣誉里面下载自己。 无数人需要获奖，我们专门针对性强、实用 性强地为你们颁奖，让奖成为你的粮食，让奖成为 你们的文件，让奖成为你们的病例，让奖成为你们 的的遗言，让奖包围你们。你们被奖包围了，吃 奖，睡奖，最后，被奖出卖，将说出你们那些事 儿，说出你们就像污染源一样活着。 癌症公司——我们没有其他强项，我们的强 项是死亡，我们带路，我们带着死亡领你去你不想 去的地方，但你们要听话，不听话也没有关系，反 正结果都一样。其实，这些结果不是你们的结果， 但你们要为果实买单。你们不是死亡的作者，但必 须为死亡买单。你们在我们的眼里，属于被动的， 就连一个概念也算不上。三亿癌症三亿空，三亿空 痛苦，不会给癌症作者带来任何痛苦。 原创癌症的公司，他们很开心，他们的开心 丝毫不会因为更多的癌症而受到丝毫的影响。 谎言公司——谎言越来越风骚，谎言越来越 丰收，谎言的价格越来越高，谎言就像野草，容易 诞生庞大的家族，谎言容易传染一群群人。对，传 染了谎言，就只得靠谎言活下去。谎言如氧气，喂 养谎言时代。真话如此艰难，真话时刻被踢走氧 气，真话不准供给氧气与绿色。当谎言的暴力掠夺 所有绿色，那么只有剩下的沙漠提供给真话作为粮 食与土地。 谎言在生产自己的著作，它的原创能力就像 老鼠的繁殖，就像污染源扩散极快。谎言的媒体重 建了占领的嘴巴，占领了浩浩荡荡的牙齿。 80 81 谎言属于没有根的塑料植物，但受欢迎的程 度匪夷所思。 举手公司 我们公司很专一，只使用绝 招，只使用一个动词，一招致命，此为武术的登峰 造极境界。谈笑间，我们举举手，什么事情都办 妥。举手，发现没有举起来的手，都很刀；发现没 有举起来的手，都很剑。举手公司实际上可以称我 们为投降公司，我们投降，就表示赞同。 沉默公司——我们公司不允许你们说话，你 们的嘴巴都要删帖，你们的嘴巴，都要贴上随身的 封条，你们的言语只说赞美我们公司的句子，那些 口号，我们都会让广告公司印刷之后发给你们。你 们要像呼吸一样说话，你们可以打鼾，但不可以说 酒话，说酒话是我们公司频频举杯说话的发言稿。 印梦公司——我们疯狂加印那些称之为价值 的梦，一张张轰轰烈烈的梦，一张张花花绿绿的 梦，在我们的加速加印下，都变得一文不值。梦浓 度越高，越原装，越原始，就越具有生态平衡价 值。梦，一张废纸，就不值钱。 漂黑公司——漂白粉把水漂白，实际上把水 漂白成悲剧，漂白成侮辱。水不需要漂白，就怀有 深处远古的积雪，那遥远的积雪与生俱来，在水深 处隐居，有最古老的纯洁。清清澈澈的水，一来到 地球，就已经白发苍苍，就走过了无数光的道路。 水，光线的液体，光的液体，来到我们的世界，承 载我们，作为我们的道路与容器，作为我们的纸张 与洗衣机。而时代的漂黑公司，决意要做自己的漂 黑生意，把雪山漂黑成黑馒头卖个高价，而把少年 与青春的头顶墨香，漂白成白发的少年老成崩溃， 而把白发苍苍的晚年漂黑成为黑暗的暴力，加入少 年行列，与少年争夺红颜，掠夺少年与青春的爱情 资源，让少年白发让青春的白发成为白骨累累。 漂白公司——我们的事业恰好与漂黑公司组 成反义词，组成一对友好词语，我们不是敌人，我 们是一伙的，我们是黑白双杀，通吃。我们只是方 向不同，但目的完全一致。我们可以把白天漂黑， 用污染工厂的雪茄作为墨笔，把白云穿上黑衣服， 把蓝天放进黑暗里面瞎折腾。如此，青天白日就成 为巨大黑人，把白日就变为一口黑咕隆咚的一口黑 井，变为嘴巴，变为泉眼，变为漏洞。那么要寻 找传说中的青天大老爷，无法找他他在哪里艰难 谋生。我们可以把面粉漂白，我们可以牛奶漂白， 用毒药，用化妆品给面粉化妆，面粉就积雪自己的 身体，但积雪也就骨灰着；用毒药给牛奶漂白，牛 奶就更白，如同理想主义的纯洁，而纯洁本身变味 了，变为最大的毒品。 漂泊公司——我们公司业务大，只要你不是 我们圈子里的人，人生就得参加漂泊，我们绝对不 允许你，不会允许你们安居乐业。我们要你们的身 体成为永动机，从未劳动不休止的机器，成为工作 不停止的机器，成为永远在自己泪水里洗澡的行为 艺术家。漂泊吧，全民健身运动。漂泊吧，一个人 回不到自己的身上，死了只能回到骨灰盒里面，也 不能回到自己身上。你们在自己的外面，度过了一 生，你们的一生就像废品。 洗火公司——把你们的怒火洗干净，把你们 的火焰洗干净，那么你们的怒火就让它燃烧，也不 回存在安全隐患，因为你们的愤怒没有实力。有实 力的愤怒才能成为有力量的愤怒，毫无能力的愤 怒，让你们白白愤怒，尽情表演。你们的火焰，没 有骨头，没有皮肤；你们的火焰，没有鲜血，没有 霞光；你们的火焰，没有光，没有色彩；你们的火 焰，只有疾病，只有形式主义，没有灵魂，因而很 安全，不构成威胁，因而可以作为一种冷笑话存 在，你们的火焰本名奴才，你们的火焰就像旗帜展 开，而旗杆版权属于别人。 油漆火焰公司——我们公司做的生意很简 单，给火焰上色，因为我们公司的存在，世界才五 彩缤纷；因为我们公司的付出，世界才有颜色的 壳，让目光能够存在下去。穷人们，草根们，贫民 们，你们的皮肤，我们油漆为一层纱布，而你们的 生活，我们油漆为熊熊火焰，让你们在火焰里面游 泳，畅游生活，岂不妙哉。 黄金变废品公司——我们公司的黑心价值观 在于，把有价值的事物变为没有价值的事物，其实 哪里会有那么多有价值的事物？你们的黄金，你们 的一层辛苦保命的黄皮肤，镀金的最黄金的一层， 我们要你们的这一层生命保护层变为被汗水淹死的 黄金，而你们的白骨，我们把它们抽出来，你们的 身体就要瘫痪，但是我们把你们的骨头抽出来，要 作为栋梁，你们还十分开心，认为物超所值，还对 我们公司的业务感激万分，所以我们不费吹飞之 力，就让你们失去身体里的结构，失去身体里的森 林，失去身体里的支柱产业。我们把你们的骨头抽 出来刷漆，变为黄金。我们把你们泥土里面的金子 包括根这些金条，全都用抽水机抽出来，根在抽水 机理成为被绑架的波浪，只有作为伤痕挣扎去灌溉 我们即你们说的他们——邪恶的欲望。让你们在泥 土里面汗水淹死自己，再也爬不出来，就连棺材也 节约下来，直接把大地作为寿衣穿在身上。 稀释公司——我们公司专门做高科技业务， 稀释汗水，你们的汗水，浓度指数很高，所以我们 的业务与事业，就是要帮助你们稀释汗水，让你们 的汗水，在我们看来，要做到浓度就像白开水，就 像漂白粉说话的自来水。让你们的汗水全都变成咆 哮的大海，失去盐分，你们汗水的大海就作为， 因为大海的骨灰都已经被没收。你们的汗水站不起 来，只能瘫痪，只能没有力气，那还能干什么？我 们就用你们的汗水作为灌溉，灌溉你们的艰辛，灌 溉你们的泪水，灌溉你们四肢精神病笔画、内脏垃 圾场的生不如死。 伤疤公司一你们好，很高兴，为你们准备 伤疤，准备你们的地盘，你们的伤疤属于你们的容 身之所，画地为牢，一定要记住，大地辽阔，那不 是你们的容身之所，土地自由，但不属于你们的 双脚，也不属于你们身体的容器，大地从你们脚 印里流出来，溢出来，就不属于你们。你们一生就 不能拥有大地，因为我们不会向你们颁发大地许可 证，不会给你们颁发大地的版权。你们只能吃自己 的伤疤，那是你们的月亮，那是你们的太阳，那是 你们的脸，那是你们的毛巾，那是你们的脚印，那 是你们的信封，那是你们的遗言，那是你们作废的 理想，那是你们的一页页申请书，那是你们格式化 的表格，那是你们的归宿，那是你们的结婚证，那 是你们的户口本，那是你们身份证，那是你们的银 行卡，里面躲满了鲜血与汗水泪水，那是你们一生 的白条，那是你们一生的饭票，那是你们一生的欠 条，那是你们一生的影子，那是你们一生的病例， 那是你们一生的状子，那是你们一生最后的舌头， 喊不出悲愤，那是你们的封条，见血封喉，那是你 们的舞台，此外禁止你们任何形式的舞蹈，那是你 们的屋顶，那是你们的办公桌，那是你们的封面， 那是你们不能飞翔的翅膀，那是你们无法实施的说 明书，那是你们根本不能使用的车票，那是你们回 不去的故乡。 转基因种子公司——你们的种子，我们都偷 梁换柱，我们把转基因种子，变为你们不可缺少的 种子，我们把你们的种子，从正常转到不正常，从 南转到北，直到转得脑袋不正常，好比疯狂过山 车。你们失去了种子，就早早地一无所有，我们给 你们的种子，要么已经煮熟，要么转基因。祝贺你 们，你们像转基因种子，不能坚持野生种子的生命 力。 大地垄断公司——大地被垄断，被切蛋糕， 被吃掉，但没有你们的份，你们就连大地的过客都 称不上，你们顶多像一个旁观者。邪恶踏在大地上 一脚，大地就受了伤，邪恶难道如此力气？你们没 有大地，而大地想爬到你们脚下，大地就被我们公 司一脚踢开。 水垄断公司——你们身上的水，我们说少一 点，就少一点，我们说多一点，就多一点，我们随 时能够测试你们身上的水库什么时候需要水。我们 给你们水，主要用做你们的泪水、汗水的原材料。 对你们现在的供水，我们公司做了如下工作：把水 弄脏，然后再把脏水作为酱油一样的可乐汽水，输 送到你们火热的生活中，我们把每一条特供你们的 河流，你们所谓故乡的河流，都放进污染一词里面 进行加工，加工为酱油河流，给你们作为油画之 水。 光垄断公司一黑暗正在涨价，电价一次次 提高，灯泡睁开血丝的眼睛，白炽灯在村庄黑夜里 孤独的句号里，泉眼里拥挤奔流出黑暗的无边无 际，其中还夹杂几声狗叫声。拉闸的村长属于光的 垄断者，他在村子里，走动哪里哪里亮，要谁家没 有光，谁家的光就被封杀、枪毙灯盏。没有煤油、 没有电，灯盏的怀里，流淌出黑暗，灯盏在那里， 散发出黑暗。 声音垄断公司——万物都在出生前，已经录 音，准备了自己生命与之相应的声音，声音就像自 己的另外一个身体。要么是同一个声音，同一首 歌，同一句假话，要么是不说话，封杀嘴巴。声音 垄断公司管理喉舌，管理嘴巴。舌头跳舞发出悬崖 的信件与密码。 骨灰盒公司——我们的骨灰盒公司其实为房 地产公司的浓缩版，我们是兄弟公司，因为房奴就 意味着浓缩进入骨灰盒，盒子的价格不便宜，长度 几十年，宽度一生，高度就等于奴才的高度压力的 高度，深度就等于深渊的深度，人生如牌，就只有 83 82 一张防盗门打出来。、 封条公司——我们公司的封条已经成为所有 底层童心的教材，底层、平民、草根童心，他们露 珠之心，在封条上滚动，慢慢地，水分就被封条吸 干，只剩下露珠的骨灰，一粒死了的心，这粒干旱 之心就要使用一辈子。你们的人生道路，你们的脚 印，你们的房产证，你们的毕业证，你们的结婚 证，你们的生育证，你们的银行卡，你们的脸，你 们的舌头，你们的伤疤，你们的钞票，都在使用我 们的封条，我们的封条很活跃而无处不在，就像你 们的身体，也是我们的棺材一种封条的特殊容器。 祝贺你们，你们依靠封条过日子。封条不仅是幼儿 园教材，也是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硕士、博 土统一教材、通用教材。 送钱公司———我们就是到处送钱，把真钱送 给打狗棒，把纸钱假钱给你们花。服软公司——其 实你们都知道，我们很容易服软，但你们还被我们 无数公司管理，微软哪里比得上我们服软？无论是 崩溃公司总部还是他的任何子公司，我相信他们奔 溃的业务越好，就越容易更新。自然正在加速时 间，更换一批黑暗。 邪恶策 它们经常烧开水给种子洗澡。它们的书都可 以烧掉，用来烧开水，烧开水给字典洗一个澡，烧 开水给黑暗洗一个澡，把身上的黑洗掉。开水变为 墨汁，沸腾无数宇宙的书法书写。翻开一本书，到 处写满吃人。而这本书吐出来的骨头，都属于拆散 的愤怒。 邪恶管理光明，那么光明就会化妆为黑色。 邪恶创造幸福，那么多少幸福就会死去。罄竹难书 邪恶策，邪恶写就自己的史册。邪恶身体亦可称之 为邪恶国度。邪恶国无所指，或者指人类邪恶的全 称或者云人性弱点，还有如是日：借代抑或象征， 它作为理想国的反义词与喂养的粮食。都说那邪恶 国好神奇，都说那邪恶国不争气，都说那邪恶国成 空，都说那邪恶国水镜月花。 根据一梦云：梦中邪恶，国度辽阔，国度亦 云过度。其组织或者称之为结构，内容丰富，一堆 乱码一句号局、线路局、保险丝局、鼓励局、 利益局、邪恶局、冤枉局、贪婪局、痴心妄想局、 作孽局、群鬼局、恶魔局、海市蜃楼局、真相局、 空谈局、缪论局、挣扎局、泪水局、痛苦局、伤口 局、牲口局、空屋局、奴局、棍局、饭局、酒局、 辛苦局、牢狱局、废品局、骗局、敲诈局、作业 局、高压局、伪造局、长寿局、短命局、失败局、 生死局……且看如何用杀毒软件清除之。 这些局即这些剧其实是混乱，毫无逻辑，毫 无秩序，交叉重叠，彼此是彼此，越权，夺与抢彼 此空间，在乱七八糟中一锅粥挣扎。 句号局——句号开始了源头，从句号里流淌 出的河流，称之为脐带与土地的路线图，土地喝着 床上流淌的皱纹解渴。用句号作为饭碗，从一开始 就在用分坟墓作为饭碗。句号作为巢穴，他们在这 里面建立了自己的深渊，在里面开始了自己漫长的 旅行，而旅行动用了别人的血管作为隧道，他们在 隧道里攫取自己的日出与霞光，他们的核潜艇在无 数人的血管里巡逻，捉拿属于自己的矿藏。 线路局——人们的神经成为他们工作的线 路，检查线路的运行，经常会使用神经作为导火 线、药引子、针线。当人们的神经专利权不属于自 己的肉身，也就失去了自己所有细胞的道路。肉身 里面安装的交通地图被没收。 保险丝局一针线活，日常生活的保险丝， 但严谨针线活开展活动，让针去坐牢，让针去做牙 签，让针成为作废的手指，让针成为野草。让线漂 泊为闪电，让线化身根拒绝的衣服。针线结婚百年 因缘，但他们把针镇压为保险丝，张冠李戴。而线 为了谋生，不得不成为上吊的上吊的绳子。 .鼓励局——知道吗、从头版头条做一个假梦 到广告以及遗失启事、寻人启事、更正错别字，都 属于他们的鼓励。他们励志，就像打手敲掉自己的 喉结一样后果严重。他们能说会道，唾沫鼓励一枚 臭鸡蛋孵化出凤凰。 利益局——他们在利益定律里面住宾馆，从 多少黄皮肤里面提炼出黄金。从多少黄土里面提炼 出祖先的愤怒。没有实力就没有利益，没有暴力就 没有利益，没有黑暗就没有利益，没有邪恶就没有 利益。反之亦然。肺活量有多大，利益就有多大。 暴力局一^局长是个矮子，局长是一条河 流，局长是一座山，局长是一个洞，局长是一根棍 长满墨汁的胡须，周长是一杯茶茶里面飘荡乳罩， 乳罩穿着波涛的仓库作为坟墓。局长的牙齿是一副 好股票、一副好骨牌。局长是一堆披头散发的波浪 去给四通八达的河流穿上寿衣。 冤枉局---块块比喻意义的石头，扔给承 受能力过度的人背上，人人的背都被挪用，用这样 的石头补上，作为最为恶劣的补课。然后把正常的 脚拆掉，装上统一生产的假肢，安装的道路全部统 一了尺寸。对此了如指掌。 贪婪局——贪嗔痴三个局长，在佛教那里已 经指出了其罪恶，把无数人的身体都征用为自己的 私立仓库，但自己从来不记得如此多的仓库叫做什 么名字。把一切歹毒炼为金子，把自己的肉体提升 为宇宙的监狱，实在为自己设计了自己作为自身唯 一的监狱。 痴心妄想局——把毒液污染作为最佳粮食分 配给所有其他生命，从来不认为其他生命是生命。 这个局是一个问题局，荒诞邪恶的问题饱含冷酷的 最高指数。 作孽局——尽情表演邪恶招数的书法发狂展 示。一切都要买单，出来做人，不是靠邪恶就可以 得到一切的，靠黑暗得到的，就要得到暴力肮脏创 作的果实。此过要审判，此果要收到光明的教育。 世上之事莫若因果。罪孽的过程，罪孽走到尽头， 就没有了它所拥有的贪婪，并且要在自己的油锅里 炸一炸，自己的油锅端出了自己的胸怀与深渊。深 渊为身体，装满罪孽，一点也不会漏掉。深渊为果 实，装了其报应的动力，把一切贪婪欲望的幻境化 为应当承担的地狱痛苦。 群鬼局 群哇哇乱叫的机械废品倒也猖 狂，尽情发狂，疯疯癫癫的演出，但最终被光看一 眼就消失，可见其并没有什么分量。鬼之所以具有 所谓的力量，在于抓住生命的弱点即恐惧，鬼把自 己的恐惧销售到芸芸众生的心里，于是如云的众生 就成为它们的办公室，无论肉体或者心灵都会成为 它们的垃圾箱。 恶魔局——作为鬼的升级版本，魔把鬼放在 自己的林子下作为工具，因此它的肚子撑得很鬼很 辽阔，它的力量全靠鬼作为奴才，作为污染源，作 为黑暗能量。对于鬼的数量，魔喜欢浩浩荡荡，喜 欢把善良加工为冤魂为鬼，魔的粮食在于把其他生 命作为鬼收割。 海市蜃楼局——这是一个喜欢画画的机构， 画下很多幻术，看上去很美，其实很邪恶，其实很 扭曲，海市蜃楼黑暗派，就在于画得天花乱坠，把 头画成坑，把手画成脚，把人画成它的排泄物，把 别人不当积极的意义。 真相局一一它们所定义的真相实际上为假 象，它们把真相作为废品作为世界的疾病。对于同 一事物而言没有两个真相，但真相局，随时可以原 创无数种真相，它们胡扯出很多沙漠与毒气，它们 虚构的真相都属于生化武器危害性极大。 空谈局——空谈的真理在于要无数的人饿着 肚子，掏出内脏的存款，摘掉胃里的存款，直到剩 下舌头还要大声歌唱：黑暗是光，黑暗真香，黑暗 是一生美好的希望。空就空了人们的身体，空就人 们身体里的一切心、骨头、肝胆等当成垃圾清理走 长长短短的危险品与乱搭乱建危险建筑。它们随时 可以拆迁皮肤里面的宇宙与皮肤外面的世界，就连 人们的皮肤，它们随时都可以拆迁，那只是拆迁最 无力的墙壁。所谓空谈，属于它们的老生常谈。那 些被蹂蹒的文字在血液里面成为挣扎的蚊子、小虫 子。 缪论局--就算是对的，在他们看来也是错 的；就算是错的，在它们看来也是错的。就算是黑 的，它们说白的，指鹿为马的存款一直没有花完。 就算是白的，立即可以化妆成黑的，白云被一只大 手竖起的一根手指冒出的黑烟滚滚，一下子雪茄手 指就指点江湖江山，给白云的肝胆血液内脏等等还 有心灵都穿上黑抹布作为时尚时装表演，于是乎， 白天用黑灯泡，一开灯，带来夜色。 挣扎局——它们的手臂扬起导弹，甩出五根 一个排比的暗器或者公开的亮器，手指射出的波浪 好似演习，但属于残酷级别的表演，随便举手投足 之间，面前汗水的大海里面水灾浩劫生灵。伤痕的 波浪淹死了汗水的大海。 泪水局——人们的泪水属于生死熬制地狱的 中药，但是它们说汗水从眼睛里流出，应该归纳为 幸福的墨汁很激动。 伤口局——在人们的身上，它们进行伤口的 创作，呼吸撕裂人们时时刻刻的伤口，嘴巴成为伤 口，喉咙成为伤口，目光成为伤口射出。 牲口局--除了它们，它们不认为其他人属 于人类，不称之为人。它们把人们看成低于牲口的 事物，因为它们的宠物很昂贵，它们的宠物远比人 们之人受它们热爱。人群的命运只能关在一个悲字 里面转来转去，这个字的监狱太小，小的没有第二 个字；这个字的监狱太大，大得关下所有它们以外 的人群。牲口局有一个附属机构即屠宰局控制生命 的生死。其实很多局都唱同一支歌，跳同一个舞， 谜底只有同一个，但化妆虽有变化，但化妆也很僵 尸僵硬，一直坚持如此慌张风格、化妆风格。 空屋局一让城市肥胖起来，让草的钱包瘦 起来。让它们的别墅大海一样豪华，让它们的别墅 都珠穆朗玛峰一样。而人们面对无数买不起的一平 方一平方，自己就死掉一平方一平方。膨胀的城 市，吃激素长大的水泥钢筋，靠膨化剂吹气球吹起 来的高楼，只有玻璃作为脸，脸如易碎的玻璃。空 屋的世界拥挤在城市，空屋的世界也站在失去土地 的村庄。到处空房子，从身体里倒出来的空房子， 去容纳不了人们的一生。到处都有空房子，却无法 安居乐业，到处都有自己流过汗水的房子，去封杀 自己居住。因为这些无数的空巢，还有无数的空巢 家庭字典、空巢童心漏水、空巢留守妇女、空巢白 发的光线被咳嗽声折断。 奴局——用儒家的狗概念作为酵母，放进人 性的弱点里面搅动一下，一下子发酵出很多奴性， 无数人身上浩浩荡荡的奴性蔚为壮观。把奴性发扬 光大，把奴性当饭吃，却眼睛里挤出很多倒出来的 泪水火车，泪水火车造句出来的裂缝撕开了脸，撕 开了肉体，撕开了自己。 棍局——很多棍子坚硬的笔画堆在一起，各 种奇形怪状扭曲的棍子作为暴力的笔画，组合成冷 酷无情的势力。棍子舞属于它们的暴力美学与发 狂，棍子发情，每根棍子都会独木桥一样展示出自 己的冷酷与发狂。棍子是断句，短句。需要棍子之 时，人们身上的泪骨、肋骨。腿骨等都会拆迁下来 作为棍子使用。火柴棒的游戏浓缩了棍子的智慧， 但滚滚的棍棍早忘记了火柴棒的智慧与火焰。 饭局一一饭局不用来吃饭，而用来吃人或者 用来吃掉肉身。饭局不用来吃日子而用来吃掉自 然，被吃掉的自然，被吃掉的青山，被吃掉的河流 面条，被吃掉的凉拌大海，被吃掉的油炸万物万 灵，它们知道饭桌属于屠场盛宴。它们的嘴里饕餐 多少罪孽，它们属于饕餐私生子或者发狂的饕笹， 饕餐自叹望尘莫及。 酒局——酒作为粮食的灵感作为植物的灵 感，被从植物身上脱下，就像把肉体扔掉，只留下 灵魂。酒全是利刃的液体，利刃之间没有空隙。酒 局为办公桌，酒囊饭袋成为祭品，成为极品精英。 辛苦局——它们性爱辛苦而疲倦知道空洞无 物，因而茫然不知生命味道，尽管血洗世界，金子 堆积为自己所有阳光的冰块骨头，但依旧为软体动 物，没有自己灵魂的支撑。它们辛苦得邪恶极端， 人们为此买单辛苦得失去生命基本意义与尊严。那 么，辛苦与辛苦组成反义词。 牢狱局一一其实那个空屋局就属于空的牢 狱，但绝对不等于佛教伟大的空。空与空形成反义 词。牢狱局的军团就让人们死在自己的身体里面。 谁也离不开自己身体，谁也一生关在自己肉体的监 狱里面，但肉体抱紧一个自己困苦的人生，就像抱 着自己痛苦的监狱。肉体被人生拖累，而人生被邪 恶拖累。让其他人每一个人成为自己的牢狱，其实 它们在自己欲望的牢狱里面，深埋自己如何活着的 羞耻罪孽。 废品局一全新的城市全新的命运都是废 品，人们像废物一样耻辱地活着。而废品局的工作 目标即如此，为此目标，而孜孜不倦。一旦一块废 品想返回自己原来最完美的模样，就会遭到废品局 的严重反攻，让废品更废品，让好事物用废品化 妆，让废品来得更猛烈些吧。 骗局 整个局面都已经被瞒和骗承包，只 有骗才是大款大爷。骗是所有交通工具与勇气，骗 提供免费服务，但结局与本质属于最收费。 敲诈局——敲诈属于系统工程，也属于个体 工程，还属于重复工程。重复难道是为了强调，难 道是为了巩固？难道是为了强化记忆？敲诈是残忍 的机械运动，是吸管与抽水机的天下。吸管插入心 灵把心灵吸走。所谓吸血鬼在敲诈行动中吸血恐怖 惊悚，与敲诈局比较，属于小玩意而已。吸血鬼在 敲诈局行列与成员中属于基本能力。 作业局一每天做的作业，每天都满分，每 天自己做完，自己画满了钩钩，红色的钩钩，把别 人血管折弯做成的钩钩，用来鉴定与证明自己完全 正确。全部的谎言写得密密麻麻，就连标点符号也 成为谎言而欢颜，标点符号也加入谎言的行列而得 到利益。就连作业本的空白处，空白都属于作业， 空白都属于谎言。 高压局——回到故乡的人，发现田间小路， 那些田雁路，都换成了高压线。在日子中穿梭的 人，日子成为一根根裂缝，在裂缝里面挣扎，在裂 缝里面征战，在伤口里面活着，在面条的深处深渊 挖日子的肠胃地道。每个人用自己的日子作为伤口 与封条来封杀自己水灵灵的日子与水灵灵的心灵。 天上的高压线还在谱写高压快速穿梭的五线谱，把 高压的旋律分给每家每户。高压线的面条，下在高 压锅里，遵守在高压饭碗里。饭碗里，高压线游泳 的时候，大喊：再加点防腐剂，味道更好。高压线 要做自己的木乃伊，发明了自己的配方。 伪造局——伪造的天空已经挂上，经常乌云 滚滚灰尘扑扑，而原创的天空被瓜分，白云的股份 在很多股东那里哭泣。伪造的大地已经分给人们， 挂在体内成为肺，但挂上去的伪造大地其实为疾病 的悬崖峭壁。 长寿局 人们越疾病，它们越长寿。人们 越灾难为粮食，它们越多黄金，人们的灾难等于它 们的财富源头。长寿的权脉一代代，长寿的朝廷更 改姓名，但万变不会离开自己的窝，要变，就在窝 里变化，如同鸡窝里的鸡蛋变化为小鸡，这就是内 部的书法，内部的幻术，内部的窝里斗，内部更换 声母或者韵母长出了羽毛发芽。 短命局一饭碗挂在悬崖峭壁上，红颜为何 命苦？因为红颜的红，不属于自己版权。短命的人 们，因为体内的汗水被要走太多，体内的肉都已经 加工为浑浊的肉汤汗水。短命的人因为自己是机器 但没有保养期与休眠期，也没有零件更换。人们越 短命，短命局越做好了自己的工作，局里的人很长 寿，它们为了说明自己的工作可以为人们原创幸福 长寿，就从自己的队伍里面抽掉部分工作人员建立 长寿村作为样板戏，极力证明自己为人民创造了长 寿的微笑。它们让自己冒充、岀演短命痛苦的草， 演出来的现场戏剧富得流油。 痛苦局一谁在那里痛苦，谁就是痛苦局的 工作对象，谁就是痛苦协会的会员，缴纳痛苦的费 用很昂贵。就连痛苦，也痛苦不起。痛苦的费用物 价指数一再疯狂攀升。山河被毁，污染的生存，吃 激素，吃疾病，吃污染，吃自己，吃完了未来，吃 尽了祖先，吃遍了残酷，吃冷面，吃废品垃圾， 吃不可靠，吃空想，吃转基因理想，吃报告，吃坟 墓，吃骨灰盒的盒饭……人们自然就加入了痛苦协 会。 失败局--直是失败的，它们一直当成胜 利；一直是胜利的，但一直就在那里失败。在失败 局主持工作的大环境下，人们不能取得自己的成 功，只能把很多失败当成失败，取得了失败，就像 虽死犹荣。 生死局一一生死簿的董事长就成了局长，称 呼不要紧，只要抓住了呼吸，就抓住了控制生命 权。人与民组成虚词，而虚词里淹死无数活人，淹 死了群，淹死了众，群与众再多，也是一个虚词。 虚词对虚词，实力虚词、暴力虚词吃掉另外的虚 词。其实把那么多人当成虚词，把他们当成不存 在，而正是这些不存在的生命养活了一大群邪恶的 虚词。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草生长在没有泥土的 世界。草的根被洗干净作为凉拌的光线，被菜谱吃 个精光。草在寻找自己根，要与根对接，完善自己 的身体，因为草一直没有自己身体地活着。 草容易出生，它自由生长，但大地被毁败， 小草燃烧光线的烈火走遍大地，生下自己的根，生 下新的大地。 一根小草，下蛋一样，生下大地。一根小 草，下蛋一样，光线的隧道里，光线的出口，生下 白云的子宫，生下新的天空。每一根自由的小草， 都有天堂作为自由的子宫。 绞肉机 一日，去机器局或者是农机局下面买一机 器，便得到了热情招待，导购美女推荐的机器足矣 武装整个社会，在声称自己没有钱后，导购小姐一 下子变成男老虎，发出母老虎的吼叫：这些机器， 每一个人都要用，必须买，不买，怎么活下去？全 面现代化的时代，机器已经成为我们的细胞。 到处都是机器，人是残酷的机器，狗也是机 器吗？蚂蚁是小机器吗？ 一切机器皆空。 这些机器都是在机器的店里看到的，很多机 器的功能一样，但好像又不一样：造心机、洗头 机、造光机、造命机、造笔机、阻击机、河蟹机、 权脉机、报告机、励志机、春天机、吹牛机、吹气 机、吹风机、标准机、砍字机、夸张机、剥壳机、 草木机、吃梦机、规矩机、开会机、签字机、悲剧 机、英雄机、勃起机、高潮机、低调机、朗诵机、 赞美机、耳朵机、喇叭机、目光机、化妆机、预测 机、播种机、收割机、摘果机、粉碎机、绞肉机、 呼吸机、搬运机、搅拌机、抽水机、奔跑机、困难 机...但这些机器在社会上已经传染病一样， 被人们在使用。 造心机——世人心本已完美，而篡改原创之 心，还认为具有强大的版权与原创。世界除了造物 主之外的创作，大概再也没有原创。造心运动在造 心机的疯狂运转下，生产出很多泪水心、黑暗心、 邪恶心，心早已经腊肉毒药、早已换成塑料灯芯。 在路上，人们见面，就会问：“换心了吗？ ”就好 像问吃饭了没有？没有换心，就得赶紧，否则，过 了日期，原心作废，就得打扫，全都撤走心，那么 就会死人。 造句机——造句机在路上，造出很多书包， 造出很多书本，造出很多七七八八的道路，造出老 虎的尾巴摇动炊烟，造出脐带质量不三包，造出高 速公路发高烧，造出吃标点成长的病句，这些病句 被认为正确属于标准答案，而正确新鲜的句子，都 被淹死在句号里。逗号的头颅发芽长出辫子，辫子 要有黑暗毕业证，才能成为瀑布站成黑板，写上洁 白的理想。 洗头机 发廊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洗头 有洗头机，两只手的括号，蚌壳一样，把头天空在 里面，然后十指的猪八戒钉耙，作为吸管、作为 洗衣粉、作为钢筋、作为支柱产业、作为梳子、 作为一把感叹号、作为一群枪杆子、作为一把独 木桥……把头洗得干干净净，十支笔在头上踩下很 多脚印，这些跳舞的脚印，形成很多密码，密码的 书法把头脑的炸弹洗得干干净净。洗头，幻觉很舒 服，但十指的吸管，把头脑里面的美，都吸出来， 把十指针管里面的毒液，注入打针打进去，那么头 脑里面就被洗劫一空，大脑空而白痴一样空空荡 荡。大家都要洗头，大家都交出了脑袋来洗头，洗 头的事情，干净利落。 造光机——把影子造出来，把影子扶得站 立，站成人，而把人打倒躺下，被站立的影子拖着 走。把光造出来，先要造出黑暗，并且把黑暗站到 威风凛凛的高度。它们的光与人们的光完全相反， 它们的光属于污染，人们的光首先已经瞎掉为墨 汁。两种造光机，一种要打压死另外一种。 造命机——生命被通行证控制，来到人间， 没有通行证，就得打道回府，不睡回到天堂，而是 被迫逼到地狱。子宫的道路本来从脐带的路线图从 天堂通向人间，现在脐带被没收，期待的呼吸被掐 灭。它们给生命准备的苦难通行证、痛苦通行证远 比来人间的通行证要多。一个人经常发放一吨重的 痛苦通行证。 造笔机——造出说假话的笔头，造出说假话 的笔杆子。造笔的机器，吐出断桥，吐出一支笔， 吐出断根作为短棍，人们买到这些笔，作为一生的 拐杖，不用吧，走不稳当，用吧，就成为要用拐杖 的残疾人。只要使用描绘人生的笔，就成为了使用 拐杖的残疾人。垄断亮出自己的生殖器，炫耀自己 下半身的毛笔很经典。 阻击机 阻击的力量就形成庞大的阻击机 器，要阻击什么呢？ 一个人心里有一个日出的梦， 阻击机力气大，它们一个机器就力大无穷。推土机 自己狂叫，自己疯狂来推掉几千年的祖坟，因为要 开发房地产，吃山机就要吃掉群山的馒头，吃掉祖 先坟墓的肉包子，吃掉祖先棺材的信封，推土机自 己疯狂运动，成为运动员发狂，具有发狂的爱好， 具有发狂的力量。空的推土机没有驾驶者，自己就 开来胡乱发狂。然后开发商就振振有词：推土机自 己干的，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要麻烦，就去 找推土机，而推土机办了签证，周游欧洲去了，那 又如何？ 河蟹机---群螃蟹很新鲜，穿着迷彩服， 从生产螃蟹的机器里面，翻跟斗，踉踉跄跄，出 场。它们唱了一些歌，唱的什么歌，唱的糊涂哥， 一个个螃蟹因为吃得太多，都肥胖，只长肉，不长 骨头。一只只螃蟹成为了小糊涂仙。螃蟹原本为干 净之物，为骨头的小馒头，骨头做的小馒头，而现 在成为了流浪的肉馒头。 权脉机——机器开动，机器拥有的力气巨 大，机器有自己的权力，机器的QQ群，网络，朋友 网巨多，眼花缭乱，乱七八糟。权脉机吃公章长 大，没有公章作为脚印，就买不开步子，就走不 远。刻在骨头上的脚印，把很多人的骨头踩碎。 报告机——机器出来做报告，就会告诉大 家，虽说是假话，但要念得耳朵乱云翻飞，念得耳 朵悬挂屋檐灰尘扑扑。报告机把听报告的小动物装 订成为册子，把听报告的座位装订成为一个个坑。 报告机很忙，忙得很虚无，忙即不忙，不忙即忙。 励志机一一人人都要励志，接受励志就像精 神病人接受治疗康复教育，结果精神病人升级为狂 人，这就是励志的结果。正常人放进励志机里面过 I滤一遍，就会合格，变为精神病人的正规产品。励 志机擅长使用激素、催熟剂、假话剂、膨大剂，这 些励志机自己不吃，专门给励志群体吃，让他们安 I安心心走向又红又专的精神病道路。 春天机——春天管理局有很多春天机，春天 机一发情，春天就来了。春天机一唱歌，耳朵就空 巢，无数家庭就空巢成为春天的耳朵，空了的蘑菇 听不到美丽。春天机到处瞎唱，那么，四季就乱套 了，四季自有天意，乱了季节，就乱了天道。 吹牛机——吹牛的机器，把黑暗吹进牛肚子 里面，把黑暗的添加剂吹进牛的骨头里面，那些黑 暗的激素，那些高产的邪恶，那些痛苦的洁白，那 些有毒的波涛，都成为了牛奶的前生，牛奶被吹牛 机吹出来，不把牛奶排出来，母牛就死路一条，而 公牛也在忙于产奶，公牛不产奶，也会死路一条。 吹牛机工作精力旺盛，一年四节吹牛，那么母牛产 奶就不能下岗，只能在高速公路上狂奔产奶，而公 牛产奶，成为了传说中的有机奶，公牛成为母牛里 面最为优秀的母牛。 吹气机——吹气工厂专门做吹气工程，吹气 工程遍地开花。吹气机很畅销，轮胎很多的世界， 吹气机就要到处使用，否则的话，轮胎没有气，就 不能呼吸道路，轮胎如鼻孔要呼吸道路才能活下 去。打气筒为初级版本的吹气机，在最初的村庄 杀猪，杀猪佬用嘴巴对着猪腿吹气，吹得肺活量辛 辛苦苦，就把一只猪吹了起来，那样自然主义生长 的猪没有吃吹牛机的激素与膨大剂，就苣成自我快 乐。快乐猪被杀之后，味道才好。 吹风机——洗头、洗脑之后，用吹风机吹 吹，以便防止大脑发霉。吹风，把嘴巴里的臭气放 出来吹一吹。吹风，万物在风中地震，书法自己的 存在。吹风，把金子吹弯了腰。 标准机——标准机头版头条发表演讲：我说 的全是标准答案，我说的全是正确。从宇宙的标准 到人类的标准，再到完美的标准，然后到局部的标 准，继续到堵住漏洞说话的标准，都是标准机公布 的标准，反正，每一个标准都很正确答案。解放宇 宙的大话已经作废，修改地球的口号已经实施，地 球已经成为灾难的漏洞。 砍字机一一支笔就成为砍字机,一支笔可 以用自己的刀剑尖端，吃掉纸上求生存的文字，那 些文字也要活下去。不管文字是不是已经长大或者 成熟，砍字机就割掉了文字的脖子。当我们成熟， 我们就不能站在世界上，就算我们低头，也要被放 倒，摘掉脑袋——水稻如是曰——但我们就算倒下 也成为了大地。 夸张机——扩大与缩小，夸张机的两大功 能，两个脚印。芝麻成为了鸡蛋，鸡蛋成为了坟 墓，坟墓成为了无家可归的骨灰盒，骨灰盒价格昂 贵，骨灰四处沙尘暴，而盒子空在那里成为炒房团 的暴力与概念。把无数村庄压缩进入春运的车票里 面拥挤汗水，身体挤成车票更单薄的厚度，那么薄 的身体，一下子就可以撕碎，夸张机对自己的工作 很满意。 剥壳机——把时间的壳剥掉，就看见了悲 惨。时间的壳不在外面，而在里面，时间的壳隐居 为骨头，撑起肉身，就像撑起帐篷一样。把肉身里 面的骨头剥壳弄走，那么人们就变成了软体动物， 而这些软体动物注入污水，就会成为无数污染的水 到处流淌。拆迁河流两岸，河流失去岸以后，扒掉 皮的河流，去壳的河流，只能成为百分百黑暗的泪 水。剥壳的火焰，火焰脱下了皮肤，脱下了树木的 壳，就成为美好的霞光墨汁，绘画温暖。剥壳的火 焰死路一条，只剩下灰烬的壳。 草木机——草木在剪草机下面血肉横飞书写 自己的面孔。草木去看中医，中医说大屠杀之下， 中医也不灵。中医说，我找你们帮忙救命，现在你 们来找我帮忙救命，惭愧之极。草木最怕草木机。 草木机有草匠木匠善良之外的一切暴力工具。镰刀 割草的根，斧头砍树木的骨头脖子。镰刀升级为收 割机，收割一切欲望与崩溃。斧头升级为排比的绞 肉机，什么肉什么骨头一律都可以绞碎为肉汁。 吃梦机——种子靠自己的梦带路，才能用光 线勾勒出自己未来开花结果。种子吃梦长大，靠梦 的奉献，提供梦的营养与价值。但梦一旦被吃梦机 抢吃，种子的前途就会无比艰难。吃梦机用开水烫 死梦，把梦发芽的光线作为导火线拔掉。吃梦机， 吃了所有的梦，自己独自坏了，要维修肚子，但没 有技术维修。 规矩机——规规矩矩地要适合规矩机的尺 寸，否则，无论什么尺寸，都会被无情裁剪。裁剪 火焰机裁剪火焰的尺寸，火焰就规规矩矩地活着， 88 89 冒着浓烟滚滚的黑暗，火焰为黑色的抹布。 开会机——开会，就给机器们习惯性地开 会。开会机器流水线熟能生巧。开会的机器都在盘 算别的事情，开会的机器行尸走肉。机器开会之 时，可以呼呼睡，可以声母鼾声四起，可以韵母飞 翔成远程轰炸机。唧唧歪歪的草说了一天又一天， 义愤填膺，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所以小草QQ群 言论利刃，也没有什么用，一切都在口袋哥掌控 中。 签字机——对于签字而言，签下的字就像淹 死无数光，签下的字冤枉无数出家的种子，签下的 字腰斩河流，签下的字提走群山的一串糖葫芦脑 袋。签字就停电，纸上一片白骨雕刻成为文字的黑 骨累累。 悲剧机——舞台上的汉语，舞台上的悲剧， 都在脚印上，脚印为最大的舞台，脚印把脸踩成舞 台。脚印长高，长高成为荷包，长高成为棺材的钱 包。悲剧里面，风抱着自己打滚，自己只剩下衣服 在翻滚，在流浪，不见自己的身体，风的皮都已经 被剥皮，皮用去印刷假话做宣传传单用。 英雄机——用水泥钢筋塑造的英雄站在公园 里，破雷声吓到，崩溃如烂泥，里面的钢筋全是穷 人的枯骨，过期作废，而水泥重新变为尘土飞扬流 浪而去。在另外一个公园，英雄在自己的钢铁肚子 里饥寒交迫，肚子饿了，于是英雄决定离开自己岗 位，外去要饭，它手里拿着一串金牌，金牌已经生 锈，一块金牌换一个烧饼都换不到，假的金子做成 了真的金牌。 勃起机——射汗机射汗，毛笔射汗，射出乳 汁，本来要射出墨汁，射出夜的洗澡水，却射出了 白天，射出了三聚氟胺牛奶，射出的白反而黑暗。 勃起的群山勃起的波浪在练习弹簧的骨头艺术。雄 起的远程导弹射岀白云，射出一滩白色的血，血液 都变成了白骨熬成的白米粥。 高潮机——收割高潮的旅游团体，看到了高 潮的潮水，排队争先恐后悬崖峭壁排山倒海春运般 涌来，高潮机很享受自己创作的高潮。黑暗要达到 点灯的高潮，要达到灯光借来的高利贷光明高潮， 要达到地铁里拥挤岀来的高潮，要达到人生拥挤在 皮肤外面的高潮。它们有浪费的高潮，有用不完的 高潮，它们的高潮淹死了众生，它们的高潮不断高 烧，烧坏了大自然的肉身。 低调机——失去的就不足以归于自己，而真 正得到的才属于自身。低调的根在黑暗里开花结 果，而高调的鲜花在地面上打牌。低调机属于民 用，高调机属于垄断专利品。大地很低调，在脚印 下面，但也被羞辱蹂蹒摧毁。 朗诵机一一被朗读机朗读就被声音烧死，那 声音如同放火烧山。朗读山，山就毁掉；朗读水， 水就灌入污染作为肉体；朗读牛羊，牛羊就被注水 灌溉，水像空气膨胀了牛羊作为气球。朗读变成了 报告，变种，变形。 赞美机——机器走出来发表的赞美，都属于 噩梦。梦虽好看，却足以要命。机器在疯狂赞美， 而赞美的内容早就空空荡荡。赞美一个丑陋的事 物，事物就更加丑陋，但因为赞美而更加疯狂。机 器们都鼓掌，机器们都跳舞，庆祝丑陋被高价赞 美。假话价格越来越高，反正付给假钞。真话价格 越来越贵，要付出钞票以外脑袋的费用，身体版权 成为真话的价格。 预测机一预测很多人扔掉了真话，嘴巴建 成假话的豪宅。说假话的炊烟反而说出了真话的水 稻，说真话的麦子反而成了说假话的馒头。地震仪 预测过去的事情，预测昨晚批发的别墅床上，轰轰 烈烈的性器官进行基本会谈，性器官就像声母韵母 交织在一起，原生态喊喊叫叫。地震仪预测床上的 地震压垮了大地，煤老板掏空了大地里面的黑暗， 但并没有带来光明。地震仪预测，摘完了内脏的人 们，脑袋里已经摘完了大海，脑袋里身体里仅仅剩 下骨头的沙漠，沙漠白骨累累都还是欠账。 耳朵机——耳朵到处飞翔，就像一些拆散的 喇叭，这些喇叭不是吐出声音来，而是回收声音， 漩涡回收无底洞，漩涡回收一切没有底的饭碗，漩 涡回收一切没有主人的空巢，其实回收为假象，饭 碗没有底，没有封底，都属于耳朵监听机的复印 件，耳朵成为小草日常饭碗，而空巢漏洞，说明巢 留不住睡眠。 喇叭机一-洞里射出火车，洞里射出句子， 洞里射岀洞本身。喇叭里射出的书本已经失去了书 本的意义，喇叭里射出的书本，从小学启蒙就开始 使用为教材。正确的字全部错误。喇叭的漩涡卷走 一切问好的耳朵，卷走一切质疑的目光，目光拔走 萝卜与炊烟，就剩下空洞饥饿。 目光机——目光为内心的炊烟，内心在做 饭，在度日，所以有目光的炊烟，但一旦所有的生 命，目光遇到目光机，就遇到了收割目光的暴力机 器。目光不断地被拔掉，放出目光的内心也被捣 毁，那么目光空洞、呆滞、无神，就很正常。很少 有目光明亮的人，因为目光都被砍伐，目光不再形 成美好上森林的绿化。没有好的目光，就没有称之 为人的生命世界。 化妆机——化妆事业对于它们而言极其重 要，把所有赤子都化妆，从小开始就使用不属于自 己的表情，使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使用不属于自 己的一生。化妆机很容易控制女性，化妆机推出的 五花八门的化妆品，价格不一，都极受欢迎。一本 万利的化妆品让化妆机有自己很多的银行与金库， 化妆品占领人们的脸，占领人们的目光，占领人们 的嗅觉，占领人们的饭桌，占领人们的床，因为这 一切都属于脸的地盘。脸作为战略地位，脸作为战 场，人们舍得投入，哪怕投入黑暗，哪怕投入邪 恶，都要让脸闪闪发光，都要让脸成为别人的脸与 镜子，别人在自己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面子。通过 化妆机的努力，人们的脸都成为了今生的盗版，成 了今生的环境污染土地。 播种机——邪恶播种机强迫大家交出古老的 野生种子，交岀自己的小仓库，每一粒种子都等于 一粒最有希望的小仓库。播种机在播下欠账，播下 罪孽，播下毁灭大地的种种恶。播种机的反义词点 灯机，点灯为心，心为善因。一粒稻谷一粒灯光， 一粒灯光一粒种子。 收割机——本真的收割机为本心，收割美好 的的灯光。一粒灯光播种，收割万粒灯光，收割万 里灯光。而贬义的收割机收割鲜血，收割骨头，收 割皮肤，收割脖子，收割头颅，收割胃里面的黄 金。 摘果机——果实在没有出生前，就已经颗粒 归仓，被摘果机摘走，人们的劳作，植物的忙忙碌 碌，在开始之前，就属于一场空。而在劳作的过程 里，那汗水的尊严，那操心丰收的努力，都心酸无 比。 粉碎机——没有坚硬的事物，只有流水的柔 远。黄金、钻石都被粉碎，可见垄断词语的暴力强 大。粉碎机粉碎一切坚硬，用弟弟豆腐渣机加工出 所有豆腐渣工程。粉碎机一不小心把自己粉碎了很 多部分，只好把自己吐出来，悄悄紧张恐怖，用万 能胶胶被粉碎的部分。粉碎机粉碎了人们所有坚硬 的牙齿，因而牙科换假牙的生意特别好，因而人们 咬不动日子，也咬不动任何钢筋插入自己嘴巴作为 吸管。 绞肉机——骨头用粉碎机碎骨机，而肉用绞 肉机，绞肉机吃肉太过分，因此肥胖如尸体。绞肉 机身上什么毛病都有，已经病入膏肓，没有谁能维 修如此疾病与死亡百科全书。无数人，垄断一词外 面的人，都属于绞肉机的工作对象。绞肉机一开 口，就有人变为肉汁，如此看来，绞肉机属于最残 酷的厨师。无数的绞肉机活跃在生命世界，能否逃 离绞肉机的工作，就看生命的幸运，看生命如何亮 出自己的心。 呼吸机一呼吸机到处巡回演出，它实际上 在给人们安装呼吸许可证，没有它安装呼吸许可 证，就不能呼吸，只能停止呼吸。呼吸机不只限于 医院里面急救的纯粹氧气机器。摘掉呼吸机的呼吸 许可证，就会摘掉一生。他们在原创呼吸，栽下绿 化，种植饭碗，粮食丰收，但他们自己的呼吸却要 呼吸机来颁证，才能呼吸。 搬运机一一搬运机从来不允许人们安居，就 把人们命运的脚步更换型号，统一换成奔波型号、 不能停下来型号、没有刹车型号，让人们自己的脚 步疯狂搬运脚印上面的一生。脚印在最下面，却能 作为砖头，把人生拍砖拍下去。 奔跑机一汽车火车都成为人们命运奔跑拥 挤的棺材，棺材里面人才济济，但梦都被蹂蹒与摧 毁。火车站起来成为城市高楼，拥挤着空空荡荡的 房屋，少有人买得起，只能把自己放在房子外面。 睡在行囊里面的人们，就只能睡在自己的皮肤外 面。他们睡在自己肉体的棺材里，而不能睡在自己 的房子里面，世界上如此多的房子都像概念一样玩 弄世人，他们不被批准拥有自己。 搅拌机一不仅脚步不能停下来，影子也成 为疯狂的脚印疯狂的脚步，还有搅拌的指挥棒，把 道路搅成一团麻，把水搅成浑浊，把米饭搅成一锅 粥。那根指挥棒一棍子下去，一生的骨头都断了好 悲惨，那根指挥棒，一根邪恶的光线在胶搅动，搅 动一生独木桥蔓延的道路。 抽水机——减肥请找抽水机，抽水机给悲惨 命运减肥速度极快，随随便便就可以把幸福减到零 下三万斤，随随便便就可以把快乐减肥减到地狱。 抽水机很有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执行起来也很方 便，一栋大楼就可以从许多村庄的皮肤上吸出无数 海水作为楼房洗澡的原生态汗水，抽水机的浓缩版 为吸管，吸管无形，把泪水吸出来，骨头都变为吸 管，里面吸满泪水，就连所有鲜血都成为红色泪水 在骨头里面狂奔。 困难机——坎坷机、困难机很擅长自己的性 能，随随便便、简简单单，制造人们人生的困难， 故意邪恶地为难生命，它能够原创所有极权之外的 人们一切人生的黑暗版权。人们的一生像一块黑 板，写在上面人生的痕迹，只有白骨累累，汉字承 担了灰尘的骨灰。 利益机——贪嗔痴造成利益的垄断，为此它 们的利益机十分百分千分万分疯狂，利益机成为它 们的肉体，成为它们舒服的器官。 比利益更好的做一些超越价值的光明事业， 那些光不需要用价值来衡量，因为价值对于光而言 很小微不足道。 利益如何，一切机器都会成空。一切狡猾的 机器都属于雕虫小技，属于不值一提。它们做下的 恶，都会推脱到机器身上，而它们的心即为机器。 它们的心造成了机器的无耻、崩溃。 二；凶 Ju ■■ ， 戶 视 域 八大山人作品 I 92 齐白石作品 93 山 剩最后一■颗饭粒。 它将游泳或是悬浮, 一时黑，一时白？ 爱欲岛 顾彬诗选 Wolfgang Kubin Die Gedichte 新离骚 白女神黑女神 别提 终于她递上一碗饭， 那些战争与放逐 白色的女神，黑色的女神 悲伤经已足够 她将要宣告的，事物的调和, 不仅为那剥皮宰杀 是老鹰与海的和声， 抑或以一己肉身 躺在白色之上的， 喂食十千人 也在黑色之下躺着。 无故我们尚且落泪 米是白的，米是黑的。 别再提起 她用一把刀分析这些。 那跳楼 分界是最亮的镜子。 那些末日和忧郁 它切开白，它切开黑。 我们选择空无 生前与死后 山上的太阳太强， 疑惑之前绝望之后 飞龙捉不着她。 白女神走来脚步太轻快， 别再追问 在通道之上她变成黑女神。 关于逻辑与理性 她在那儿久久寻找梳子。 一块石更幸福 一片云风 我们从应许之地逃逸 只在购物橱窗班机里看山。 若非未生抑或幸存 在那儿，她吮着她的牛奶， 我们宁愿无舌 你啜着你的摩卡， 无眼无耳 她说老鹰深入海洋之上， 你说召唤在高高天空之下。 （张依苹译） （张依苹与顾彬合译） 无言的猎狗群， 被赶进夏天。 于道观中 穿过后门，我们进来 大海羞愧 为呻吟的负重。 本该左行，却误入右门 随即小小的颤栗 顾彬 道姑静待在那里，一袭白衣 法名日常琼 在巨大的帆布下。 她让我们回转去，重新迈出生命的步伐。 此刻是岁月永恒，幸福无量。 尽可出售的凉意。 我们在太一打听太一： II 是神还是榜样？只是榜样，她答道。 凡从肉上落下的 她纤细的左手中，轻握一部白色乖巧的手机 如微风安抚下，乖顺的我们 复归于肉。 手机闪动，有来电，静静的，她接起。 凡从光上落下的， 是什么？她轻轻接听着，是神的急切启示吗？ 她在与谁作答？远方的神， 化为昼或夜。 眼前的神像，还是人间的先知？ 末日审判 但我们没有问她，而只是在猜测，她很忙吗， 对盲目的众生 得道后寻道，得答案后寻答案？ 每一次，她感知世界，她的左手会轻颤， 压根不急。 我们也会随着轻微的抖动，就像以前从感受世 界的气息中受到触动。 （贺骥译） 她的手指可通过22啾电压，掌控着高峰上的道观， 没有英雄的诗（节选） 她愿意为我们这样的人医治，用她的左手和右手 为什么她没有凭此力量，使青苔覆盖下的遗迹 ——致王家新 复生， 鱼受到了警告。 而是途经这山间难行的小路，用木石搭起这座 今天有诗人来钓鱼 道观？ 但他们没有钓具和故乡。 被毁掉的，我们不会刻意重修， 在长城上他们任意 就如同茶内不必加糖，因其本身的甜味与生俱来！ 抛出诗行， 我们在门庭外放生乌龟，在深色药酒中不迷失 随后抱怨 自己。 此处也无人上钩。 每个人都会愿意，起身，穿过那片竹海。 可是谁又愿意 和烤熟的鱒鱼一起 （林克译） 成为蒙古包里的副食？ 诗人总是孤注一掷, n （咖啡屋智慧） 女神梳她的头发。② 不在高高的山里，在一间窄窄咖啡座。 in （你带来光） （贺骥译） I （在八大关之间①） （贺骥译） 碍于人情而随大流者。 97 96 柏林已曾取消 为一次航行 从港口到港口。 不，她没有找到路, 她没有找到路， 在八大关之间。 结巴英语，从前如此。 结巴德语，一个年龄问题。 对一生太少， 对一种沉默太多。 不管厨房英语 还是监狱德语， 都不在你的舌头里。 你在交易与交流之后离去 带走我的身体 那数算着，那叙述着过往事物。 而现在， 是通心粉或是鱒鱼， 提拉米数或者巧克力大蛋糕, 每个人做一回决策者。 我们没有坐入冬天, 只坐入白昼。 饮食也是离别， 今天可以有汤。 碎片不是弹丸， 土豆不是烈性沉淀物。 你带来光 来自百货大楼一盏灯 我带来世界真相 轻便包装 你带来光 --古老主题的简单变奏 工作餐 ---献给Uma Rakusa 不管老少指定很容易。 但我是谁 在一份菜单的末尾 在两种语言里？ I 一个人的语言是什么？ 早晨依地语， 晚上希伯来语。 中间德语和波兰语。 VIII 我们生活在哪种语言中， 我们沉默在哪种语言中？ 因此她没有找到路, 她没有找到路 在八大关之间。 在八大关之间 一条路太少， 在两个爱之间 II 一个人的语言是什么？ 一种牛津风格的哼唱， 年轻轻在厨房由波兰的嘴 提乔一房子（节选） ——世界某处有个小小的幸福 ① 八大关：上世纪初德国人和日本人在（中国） 青岛所建立的一处住宅区。 ② 根据中国诗人宋玉（290-223）,楚王曾经梦 到巫山的神女而成为她的情人。 我留着苹果遗骸和种子 问明亮里的余辉： 还留下多少我们 当我们继续留下彼此 两种语言之间 曾有一座海市蜃楼。 没有箱子，没有证件, 只有一种语言。 一个灶从前是最好的学堂, 一块田地最稳当的床。 盆钵为自己有所保留， 垄沟缺少燃烧的天赋。 在咖啡座深处她说，然而 高尚女人的样子 是否这么重要。 就这样 我们交换彼此 此时此地。 女神有一个理由， 她有所有理由的理由： 她忘记，她忘记她的模样 在云里。 世界太昂贵， 诗律太便宜。 他们喜好描绘 防御异族的石制长城， 他们从未抹灰浆 只是发愤解忧， 答应在长城脚下的池塘边 举办饒鱼四重奏。 为什么不俭朴一些？ 为什么不说 我们也在从Soho现代城 去慕田峪的路上， 我们也渴望繁荣， 也厌恶短期的混乱， 只渴求永久的居住权？ 诗行不是英雄， 它寻求轻巧的形式 犹如鱼寻求柔和的火。 如果把诗行和鱼贴在一起 放在高高的盘子上， 让它们来忍受高山和长城， 来忍受眼的饥渴和胃的贪欲, 那么我们就会扪心自问： 究竟泰初有言 还是泰初有鳍？ 一个爱太多。 照本宣科。 （张依苹与顾彬合译） 可是在耶路撒冷菜单 最好用英语 并有某人帮忙 作决定 像那时在狱中， 另一个人决定 死亡或逃跑。 另一人的交响曲， 譬如海顿。 这么多声音对我们诉说， 人人皆携余音同行， 直到某声音停驻， 它从未对我们诉说。 春天想要摆渡过去， 我们给它言语。 夏天想要沉默， 我们引它至忘川。 秋天想要燃烧， 我们是它的灰烬。 当一切都去了， 我们乘一张羊皮纸 飘入傍晚和冬天， 渴望找到那个声音， 我们曾是的声音。 （贺骥译） 今年在耶路撒冷 在老地方新时代 目光被移动了。 斯科普斯山上 耶路撒冷以锐角显现。 就连季节也推迟了： 夏天而非冬天。 但是人还是过去的人， 流亡者，与他的树林 在途中，从一个死亡到下一个。 树林曾燃烧在山冈上， 抵达者无言地死去 在大门前。 今晚孩子们跳舞， 直到一切化为历史。 非得是冬天了， 握住机枪瞄准。 无暇顾及五针松， 不曾焚毁的，白天 耶路撒冷横躺在 山谷之上。 （贺骥译） 阿莱特莱班的哲学家（节选） ——献给约瑟夫•西蒙和君特•沃尔法特 在世界的中心 南方的重霄之下 据说一切哲学 悲观之极。 请不要猫头鹰的认真， 宁可腭的智慧。 但每顿饭前安排了 一个讲话, 哲学家要求紧闭的窗户。 可我们如何知道，没有声音, 小溪被引向何方， 没有目光，山升向何方？ 这里我们之准是佛陀 在配有屏幕的一个平米上。 对眼问对眼， 我是谁，你是谁？ II （观赏一个中国辘辘） 据说过去不是隔壁的房间。 所以我们坐在当下。 帘子已经陇上， 书也画在墙上， 我们观赏一座花园， 从一柄勺子上掉下的， 远离这里，在古代。 据说从前有个人汲水 在北京， 就只一满勺， 而鲜花顿时铺满九州。 如今唯余辘辘， 它展开 像襁褓中的婴儿。 过去的，将来的， 在眼前在灵前。 我们推开窗户， 花粉寻找我们， 书卷从书架上落下。 V 这里没有树木线。 哲学家穿窗而过 进进出出。 他们害怕门， 因为他们的家由阴影做成 一道光曾经使山更高， 使树更深。 什么随后反映出 熄灭的灵魂？ VI 哲学家来来往往 没有给山命名。 据说山是纯粹的理念。 所以山羊也始终无名， 亚洲人同属此例或 狐狸精庇护的陪伴。 主人赞美山的轮廓。 据说三座山 交汇于观念的那一点。 下一面大地黄黄蓄势待发， 染料木和罂粟是睡眠 寂静的滋养。 此时诗人在草丛中检验。 诺言的疲劳度。 所以樵夫举起斧头， 他的木柴归世界所有， 在名字和绰号里。 （贺骥译） 华南哀歌•之一 （赤蜡角，香港国际机场） 你别说，我会再来。 有一具身体，它穿着陌生的身体到来。 我们也接受石头、金属。 你别说，我又起身了。 有一具身躯，它靠着陌生的身躯支撑。 我们只接受 具有陌生形象的形象。 可是有传奇说， 你是水， 我是岩石。 那么，我们也就是 词与物中的一部分。 就是说我在看护你 在南中国海边， 就是说你歇在我下方 在无人之地。 相遇，你说， 是回忆，回忆沉寂的声音， 废弃的桅杆。 香港，再度 不是摔碎的床， 只是迷失的发给， 一只半空的杯子。 一个属于疲惫的眼睛， 另一个属于嘴。 我们不害怕， 99 98 我们从容宛如 影子和镜子。 人人都会寻找属于自己的 就在南中国海边。 （莫光华译） 华南哀歌•之六 （沙田酒店） 不言而喻，即使在这里 回忆也没有缺失。 离别时的桌子依旧在场， 新来的服务生喜欢编篮子， 酒杯和盘子在陌生人手中。 惴惴不安的只有我， 竖起耳朵听故事 在手底下， 一半是耳语，一半是沉默， 时而黄金，时而黑暗， 却总有同样的结尾。 我不追问什么意义， 因为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 你曾送到嘴边的是叉子 还是仅有这只汤匙。 可靠的唯有高处的房子， 此时它一片黑暗且中了魔法。 光明跟随你进入深渊， 我留在虚假的光照中。 回忆叫做客人， 他的手潮湿， 似乎再一次 为离别的时刻哭泣。 （莫光华译） 柏林犹太博物馆 I 由僵硬的肉身变成僵硬的混凝土, 由混凝土一棵橄榄树， 但树干永远变不成肉身。 II 倾斜的花园前 雨丝也是斜的。 倾斜的平面上 房屋坍塌。 平衡之流亡开始了。 III 活得这般逼仄 没有水，没有光。 在高炉里让我们脱水。 愿光照临我们。 IV 虚空，哲人言道 古老并在前面， 就是路。 虚空，建筑师说 如此近而远， 是一颗破碎的星。 （贺骥译） 五台山北台顶（节选） 其一 山看不见山， 它只看见和尚在爬山。 和尚看不见和尚， 他只看见群山耸峙。 我们走在古老的山路上 从光照步入荫凉 名山没变样。 伪造的地图， 在半山腰我们抓住花草， 它们的学名无人知晓。 云也互不相同， 它们的颜色和形状千变万化， 流云不断地变幻， 云雾中的台顶 介入气象的奇观， 释放出雷电。 我们不是异国的皇帝，我们不能 请五座台顶从高处走下山谷。 文殊菩萨只能在当地 为我们举行五次欢迎仪式。 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山 有牛和马陪伴， 我们应该在低地 去找我们的影子。 紫云已准备投射我们的身影。 古老的传说：如果你向前跳 影子就会抓住你， 就像万物逮住对方一样 山抓住山和尚抓住和尚。 （林克译） 鱼鸣嘴村 ——致多多与王家新 诗人在这里也买洋葱 付十四芬尼用一整年？ 他把洋葱皮往地上撒 在他的小居所，且说： 我们止住了惊吓。 另一者向菠萝发誓： 我们只能这样逃脱疾病，衰老，死亡。 就这样，我们今天已不再掉发？ 只稍微搔痒？ 我们自黄河穿戴木槿回家 且听我们说： 我们穿越了那些残酷的事， 贫血症，血路，血压。 （张依苹与顾彬合译） 注：歌德每年在魏玛买十四芬尼的洋葱，用作 反抗不吉利的作用，现今在中国，人们有时还 把洋葱皮撒在地上。血路（Blutstrasse ）, 一种 医学术语。 扬州 档案记录有些夸张： 此地无皓月。 事实与档案不同： 月亮有如人造的 气球，带着绳子升入高空， 膨胀而圆融。 枯萎的银杏在瘦西湖边晃动： 一个从陆地下水的船体。 一道闪电将它雕琢，一只手把它固定。 但前者明净，后者忙碌。 月亮古老，树更古老， 最古老的是柳树下的男人和女人的 扬州梦，二十四桥宛如字母表。 我们在此讲 胜与败的故事， 对历史我们既熟悉又陌生。 难道谁讲吃醋的故事 谁就不会得癌症和免于早死？ 有伴侣或孤独的人 都会变老，比梦还老， 直到他带着绳子升入高空 高高在上去讨好月亮。 （林克译） 在一楼与在H一楼的KL 太阳晚到KL, 词语准时抵达睡眠。 九点了，月亮随意地还在我们上方， 犹如它终于苍白，有点善忘。 100 101 它问，我们的手艺何时开始， 太阳发问，我们给岀惭愧的答复： 它开始于她的时间之前与之后， 在她犹疑的光线，在她渴求的黑暗里。 它在鱼的颠倒里结束，在茶里的鱼， 在闲散的询问白日海洋的问题。 那海洋，让人家告诉我们，遥远的， 于我们的欲望却不遥远。 它的家在我们之上的十一楼， 在我们之下的底楼一间购物商场。 它是游泳池，它是格层之间方形冰块。 我们在H"一楼看起来如此。 我们在屋顶游泳，并且赞叹 黑鸟，在树丛里悠静。它是真的，是假的？ 我们潜入深邃，希望着有一天， 一次地，冰箱临到我们③。 为着运输一罐啤酒，我们坐进一辆德士。 我们在郊区的灌木之间隐密汲饮。 或许总还有一个罐头，空洞而荒凉 而可能问及事物的逻辑， 就如我们自己问及早晨，为何 在空洞的食堂订定一个座位。 KL的木棉树还在怀疑观望， 更好的是，把所有的疑惑付与最后的红花。 （张依苹与顾彬合译） ③诗人在此运用了模拟犹太人所信仰的“基 督的血覆盖”的词语结构。 注：KL是英国人给吉隆坡（Kuala Lumpur）的名 称。颠倒的鱼：在佛教饮食里准备的菜肴，例 如看来像鱼，吃起来像鱼，但根本不是鱼。茶 鱼：中国福建省（很多马来西亚华人来自那里）的 菜式，用茶水烹饪。 槟城或戴帽子的诗人 时间之前，我们拜访旧时墓地。 留下的只有你，戴帽子的男人， 在一座马来亚啤酒帐篷。你在那儿 与女人及其它诗人分享黑啤酒。 寂静，寂静是你最高的职责。 我们在路上朗读，那我们未来朗读的： 十七个投入海中，十七个死在海上， 从汉堡前往新加坡的 半途，两百年后依旧在地下 杂草丛生的墓园酒店。 只有墓碑依旧清晰可读： 姓名，年岁，性别，年月日。 这些我们并不确切认识。 砖与椽有着自己的时间， 与我们的不一样。我们不更长于 一个短的词。因此，戴帽子的男人， 你也要问，素昧平生的男孩谁会记得， 一旦石头腐朽？我们一度的过道是甚么？ 人与动物在寺庙里蹒跚， 在蛇神，在香烛前全然恐惧。 唯有我们在路上清醒 从墓到墓，没有你，没有帽子，四周没有忧扰。 那死者是我们的召唤，死者留下 墙上一道裂缝，床的上方一支电风扇。 楼下进出的是，那生命拥有的： 每一种残缺是另一种艺术。来了一个， 以一支腿，来了一个，以没有腿移动着。 楼下的门开，门关上。 我们也并没有不同，如同我们过去那样， 没有帽子的患病状况。 我们前往城中央革命地点， 戴或不戴帽子，这不是事件。 我们只是希望，他看到他不在的时候我们看到 的。 群岛上百年之前的生命， 少人闻问，没有帽子的海滩。 我们哀悼的没有别的， 除了向戴帽子的， 留在槟城日常阳光之下的男人报导， 有关一个男人，被忘却的来历与诞生。 只有我们知道，来自北方的是 不是来自北方的。 他的故乡不大于一顶帽子。 这一切教我们熟悉自己， 我们，我们抵达的， 伴随一切死者与生者的义务。 （张依苹与顾彬合译） 注：槟城是马来西亚一座华人城市。孙中山 （1866-1925）在这里发起1911年的中国革命。一 间庙里拜的是活蛇。香火多到感觉昏厥。欧洲 人有着自己的墓地，今列为保护文物。戴帽子 的男人：香港作家梁秉钧，他不知道自己的出 生日出生地，可能是前帝国殖民地的北方。槟 城的旧城里有间酒店接待的主要是残障的游客。 在一*间中式茶馆④ 在这里，我们编织甚么 梦吃还是谎言 我们倾听 一种杯子醒起 九百年后 在开水里开往新地 我们冲茶 把事物冲在事物之上 也有潜入的 顺流而下 进入南中国海 搅动一艘废弃的船 带回完好的杯 多如这里的诗人 人人尝过水 人人为水 如孔子 只为水 我们吃茶 倾听遥远的昨日 有公安局 一度坐在对面 到今天密探还在探问 事物和我们之间 有什么关系 那些亲切友好的事 我们早已知道 而他们还不知道 我们的梦吃，我们的谎言 从海上来，在桌上 在那里，我们需要静默音乐，来自丝弦？ 我们不弹琴 我们只打自己 不打外人 不打门外的敌人 （张依苹译） ④ 指的是台北的紫藤廬。2003年，詩人出席 台北國際詩歌節，在紫藤廬與其他詩人一起， 用據說從海底救回的茶杯喝茶。 墨非马六甲 来到马六甲无墨水，寻不见铅笔和纸的店， 102 103 只发现白咖啡，被承诺是黑， 发现你和我轻装便服。你说，看 观音庙是最后之所。 它不属你，它不属我， 没有水手离开它，没有碑文表述它。 旧争执又继续。它还在表扬嫩叶白纸 在它的石阶上。你也会喜欢窗扉紧掩。 它们是温驯如你的消息，来自路上的消息: 一句诗行经常翘家，一个诗人更爱潜逃。 十分钟给我们去世界历史大会堂， 十分钟到短促码头和新邻居合影。 郑和不从这儿出发吗？有三百船舰的太监？ 水手不再来，而我们，我们来到通往福尔摩莎 堡的店， 购买纪念品，窃听一个渴求的新说，我们不曾 被听到的： 中国公主真住在山上吗？ 如今它是否平面石头之下五百可怜灵魂之一, 陪伴着我们，乞求着： 拥抱我，喂养我，让我再次化为你身体？ 如今我们莫非它在马六甲的化身因此没有墨水？ 没有墨水也没有纸，由此却出现一个预感，我 们曾经为何： 我们曾经会是：一对泥土碎片， 在那远古陌生死者瘦削如骨之手臂中？ （张依苹与顾彬合译） 每次之后 每次之后你把我从你身上洗掉， 你淋浴下的皮肤 因单独而独特。 每次之后你说： 你应爱少一点 而恨多一点。 每次之后我保留 我身上你的水迹 并哀求，别推进 那似乎坠落的… 每次之后我们也 不是永恒的一体， 永久的只是床位与床 的分别，你独自一人 而我与陌生气味交往， 而再次没有伸手 从门到门， 去坚持，那正在倒下的…… 而今早晨我是谁， 裹在陌生的睡眠里颤悚？ 我再说不出， 这是我的身体， 拿着吃，我自身一次成了的事。 谁将与谁进入白日， 没有我的你是谁？ 每次之后的一再提醒 “你多保重！”。 我将在自己里面看见谁 每次之后？ 我披戴你度过白日， 以便你晚间也在家， 当我与你回来。 太多消失 在我们浴室与办公室之间 的路上。 如果每次之后留下的是空无 那是无我们居留的最后之所它说 这曾一次是你和我 每次之后 （张依苹译） Yale 有人决定他的墓地 早于时辰之前 在韦伯思特与韦勒克之间 I 没有词典没有文学理论 和别人仅仅分享灰烬 在陌生的骨灰瓮 I 有人纪念他的孩子 那医院里的四十天 （那最初和唯一的 或是某个迟延的死亡那象征 以沉重的刀刻凿一块板 好让大地能握着天空 有人站在院子 守望最后的开放 渴求记忆 像是渴望一本稀有书 I 而世界就此航行 古登堡马里内蒂 帆布上一张葡萄牙海图 I 天涯是一座透明大理石房子⑤ 潮汐一如既往： II我们也曾是无惧的战士 在轻率的游戏里 我们记得女人的桌子 最后的战役 I 我们从葡萄酒杯喝出杜松子酒 穿伊莉萨白礼服品茶 现在我们走向无尽的蓝 且学习，杯子也可以带出去散步⑥ （张依苹与顾彬合译） ⑤ New Haven的Beinecke图书馆。 ⑥顾彬教授对于美国人端着纸杯咖啡边走路的 习惯感到吃惊。 世界的眼泪 离别是来自告别， 来自旧消息和新旅程。 你说，森林带我们到多深 从奥古斯都堡到猎鹰宫！ 如今你轻易落泪， 而今我承受沉重忧郁。 我们的住所为何？ 我们听到城堡寓所，蓝色、绿色或黄色。 别人生活彩色里，就让他们变热， 让他们变冷。 我们也听到夏冬作为居所。 就让别人居住季节， 对于我们，它们非早来护庇之所。 我思考八月， 想它在时辰之前思慕秋天， 像那大理石， 向天空生长逐渐消失。 我说，大理石楼梯彷佛起伏， 像中国人在壁龛磕头， 龙有着灵巧的头。 你说，圆柱是泪水做的， 它们向大地守护天空。 上下之间 奥古斯都堡的天是眼之幻像。 那是一块平面石头，曾一次被泪水唤活。 而今墙上流淌着水 进行着偿还。 这水因此可以致病， 使人耳聪目明。 而我们继续漫长路途， 不寻找水与石。 我们要问， 这一切不就是泪做的？ 那森林，在我们之上合拢， 在我们之下全然伸展根部？ 且细语，低低细语： 一旦鹰挣脱上扬， 将喜悦地挟着猎物 自空中俯冲地面。 （张依苹与顾彬合译） 注：波恩与科隆之间的布吕尔城堡范围包含奥 古斯都堡和猎鹰宫。最闻名的是有着大理石柱 子和拱顶的奥古斯都堡。十八世纪的中国系列 文物如雕塑、绘画还保藏在一些角落。泪与石 头的关系是中国小说《红楼梦》（1792）的主题。 陌地生来自天与地 --给彼尔及茱帝•倪豪士 从天空俯瞰那微光， 那地，四分之一覆盖冰雪。 如此轻易想象五月 以最后，最初的雪花， 想象秋天，以某片白色叶子， 那将一切白变成白 继而迅速消翳的， 仿佛它有事儿。 在一片雪和另一片雪之间的 曾经是一份扁豆餐， 一瓶红酒， 同时我们观望世界 通过中国窗户 且辨认年岁的可能性 以落在日本花园的目光。 那花园悬得这么高， 我们看得那么深， 直到海洋出现 在短暂的绿意之上。 H-1月， 那意味着冬天，已无从争论的， 冬天的无线广播 以聚光灯 以及一座金属膜片方形。 那诺言曾经盛大 “就音乐而论 每一天成了家乡” （张依苹与顾彬合译） 注：诗人在麦迪逊期间听到某个广播电台无时 无刻不在播报：（我们是）“古典音乐之家”。 孔夫子.莎拉.杜塞尔多夫 --致梁秉均 今天我们逃往莱茵之上。 一些诗行有罪。 波恩就快抛在后头。 我们在白天旅行，不在夜晚。 这是我们第二个旅程？第三，甚至第四！ 我们问海涅和他的家。 找到一栋房，围在徒步区。 那儿人人徘徊流连 慵懒徜洋在忧郁啤酒， 不考虑对面书店。 连牌子也只会困扰我们， 像孔子一度在渡口困惑， 当他找不到路，当他在问路。 像我们今天问莎拉。 莎拉会帮忙，我们知道。她知道她要甚么。 明白孔子不明白的， 蛇女在蛇衣里的故事， 递上蛇酒不中断陈腔滥调 诗人和他们的会饮。我们只能诗化， 主人回避的那些： 那厨房、那笑，那不好意思。 这是我们的手艺，在我们夜晚倾听之前，向着 莱茵， 思索那追问，那聆听我们声音的， 在它生长与死亡之前，在白天？ （张依苹与顾彬合译） 注：杜塞尔多夫是海涅的家乡。在她众多的院 校中有一所孔子学院，中国诗人包括梁秉均常 在那儿朗诵。根据古希腊的典故，晚上有星星 辉映，比白天适合行旅。在柏拉图的《理想 国》有关于第二度旅程的对话。杜塞尔多夫城 市里的酒吧有许多奇特的主人，众人因此不谈 论忧郁的主人而说啤酒是忧郁的。孔子曾站在 一渡口前问路，亦即道。他也建议一个夫子应 该不要亲近厨房、仆人及女人。中国生产很多 蛇酒。 终究玫瑰 --回应北岛与张依苹 我不因玫瑰有罪，不是我！ 纵然屋前开放一朵黄色玫瑰， 一盆不经意带回家的玫瑰。 那是陌生多特蒙不经请求的馈赠。 我不因玫瑰有罪，因我不研究玫瑰， 不在香港不在吉隆坡， 不在波恩更不在维也纳。 她只在其中一个花瓶而不在一句诗行。 我知道，有人宣判时间的玫瑰， 我知道，有人以廿六朵玫瑰呈现廿六年且说： 绿如此疼痛，你屋前之绿，玫瑰之绿， 降落砂拉越之际的绿，那绿，那逐渐消失…… 而我？我能否不消失？ ——你当然会消逝！ 究竟你是白，你是忧郁，你多有年月。 你如此在自身消失之中作为诗人， 那无以脱逃的逐渐消失，会消失…… 那是否终结？再没有或者？ 另有一者纪念每个六月且认为， 花儿为此那么红。哪一种花？ 我看不到他高房子前开着红花。 我不将玫瑰翻译为时间， 也不将撕裂时刻翻译为凋零玫瑰。 那是别人的事。 我只是闻着花瓣，不紧迫分秒之后。 如果感觉太多，感觉会太少。 太多的是，逐渐消失，会消…… 如一个词，如一个声音，如同存在，我们的存在。 那又如何，人们如是说。那不是我。 廿六朵玫瑰是一把收割的刃草， 比一朵时间的玫瑰更是。 我割伤自己，我自己记得： 开往飞机场的路上，玫瑰花瓣沿途掉落留下痕 迹…… 从一站到一站剥落一片又一片红色花瓣，羞赦 了森林所有的绿， 彷佛一张脸，消逝在电扶梯之上， 俯瞰着，另一张脸消逝在下坠里， 如此游移犹疑，使最后之花也坠落了。 （张依苹与顾彬合译） 注：北岛（现居香港）发表过一首以《时间的玫 瑰》为题的诗。来自砂拉越（马来西亚）的中文女 作家张依苹（现居吉隆坡）在一篇散文引述前者。 《哭泣的雨林》是她最新散文集（2008）的书名， 刻画其为石油及木材业所胁的乡土。北岛作品 里写到“六月”。《花儿为甚么那么红》是一 首一九六六年至一兄七六年间在大陆禁唱的歌 曲。从中国女性小说家张爱玲身上，颠覆“多 情更转无情”。“撕裂的年代”是日耳曼学家 埃米尔•施泰格尔（1908-1987）的术语。 一个犹太女人的画像 --给伊乐娜•艾柏 如今她七十几 终于在家无家可归 失却父土和母语： 我离开了自己 106 107 她重复自己 重复我的历史 年复一年 她重复请求： 搜我的家 阅读我的书 我寻找无人无物 我不再阅读 房子的重量太轻 书页太重 我从所有之中迁出 跟随她的故事 关于生命与逝去 从坟墓到石头 法兰克福到上海 包含米勒克 你会带着一座城 就像带一幅画 你会颠倒那座城 就像颠倒记忆 你会找到的不多 灰烬已经飞散地已经分完 除了麦子和稻草马房和牧者 的老故事 你找不着甚么 别忧愁，血将不会漫过 你和你的族 你的苦痛已经满足 牺牲已经做成 你的星是一颗移动之石 冷而温暖 你会行走其下 平安 不再忧伤 (张依苹译) 诗人简介 顾彬(Wolfgang Kubin),德国著名汉 学家、翻译家、诗人，1945年生于德国策勒， 1966年入明斯特大学学习神学，1968转入维也 纳大学改学中文及日本学，1969年至1973年在 波鸿大学专攻汉学，兼修哲学、日耳曼语言文 学及日本学，其博士论文为《论杜牧的抒情 诗》。1974年至1975年，在北京语言学院进修 汉语。1977年至1985年，任柏林自由大学东亚 学系讲师。1981年通过教授资格论文《空山一 中国文人的自然观》。1985年起任波恩大学东 方语言学院教授、主任教授及院长，2011年退休。 作为学者和汉学家，顾彬主要致力于研究 中国古典文学、现代文学及中国思想史，已出 版、发表了大量学术著作和论文。2002年起， 他主编十卷本《中国文学史》，并撰写其中的 《中国古典诗歌史》、《中国古代散文史》、 《中国古典戏曲史》及《二十世纪中国文学 史》。1989年至今，主编介绍中国人文科学的 杂志《袖珍汉学》及介绍亚洲文化的杂志《东 方》。他所著的《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在 中国翻译出版后，引起广泛注重和反响。 作为翻译家，顾彬有大量译著和译作。 他主持编译的多卷本鲁迅选集，在德语世界产 生了广泛影响。此外他还翻译了许多中国现当 代作家的小说、散文和戏剧作品。近些年来， 他致力于中国当代诗歌的翻译，翻译出版有北 岛、梁秉钧、杨炼、张枣、翟永明、王家新、 欧阳江河等诗人的个人诗集。他翻译的中国八 诗人诗选(于坚、翟永明、王小妮、欧阳江 河、王家新、陈东东、西川、海子)，2010年 在德国出版后，受到欢迎和好评。他翻译的另 一本中国当代诗选，即将在奥地利出版。因为 在研究、翻译中国文学方面的贡献，顾彬曾获 中国出版总署颁发的“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 (2007),北京“中坤国际诗歌翻译奖” (2007)、广州珠江国际诗歌节”在华外国诗 人奖” (2011) « 作为诗人、作家，顾彬迄今已出版了5本诗 集和多种小说。诗集有《新离骚》(Das neue Lied von der alten Verzweiflung, 2000) x 《愚人塔》(arrenttlrme, 2002)、《影舞者》 (Schattentanzer, 2004)、《世界的眼泪》 (Lacrimae mundi, 2008)、《鱼鸣嘴村》(Das Dorf der singenden Fische, 2011),他的诗 集曾获得德国读书会2002年度文学奖。他的作 品被成多种语言，其中译本《顾彬诗选》(莫 光华 贺骥 林克译)，2010年由四川文艺出版 社出版，《白女神，黑女神》(张依苹译)， 2011年由台北秀威出版公司出版。 附录:关于顾彬诗的评论 一位个人主义者、严肃的学者、工作狂和 文学的仆人。如果我们把他的学术著作、序和 跋他作为主编撰写的论文以及他的演讲编成卷 浩繁的文集，那么我们就会从文集中窥见一位 非凡的、任情率性的高人，一座连接德国和远 东的高架桥…… 从诗集中我们窥见了一位沉思的、忧郁的 诗人，他有准确的判断力和精简到极其简约的 才华……所有诗歌组成了一个意象简明的、井 然有序的序列，名字和地点大多隐含着历史的 秘密或掌故，这些秘密在细读之后会逐渐得到 破解。历史意识、理性塑造和语言与现实世界 的严肃交流构成了一个三和弦，该三和弦赋予 顾彬的诗歌以丰富的意蕴并且能引发读者多方 面的联想。 顾彬是一位有家可归的流亡者。他在柏 林参观了由丹尼尔•李伯斯金设计的犹太人博 物馆，这座博物馆酷似爆裂的星体，到处都是 空洞和斜面。他站在这座锯齿形的建筑前，想 出了一句格言：“平衡已开始流亡。”这条格 言就是揭开我们的时代和这本诗歌集的有效密 码。诗人顾彬要以一种压抑的、不完美的美 学来适应这个日益空虚的世界。他要用各种暗 示、用意象与历史的关联来寻求平衡，以使我 们重新熟悉我们之间的平衡。 -- “平衡之流亡”，顾彬德语诗 集《新离骚》(Das neue Lied von der alten Verzweiflung,2000)后记，约•萨托略(Joachim Sartorius,诗人、译者、编者，柏林文学节前负 责人) 我认识顾彬是一九八一年九月。我对他最 初的印象是模糊的。只记得他的笑容很特别， 如同一个疲倦的人在镜子前无奈的自嘲。那是 顾彬刚完成他的教授资格论文《空山》不久。 他在大学涉猎甚广，包括哲学、日耳曼学和汉 学，但他主修的是神学，本来顺理成章该做顾 彬牧师的。一九六七年底，李白的那首《黄鹤 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成了他告别新教而转向 汉学研究的诱因。如果一个人因一首诗而改变 一生，其中必有某种神秘的召唤，且多半来自 于血液中。我读过他早年的诗，简短而节制， 富于哲理。 ——《空山》，顾彬德语诗集《愚人塔》 (Narrent ii rme, 2002)跋，北岛(诗人，任教香港 中文大学) 顾彬这一座“诗”是我们的时代里不世出 的异数，从德语文学，从中国文学，皆可做如 是观。 ——张依苹(作家、翻译家，顾彬诗作译者) ……他写下的每一个句子兼顾普遍人性与 其个人历史实证，且同时展演欧洲思想或中国 智识史。这些丰富的思索让他获至先前的学者 诗人称号。 ……如此这般私人的评论，前所未有的私 密感动，这些涉及“你”的句子，补充了词语 与历史的辨证，并赋予这些以深沉意义。这不 是一个随机的诗人，而是一个理解者，一个严 肃对待词语的深思者在发言。 可见的也是一个审慎的在地上的客旅。为 了便于读者行在其精致编织构成，且互有联系 的个别诗作的路上，顾彬经常自行附加脚注， 解释文本内涵。他不假手其作品线索于他人， 而是自己动手，避免可能的误解，一个同时是 汉学家的诗人，将其语言之网撒向世界，且由 其人知性的评注予以捕获。 ——顾彬德语诗集《世界的眼泪》 (Lacrimae mundi,2008)后记，海默• A •聂德乐 (Helmuth Ao Niederle,奥地利笔会会长，奥地 利作家) 108 109 顾彬是一名学者诗人，且相当可能是作为 “贫乏时代的诗人”而出现。思想家马丁•海 德格曾处于这个转折，其人也在一些时间里对 中国思想感兴趣，然而他的密语我能领悟的不多。 ——顾彬德语诗集《鱼鸣嘴村》（Das Dorf der singenden Fische, 2011）跋，汉斯•史顿斐德 （Hans Stumpfeldt,汉学家，专长中国古典哲学和 文学） 顾彬先生有一颗极其敏感的诗心。读他 的诗，我不断惊异的就是这一点……读顾彬 的诗，让我深感兴趣的，还在于他那特殊的不 同于一■般诗人的吸收能力和转化能力，我想， 这不仅是诗意上的，还是语言文化意义上的。 “诗人作为译者”，这就是他所属的诗人类 型。他不仅从他自己的生活中，还要从不同的 语言文化中来译解诗歌这种“未知语言”。 ——“在两个爱之间”，顾彬四语（德、 中、英、马）诗集《白女神•黑女神》（2011,台 北）序，王家新（诗人，任教中国人民大学） 润 声 110 《心经》 （局部）135 x46cm 张其存 时光雕柱。2004年埃及。郭蘇摄影。 111 一条生产线的开工建设 绳子 燃烧 一闪即逝工友们 如果你们是鸟也只能是乌鸦 带来不详的预兆 当年羽毛丰满 胸怀远大 如今眼神迷茫 充满悲愤和灰尘同谋 改变世界的颜色 黑压压一片 你们来了 你们经过 必然等同灰烬 救援 如果燃烧只能继续燃烧 钢铁都会升腾 柔韧炙热在空旷中找到翅膀 废热回收塔开始收纳上帝的怨气 带着浓黑的烟柱 宣告一次破坏必然带来另一次破坏 水的喷射火的奔突 一次宏大的叙事场面 必然和灾难有关 实际上救援从来都是风中点火 让废墟更像废墟 最后封住嘴唇 凝固在巨大的穹窿下面 然而我们还要期待叙事的完整性 凌乱的现场 112 113 灵魂不再是灵魂 在工业的场景里 魂飞魄散 只有退到远处才能看到 残骸触目惊心 凸现在一片荒地上 一块黑金属 通过市场 仍可待价而沽 一条生产线的开工建设 那些机器血统不明 在荒地上矗立 我不知道怎么去描述 地脚螺丝像一根刺扎进土地 荒野被机器打开 有些疼痛能够链接 这是2010年最后的一天 开工建设的那条生产线早就占领了天空 蒸腾吧一条生产线可以给时代一个 喷发的理由 我想退到远方 独自一人在荒原上踌躇、迷惘、呼唤 像一个人那样呼吸和走动 拥有自己的皮毛 我躲在一边并不能远离 我会回到那里 在工厂和车间. 藉此我可以活下去 藉此我有自己的口粮和生活 内心具有的矛盾会在暗夜里溶解 不可能的事 醒来在机器和时代之间 一只偶合装置 连接着工业奔涌的液流 日日磨损的器官 在浓浆淋漓的罐体内搅拌 数字在液晶显示器上翻滚 曲线和直线报警系统闪烁和鸣叫 绝不是叽啾的鸟语带来迷幻和新鲜的空气 损伤是看不到的 DCS的意思是分布式控制系统 对机器的分散控制、集中操作、分级管理 人的资源是柔软的 通过集中整合 具备了可控制和可操作性 一条新的生产线就是一个操作和控制的集合体 工业区展现了一个伟大的图景 而我仅仅是一只眼睛 我看到的听到的具有了盲点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高压喷射器保持着恒定的压力 高昂的节奏铿锵有力 幻想被一块一块敲碎 就像肉体被切开 一切都从旋转开始 驱赶和挤压每一次冲突都在让你步步后退 从低压泵到高压泵 生产线从最初到最后都在媾变 原始物料在云集的电力和控制系统的纯熟手法下 推动着历史的进程 而历史是个什么东西 那些看不见的裂变在深深的沟壑里 酝酿一场风暴 而遍布的工业区还是平静的 光线收拢在一条生产线的上空 谁将动手 制造一场风暴 一切风都会停止 雪慢腾腾地落下来 润滑油在减速机的箱体内翻滚 变成更加浓稠的黑 齿轮转动 雪花大如席啊 车间空旷的屋顶 天使没有留下脚印 也没有鸟雀 齿轮转动 土地、山峦和国家 我的心是空的 我想停下来 用手指扳动那些齿轮 我想卸下它们 就像它们自己都会停下来 可这怎么可能 快乐的永动机 而世界因为寂静有些光线穿越 房增辉穿过厂区到达自己的位置 机器的轰鸣持续的轰鸣 钢铁的构件是他的乐器 和音箱那里秩序井然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他深入其中乐此不疲 他失去土地而厕身工厂他并不知道 螺丝之于机器的意义在于制约 而房增辉做了奶爸一切都是美好的 而黑暗未及在他的视线里展开 因此他的前途一片迷离有一只旋钮 暂时还未将他的身体打开 因此他穿过厂区有着轻快的脚步 他的线衫永远是干净的他的青春的躯体生气 勃勃 有着新婚女人的体香和婴儿的奶腥 一切是如此美好 他工作着吹着口哨 嘴角微翘有时哼哼流行曲 偶尔淘宝网购一个小玩意偶尔上当 剩下的时间就是聊天打牌或者毛脚女婿上门 喝点小酒吹吹牛皮 他有一辆小电动车是红色？还是蓝色？ 都不重要他从开发区的村落穿过 有着农田和工厂的开发区 生态是如此复杂他却视而不见 或者忽略这些都可以原谅 他的小电动车轻盈而电力充足 有时房增辉会大叫一声那不是压抑 像一只飞翔的小鸟只是表达无以抒发的快乐 片段4号 我为什么没有和刘翠玲喝咖啡 我们从来没去喝咖啡 有时我会说翠咱们去喝咖啡 在迪欧的门口约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工友们都笑歪了 我们真的没去喝咖啡 我们天天都说咖啡的事 我们永远不会去喝咖啡 片段7号 7月1日的这一天 我们在小酒馆喝酒 徐莲的小电车被扎坏了 马广群带着徐莲去补车子 我和小房、高伟巨坐在小酒馆吹牛 建在沟渠上的小酒馆 四面都是风声 牛吹大了就开始喝酒 女人们回来了继续喝酒 舌头有点大啦认了俩表妹 后来我们都高了 群突然认真地说莲是她的亲姐姐 我哈哈大笑说我是你亲哥哥 亲爱的小房亲爱的高伟巨是你的亲弟弟 我挨个地拍他们的肩膀 我们是一家人了不是 表妹群以后你也别去山东金锣杀什么猪了 表妹莲再也别去倒霉的玻璃厂吹酒瓶 表弟小房没办法早就辞职天天去窑厂拉砖 表弟高伟巨就你那小身板别去电池厂挣大钱啦 都是亲戚道理的 在一起混 偶尔喝酒 偶尔吹吹风 他妈的小沟渠上的风 真他妈的爽 夜班是除夕 气温越来越低了物料云集 输送带和喂料器的转动让夜班充满声音 那些机器离我越来越远了它们的存在 已经和我没有必然的联系 •—座水泥的屋宇太大了 让我恐惧隔开欢腾的尘世 鞭炮和烟花不属于工厂里面的人类 因此遥远又虚幻 夜班是初一 西厂的西边是一片荒地 野菜们沉默而安静它们踱在荒地里 满身灰尘多像那些黑色的工友 农历新年的第一天没有亲人相伴 和运行中的机器成为兄弟 荒地成为滋养工友们的月光 他们从车间里偷偷地溜出来撒尿 打电话或发短信或仰望长空 寂然无语回头又恢复了僵硬的表情 白班是初三 循环池恒温的流水泛出新绿 高压喷射器节奏高亢而侍玉荣昏昏欲睡 正月初三的操作室一片凌乱 放松警惕的显示器曲线平稳地攀爬 阳光很好气温很低 透过支架的光线几分灿烂几分灰暗 门广营每天都从高塘水库大坝穿越20公里 赶来上班长绞龙连着短绞龙 为了捂热这个春节双腿一直蹬着长护膝 走来走去他的眼睛挂着的霜冻早已融化 当他盯着A组连轴器的旋转 似笑非笑地数着计算着 这只马上就要坏掉的节日的时间的部件 夜班无法停止的痛 吴娟的老胃病又犯了包装机的上方 旋风分离器绞着脆弱的神经 北风正猛一只尖利的爪子搜遍她的身体 成品颗粒像一场雪崩啊像一场雪崩 倾泻而下倾泻而下 吴娟的手扭曲着追赶着分针追赶着秒针 她的疼痛包装袋一样撑开大口 夜班故障不能报修 实际上磨损和破坏经常会发生 现在可以喘息一会儿 夜班可以让很多东西稀释掉 只要数据的脚尖在菜单上有节奏地跳荡 你可以保持坐姿拉低帽檐睡一会儿 甚至可以关闭报警装置让黑暗抚摸你的孤单 这种时候并不常有很多事都伴生着危险 随时都会袭击你一年就这么结束了 致命的现场 穿上工装不等于在现场 当我穿上工装我已经不在 现场是命定之地很多人在工厂死去 现在死去的是老吴昨天伤的是常龙 他的手指没有掉下来已经值得庆幸 为了那根没有断掉的手指 伙计们今天应该去喝一杯 工厂就是这样的地方 过了今天没有明天 明天不在明天的命运风云变换 作为目击者没人需要询问 死让人麻木 死是一个命题我在现场 并没有死去 我在现场 作为工厂的现场我有很多机会去死 可我不想死 我要在工厂里熬下去 我要活得更久 在现场我是一个活人 死去的是别人死去的人是老吴 伤的是老胡 我看到了那张死人的脸 我看到那鲜血淋漓的伤口 我看到那些红色的血浆 我看到的是液体 淌下来 淌下来 红色 红色 红 色 我是现场的目击者 可我不在 我从工装里离开 我从肉体里离开 我的眼睛是一口红色的深井 工厂是一台疯狂运转的水泵 喷涌着血浆的水泵 咆哮着的水泵 我们的肉体如泥 我们活着 我们死去 工厂让活着艰难 Z-"' -」，：.£, -* 二二::一 •1 ■■. , L. ' '-. • -- ...7. . 1>■■. 一二. -• .. r~ —一 —不 让死变得简单 有时我装的像个人一样 开会做记录 有时我们互相攻击 互相陷害 隔着粉尘看不清你们的脸 彼此为敌 看不清粉尘外面的脸 又维持系统的高效运转 看不到老板的那张脸 工厂就是这样的地方 老板是上帝有一副好牙 车间就是这样的地方 吃完了张三吃李四 现场就是这样的地方 你和我我们和你们 天天换上工装 天天按时点名 都是一个棋子 然后装得像个人到现场监督劳动 可以污蔑 可以蛊惑 我和你我们和你们 可以投掷 我是谁我们的肤色和血液 可以斧斫 都有共同的基质 可以抛弃 我和你我们和你们 可以焚烧 是共同的矛盾体 我和你我们和你们 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有什么区分 可以发声 有时我装得像个人一样 却沉默着 记录和分析数据 可以咆哮 有时我们扑打在一起 却沉默着 亲如兄弟 可以聚集无限的能量 我们也会分开 也会打架 却任人宰割 有时我分不清你是谁 工厂就是这样的地方 也不分不清我是谁 车间就是这样的地方 现场就是这样的地方 李季的诗 李季 云印象 田二良说又没养狗 老头子不说什么了 我不再坚持云是轻的 第二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 真的云从远方飘来 硬是弄了一条土狗回来 到了这儿突然有了重量 不飘了迅速地下降 夜深了 而山在上升 等云降到山脚已经从一头雄狮 月光在飞秋天的落叶沙沙作响 回到了一匹骏马 而黑暗中的玫瑰呈现 云瞬间将这块大地 朦胧中美或不美对于大地上的暗中交易 送入仙境 都是次要而隐者归来 我就是隐现山头的一个神 透明蜕下包袱 只要我一伸脚就能起飞 仿佛放下的是一个朝代的沉重 一伸手就能轻松地扯下一片 而石头酥软石头抱着石头 云朵上被扯开的伤口 于苍茫中互吐着语言 把疼放入我心 深夜小区里的脚步声 瓦片 突然的脚步声乍听 田二良家在拆房子 一双女人的高板鞋跟底上了铁钉 僻里啪啦落下的瓦片有些裂开 有来头无去处 有些碎了田二良他爹很心疼 缓慢悠闲而又忧愁 等全部瓦片拆完 急促 踌躇不前时 焦躁 老头子硬是阻止了施工 深一脚浅一脚 从瓦片堆里捡出完好的 又似踏着月光舞蹈 整齐地堆在一旁 响了停停了又响 田二良说还要那些破瓦干什么 好像永久的持续 老头子说盖厕所 王大妈还是秋秋老表 田二良说新房子里有卫生间 间或是倩女幽魂 老头子说盖猪圈 假若不是后来发出了人声 田二良说又不养猪 我还以为 老头子说盖狗房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117 116 雨水淋湿了石头 石头安静雨水从天空下来 石头湿了冷了 然而石头安静一如既往地 和所有逝去的朝代一样 只在最后发出破碎之声 然而石头安静面对 扑头盖脸而来的雨水 石头始终未曾开口说话 农历七月十五和母亲祭老祖 那些逝去的亲人今夜 从他们安息的坟墓里回来 等候在月光下我和母亲 将在这儿烧些东西给他们 母亲抓一把灶灰围一个圈 把东西烧在圈内 那些无人管的孤魂野鬼就抢不去 纸剪的衣裤纸折的金锭 银锭烧给你们： 各位老祖爷爷 大舅二舅三姨 奶奶外公外婆 四大爹 你们生前都是穷人 苦日子今天 就多烧些给你们也不知道你们那边 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是否也有小鬼当道 过的是 亲人们多烧些给你们 多烧些给你们 如果哪天受到了欺负 你们就用这金山银山 重重地砸他生前就缩着脖子做人了 就不兴咱扬眉吐气的做鬼 118 稻草人 那件和天空一样淡蓝的布衫 不正是我所怀念那件吗 在它上面 有着一个时代的印记 是的一切是那么刻骨铭心 秋天的阳光下 田野被父亲的镰刀收割 麦垛中藏着我小小的梦 天晚了稻草人站了起来 穿着布衫 一站起来 就活了那就是我 一只乌鸦飞来歇在我的肩头 和我说了关于一只鸟的秘密 他是那么孤独 而我在月光下才突然有了语言 一头毛驴 阳光将它的影子 平铺在地上与之前它在草地上的相比 多了一根连在石头上的绳子 它身后的饭馆刚刚以它的名字命名 此时已是傍晚从它的眼神 我猜它肯定饿了 它问老板有没有草 而我想问的是有没有肉 大山包寻鹤不遇 我错了不是来得太早 就是太晚万亩草山上 除了羊群还有马匹 水潭暂时让给了顽童 我捡起一根脱落的翅羽 这是黑颈鹤留给我的礼物 我仿佛看到大批的黑颈鹤 正在赶往这儿的路上 我要走了就留下另一个我吧 留下来等待其中的一只 会带着我在天空飞翔 阳光下我们的影子轻轻划过水面 大山包我会回来的 我回来的时候 会找到自己 连同那只鹤 我一起将他们带回去 一口古井 深入大地的建筑圆柱形 石块砌就 石块与石块之间 留有巴掌的缝隙 伸进头去里面藏着另一块天空 云朵之下 有我单薄的身影 旁边是菜园主人为农家 辣椒已经红透 白菜正在生长 我突然想回到百里之外的故乡 亲手摘下母亲的茄子 螳螂 妻子发现它时 被吓了一跳 它趴在窗台上 安静如此时的夜 浑身发绿 太绿了 鼓着两只圆眼 隔着玻璃朝屋里望 望一对小夫妻 在给对方洗脚 壁画 兰花开在石头旁 示我永远的开放 蝴蝶飞在兰花边 示我永远的飞翔 一幅画在我面前 示我永远的春天 黄花菜 小时候我把它割回来 母亲把它剁碎了 喂猪 现在母亲把它割回来 煮熟了喂我 盛开的万寿菊 满山的万寿菊正在开放 金灿灿披着阳光滋滋地漫向远处 最远的地方 花朵开在云朵上 像一场革命满山尽带黄金甲 让人心疼 让人主动交出内心的隐秘 交出一场有关骨骼的政变 如果风向相反 注定你要收回所有的抒情 你望而却步 投诚一株植物的傲慢 小乞丐 半年了 占据小区门口的人行过道 全部的财产 119 不过是几件破烂一副墨镜 一个被历史淘汰的公文包 不过是一具肮脏的身体 不过也就十三四岁 唇亡齿寒的缺陷捏起拳头来和神打手机 含糊的外省话最近行情不好 混得造孽唯一清晰的 是眨巴之后的眼珠 不过就是重复的表演 我对着他笑了几次 他就主动向我打招呼 他已经把我当成了一伙人 在2012年夏天 牵牛花 牵牛花不牵牛作为一株植物 亦不为我种在旧城山上 藤蔓布满了石头 远远望去好似石头改变了颜色 绿叶配红花间或紫花 喇叭的植物版 阳光下酷似妙龄少女 见到了英俊的少年 而纤指掩面卷起了花筒 柔性的花朵当阳光下去 清凉上来她才收起娇羞 大方地打开身体 让类似蜂的昆虫无数次的进出 使类似我的玩徒无数次的冲动 8月4日夜晚归 没有月光黑夜像一片巨大的菜叶 而街灯无疑是一条条青虫 我是一个夜行人 目睹了青虫咬噬菜叶的创口 行道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在树影下疾行 前面四楼就是我的房间 它像田纳西山上的坛子 里面装着我的爱人 钥匙和锁的咬合被夜晩清晰 我一眼就看见我的爱人还没有睡 她在等我 一条毯子盖在膝盖上 电视里响着无聊的广告 我说不出话 为此前的夜生活忏悔 小草 我常常想起山岗上 那一片从来不发出声音的小草 其实我更想的是 我就是隐身其中的一棵 春天里醒来 经历阳光和雨水 随着性子 能长多高就长多高 冬天里枯萎 在雪的覆盖下沉睡 一生与泥土和石头纠缠 唯一的担心 是时不时地 才从村庄里过来的羊群 一块废铁 工地上留下的这块铁 和周围的碎砖石一样 成为废料静静地躺在春天里 它刚与这幢建筑脱落 阳光下切口上闪烁着光泽 它的体内蓄满了金属的声音 我想起母亲的火钳 它每天都围绕在灶台旁 夹起碳核和柴禾炊烟就从那里升起 使用起来并不轻便的火钳 和此时我真的想捡起的这块废铁 有着相同的质地 溪流 且看她淙淙流水落叶飘向远方 石头躺在水底 垫起波纹此时水的声音就是石头的语言 被大地放缓的一小潭抄起一捧 清凉的是舌头 荡漾开的是另一个春天 竹园村的蛙声 蛙声来自不远处的小河 在清冽的月光下沁润着村庄四月的夜晚 土地安详树木和石头安详 今夜我更加固执地认为 蛙声是水做的是发酵的水 如酒的浓烈和绸缎的温柔 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 使你无法为自己做主 染上她 你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软 整个身体被打开长出无数只翅膀 你会忘记此时的自己 究竟是人还是神 这群乡村乐手 神赐的音乐天才一出生 一张口就醉了世人 仲夏夜 月光姣好曾经李白在亭院里饮酒 作诗夜深人醉 醉影留在了他的诗篇里 亘古未变的月光今夜我未饮酒 却醉了不为月光 为小河的蛙声天就的诗作 不仅醉了我也醉了这个村庄夏日的夜晚 我宁肯相信那就是一群神 他们其中的一只好像带走了我的灵魂 登旧城山 小山依城而立披着冬日的阳光登上去 越往上越干净越开阔 只需稍稍一抬眼 就能看见我的爱人在上班 飞鸟隐入树丛历史中还隐藏过豹子 羊群无数次攀上来 留在石头上的影子还和今天的一样 山顶一塔使我想起远方的寺庙 和尚不在庙里庙在和尚体内 撞响铜钟的不是木槌 是和尚的心跳 突然来的一阵风送走了一朵云 似乎有了一丝春天的迹象 我在瞬间产生某种预感世界之强 要么我永远保持沉默要么发出声音 秩序不空洞随行人自远方来 除了一些想象一个快门 就将此时的小城收藏 榛子 状如板栗的坚果 稍小于板栗长在故乡的山里 秋天母亲和乡亲们挎着竹梦去摘 在不比人高的榛子树旁 乡亲们一边摘一边嗑着吃 母亲一口假牙咬不动 她就说我家李季牙齿好 她说话的时候 想象了我吃榛子时的样子 咔嚓一颗咔嚓一颗 脆生生香喷喷 想着想着 母亲就笑了起来 初春的村庄 还在没有太多的活计 午饭刚过 乡亲们不必要急于上山 偶尔的时候几个妇人 把水挑进园子 一瓢一瓢地浇灌白菜和蒜苗 风有点大桃花丛中 鸟儿抛下鸣叫起身飞翔 院子里母鸡下蛋 土狗烤太阳 老信赶着羊群已经到达村外 爬上对面的山坡 院子里的一棵石榴树 老树老得像我的父亲 固守一方领土 张开身体如一把撑起的伞 阳光下 抽新芽 开新花 一团团绿一点点红 一个春天小小的天空 此时我坐在花影下 听鸟语 展翅 抚摸石头 不做风流的鬼 闪电 天空因此裂开 漏下雨水和雷声漏下昏黄 而冷面的幽灵 剑一样下来直插石头深处 村庄处于战栗大地之上 藏着惊秫的心跳 比白天白比夜晚黑的哑者 一瞬间 扑灭所有的火 春天的白玉兰 玉兰开花的时候 风也刚刚过来枝头上 玉兰花张开着大片的花瓣 轻轻摇曳 先于叶片的玉兰花一开 世界就白了 阳光下白得没有阴影 在春天 白得使我深深受伤 空中有朵雨做的云 且不管它将要飘向何方 无论一方都是我的方向 且不管它像谁像谁 都是我的亲人 且不管它落或者不落总不像我 落下来有一天又会升起 简介：李季，男，1986年生，云南富源人。诗 歌散见于《滇池》、《春城晚报》、《曲靖日 报》及民刊《诗参考》、《白诗歌》、《北京 诗人》等。有作品入选《中国当代短诗选》。 阿翔自选诗 禁诗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在隐蔽地与正题之间插入 事物 一首诗被禁止流传，辨认并非漆黑一片 最后的诱惑仍遭受众声喧哗 过时的韵律不可读，命名不可靠。常常掷骰子 然后在城市显得特别匆忙。有时享受孤独 有时忍辱负重。而最危险的关系正逐渐瓦解 精确地说，我的存在妨碍了儿童嬉戏。事实 上，惯性来自个人感受 出于延续性的必要。这一刻，可以在这里找到 答案 盛夏的安慰术早不起顶用 隐入一首被禁止的诗，我意味着什么？ 覆盖了有效的健康 把鲜花献给大好天气，这漫长的国境线 似乎是安排好了这一切 回忆无济于事，真相至今没有黑色谢幕 衰老可能是我身边的一个人，或者另一个人 在废弃的小旅店里，从茨维塔耶娃到辛波丝卡 这两个伟大的诗人并无任何瓜葛 但很好完成了种族的灭绝 2012年4月24日 对一首《禁诗》注释，致诗 如今，楼上的音乐已结束，头盔顶天空 阿翔 是重温感觉的时候了。扑克牌的 女皇，这是在写信过程弹烟灰的姿势，这是老 火车助长了 我需要的时间，哪怕是歧路。 “向命运致敬？ ”——不不，动荡是没有学徒期 它应该呈现落日中的恐惧。 博物馆之外，便是酒鬼的深渊，便是历史 终究要形成污垢。很可能，还会有短暂的明亮 需要周而复始的忍耐，身体无谓的崩溃 使我永远向外敞开，多山地区也敞开。 一首《禁诗》涉及到“种族的灭绝”，实际 上，这两个天使 她们所承受的各种遭际，不再在后世延续 并且，她们之后亦无后来者 正如戏剧预言：草纸有无与伦比的手艺事业 这意味着多么非凡，从不孤独。 2012年4月25日 隐诗 读完《百年孤独》，已是初夏 装饰性的小木牌会代替我，隐身于闹市 大门不出，小门不进。鸟在窗外飞过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还在怀想 或者相反，坐立不安，不是屁股问题 关于生活的负面，疾病 几经反复，就必须世故和虚妄？扯淡！ 什么群峰之上，狗日的！梦境打滑出界，总之 像是越读 越迟疑，白发顿时丛生。 122 123 从诗学上看，谜底意味着 艺术绕开了遗传。如果要形容，那就是我背后的 一道闪电，瞬间即熄，重要的是 我不想去惊扰。有时加上这一句 “你所反对的修辞 绝对专制。”这悖论的鸡巴 一直试图破解，弄出乌烟瘴气，也有例外，对 阳萎 从不在书本里谈论。 色情偏爱暗示，百年喜欢孤独 黑社会的老大，显得无懈可击，身上有天堂 谁也看不见。一首诗隐藏在写作中 读完它谁也记不住。 2012年4月26日 盲诗 光明并非用来看见，像瞎子，须掌握必需的要领。 盲！甲骨盲文，盲道路，无过错的相濡以沫。 人有双重屈辱。 在猎场栅栏内打量贴身便衣。 鼓励对生活的原谅，我背后是无边法则 顾不上流动，也不收听，顺便把黑暗的心脏拨得 像算盘一样滴溜转。 当然，最好的绝望在别处。 夏日掠过天空的晴朗，分辨出滥情和假高蹈。 风月乃是高尚者说。 一段乾坤的鲁莽与传奇交相辉映，忍不住引申 出白银 堆在门边，无处可去。 如果我沉默，是有始无终，门环是有污渍。 对南方克服不了过敏症，意味着冲动几乎是不 可能。 被要求缩小的国土，仍在意识里。 无以媲美，那就在噪乱中请听听：'’会有必死 的未来……。” 2012年4月27日晚 暴雨诗 无数次暴雨，无数次克制着厌倦。 像他们身后的醉态，这漂亮的纵马奔驰。祝酒 辞难免有空旷的坏脾气。 与暴雨相对，铿锵锻炼了我的东拉西扯，没有 捷径可走。 雨中狂热的人民，决不说出“该暗的火苗”， 铁丝网纠缠赤色。 这好比警察与赞美诗*，围绕厂房的纪念日， 并加以改造。 而我正在失去记忆，无需任何主题，人有运势 不济。 这本身很无意义，但不能用练习曲来形容，不 能用“最后”。 时间不适合于稀少，目击证人在超现实主义里 长出胡须。 很明显，暴雨在黑暗中奔走，已经让我早早醒来。 或许再假设更多的命运，一步跨上去就显得愚 蠢和自以为是。 注：*《警察与赞美诗》(The Cop and the Anthem )是美国作家欧•亨利的短篇小说篇目。 谣诗 窃窃合适耳语，离奇的故事更擅长于绿水沸腾。 你能看见的是虚构大于国家美学 像是打了响屁，就有了 另一种可能，众口一辞，或者不一辞 远观肯定远出了国界。 鬼鬼合适祟祟，在过于安静的地方老担心被遗忘 其实你对风景丧失了兴趣，人心紧挨着 不确定的催眠。 谣……不仅仅是见过太多的世面 有时前后忍耐，更多的时候你被迫适应倒垂的 树林 只要稍稍挪动一下，你就感到更加拥挤 这显然不是一场梦。哦，你会说 “内江是多么肮脏啊"，这一次并不忌讳流露 周围的抒情穿过了集市，这是真的。 诗艺需要分寸，把握住节奏 最多只能助长你的上午，而下午无法周转。 奇怪的是，长途旅行与此事无关，即使是 你看见了很多，如果阴暗 你就看到没有被及时擦去的谣传 有不可理喻的真相。 2012年5月3日，当涂 旧诗 一直熬到天亮，手里的工作完成。此时我正坐 在窗前 不停的转述中，阴雨真的落下；牵扯出抽屉里 的旧布匹，远去的火车已经很旧了。低音不是 寂静 而是可能的消逝，显示暗淡的人，或许还在别 的地方 那就不形容这个清晨，在一切不确定的情况下 我仅有“轰响的孤独和枯萎”，更加晦暗。其 实就在这里 去日繁多，一首诗难免变得陈旧，我有理由不 起身 艳史像是替身的阐释，所有人都没有面孔，常常 使我蒙蔽。一次不经意的火焰，遭遇重复的调子 我也无从知道，无用的事物介乎忙碌着，正好 暗合 我认可的生活，眼前尽是风声，犹如旧社会必 然的颓唐 2012年5月27日清晨 手艺诗 接受博览，不接受群书。这样的话你肯定不信 承受相同的压力，这不健康的时代 本身与寓言没有什么关系。事实上，记忆 是用来清算，而我不得不用它来显现，在梦中 嬴得一场胜利，这的确是炫耀 写作包含着这些修枝剪叶，都统一于手艺 甚至出于信仰。另一方面，背景静穆，这时候 恰好 羊群从远处走来，与残忍相互排斥 就算不是可以触摸，也还有内心的卑微 你无法谈论庸俗，也许你热衷此，但你不能深 谙家谱 断句和修辞，譬如干草上的异乡，有不可思议的 爱情，便陷入泥泞，接受双关语的诅咒 不稳定的高傲，带来“苦涩的名声”。这季节 望着还没发芽的树枝发呆 美多么短暂。接受浇水，不接受赞美 修正札记里的飓风，引文是把黑夜说成白昼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死一般的完整”，所以 谴责 是必然，在酩酊大醉中沉沉睡去 仿佛是残缺不全的虚无者，不可能全部被揭示 在我身边有太多的禁忌，足以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因而你所看到的，年纪是不可度量，适合惊醒 时的改变 撇开那些枯死的灌木不提，只有手艺摧垮“肿 瘤”和“腐朽” 让一首诗颤栗，充满轰响，并且秘密地旋转 2012年5月28日清晨 纪念诗 真正的时间流出时间，舌尖上的毒，继续不舍 昼夜 如果戏仿，很容易被道德胶着。而我还得住下去 忍受太多的货币，努力懂得贫穷的弯曲 每一次都使我恐慌，真正的问题隐秘，说明了 被耳中轰鸣掩盖 譬如，“唯有在悖论中往返的人是真实的”， 我无心睡眠 仍将继续浪费。这一次，我把纪念请到纸上 就像把麻花状的绳索请到梦中，那是对胆怯者惊 扰，是不为人所察觉 我说，从现在结束，纪念欢乐和灰烬 纪念烟草拒绝成长，落实到具体，这必是新命 运回到 125 124 众生行列。或者，顺着伟大的传统才能找寻 最后的继承者，在混乱中学习缓慢，在平庸中 学习俯瞰 也许这些还不够，但谁都明白，一切喧嚣都是 假象。从前的帝国皇后远走他乡 生死不能讨论，哪怕一纸空文，也会被篡改 就像现在，纪念不过是临时寂静无声，却是更 久远的声音 2012年5月31日，凌晨 焚诗 谁也无法控制，从喉处的呐喊开始，我把汽油 写入诗中 这完全有违常识，毫无必要的解释，一地鸡毛 的圣明 如此尔尔，使我难消一首诗的闷热。而此刻 忍受着脱离，就像忍受落体的火团 浓烟加大了苦味儿，这情景的反光污染了天空 在祖国己司空见惯，可以说虚构中的事实，都 有背后 讳莫如深的牵扯。在案板中埋头，不可文字 不可窃语。四面是浮云……黄昏看似早晨，避开 古怪的幽暗，甚至，乌鸦抱着静物远去，策划 的阴谋 手艺人。2004年埃及。郭蘇摄影。 早已被识破，谁会在乎庸俗的树林，我看到的 只是 一堆灰烬，确实是“仇恨多么短暂”，然后他们 在世俗与动荡的缠绕中相互走散，如此我恰好 目睹了 有污点的另一面，也印证着医学的隐喻：一首诗 无可救药。我真的不懂，汽油的味道还在回荡 几乎近似于屋顶上的煎熬，做出消极的反应 每一个环节说明日常的无辜，无论用哪种方式 不能递减波浪的流逝，从远处看过去，也不能 改变 内心所带来的不适。实际上，一首诗不过是 把新闻顺理成章，并以冷眼旁观掠过混乱不堪 的迟暮 2012年6月17日下午 简介：阿翔，生于1970年2月。1986年写作至 今。在《大家》、《花城》、《山花》、《十 月》、《今天》等杂志发表作品，著有《木火 车》、《少年诗》等诗集，民刊《现代汉诗》 2011年推出“阿翔专辑”。曾获《草原》2007年 度文学奖、第六届深圳青年文学奖、第二中国 诗剧场贡献奖。参与"瓢虫剧社”戏剧创作和 演出。参与编辑民间诗刊《诗篇》。现居深圳。 虚拟的一天 戴潍娜 虚拟的一天 她在尘埃中歇下身来庞然如盖 一片天真的白瓷器 抽身离去时留下一块干净的空地 世界就此多出一个年轻的弹孔 当晚精气发作 无黑无白一昼夜 迷人如永不睡眠的女人 每一个类似爱的瞬间，每一句类似爱的话语 都成为了阻止她投向光明生活的诅咒 不要轻言爱意爱会生出幻想 幻想将变成凶器 有一时间她被夜晚木桶中细菌发酵的声音吵醒 肉体顷刻如褪去的蚕蛹为灵魂剥离 灵魂午夜爆发 灵魂正午抓瞎 灵魂午后发麻 在她背后，仍有爱人正细数她脊梁上的小黑痣 将它们清点归入深情的档案 仿若找寻早已认识的记号，并须牢记 生生世世凭借这些记号将她再次认出 她紫色的灵核却不知觉此等浪漫 当她得知精神科医生被患者灵魂绑架 抓去疯子扭曲的时空 被迫代受酷刑； 当她得知在诗歌没有尊严的时代 诗人纷纷改作间谍 潜藏于时代的脏腑 在一亿次偶然死亡之后，蓦地看见 她曾陨落的年轻的眼、唇，和两朵爱吃糖的耳朵 偷偷在泥土里分解出张开手足爬行的黑字 一只只住在剧本雪白的小屋 词句喧嚣尘上 它们在工作无止境地用肉身工作 再没有更光荣的事业 每个人都有一枚专属自己的内在钟表 突袭的痛经叫她知道微小的神明在她体内 掘金矿 她找到岁月姐妹居住的洞巢 向身后的长生石念一个先前的梦 声音有比长夜百倍的宁寂 2012年9月7日星期五 等着下雪的人 在天空寻找失格的闪电 还是—— 为过去的美好绊住半生 黑茫里等待的人 等待用白雪洗一场澡 洁净的躯体才能容纳洁净的灵魂 才能容纳不破身的诗 无乡人 唱一支无词的歌 一竿竹杖，一只旧囊 无乡人浪迹却寻不见的天涯 背着故事的行客 一路讲给自己听 有人问起 只言“无乡” 依然活着，即便—— 无可触摸 在一个永远清澈的故事里 沉醉一生 兀自深爱着孤独与绝望 竹杖指向大漠的月亮 一路不停走，一路不停讲 直至——忘记了自己 忘记了故事的开头 没有结局 忘记了仍然活着 怀念自己 像怀念死在怀中的情人 让一切沉默 在天涯，在天涯那边的故乡 那梦回之际一闪而出 又行将忘记的故事的开头 隐约美丽好似回不去的江南 好似回不去的初恋 回不去的前生 若有人问起 只说，在那-- 很久很久的曾经 很远很远的未来 我是海边一个冬天的早晨 我是海边一个宁静的冬天的早晨， 生来不知何为爱、何为人间 直到有一天，一个忧伤的男人到来 在一张孤独的桌子上写一首忧伤的诗 一滴墨水从案上坠落 落进浅浅的海水一一我蓄满却从未倾流过泪水 的眼眶 瞬间——眸子黑白分明，我心明眼亮 他浸在浅蓝色海水里的赤脚、海平面上沉思静 默的背、敏感的眉头 ——我初次悟到人间第一眼见到的他！ 海边的一个冬日怀了一个蠢蠢欲动的少女般的 早晨 多么想亲近他，哪怕只向他开口说出一个 字.. 可我翕动的双唇在他耳畔吐露的只有咸咸的海风 只能用朝霞撩得他的睫毛酥酥痒痒 只能——让他住在我透明的胸怀中 在我的呼吸中呼吸.. 他搁下钢笔的声音将早晨的少女心振颤得惶惶 不安—— 然而，终于—— 终于他还是无可挽留地，无可挽留地转身离开 在我早衰的皱纹间刻下唯一的脚印 和那我旃无法读出的忧伤的诗，皿无法读出！ 再多个日出也永难让我忘却……谁能教会我哭 泣？ 我是海边一个冬日的早晨，稀薄得连握紧一滴 泪水的力量都没有 一个潮汐盖过-- 沙滩上留下的只有阳光 太阳无声地落下又无声地升起 我是海边一个宁静的冬天的早晨，生来不知何 为爱何为人间 又何从记起胸中曾住过那样一首忧伤的诗？ 瘦江南 某年某日一个不经意的回眸 终落成几世的江南 好几个春天束成的乌黑的粗辫子 从船沿垂及水面 生成一株睡眼惺怯的红莲 江南该在一条玲珑的小巷子里快快地长吧 她那纤细的腰上紧束着根儿雪花做的带子 隔岸的渔火升起 江心，未及一语 船头与船尾擦过，分离 从此一生携上那橹桨摇碎一颗幽蓝色月亮的忧伤 立在遥远的现在 去望，望病弱的江南 用方言唤出她的乳名 或是任何一个与未来有关的字眼 望见一眼她正垂下头 便顷刻老去 沉沉的梦魇中竟被一个春天劫走 遇上一个真正的强盗，被掳走是一种幸福 不及躲闪迟疑的救赎 跑回河边濯洗，濯洗不净 悬起的竹篮里的梦 一面被吮吸一面汩汩流泻 江南，经不起几次回头 棹船而行，无意折伤的红莲的腰肢 轻柔的疼痛、责备，日渐憔悴 江南，也会老吗？ 相信一个没有众神的存在 与忍受，忍受眼看江南一天天地消瘦 宁愿你在美丽时死去也不忍见你消瘦老去 疇满泪水，背过身去，离开江南 为了去哭一枝瘦了的红莲 可没有了江南也就没有了眼泪 用行走去忘记 忘记你，江南的棹船、雨水、菱角 和早春碎开的冰棱 上古男女暗许终身时交换的青佩相碰的声音 又偏偏用拼命的遗忘去想起 江南，你憔悴的容颜在我胸口刺出一朵红莲 有一天，传言江南死了 早已死去或是死去上百遍 一场场葬礼前种上红色或白色的花儿 江南，怎堪这反反复复起死回生的嘲弄 除非，除非没有江南 江水的南头，南头，再南头 会有红莲吗？ 我不忍见你的消瘦，我的江南 寻不见望不见说是不相信的江南 却是——生于江南 怀疑母亲是罪过 生于江南 那边是几世情书里浓墨铸成的青黛色的山峦 无主题 (-) 红纱蒙眼的姑娘赤脚行走在广阔的河床上 用一只耳朵怀想雨夜，那一个遥远又汹涌的雨夜 焦灼的戈壁里，急促呼吸 每一个渴死的灵魂干涸为一粒沙 仇恨地分离，又绞痛忍耐地相叠、挤压在一起 一念鼓噪的短梦被十八个罗汉扼住了脖颈 愤怒的禅意是春天的一声闷雷，轰然震聋了另 一只耳朵 灯光破碎，月光从此哑掉…… (二) 雨水二滴，三滴地降下 月光在时光里磨损又被日子一针一线地缝合 一些些疼痛的治愈.. 闪烁的黑白分明的眼眸里 一节节列车呼啸而去，车灯明灭 时光白晃晃的锯口上 誓言要去流浪的赤脚哭出两朵早开的红玫瑰 129 128 雨水中生出的鱼儿 渴望被爱的鱼叉一下刺中而死，最后的爱与折磨 (=) 听见聋去的那只耳朵在流泪 另一只耳朵便听见了整个雨夜，遥远而汹涌的 雨夜 红纱蒙眼的姑娘在雨水中肆意起舞，跳跃 年轻的身体穿过一扇扇岁月的玻璃门，肌肤划 破，红纱捂紧双目 奔，跑，跳……飞或是爬 人性本贱人性本贱 求死或求生一样的可耻 跌落的月光凝成盐 拼命洒在自己的伤口上 贺颖的诗 暗香 丢掉各自的身份 每颗星星都有了风雨交加的心事 离月亮最近的 离山顶最远 必须承认，年轻的相爱者的悲欢 犹如混合了经文与情歌的银器 永远也解不开了 以悲剧告终的西风 好像彩色的习俗 在民间广为流传 翠樽红萼的冬至节 今夜，整个冰河都是锦葵的暗香呵 中天之上的北斗 130 一丛丛青草被车辙辗过，汁液流淌 疼痛伴随着快感 这被蹂蹒的青春 (四) 河床边有孩子玩弄着泥巴 左半边捏成男人，右半边捏成女人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月光结成石头，敲在干涸的河床上， 一个汹涌的大雨之夜就此泛滥， 北天升起海市蜃楼 古丝绸之路上用骆驼驮着行李的商旅，铃声隐隐 赤脚的姑娘轻轻摘下红纱 微笑着系在了孩子的小臂上 贺颖 有没有可能 星星有两条命 一个以谎言对抗誓约 一个以心疼为线索 在相爱的蛛丝马迹中度命 像真挚的植物 遗忘了烫手的苦涩旧事 日夜生长。有的 仿佛月桂，有的似养心池中 的莲 即使在大片茂盛枝叶的掩映中 也能清晰看见 冬至节 不必盛开，只须一个眼神儿 一朵花就将 十二月的饥饿与焦虑 解释得比珍珠还香，比横生枝节 的剧情还魅惑，比 失之交臂还合情合理 满世界都拿爱不当回事儿 用来纪念云鹰 不明不白的蓝色泪水 没有指望的出发 是对的 除了被冬至冰封的草木 谁还配在日出时惊奇，在日落时相互体贴 我本能地信仰冬至节的秘密 以及天蝎座 升起时的蓝色轮回 这是可信的 犹如隐匿于占星术中的浮云 愈温存，愈精湛 愈详尽愈百感交集 而预言在午夜逐渐大胆起来. 你观星不语，我在你的美德 中逍遥 被冬至节引燃的冷 于经文的起承转合中饮醉，满目 甘露与流霞 幻影重重 蜜意难分 火焰 --火焰 记录了怎样的史实呢？火焰的开放 和散落，那些轨迹…… 当树木以永生之名 藏匿下与火焰的盟誓，教我如何不羞愧 一在这幻境丛生的八月 连窗外的一小朵蘑菇云，都比我 更能掩盖 不断持续的失眠…… 我在午夜的放纵犹如小兽——也有绚目的哀伤 我像一条水流 在火焰的映照下向前奔涌，又凋零着 回到源头。酒醉以后 酒醉后的证词，是不可信的—— 犹如对一则古老律法的解释，犹如对彩蝶 的欢乐和忧伤做出比较 犹如跟一把口琴攀谈——既含糊不清，又悬而 未决 ——请送我温柔的摇篮曲吧，今夜。 让我在火焰的香气中 平息低热和急促的呼吸，远离虚妄，像宁静的 绢画 劝慰我，也给我鼓舞。让我像诗人—— 让我在天亮时 “迸发出歌手般的祈祷”…… 苹果树下 在一棵苹果树下咬破手指 对拂晓的 草木与岩石说对她的爱 对先知说对她的爱 模仿憔悴的苍鹰，雄辩而大胆 ——如何成功穿越森林 以及越来越 美妙的亮橙色迷雾？ 如何将一束 与龙胆草毫不相干的光 清洗得像河水一样纯真？ 夏天累了 在一串幻想之后忽然跃入夜色 我眼睁睁看着 却无法提供路线 将琴声引向怀旧 将酒盏送与失眠者 131 你手中的琴瑟，她犹如摇篮 闭目——我就荡在你的万里江河 那么远，那么蓝，那么多浑然不觉 ——在我的指尖穿过，那么多疼 那么刻骨 云鹰翅膀下的空气，太过易碎 仿佛一种爱 太过深入人心。草原的雨就要来了 风暴之上 绝代佳容，芳草纷飞 水遗失了土地，方向于黄昏中阔别来路 木匠家灯火温暖 邻人的消息连夜相传，却是谁 点亮明天的种子 我站在时间的另一侧 渡口无言……乡亲盘问 你说冬天，哦冬天 时间书：哈伦哈河 转身之后 我断定这就是美 云和云之间 我的船靠近你了 年轻的神！ 我看见水面上你的光芒 水手，唱那支古老的歌谣吧 寒冷，雪的小飞沫，太阳光线 北风和远山的暗影 数不清的章节 仿佛隐喻，在冬至节前依次排列 背影不缺少表情，我的脚步 盲目并倾斜 去一棵树下等对岸的传说，还是回到森林? 八月滞留在 时间之外，与世隔绝 靠意志为生 我等待看见一种蓝 在冬天 正因为传说过于遥远 而苦于无法模仿 陷落于收割的麦田中 郁郁寡欢 至于小红马 每个试图活成月光的人，都是 草原上的一世慈悲，都是 一个秘密的预言，都是 羊群和云朵的一夜佳期 都是她七彩衣裙中 的反复斟酌 林中灭仇家，房前种彩虹 雪水酿下的酒 蜜汁儿一样的幻想 而什么也不及亲爱她 除了对她的疼 难以想象会有比这 更奇美的 有若一颗在午夜 准时升起的蓝星，优美而硕大 虚荣确实是美妙的 它使树的一生，不至 无聊乏味，不至太过短促 星辰说着微小的语言，紫蓝色的 马莲草 在雾气中回忆高贵的出身 河水的流动 无可挑剔，仿佛 在倾述对一片祥云的幽思 河水善言而沉谧 不孤单不动摇，不犹疑 一旦走进夜晚 便会听见晚蝉切切地教导 睡眠从左边溜走 风从右边 将月光吹得摇摇欲坠 转身掩面的女子，退回自己的内心 细数最为隐微的 完美与危险 132 ……在我的身体中种下明媚 也在灯塔中 种下光一 你命满河的水 将雨季、诗文和艾草染蓝，将临窗流动的风声 淘洗得忘记了哀伤…… 笛声和琴曲都被你认领了 还有最远的和最近的路一以及我的指纹，胎记 在童年获得的乳名，和我依赖的众水之水 它们都属你 ——在每个夜与昼交替 的温存中 欢呼着划过我的中年 我的四肢，我体内的河流—— 我数着侧柏树的枝叶，单数 和复数，都不露声响 一批潮水退去，又一批远道而来 ——我惊异眼前的水 仿若自你梦中遗落的一河预言——像秘放的花 那样庄严和欢欣 八月是聪慧的 一万个小计谋，藏在失眠的草中 树木与岩石怀揣疑问 牧羊人敏感而哀伤 八月，谁有能力破解 一条河的本意 谁就能使养心池里的莲 顷刻花开 云和云之间，唯有八月 有资格加以区分 一朵关紧门窗 一朵满怀感激 一朵故意迟到 即使不断摇摆的 琴音 根本无法点燃落叶 八月仍然在星光下，重复着 对草原的信任 我在海边等神话降临，等待 看大海 将神秘的花儿，托举 在蓝色的阳光里 而有关大海的传说 正被一只风笛在世间传颂 不易察觉地种种过渡。从黎明 到正午和黄昏，等待一种蓝 沙沙作响地 在冬天大地上的行走 在子夜的海面，犹如头顶的星辰 一会儿聚合，一会纷纷散去 我断定这就是美，这就是 信守。仿佛冬天 信守与寒冷的约定 仿佛一个父亲 信守与小女儿早睡早起的承诺 你住在麦田左侧的群山 没有一颗星星不心动这秘密 你的眼睛闪亮 脚步深沉而安静 年轻的神！你是村庄夜夜安稳的睡眠 是故乡的风一次经久不息的履历 是土 是金子 是水的答案 孩子，你是母亲最无憾地哭泣和笑意 133 让我从水面到你那里去 你看，一切开始了 从一枚稻粒潜入稻田深处 抚摸时间的脉络 在浆液上低飞，我一再回想这种香味的名字 蜜蜂冬眠之前最后一次觅食 像去年一样，认真辨认风的走向 稻子是水的孩子 喝光了水就长大成人了 割过的稻田是土拨鼠的草原，蚂蚁的森林 金色的香气形状整齐，行为规范 一些云绕过太阳自西向东 云里有花朵开放的声音 两场雨在山谷中沉睡 不远处的河顺着节气去南方 我的信还未到，蝴蝶不闻不问 赶着羊群出发 为路遇的陌生人依次祝福，非洲菊 低声合唱。黎明醒了 十月秋未央，而你的名字 脱口而出 一只小船装满秘密 琴声成群结队。要是你还在门前等我 就唱一唱我们熟悉的曲子，我和我的羊群 已在千里之外 田野里有鼠尾草和迷迭香 有山坡上的木屋和吹着风笛的异乡人 黄昏和不开花的岩石，与我一起日夜兼程 群山纷纷让路 要是你还在门前等我 跟我说一说我们上一世的爱情 向鱼问水，向马问路 星星从乐曲中闻讯降落 被大地广为传诵 寻找梅朵 我爱上了低处的美…… 那些比红尘还低的鱼卵、水藻和青苔 游动的微生物 以及它们清新的小智慧，那些 摆脱了幻想和赌注的真实，那些觉醒的生 灵—— 我沉迷你自梦中 赠我的万里殊荣——有如群山远黛 溪流簌簌 或你每次到来时，我体内暗涌的波澜 以及我失眠的黄昏 ——都是无法效仿的啊 都如诗句中的欢愉一般，清晰可闻 我的生命是未完成的 梅朵 每个黎明我都能看见它们在发育—— 像暧昧的梧桐花 细碎地低低地开放 --那么熟悉和贴切！我的身体 它们一大部分暗暗追随于你，而留给我的 是夜与昼交替时的片片断断 ……被疑虑或被遗忘，都不会 令我的守候黯淡-- 我在白昼化身明亮的拉萨河水 而于夜晚时 化身星光——在你经过的每一处照亮你 宽大的衣裙、你的笑意 你野草般的爱，以及 你裸露在细雨中的一截锁骨 尹马作品 地震 在拥挤的人群里，我是可以幸福的 在一条河流沉沉的鼾声中 我私藏了宝贵的一生 上帝啊，在你看来，我无非 和这个世界走得近了一点 我终于在这一刻，想到人间 阳关道和独木桥 苍茫大地的震颤里时光摇摆 谁有幸，不幸 谁不小心跌进命运的深谷 抓紧这突然降临的闪电吧！ 这一刻 河山在梦里，众生泅渡 我，和世界一道 哭泣！ 当此时 起早，隔窗望昨夜鞭雨湿处 好一阕旧时之词浸淫满身 我写的是，一个活在前朝的妓女 我要写的竟是偷了银两 做一手好诗的 疼 大地的睡梦里，那些悄悄离开的 亲人，那些开败在山岗上的童年 成了魔咒，时光的海 谁拥有记忆的刀子 去斩断天空？谁不小心 掉进故乡一 跳楼的同学 脑内暗藏着一条绝路，逼着你 投奔了死 多么不幸。如果你知道 可以用石头砸开生命的缝隙 如果你知道，剩余的时光 可以用刀、斧，甚至闪电、惊雷 慢慢肢解，让自己一小块一小块地 活下来 你一定很想，离开血淋淋的 被称为尸体的部份 纵身跃上五楼 像跌下去的时候一样。也许 这样的起飞才能真正跨越 一个人从生到死潜伏了一辈子的 赌注 江湖 大雄多码头，无水之旱地 多雄关要塞。啸居者五，东西南北中 凤翅岭下旌旗在望，大时代之大脉象 造就江湖奇观。为文者，亦为命 东边蔡姓拈花写意，不骄不躁 百字内现风月。写月亮，挥光杀人 柔情绵绵，琴音飘渺；写坡头毓秀之地 临巴蜀，美人穿街走巷，流落于生活 光阴活脱脱失足于爱情 小镇之美，美在朴素，雄鸡一唱惊醒云贵川 留长胡子的诗人当街一坐，摆摊 治疗风湿麻木，跌打损伤 蔡氏年近五十，文字却多穿越 众看官叫好连连 居南者好风水之事，姓李，名兴 大器晚成，不怠慢乡野旧俗 唱孝歌，散百花，竭尽端公之能事 月升日落，佛音潺潺 写人之前生今世，诸神回避 观者怒，留青山于人间，罚卧其中 饱受诗书浸染，安逸终生 西有做诗者众，日日打马高原 忧忧戚戚，平平仄仄，后逐归于山间 隐姓埋名，教书育人，不亦快哉 虚脱如注者当属朱江，写土豆之于土 流水之于水；写一只蚂蚱，写一个人 写一个村庄，写一个国家 胸中丘壑似一幅水墨，点燃了生活之白 人间之大有；朱氏门中徒众 叫嚣乎扫南灭北，哪知天高地厚 莽莽撞撞，后得无名者点拨 大彻大悟，从此不惊扰烟火人间 只打探声息，寒窗苦读，以期他日问鼎中原 北方有佳人，红颜，祸水，母夜叉，全职赌徒 眼捷手快，不负骚情男儿垂涎 要命者，屡屡欺骗了善良的大地 手起刀落，做诗，做赋，亦做麻将桌上 巾帼通吃须眉的勾当 中有一干人马，固守根据地，怂恿，唱和 于城郊杀猪宰羊，夜夜寻欢 熙来攘往的人间，哪有说得出全名的主 但大雄古邦，丛生之万象，奇得很 如王单单之流，朱小刚之流，常桃柱之流 把高潮抵押给漫长的经期 专心地写着空中飞舞的尘埃 李翔之流，府林、启君之流，弟亮之流 在文字中穿州过府，打架斗殴，无恶不作 有一小撮，前途无望，家书难续 便于南大街筑一小巢，取名大地 打电话要便当，抵制以次充好的命运 有三五人，认贼做兄，成也哥哥，败也哥哥 大雄之江湖，有自称百晓生者 常于睡前翻书，写字 在人生面前，他是个揭发生活的惯犯 吃酒 兄弟我吃酒，从不使假 有一年我在以勒，众乡亲面前 吃下一坛寡妇烧，吓得一条河流改了道 我和后山的苗子赌酒三日 成为真正的苗子 从此耍苗脾气，当街骂娘 杀人放火。兄弟我吃酒 每放翻一只碗，黑夜就陨落一个星子 吃到黎明，月亮一个人回家 有一年我在张铁匠的铺子里 吐酒淬火，锻造弓箭 意欲买田置地，打一座江山 却先赢得美人，为我生儿育女，打扫庭院 后因久不早朝，政事荒芜 结发之妻流落民间，投胎转世 那一年我醒了，成为一介布衣 改用猪头肉下酒 小作坊，小生活，吃的却是大江湖 兄弟我吃酒，从不谈几层意思 仰脖一饮，千年一叹 叹的是百花，在酒中发酵，泪水全无 有一年我对着故乡的山岗，吞着吞着 就哭了。我的身后有一片海 海上站着我的母亲，和我隔酒相望 兄弟我吃酒，就是和光阴打赌 后来光阴废了 而我留了下来 刘天友传 他总是光着膀子，从老公房赤脚走来 到我家，如一捆稻草，被风吹落在屋檐下 我母亲招呼他吃饭（其实只是略表客气） 他说吃一点，也就端了碗 把自己撑得直打饱嗝 那时他五十几岁，膝下四子聪愚不均 长子刘用书，无书可用，是个苕宝 脑袋空空，总被村人欺辱 时常披一件没有领口和袖的衣服 在山巅嚎叫；次子刘宽，倒也人样 无奈多在山中少在学堂，注定只有刨地的苦命 三子长相木讷，唤名大三，读不完小一 只要有阳光的地方，就有他虫样的身影 四子刘军，落脚幺儿 小时格外玲珑，有鹤立鸡群之相 一度见人说人话，遇鬼通鬼语 割草放牛，手脚麻利 因后继乏力，日渐庸常，终成鼠辈 有一女，却一直没有名字 着衣妆，可遮不了穷人的羞 九四年，长子刘用书，昆明黑林铺湖中沐浴 一命呜呼，换得匣子一尊，回乡葬于板地老林 同年，大女随算命瞎子入川，久无音信 九五年，次子刘宽娶妻，同年生女，次年生一男 取名正虎，长相肥头大耳，有虎之野性 光阴荏苒，时过境迁，刘老汉七十有余 病卧床榻三月，无钱医治 着一身冥衣归去。床前二子跪烧斗纸 左邻右舍站至跟前，埋锅造饭，洗碗抹桌 端公做三天法事超度，夫此花者 散得巧技花文；鞭炮轰响，晓钺齐鸣 喷呐悲催。一生中的风光，就在一死 既葬于板地老林，坟冢与长子相依 三子自远方摸黑回家，未见老父尸骨 于堂前叩首哀哭，听掌坛师傅泣诵祭文 大女于斋后与兄弟通话 无奈身无盘缠，未能悼父，亦无悲伤 大庙坎之尹氏，编得孝歌数句 通宵唱诵，以飨乡民： “呜呼，庚辰四月，日月饮泪， 刘氏天友魂归去，我唱孝歌祭亡灵； 一世不为名和利，终身不知渴与饥； 醒来痴望庭前路，夜里草席裹躯身； 人生不觉已走尽，黄泉路上有人行； 堂前儿女见一半，他乡不知梦中人； 留得清寡于后世，儿孙自有路可寻； 从此阴魂归何处，自在荒郊土内存…… 呜呼--” 去年的火车 我一直想带你 乘去年的火车到远方去 我想告诉你，去年 火车过广西，我看见一大片桜树 在夕辉中牵手活着 它们多像兄弟和恋人 但我就是不想说破火车这东西 藏着的巨大秘密 去年过广西，我一直趴在窗台上写着光阴 写着写着 就看见上铺的人到站回家了 就看见下铺的人离家越来越远了 他们，多像两棵被火车掰开的 桜树！ 相遇 他在中途下车，肩上的麻袋 遮住了脸。这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一直把头贴向玻璃 像一个不敢直面人生的囚徒 而这身影，我是多么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直到大巴驶进车站直到所有乘客 各奔东西。这个突然转过身来的老人 居然是我的父亲 天啦，我仿佛看见 提前来到人间为我打探声息的 另一个我，或者 我信仰中臣服于爱的小小敌人 如此猥琐、矮小 像被上帝弄脏的一块抹布 三十多年了，我真的第一次 把眼泪交给他 仿佛人世间，我俩才开始相遇 我的女蜗 那个弯下身子的女人 她从瓜架下拾一粒蚕豆 她种的向日葵，很温暖地 把内心的骄傲泻给她 那个直起身子的女人 将一株倒下的玉米轻轻扶起 此时初秋，阳光正好 抚摸着她的一缙白发 那个站在村口张望的女人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一她曾经用孱弱的身躯 把我带到这个世上 乌蒙大地 云摊开手掌，那些泼了墨的山峰 便自她掌中散落下来 那时天之下，有着众多的河流 在群山的心脏里跳动，怂恿着他们 摊开手掌，撒下一地养花 她们的安身之处，被称作高原 苦难的养，当你摊开手掌 把贫穷和荒芜撒向人间 那时，我和我的父亲 正打马去云端饮酒，作诗 我还藏着一个小心眼 就是趁西风不备，四季不妨 撬开光阴的手掌 把那些凌空倾注的 彩云之下的村落 顺便唤作故乡 在茂名，想起父亲 海水。它实际上是一块睡眠的天空 被翻了过来。我想起的词 却是那么小，比如眼泪，蓝色的相纸 父亲的胸膛 是的，我后来的理想，就是把一片海 浓缩成一个孤独的夜晚还给你 就像你把光阴挥霍到最后 竟是为了给我卑微的爱 时光真的是汪洋之水吗 今夜我在异乡，突然被你抽干 你日渐缩小的身躯 已成为一捧喝水的沙 魔术诗 他的袖口藏着春风，山花，甚至是 一个民族杀牛的野性 他指尖的火，熄灭于一场酒斗 实际上，他在兜售一个流氓的情欲 我说的是：一口修不好的老钟表 一条痛得越来越狠的腿 当然也许还是，巧借时代的秘密 来让人无端猜测的一首绝对的好诗 夏日 十岁。我几乎天天在做同一件事情 爬到高高的瓦檐上，眯着眼 看一个叫庙坎的村庄。正午时分 总有一些留长胡子的人，挑着水桶 到井边去。此时艳阳高照 穿花格格衣裳的小姐姐 坐在核桃树下，撕着漂亮的糖纸 三叔，总爱跑到玉米地里 和两个矮子玩纸牌 赢一个叫小满满的女孩的吻 当然，我看到的不只这些 我以为我那时不在人间 阳光下 阳光把晾衣绳挠得发黄 有时，他也会去晃一晃破旧的窗子 譬如东西两面的院墙上 阳光一照，打碗花就开了 她们，先前被祖母安放在竹竿上 和我的童年赛跑 有时我特别想长大 就跳起身来，摸摸 嫩嫩的，她们的身体里 藏着青春期花儿的秘密，让人 心痒痒--总是在那一天 我会摔坏一只碗 年迈的祖母，会粗声地谩骂 其实她是在诅咒一辈子的贫穷 老家 山下一户人家姓郭，有小院子 长着不知名的草和树 老妇人，坐在旧碓窝上 咒骂短命的儿子；有乌鸦 毫无廉耻地在天空低低地飞着 有一个我的童年，被篡改、删除 母亲，常常端着碗，携带香蜡 到郭家湾子去为我叫魂 有蟋蟀在地底喊痛，有阳雀 把三月从贫穷的记忆里嚷醒 有穿破褂子的小姐姐 在山道上唱粗野的歌 我没说谎。那地方，是我老家 我曾打算在哪里老去 路上 如果我在同一个梦里 遇到两个异乡人 一个在白天，一个在黑夜 如果他们互相寻找 就像两只亡命的蚂蚱 如果我在梦中不想醒来 这两人，肯定就是 我的父亲和母亲 一个始终在前面为我引路 一个不懈地在我身后高举着火把 哦，当他们倒下 梦就醒了 云南的月亮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坐在 高高的山岗上，想很远的故乡 墨色的森林，骑马的少年 不约而同袭来心底 你有没有想过，在夜里听鸟叫 被山风吹往一条金色的江边 这时，你看见一轮明月 挂在树梢，嵌在麦地，摇晃在 山路上。你看见整个云南 都在为一场刚刚过去的爱情 挥霍着寂寥的光 姐姐 费了好大周折，我才从外出乡邻的口中 知道王二、周四、李麻将、姚裤儿等人 这些年在广州都干些什么 其实我不为他们 我是想知道 一个姓肖的邻居的女儿 如今在哪里——二十年前 我叫过她姐姐，我看见她脸上 漾起春天的颜色-- 我想她，想起小学校背后的山坡 她为我打架；想起她离开和回来的 那一年和那一年 好几个人漫不经心却异口同声告诉我 “她呀，没干好事，在三元里 做鸡！” 五棵树 五棵树在庙坎，是我的全部 一棵是泡桐，开繁花一身，落缤纷一地 总是巧借春天的败笔，画满整个村庄 一棵是桑，长在坡上，结蓬勃的果肉 我食桑甚而醉，在夜晚摸错了故乡 一棵是漆，浑身散发着处子痒 仿佛邻家姑娘彩彩 带毒的模样，让我无法靠近 一棵是杉，枝丫上挂满红布条儿 乡亲们的噩梦，都典当给了它 最后一棵，是父亲 曾经是多么伟岸、坚实 常常和一座山并肩站着 我知道多年后，我仍然活不出他的模样 就选择离开故乡 像一粒豆子一样仰望苍穹 但我始终避不开 他投往我心里的那片绿荫 还乡 父亲很早就起床，他一个人 在院内将犁和锄弄出一些 叮叮当当的声响 此时东山微白，晨风清凉 树叶和树叶挨着肩膀 有说有笑 此时村庄小得，只能装下 两匹马的蹄印，最多 还可从岁月的缝隙里 塞进三朵蛛网 鸡和狗，使用着相同的语言 茅檐下的事，有时竟是如此简单 日子在长命百岁的春联中 慢慢地旧了下来 我就是想回去，弄两蓬瓜架 几绳旱烟。闲下来，看两个老去的人 坐在窗下，相对无言 木桶沟 庙坎背后的村庄。村前的香樟树认识我 它茂密的枝叶认识我 村口李家的狗认识我，狗的儿子儿媳 认识我 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花死后，木桶沟的水 再没有往庙坎方向流；木桶沟的春天 再没有人顶着星光，给一个陌生人写信 坡上何姓人家，有女，后来做了巫师 她从房顶上飞走的那一年 我在城里上师范。这些事 是母亲后来告诉我的 我喜欢巫师，我喜欢木桶沟 披着几缕霞光诵经的木桶沟 有一户人，全家都患有眼疾 泥石流来临的那一夜 他们拒绝飞翔，而是踏上死亡的地铁 去了天上 简介：尹马，云南作家协会会员。1977年出 生，已在《诗刊》、《诗选刊》、《星星》、 《诗潮》、《大家》、《诗歌月刊》、《诗 林》、《绿风》、《边疆文学》、《滇池》、 《青年文学家》、《散文》等发表诗歌、 散文、小说若干。出版诗歌作品集《尹马诗 选》、（作家出版社2008年10月）、中篇小说 集蓝波旺（中国文联出版社2011年6月），现在 云南昭通市镇雄县文联工作。获2012年滇东文 学奖。 五卷书 卷一：村庄 通济渠的蛙鸣 西陵河至通济渠一带的春天 蛙鸣遍野。雨后的夜，一群穿着皮靴的人 在河堤找到这些蛙鸣的时候 春天正在结束 回乡 没有多少村庄的飞鸟知道 我是抄着夜路回来的，又在夜里迷失 我回乡的梦是静寂的 昏黄的街灯占据着我的眼睛，打开小巷的门 从夜色缓慢落下的水气淹没着我，潮而冷 回乡，隔着一层墙壁呼吸 这是梦。 故乡 杨树的根伸向泥土深处 捂桐树的枝梗紧挨着天空 村庄在河流和田野之间安顿自己 飞鸟没有鸣叫，也没有睡去 村庄变得稠密 树林从各个村庄延伸到这里 村庄 我的村庄是什么。是暮色里飞翔着黑鸟的西陵 冯双健 镇吗？ 不管它是什么。粗壮的梧桐树，在田野和庄园 里守着夜 我站在你细嫩的路径上像你血管里的一脉细流 细流，你总是把泥土气息和汩汩水声弥漫我的 梦境 我是带着哭泣嗓音回乡的乌鹊啊 我是那往昔远走的迷路人 诗 在我嘴里念叨成句的是 己远逝的感觉，是我 在回忆的动情处 默想成诗的一段哑语 雨天 好像阴风侵袭着灰色的树 雨点在一团墨云遮掩下降落 绿叶因晃动而更洁净 院里的云团鬼魂般的飘游 因此，我认定这是一场悲剧 我对雨天的怀恨在心，你绝对不会理解 临行 他从远处收回眼神，院落静寂 临行前，他有些怯懦 他问儿子能否推迟行程，并迟疑着 不愿说出原因是一场恶梦 一个心慌的感觉，旋风卷着尘土吹来 那土黄的漩涡，是个出行的忌讳 他更不愿说出的原因随着远处的风 吹过田野，聚成大风，或散落无声息 这是他第一次心慌 近年来过多的丧事让父亲变得脆弱 天空 有一些杨树，一条柏油路，一片天空。 杨树是出行的路标，硬邦邦地从泥土里 钻出来，站在一阵土黄色、匆忙的风里 路人脚踏着他们的自行车从杨树下经过 被柏油路射向远处。有一块犁翻的田张着嘴呼吸 正当秋天，正当傍晚 啊，离开了杨树、路人、农田 以及一片浅灰色几乎明媚不起来的天空 月 粗线条的树在黄昏的村庄里， 让西陵镇的暮色在薄云下凸现。 粗线条的树漫游在农田， 薄雾中洗着它们的枝梗。 一条小河仍在秋天的暮色里缓缓流淌， 一枚印章样的月亮远远挂着， 在高空里， 灰白色的雾四处游荡。 水鸟 压着河面飞着的鸟，正小心贴近 水波澄明的河心：还藏着一只鸟 名字叫灰雁。它贴着水面朝南飞 逐渐接近水中的鸟，逐渐地 从河面掠过，一次又一次 接近，直到沉入河心 暮云 暮云，我的乡梦开始的地方 恍若一群羽毛，载弱小躯体 142 143 侧身而逝，似曾经过 村头大路边，男孩满脸迟疑 河滩 在原野，杨树林还不够稠密 河堤不够高，风吹去吹来，不分方向 这些贫瘠的河滩，草木杂生 矮小而稀璃，一只红色头巾的飘扬 和一次相亲一样，是几个村庄的大事 在河滩，这些松散的风声，平坦的河床 还没为一次幽会做好准备 平原 粗砺的风用平原的胸怀拥揽， 在荒凉的田野之上。 泥土冰冷。 枯树摇晃着它节节作响的树干， 黄草紧紧抓住地皮。 这就是平原自己。 木材厂 被砍伐的树和生长的树 挤在南墙下，这堵树的墙 被积雪围着，混杂着污泥、枯草 伸进树堆里的枝梗抱在一起 风吹过木材厂，吹过锯齿，向南吹去 吹空了这座树的工场，这个冬天 风像一把锋利的刀，从树堆中穿过 疼痛像树干压着树干，那么稠密 斜阳 夕阳下的烟囱，秋千的横梁 在槐树下，将天空射得遥远 槐的枝梗冻僵在院子里 被麻雀穿行的村庄，万木萧萧 一轮斜阳因屋顶遮挡而使天空通明 镇上的月色 我们诗人 铺在西陵镇每个庭院的月色 是一卷水墨月影图 树头倒影在院墙上，叫屏风 井台蹲在月色下，压杆钓着庭院 从田野飞来的鸟寻找树桩栖息 家犬闲来对着稀星叫了几声 月色铺在西陵镇上 像渗透在古树、砖墙的一层水 月过西陵镇，越发的澄明 一次盛宴 记起那原野上, 闻到食物香味, 我们在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里 我们去挖掘春天的芽根 野鸭呱呱飞起, 的那一半 落在浅水池塘，夕阳埋到水中 一波波的拱向天上的另一半，野鸭又把它压倒 在水里 有时候 有些时候，月光落在村头杨树梢上 流水伴着豆粒大的灯光 从门缝吹进去的风在棉布床单上刮一会儿 村庄就潮湿了 姐姐 我蹲在黑绸般的夜里，听她哭泣 在电话的一端，我不知谁聆听着 这些哽咽和语句不清的心事 我尝试着，做一个沉默的亲人 姐姐，我瘫坐在硬凉的地面上 仅有的几句安慰的话也被风吹散 眼看着你的哭泣被黑夜吞噬 带着诅咒和怜悯，我更相信了爱情 我们诗人，和日子的接触如此亲密， 我们拉长了感动的连接线， 我们挖深了失望的穴， 我们在看世界时拿着一把小刀。 我写过关于爱情的信，它什么也没带给我 一个温暖的日子，我忽然感伤， 一个密云的下午，我想起了童年的女孩， 如果信仰有墙，我想我已快要越狱。 卷二：泰国湾 一个漫长的叙述，关于春武里 这条远与近都围绕着海的路上 椰子成熟的过程是一片片叶子的脱落 如此低矮，书店、加油站、停车场 仿佛一场战事的潜伏 春武里，关于开始。海岸在车速中逼近 热浪，司机的CD机和远处不知名的山 如此和缓地出现，没有预变 1, 一个陌生的清晨，阳光如中午 吉拉坡，热浪在窗外，没风 太阳烤着一只龟壳，关于邦塞海 飞鸟的描述是一派欢娱： 低矮而漫长的建筑群。而微风 熟悉的中原的凉风 像海一样空与大，没有指望 2, 从没有过风吗？海湾之城 太阳照耀下的春武里和一片未知的海 沸腾着。民主闹剧延迟的 抵达，被一批飞机接空的海湾 在它自己臂弯里，为失恋孤独 3, 邦塞海的夜，当弯月、两颗星 当故乡二星伴月。我知道 我们看见相似的夜 你在你的窗口，我在这海边 离月亮的远近是一个时差 曼谷九时三刻，你看夜 并看见我的心情。可以延伸和接洽。 关于月和星辰，以及它们触及的地方 当个理由吧，你是邦塞海的夜空 4, 萨瓦迪卡，这个与你有关的夜 像风吹罗曼，像一块冰。 写诗，在墨画和描白之间存储着 我想向你讲述我家的院墙 和那只黄昏降落的白鸽。还有海 暖武里和信武里，不知如何谈起 因为一场闹剧，暖与信，没了情趣 5, 二零一零年的事情：毕业和爱情 我去想，不像拐入小巷的猫 更不像风。我去想象一只风筝和它的线轴 关于二零一零年：开始收紧的线和我的烟灰 知道海多辽阔的，只有风 6, 黄昏，春武里的苏醒 像旧卡片机的魂 游荡在波浪静息的泰国湾 对于旧时光 欢乐是一组简短而紧凑的音符 在重复，敲打着 一曲枫桥旁的呢喃 谁的夜泊，如此漫长 延续着谁的家族往事 7, 白霜不降。田里还很有生机 驼重的卡车终年走着一条旧路 老牛在田径上瘫倒 144 织满零八年秋收图的绣面上 一位干瘦的老人 在夕阳下与谁交谈 作一个入冬前的总结 白霜不降。农事不曾结束 8, 原野之鹰。在一个国家版图上 飞翔的，或途径邻国的 高原之鹰。它们的运动 我有时感动，有时感到疲乏 9, 鸟巢 清晨风中的几声鸟鸣 从楼顶的某个方向传来 秋叶翻飞 啾鸣藏在楼群深处 阳光的脚跳过围墙 向高处爬去，巨大的脚印里 空气清冷，墙壁灰白 我放下那只破损的杯子 寻找鸟 高耸着的热水器铁皮水缸 像巨大鸟巢，嵌入天空 秋天，叶子呼唤地皮的声音 人们穿梭在混凝土城市的声音 随着这阵细嫩的鸟鸣 都被吹空了，阳光的脚踩着 远处最高的楼顶 和那只最高的铁皮鸟巢 脚印藏着楼群，楼群藏着鸟鸣 我们在街道上像一群零乱的羽毛 时而汇成鸟，时而散成风 10,下午三时的颜色 时光的布局，从门口 褪漆的红色开始 沿着地板的暗黄 爬上色彩明艳的床单 一只翠绿的香囊 和一个沉睡的黄种人 一面雪白的墙 挂着油画版的树头 这些色块浮游在出租屋 时光静止 在阳光下 如一块琥珀 只是他翻了个身 打乱了这个下午 色彩的漂浮 一只鲜红的塑料桶 与一只黄底白花的垃圾筐 在乳白的水槽下 相互依偎 离人远 于世独立 挤在昏暗的一隅 书桌上，酒杯吞没所有黄色泡沫 停止晃动 一只黑头苍蝇飞来 并没有打算停留 它一直飞 在白瓷杯、铝壶、旧信纸和烟灰缸 寻找阵地 最后 径直朝门外的艳阳天飞去 11,杜松子酒 倾倒时爬上酒杯内壁的杜松子酒 雾化后结晶着这个下午 只消一口就饮尽浓烈，或苦焰 汪峰灰暗的声音，这黑暗的散布者 开始哭泣，停车场上空已被渲染 一如预变的季节。如果飞鸟 再次停靠在阳台，等待被描述 我想分辨清它的利爪，和母性的羽毛 如果可以抚摸，我想被它啄痛 来测试这个下午的麻木 杜松子酒，春武里灰白停车场 和一个拙笨的跋涉在石子路上的少年 这些本应平躺在杯底的浓烈 现在滴答着，并留下水迹 12,楼顶的下午 天空中的指示符，楼顶之上 电视接收器像些骨感的燕子 在春武里的云彩下，欲飞的铝器 把这里装扮成风力发电站 我们眺望的塔刺破天空 流下血红的漆；我们追逐的云 浑浊着，并生发了这个下午的躁乱 动摇啊，风吹过电站而铝燕不飞 穿着肚兜的黄毛狗梯廊间穿行 焦躁着，并目空一切。动摇啊 蘑菇云后的晴空，或一排闪电 在自己设计的风暴中被摧毁 13,开业 楼下蛙鸣占据的空地，露出植物根部 翻出又被填平的旅馆前门，现在 飘着烤鸡翅的焦香。我在十米上空闻到 并咽下口水。斜视眼儿老板的餐馆 在敲敲打打后开业，我买了冰镇西瓜 穿行在椰树下的女主人，爱说谢谢 她捣鼓着芒果酸和番茄红 在我认为的舀里，在她认为的杵下 14,清晨 清晨在一片敲打声中开始 在脸和裤腿上，那昨日灰尘的密布 使今天，负重累累。阳光将要烤熟春武里 145 背对着紧闭的门扉，以及一棵老槐树 20,日志二五五二 夏。图书馆的一枚时间印章 15,雀 B 卷三：北京 时光 一场虚惊 18,十七区的几行诗 16,知更鸟飞去了 炸弹 19,有赠 晚间 17,布拉帕区 147 空实往复的停车场，荒废在此刻 我沉寂着，听布拉帕区码头的海风 讲述着往昔。并候着预定的叩门声 鱼腥草和燕尾蝶，我想起它们 在某书篇章三节尾行，从书里滑落 这正是风的阅读所关注的 一切能被风吹走和风干的记忆 啄木鸟扣窗不止。缀满写字板的记事 在蓝色里叙述，在红色里被强调 一只黄蚁爬上阅读第一章节，迷了路 在阳光满世界时，在一对树、一对鸟和一对恋人 相纠缠时，他挥汗如雨，无法下咽时 彷徨，一个人时，还没有绝望在这个夏天 “从布拉帕区出发，步行一里见海 眺望五十米见山，一日一雨，终能见晴。” 一场已被往事浸染的恋爱，生发了 我与雀B间的凝视，飞往楼顶的雀B很孤单 两只雀不孤单，我与阳台如此尴尬 一半渔民在海里，一半向海望 我在窗下听风扣窗，听这些路人 终不愿停下的骚动 飞鸟成群，一枚枚槐叶（肥厚 茂密，）密藏着的忧伤，最终 随雁群远去，留我在一片陌生的 天空下，不知所措 像一把清水从指缝间滑落 爬上墙壁的旧照片，向着往昔 沉陷。即将脱落 晾衣台是风中的阵地，十七区洗净的 黄衬衫，带着危险的讯息 向南吹。 风孕着雨 从十七区飘过去，再向南的空旷处倾泻 我极目寻找的椰果湿嗒嗒的，藏在椰树腋下 在一条被经过了无数次的街道上 咽下、消化掉，草场地文化区的 一段独自时光 这个拒绝阳光的人，用手掌为他的头顶撑着伞 游走在这个夏天。浑身流的汗发酸 在适于洗漱的季节没有找到清净的水源 用他纠结的肠子，发涩的喉咙，用他的胃 用他烟熏火燎的肺，用他流淌着酒精的血管 用他成天发胀的脑袋，以及他的排泄器官 用他带着烟泽的牙齿，用他的手掌抓住一切 可以下咽的食物、影像和声音 用他一双近视眼寻找，用他一双鼻孔寻找 嗅及这个区域的文明并吞掉，（不一定真） 如一只麻雀迷失在楼台、烟雨、电线和风里 谁都没有强大的理由拒绝阳光。一切理由 根本不可能成立，所以他弱小，顶着他的手掌 沿途洒下他的汗珠，盐分以及 对这个地域的咆哮。吞没下它们 一片雁群，排成方阵的肉体战斗机，啾鸣着 飞过我的屋檐。 我拾望屋檐上的天空，树头上空 一群大雁遗留下无比宁静的 胡同，此时我坐在一条巷子的尽头 雨水当作墨汁在猪鬃笔下刷过17区 之后，被晾干了的，晾衣台的黄衬衫 干了它自己。 布拉帕区125舍窗根在风里，疼了几下 这次的风，用竹叶伪装 透过国王像旁的纱窗吹进来 在夏夜。一排诗书开始诵读 山脚下的书房，正聚光于灯 这午夜的焦点被凉风吹过 被虫鸣催过，现在 正被查房的壁虎窥探 如果她正从家乡赶来，在茂密的 我的山岗，这些恩怨 会在今夜终结 傍晚，松风阵阵，供水池旁的马达 正如我发出沉闷的呜鸣 阳光不朦胧不暧昧，所以，在夜与日纠结着的 众多的清晨中，我哀着伤 夜已深。知更鸟的离去，唤醒了 后院的虫鸣，叮釐着黑夜的小飞虫 和它的伙伴搅乱了，松风吹来的 静夜。 雀A用口哨唤走的雀B,自我的阳台飞离 它带走褐黄的浅灰的羽毛，带走它的尖啄，它 的利爪 作为媳妇飞回丈夫身边，作为母亲飞到孩子身边 带着一身的暖绒毛，两只翅膀下的庇护所 和一些细鸣。从不迟疑的飞翔，使它飞得更快 这个地方，引起过我五六次眼跳 我谎称忘记了某个日期，打电话回老家 偷听到那里安然无事。右眼还是跳 我慌忙离开，锁自己在屋内 我打算把坏事限制在这个出租屋里 直到现在，任何坏事都没发生 我为在摇篮里扼杀一场阴谋暗自庆幸 我常在恍惚间，见证一场爆炸 从窗口飞进来一棵雕刻有谁的名字的炸弹 镂刻着图腾纹络的、五颜六色炸药的 形如幼年玩的万花筒的炸弹 带着美妙的哨音飞进我那敞开的窗口 我一把抱住这团美丽的炸药 仿佛接住了一个瓜熟蒂落的椰果 但想法截止于接住了炸弹 最终没有出现爆炸画面 总有一滴水，追着另一滴，它们在水槽里的爱情 我无比向往的游戏。太晚了，甚至到凌晨 或过了身体的排毒时间，修复时间，一切都太 晚了 我才发觉该爱一个人，最少爱她大于水滴的声响 代替我的书籍在文字里战乱频繁，火，水围， 毒太阳…… 我被超度了么，灵魂。一只四脚的白绒毛的鬼 在房顶扫落叶，吞噬成片的月光。我打赌你会输 如果你没有猜出那不是猫，不是邻居家会啜声 唆气的 胡同谣 ■ 146 耳机 工人 窗户 新区 卷四：城市进行曲（节选） 一路经过建筑工地，校舍在翻修、马路在翻修 在这个城市的步伐里，城中村、旧货市场、路 我将坠落。我将升起。我将爱 自生自灭，乱纷纷，不知所踪的 我与理想之间有两个听筒 那只会叫春的猫。晚了一些，少了不少邂逅 人的世界。水滴没命地滴落，捶打着夜 我到底醒了，被水滴的生疼。因为一首诗 挂在水槽边的黑板上，粉笔喊着口号： 向金与铁的逻辑发出挑战！水滴水槽不能穿 我向来如此认为。我本不以为晚夜 有杀手的从容。但黎明时，我将并入 类似书签，落叶，或头发，烟圈 所组织的队伍。当我进入，在此间流荡 我所通灵的冷气、扬尘、水滴及其他 穿过我的躯体，我最后的行为是肉体坍塌 我喜欢耳机。轰炸我的耳朵，轰炸我的听觉 轮番的把我投入到激动里，我喜欢这个暗藏疯 狂的小炸弹！ 将我炸翻了，挑选一组曲子 睡前我火车般进入梦乡，我开始了自选的角色 生活 只有在梦里，只有耳机可以给我一个方向 一个鼓励和自我沉陷。我爱过许多事物 也只有它允许我前行，倘若我将脱离 我将孤立。 死去活来， 活一会儿。 前年三月的商业周刊，分铺在几扇玻璃上 还在叙述着那时的经济走势，虽然现在阅读， 会显得睿智 我仰望着那一年的口舌之争，在窗下 隔着两年的时光，我又一次回到离开的那一年 我的记忆衔接点。玻璃上呈现一种杂志的行为 艺术 被拆开、被打乱、被随意粘贴 宛如我逝去的两年时光 148 建筑工地 拔地而起。一棵钢筋混凝土的热带树种，被刀 削过树头 被昨日阴霾削去，被夜风与纹丝不动的电缆线 削去枝头，而后，恢复战士姿态 一片墙壁即将拔地而起，一片楼宇即将覆盖后院 被挖掘，被修葺的后花园，在窗下 变成建筑工地，这使我想起父亲，以及他的行囊 沾着混凝土的皮鞋，我向来熟悉建筑工地 旧房被翻修，新材料运来，一排窗户堆砌在地 面上 窗户间挤满黑夜，楼柱伸向夜空 每一阶楼梯都裸露在外，跨住墙壁 拥抱与镶嵌，一排石板扎进了砖缝里，钉子一般 它使我不敢再走楼梯。仿佛一脚滑下、坠落 一片瓦自房顶滑落，一片树叶自树冠飘落 从拔地而起的高度坠落。来自建筑工地的恐慌 松落了一切，在未完成的事物面前，我保持警惕 又放松下来，在竣工的微妙时刻，安全是我对 我的欺骗 是我对我一直的安慰，除非我住进我身体里 风景是新区的人对贫民区人怀有的傲慢 建筑工地微弱的一切，正努力拔地而起 我想身处工地。我在父辈筑好的巢里，在一个 新时代 老想着过去，不是我的过去影响着我 我的过去在蜂箱，被谁刮去，又在谁嘴里尝起 来甜蜜 就像父辈的过去使我活的不难，就像建国后 就没了烽火连三月。谁要是戏诸侯 我会生气，我保准不戏。我在一片不是破败的 建筑工地 不是凌乱的钢筋、木板旁，在沙堆顶上 自顶上升至8米的水平高度，一扇窗口 我在经营了多年的家里，等着它们拔地而起 并超越我的水平线，高于现有 摊儿 逐渐消失。在大众视野，在报纸社会新闻栏目 在政府规划书的着重号上面，在一片贫民的哀 叹声中 再就业培训，养老保险金，最低生活保障，接 踵而至 新区在一片噪杂舆论中建成，华美秀丽 窗明几净。一个新城市没有破败，一个城市试 图说 这里没有穷人。穷人在城市外，在农村 在执法人员的罚款单里，在不遵守法律 投机取巧的心态里，大家都这样说 穷人是一个城市里不愿意交税的人，不论有多 少资产 新区还是落成，尽管如此。新区落成，不过如此 收破烂儿的在寻找他的储藏室，清洁工在寻找 从哪个角落 出来打扫城市的街道，代替这些城市人 抹去午夜造出来的痕迹。使城市脏起来，又干 净起来 人们爱新区，因为它像一间酒店，第二天清净 如新 有一瞬的魅力。不像旧区，戴着一顶发展中国 家的帽子 人们急切的要住进新区，或改建成新区 丢掉帽子，露出油垢的头面 一个城市全变成了工人。这个城市正在加油 工厂愈发粗大的烟囱，排水管奔涌的工业污水 证明了我们这里的蓬勃。人们习惯了建设 习惯奉献青春，为一个说不出来的意义，人们 希望 等同于主人翁有种责任感，希望把城市建设的 更大 直到有人说：我们要停一停，想一想 直到这个被大家异口同声认为阻碍城市发展的人 说了句污言秽语，玷污了城市 人们忽然泄了气，变得疲惫，卡亍壳 一个戏了城市的人，大家一致认为，应该说点 好话 为城市烧一把香，唱一首赞歌。不然就把他 双规掉，关在新区大门口的碉楼上 让他见证这个城市的建成。于是人们有了干劲 去修建碉堡，他们一直修建这样的碉堡 直到将要被关进去的人死去 碉堡 一座碉堡，悬挂在城市的半空中。它是一个城 市的标志 流浪在外的人称它碉堡之城。透明的碉堡被关 进去的人 用衣衫、身体和口水遮蔽，不再透明 所以，人们不知道犯人和管理者在碉堡里做什么 人们对这所监狱讳言不语，或缄口不言 有一天，碉堡从半空掉落在贫民区 一位诗人记述：酒肉臭。臭肉在贫民区散失 记者采访一位吃臭肉的老太婆时也尝了一口 原来是碉堡管理者管用的一种便俩 他们将肉上裹满了臭豆腐。碉堡在贫民区被改建 一直没有出售。在新区与贫民区之间 一座柏林墙。推到柏林墙，群情激动的人们 为一块臭肉浑身长满嘴巴，他们密谋着占领建 筑工地 于是，泥水匠占领了城市的后花园。拔地而起 一座什么样的城市即将诞生，在建筑工地 卷五：札记 旧时光 1 丢在记忆场景。迷失是一步漫长而宽阔的 远足。在一片麦田，铁轨道口，或一场风里 回忆是我又一次体验有你的感觉，家乡以及你 来自你们的爱，来自你们身后那暖色阳光 照片是我的入口。特别在熟悉场景 或一个摄影角度，过于暖和亮的光影 把我坠入的向度放大。 2 回忆与我有些冷漠，它是怀着爱的父辈。 149 白菜湾 悲伤也因此而产生 闪电 清晨偶得 梦醒 从梦中醒来 意识逐渐明晰 屋内尚被黑暗笼罩 窗外是一块同窗子一般大小的灰白 简介：冯双健，1984年生于河南商丘，文学硕 士。现居北京。 扯着衣袖一点一滴的，盛着它的露水 是啊，它是我袖头的一味家乡 只要我抹上额头，只要我深深吸进去我的回忆 我的头痛症便会缓解。我的父辈不善言辞 总把一场大事件化为一阵清风 8, 前些日子，茶友送了一盒焙好的铁观音 没想到被同车的女人顺走了。至今，也没尝到 5, 这些天修整新书房，家具堆在过道里 今天发现丢了架棕色沙发椅，我打算报警 最少让警察因这里失窃来一趟。友人无奈说 1, 半个月了，出入巷口的风和影子也许会知道 我是被夏天催着过的。我在路上耗费了太多时光 由于凝望、遥想、试探和迂回，在夏天 理想又一次试图击败我 没有长的闪电 如同没有长时间的幸福感 痛苦源自那无法捕捉的存在 源自那瞬间的失去 151 我和照片的距离，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融入，体格和我的相貌 我是一张逐渐肥胖的脸 我是我往昔的敌人，是世俗 和你们默许着的沉陷。我是被潜移默化了 又醒着的灵魂 4 那个园子，你拒绝用肉来挑逗一只老虎 像钓鱼那样去玩弄狮子，却不明白 在十月工资单前你被羞辱。像只吼叫着 在办公室和工厂里伸展肢体的巨兽 这个园子，流放了你一生 150 5 阳光里和午夜陪着你的那些人 等着与你交谈的人，叫你叫得亲切 仿佛要邀请你来尘世，或来阴间 除了告诉你新近的遇见，他有意的 让你体验他在那的欢乐。余地和吾桐树 我坐在他们中间，三影成席 6 一张明信片里我们的合影。 像我们的爱情，你要它变得绚丽。 被风景改变的我们，是否属于风景 就像明信片，邮寄到十年后的信箱 我们还在么。风景没有动 7 我从过去看我，在一块远航的甲板上 接近海天纠结的某一天。我从这一天 看过去的我，沿路拾起遗落的灵魂 把它们装进口袋，不曾有过的望着星空 它的皎洁和纯净让我泪流满面 8 他体内需要一种草药 又抗拒着她的药力。 他和人们眼中的他，是陌生人 他行进在自我的麻醉中 像一个大烟鬼子。 那是他的爱情 2, 这个夏天，我一直躲在客厅里泡茶，穿堂而过 的风 带走了的茶香和我的半个灵魂，有时候 太想泪流满面，即使随之而来的骤雨 也无法将我的忧伤洗掉 3, 一直想和你谈谈，知道你孤单，我也孤单 终究张不开嘴。把我们当作生活的擦边球吧 这或许是接近它最好的方式。就当我们从来都 不曾走近 就当我们是半熟的路人 4, 不止一个兄弟要买房，从我这转借资金 我一直害怕工资不够他们说的零头，我是个不 会赚钱的人 够生活就满足了。如今看来，自足还不够 一个人也不能终日活在自己的书房 认栽吧，何必折腾了警察和自己，也不一定折 腾了贼 6, 来北京整一年了。搬了五次家，从清华西门到 天通苑 到安定门北锣鼓巷，再到雍和宫官书院胡同 再到师范大学家属院，如今，我搬到了白菜湾 一直在护城河左右摇摆，守着河水睡了四个时令 7, 初夏在天通苑，夏末和秋初在北锣鼓巷 深秋和严冬在官书院胡同，春天住在师范大学 家属院 今年夏天在白菜湾，北京四时不同，讯传有序 就连流转的云，也常翻滚不息 夜里，梦到了很多人 以及现实之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醒来，世界有了颜色 那浓香的茶味。只有物是人非，经年流转 只有忘却那次小饮，以及茶里的故事 9, 兄弟们去了雾城，去了藏区，有的还去了哈密 只有我留守京城，在一条流淌着绿水的河上 翻卷着旧梦。四散的志士归来时候，我想已在 河边 踏出了曲径，编好了柳席，钓出了红鲤 10, 在白菜湾，夏天过去了，带着长眠在草丛里的 虫鸣 沿河遍布的蛙声，以及雷鸣电闪般的痛击 翻卷着河水般的过去了，那些夏日里的忧伤 再也不会在秋田里出没 田君 这时的眼中还没有色彩 多么单纯的时刻啊 我睁着眼睛 53 152 一— 静观世界给自己着以声色 如果只是一次旅行 如果只是一次旅行 那就简单多了 两个季节的交错 注定是一场纷争 和现实中的距离相比 放下要远很多 一个旅行者带不走景色 因为他没有旅行 雨后 被洗过后的阳光有点特别 它从所有能穿透的地方挤进来 与屋内的阴暗形成鲜明对比 我刚从一场混乱的梦中醒来 梦中的水渍未干 就这样被阳光打乱 心也是一处房子 一处空空荡荡的房子 空无一人的房子 错途 完全是下意识的 拐往那个方向 事实上我已经搬走了 那条路不再是我的归途 像导航一样对自己说 需要重新规划路径 这次不是在异乡的迷路 而是失去了原有的车位 早晨 早晨，你在屋内来回走动 入厕、洗漱、喝水 然后细致的穿戴整齐 我躺在被窝里 凝视这一切，始终没有出声 像是一场半梦半醒的别离 直到你关上房门都没能看到 我为此流下的泪水 毫无意义的伤悲 大床 我只能占用到它的一半 睡在上面 我感到了委屈 像这种空着的事情也常有 但和心中远离家乡的那种空相比 这点失落又算什么呢 沉默 无话可说时 我选择了沉默 当激情成为往事 当那颗心已自行归零 还有谁会在乎 我保持缄默 心如戈壁 日出 我躺在床上 只能看到阳光的一个侧面 以及阳光投射到屋檐梁柱时所形成的明暗 似乎总有太阳照不到的角落 似乎总有遗忘 等待 行前札记 从黄昏就开始等待 从兴致勃勃开始 夜晚降临了 黑暗不期而至 有闪电，也有乌云 但却始终没有雨水 我站在一处空旷里 我站在自己的阴沉里 陪伴我的只有一张车票 在混乱的候车厅里 孤单感来袭 一次未知的旅程 尚未出发 孤单已经有了准确的里程 和日期 登北高峰 起风了 起风了 我知道，雨就在路上 它最终将会成为今夜的主题 其实来与不来都不重要了 雨已经从我的身体内下起 秋雨 它就在眼前 海拔三百一十多米 我爬了一百多个台阶 就选择了返回 我问自己 上去干嘛呢？ 上去不上去 山顶的风景 都不属于自己 天突然暗淡下来 是那种大雨将至的暗 但整个下午 却只有绵绵的雨丝飘落 天已经有些凉意了 我知道，这场雨过后 将是更深的秋天 夜半 六点多我就睡了 疲倦大于文章 醒来已是夜半 感觉意识已经恢复 正处在日子的交替之间 正经历着季节的哗变 她已经不再把我当做是她的收获 冰 水的心一定是凉透了 我感觉到了它的冷 不再似柔情 硬起来 心就会变得锋利 我躲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 依然能够感到来自你的 冷 时刻为雪准备着 总在说快下雪了 但雪却迟迟没有露面 不是想念雪了 是因为应该有时的缺失 是一种遗憾 一綱 窗外在下雪 整个下午我都在温暖的被窝里 看窗外大雪纷飞 天快黑的时候我爬起来 才发现外面的地面已经变白了 而雪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雪呀雪 我脆弱的心 就这样被抛弃一地 两点一刻 午睡过后 窗外晴转多云 太阳遁形 不知所踪 我醒来 但也仅仅只是一次 于事无补的苏醒 夜 夜色掩藏了真相 看不见的存在 等于虚无 熄灭自己 甘落俗套 我已经融入到了那黑里 已经剥离不开的黑呀 一伤再伤的夜 此一刻 此一刻 我是清醒的 可惜却不是过往了的那些重要节点的 那一刻 时光荏苒 不分昼夜 很多东西已经无可挽留 此一刻转瞬即成往事 水面 站在百米之外俯瞰 貌似平静的水面有微波荡漾 四周依然是深秋时记忆的模样 其实两者已经整整隔了 一个季节 独自一人和水对峙 在水的仰视里我泪流满面 只可惜我有限的泪水再怎么努力 终将无法抵达那块冰凉的水域 夜 突然感觉到特别孤单 夜幕下小雨淅沥 那路灯的尽处 我知道隐藏着一些起伏的丘陵 大楼寂静至极 楼后白天的喧嚣不再 停车场显得空旷 我的车孤停其中 天渐渐黑了下来 这是个初春的黄昏 适合找个知心的人出去走走 那一定会很甜蜜 而我却只能这样一个人 面对着电脑发呆 天渐渐黑了下来 我的心也在一点点变暗 直至最终与夜色连成一片 春天 这些绿来自地下 她们已被埋藏一冬 是时候了 她们争先恐后的探出头来 ——向上 在那些草、那些树的高处 她们喷薄而出 大片大片的醉着 我告诫自己：活得慢一些 时间还长着呢 未来显然还有些年头 还有很多未知的美好 令人期许 一切都需慢慢来 慢一点 甚至还可以再慢一点 哪怕面对的是一场最慢、最长的伤疼… 张玉泉诗选 黄河的舞蹈 唱在黄土塡上，跳在壶口，信天游也跳，酒也跳 我的心也跳 我触摸你的灵魂，安静在呼啸的深处 在你的围巾上的庄严里，在你的腰鼓上的血脉 里，在你 小妹的眼色里 我读到你的咸涩、悲壮、热情、奔流 我读到你的呼吸、羞涩、厚重、缠绵 仰望山外的明月，我不想离你 无聊周末 都有应酬 我掰了掰手指头。 从上午到下午 我推掉了三桌邀约。 不能够确定 不能够先入为主…… 人在冏途 拥挤的马路上 红灯，黄线，单行道 只能这样走走停停 只能这样——等 大城市 焦虑的黄昏里 在车与车的夹击之下 道路何其艰辛 张玉泉 太远 我想化为红狐，沿着吕梁奔跑 看清贫的日光遗落田垄 看白杨绚烂的黄色，在大地的 背影里迷失 看黄河呀，赶着匆匆的脚步 在这里幻化为飞鸟击空，拍岸而歌 激越、不朽的传奇、耳然目睹的抒情 以风为乐，地为池，在深秋的内心，开成璀璨 的盆栽 泥捏的花朵，碎裂的姿势 催生了天地的融合 155 154 舞指，叱咤，嗔责，为我而开的梦 为我而准备的礼赞，为我准备的祖国的领空 在目光的检阅中变得豪壮 我探寻着你的足迹，对视花茎无语 心生与覆灭，就在 石的手掌间，化为天地之道 就在那些狭缝里，听水浪飞溅的 信天游，等候一万年 只为了这一次 狭路相逢的龙门一跃 黑夜之斑马 只有这样的黑夜能告诉我月亮该挂在何处 一块磨刀石早已年久失修。 寒风带着路灯的花粉摇落 睡梦像浮莲一样飘沉在黑色的大海 我在你沧桑的脸上望穿水滴 是不是宇宙之母跌落的耳环 为诗人的心灵启动了导航？ 不是终止，黑夜为众多楼群画像 四周的庄严之星冉冉升起 我正在一座佛龛中 为尖刀之舞念诵经注 阳光的肋骨刺穿窗户 他允许你深夜不寐，或者等待翻身 斑马之纹将穿梭你的一生 刀尖上行走的生活 踩着鼓点，或者地雷，这些黑色的 芥末一样的生活 请靠近我吧，孤寂，酸涩，幽长的 群居的生活 当我无视这阳光，风从记忆中刮过 冷也不说，热也不说 说出来的都是错，群居的生活 雨点诱惑红唇的生活 靠近我，点燃我 一把干柴，一把烈火 尖刀上行走的生活 黄昏宴 那时候谁还给你一个丰收的黄昏 水边还有你流火的足迹 那时候杨树未芽先花，在大地寒冷的空地上 写下情书 我不是一个赴宴者,我只是 怀想着愈加崎岖的目光 看到了人生欲念的折转 我也不是一个舞者呵 就在你陡然泥泞的脸孔上 用无措的心情搭起雨天的悲伤 我在你暗下来的田垄里 抚摸着你温凉的脖颈，埋在泥土深处 的身体，谁在养活你辛辣的内心 却在你的视野里走向窖的遥无？ 我无声饮酒 血液却敲响爱的槌鼓 我屏息而眠，梦中却挂满了密雨的珍珠 尝尽人生的菜系 种种况味都在赴宴之途 只有明天的回忆值得期待 狂风吹不倒我，大雨浇不息我 只有明天的阳光值得期待，只有 一条无限的道路和有限的行走，斑马线 预约穿越的目光 向左看，向右看 生活，就在梦想之间，躲避了行人和汽车 躲避我的童年的清贫和中年的坚守 在自我的爱情里，坚贞等待恩爱 生活啊，我是不是忠实于一颗固执的心 还要彷徨证实，没有被徒劳碰触脚跟 还要渴望被幸福艳遇。 还要渴望不被你的审视毒害 还要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脚印 犹如快马加鞭，不被暮晚的阴影笼罩 只有明天的回忆值得期待 今生，就在这些原地的旋转，没有 历史的书法，写得 人生如此曼妙的阵痛，饥渴的夜 吃尽了城中所有的窗灯 南横街之爱 谁能惊醒你的想象！南横街 不再是一条街。 牵牛一路怒放，倒穿的连衣裙献给 紫色的秋天 我要嘲笑你，阳光下奔忙的步履 从玫瑰的屋檐下卷曲的年华 从弯曲的身影里学习人生的几何？ 字数越拉越少，一首诗 垒砌的寺庙 如此安静、纯洁，你我 都如此擦肩而过，生活里最虔诚的香客 洒水机带着音乐 一遍遍的冷唇 逼问南横街的艳玫 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不爱我 颐和，颐和 走过荷塘，看见桥了 二十四只石狮子，举头看月 两排宫廷玉柳，染绿湖水 染绿我的那颗幼小的心庞，随着湖水皱了 随着湖水笑了，随着胭脂姑娘的小脸蛋，随着 跳舞的蜥蜴 随着你的镜头笑了 笑了之后，三百年前的石头也是温暖的 荷蓬也是温暖的，爱人的手心是温暖的，沟渠 边的桃花是温暖的，连你 在青草地逗留过的脚印也是温暖的 温暖的还有等待过河的铁牛，等待那一长串的 廊，等待 一曲暧昧的舞曲，等待你喊我的那声过河的船 我想象在一个传说里，寻找阳光下的爱情，寻找 我和历史的一场相逢，和远去的喧闹的别离 和你乘坐了一条千年修的船 是不是成为风景里的一只蝶儿 迷落在远山与多亭的黛色里 迷落在扑朔迷离的现实与酸涩里 迷落在你的掌心和眼眸里 我想误入那片荷林，误入你的歌声 误入一场无网的捕捞和安静的垂钓 误入你的糖葫芦的纠缠 误入我们这次人生的迷藏 可是风一触即落，杜鹃一样的娇媚和脆弱 影子飘落在湖心，望你，望我 春天，提着云朵糊的灯笼 一步步的走进明月夜 走进历史的诀别，桃花的渡口 燃烧的一江春水 颐和啊，颐和 黄河,黄河 那天的那些小蜂窝，谜一样的温暖我的 眼睛，在黄河的岸边 你亲自看着秦岭山脚的淳朴的西北风 向壶里酌酒 我用眼睛读你的湿，一点点的 有一种内部开花的感觉 从地底下升腾出来，飞天而去，好像是 长了翅膀的鱼 好像是土地上的花 最壮美的花，湿了我的一双鞋，我的两扇脸 颊，我的两只 耳朵，我的两颗 为你献的心呵 昨夜我读到一个陌生诗人的诗集，在黄河边上 只有这样被吹裂的纸页的文字，仿佛是你土地上 没有污染的诗句，一个字都重达千斤 我多想，走出壶口，看这片黑色的，带着母亲般 失声的唤我 我的没有任何痛苦的长夜 就在心跳里安眠，安眠时，我就想 快步小跑的扑向你的怀抱 那时你是笑着等我的 就在浅草的丛中，就在巨石堆积的崖下 你等着我，瘦弱的身躯 就仿佛这些手捧着虎头鞋的母亲 可我，真的在记忆中消失。 一点点的泥土，飞花似玉 养活我的带着土语、沙哑的，几乎是失声一样 的小名 狠狠地喊我，手扑打着七月的沸腾的尘土 一路上，只有把红彤彤的红叶看成你 一生劳累的鲜血 我在这里端详你，母亲，黄河 我在这里倾听你，母亲，黄河 我在这里，抚弄你，母亲，只有你的声音还在 只有你的湿润的怀抱还在 只有坚韧而有力的土地还在 母亲，您真的走了 消失在玉米笼的背后，消失在一群放学的孩子 的呼喊里 消失在高大的白杨林里 我知道，您的坟墓，已是应该在这 壮烈的祭祀仪式中 向您告白的 母亲，像水一样翻腾的复活 您去了哪里 月亮的心事 那是留给你的月亮，只能用沾满泪水的双眼 来看 或者不忍心操刀，把他平分四併 给你，给我 只能坐在磨盘上看，只能站在枣树下看 只能头枕涛声看，只能在故乡的屋檐下看 看那棵开满桂花的树呀 看树下的阿婆，看嫦娥，看玉兔 看山后的孤坟 看着看着，眼前就明亮了 地上的蚂蚁可以看见 衣衫上的清露可以看见 泥土路上坎坷可以看见 窗户后唠叨、月影里咳嗽、抬花轿的老鼠 可以看见 书本里的鞋样可以看见 我就在沉默里看繁华 在团圆里看残缺 谁又忍心去看 那一声叹息 落在了谁的心里 命运的风筝 这样肉艳的黄昏，只有几片 乳黄的云朵 残留在灯塔之顶 只有水墨一样的建筑，在灯盏 尚未亮起之前 慢慢地走回记忆的内心 我坐在无人的窗前 面对一座城市 惊讶，怅然，咏叹 相视无言，命运的风筝 又被谁的手牵 黄昏的沉思 寂寞的锅灰。宇宙呵，你脱落，脱落的尘屑 把我的一颗心吞噬 在一个下午，我在这个星球的角落里 翻滚，像一片即将坠落的叶柄 面对一腔水露 如果只能保留内心的痛楚 那么，还有多少岁月 能够和你一起分享 »»»»»»>,仰望星空的眼睛 渐渐地随着星夜游移 不能留住身体的流星 谁知道要滑向何方？ 只是看见你的存在 消失的姿势存在 而我始终藏在你的足迹中 那样深地跟随 花儿的摇缀 芒刺的方向对着北方的通衢 晨光的花池内，观赏着没有终点的赛车 我看花儿的摇缀：如此楚楚可怜 昨日的尘土已经沉积内心，脖颈上生出了天然 防御的尖刺 在风中摇曳着，或者防御着变形的爱情，也刺 痛内心的孤寂？ 蔷薇，张张台，不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超短裙 和香粉，一样的脸庞 靠近公交车的站牌遥望？ 不需要奔波，只需要按照生命的周期，次第开放 只需要艳舞、妩媚、冷艳，用无限的超短波的 色谱 展现在道路旁，让我紧张的心，开始了对多情 一季的妄想 连昨日寒露而冷下来的血 开始了新的躁动和不安 或许这样宽敞的晨日，留不住奔流的香息 只能有午夜一样晦涩难解的内心，'只有不经意 间的张望 只有闭目养神时想起菜市口这些花 开放的如此可怜 可怜到只有这首小诗 不足以表达对她们的暗恋 和谁谈谈剑谱 我想在有桃花的地方舞剑 我要用剑尖的锋芒，刺破仇恨 我要在风中将时光切割，在你曾经逗留的竹林 留言 我要以五指铸剑，目光为刃，指向苍黄的明月 在你的梅树下煮酒 与你的魅影左右开弓 弹奏夜的风流 我想劈开这壮美的山河 混蓝的湖 我想在你的思想的锋利里 意想不到的偶遇 黑夜的绸缎与天地的经书 「 ____________________ 萤火之夜 当我误入你的院落，落在你的屋梁之上 当一颗流星被你豢养 当透明的爱情，在闪烁不定的午夜 被你端详和审视 我是不是可以用光的语言来向你复述 有风的夜，有雨的夜 有着黑木梁和土砖头的夜 臭椿之荚架舟入梦 就在月光贴了面膜的夜 你就是我的船头的马灯 蝴蛾的清唱穿过耳朵的长巷 回响在波光粼粼的心田 爱情就是这样老的 这时候黄昏也不知道是我的，黎明也不知道是 我的 我只属于停滞的风雨 聆听着叶尖划开的逼迫之吻 那是在梦中的存活 我在等待着另一种新生。 从一点云雾的疑问 变成了混沌的无知 你在哪一个地方，用锋利的目光 向我审视，疑惑 在阅读我愁容里的错别？ 没有鱼尾 我知道任何列车都不会因我念家而停留 我只有一双兀自奔波的双脚 在内心的轨道上飞跃千山 爱情就是这样老的，老的这样 让人心酸 暴雨夜听小提琴四重奏 四个嗓音，描述一个不平静之夜 带着迷惘与渴望，生命与生命的斗争 也许枝头跌落在雾中，还有吃鸟啼晓 孩子耳朵只能容纳着宫殿，回声仿佛 波涛的大海 骇人与柔情交织 我们只能作为一个路过者，鼓掌 只为今夜的旁观 厅外暴雨意要留人 留你和我，在今夜的中山 中山的天空也在演奏纯中国的音乐会啊 五指一样的雨柱垂挂在灯光之外的世界 內心的彷徨，闪电从远处传来 仿佛一个间奏的起伏 带着雄心当年的壮志 孩子催我急走，急走。那是对 自我的挑战，置竹林不顾 置小南门不顾，顺着黑暗的踪迹 探寻着温暖的光明 歌声就在那琴弦的结尾 突然激荡出了迷人的新生 植物哲学 原来植物也有善恶，那些长生不老的灵芝 冰晶的雪莲，退烧的柴胡，去火的六月雪 还有带毒的芍药，致命的断肠草。植物的思想 境界是什么呢 我以为那些玉米就是农民，那么黑绿黑绿又健 康的站在田野里 有一点微风细雨就心满意足。 我以为一切城市的娇子也就是昙花一现，在黑 夜里寻找着短暂的芳香 只有用蜡烛的浪漫，书香，还有香味过于浓烈 的约会的女人 我以为遍野的荆棘就是这一生的苦难吧，扎痛 了我的体肤，流了很多的血纹 让我知道了跋涉的艰难历程。还有 翠竹、松柏、鱼腥草、水红花。她们都是童年 画框里 留守在记如果水边的故事更显得从容，那么游 鱼是否已经 苍老，深藏在河中杳无消息 有的是那么的柔弱，有的是那么的丑陋，还有的 我都忘记了她们的名字，但我相信，我们一见 如故，在我的文字里 她们活了下来，那么翠绿，一串串的带着露水 精神抖擞的，你看，这是叶子，这是花，这是 细根 还有我吃过的，酸甜苦辣 枕着入眠的草，为我疗伤的草 解我暑热的草，吓跑了蛇的草，念我两相忘的草 是不是都是亲戚，都有婚嫁，生老病死 都有自己的追求，念不到的植物的哲学 一棵草匍匐着过桥 在汤泉池一念 如果必须在苍白里写下纯洁 那些柳色闲置 我会不会折下柳笛：低头唱歌 流水自会远去，只有阳光 在商城。 只有我，面对群山和芍药 期望重操旧业 对你抒情 我的心里终于有桃花安坐 有一腔诗意木讷不言 我在时光的过山车上慢下来 看见自己的身体 仿佛汤泉池里一根错过青春的木头 归来时夜色浓厚 一个真实的梦境 陌生的邂逅，错综交割的相逢 这一次 即时是裸露肌肤 也难有传奇 秋雨江南 如果寺外秋雨 取走了我的体温 我仍对江南无尽的依恋 七寸方砖铺就的地面 已经变得苍凉、狼藉 爱意滚动流落，在身外游走 风斜穿过寺门 香烟含着温情抵挡雨丝 目光中盛开的仅是牡丹与荷 举伞的少女 把花瓣搬往何处 我从中原来看你 寒山寺，姑苏城 这么小的一个传说 这么动听的一缕月色 浸染芦苇的白颊 静候在岸上听书 昆曲的柔情 在痴情与多情的看客中 把一个下午变得沉重 想想一直未露面的妹妹 这一次走后 那湖上的不系舟 是否就是你出嫁的婚床 161 160 162 蓝凤凰 耳语 我听见大大小小的脚步声在窗外响起，喧哗的 雨群瞬间挤满了耳蜗。 一场夜雨中，我看见了一只蓝凤凰，藤蔓一样 的两爪蜷曲着，细长的脖颈，萼冠穿越天空， 蓝光照亮了城市。 谁看到她的优美的姿态，来自人类之外的涅槃？ 蓝凤凰，孤独的蓝凤凰，在黑夜的天空一闪即逝。 滚雷仿佛她脚步的回声，幕布遮掩着天地的舞 台，也许只有一秒，那场芭蕾或者美妙的舞蹈 已经落幕。 我看到了蓝凤凰，骑着乌云来看我，走过了宣 武门，走过了盆儿胡同，走过了我的眼前的橱窗。 不是金子锻造的，不是宝石锻造的，只是天地 之间，自然迸发的神灵，忽然催放的最美丽的 花朵？ 难以形容，只有不死的蓝色的火焰，穿透了无 边的黑暗，只有从无穷的宇宙深处，寻找到的 孤独的讲述。 蓝凤凰，我欲骑你而去，无边的雨色是你抖落 的谢幕的掌声。 五溪之地 黑夜人生 回，忆与凝思 我想在这个壳子里，孵化出啼鸣之金鸡。 我想在寂静里听到雷声。 如同惊悸蛰伏在心脏，如同把青涩之稻收割。 于是，我莫名之喜悦忽同天空乌云一样，在一 场夏雨的难产中 惊讶万分。 我渴望把自己分割成若干的音符，在这片风景 中鼓瑟而歌。 我渴望用你的名字堆砌成感情的表达。 我亦在一条道路的两极摇摆，如同把自己举高 还是隐蔽。 这就是五溪之地，有花才能想到开放。 我援引梦中之蝶，缔造末春之繁荣，黎明之假唱。 声音好像是病痛之呻吟。 紧接着是一步一步无望之行走。 不要用手势，或者耳语。不要呢喃，不要脸红。 就用那些枫叶的色彩吧，在风中翻飞，用声音 的波浪渲染深秋的街道。 我会踩着你的厚度离去，像是一件很久未曾被 你贴身的衣服，忽然在冷峻的街衢找到了温暖 的归宿。 就在你的眼睛里，多情叶落。 就在你的背后，黯然神伤。 原来你是一盏钟情的路灯，学会观赏深夜的空寂。 我想象或许一场寒霜，正在乘坐南下的渡舟， 越过你简陋的窗前。 或许你正在一场梦吃里翻身，手指触摸到了中 年的心跳。 或许，你已经醒来。 望着面无表情的寒窗。 我想在你的左手里找到右手的抚摸，那样历史 的阵痛会加剧一场爱情的覆灭。 我牵着自己的一颗心，逐渐走向寒流的渡口。 没有撑篙人，你就在记忆里，抬头看云。 车厢里的灯亮了，一定是一条铁皮的黑夜之 蛇，可以穿过如此庞杂的旷野？ 黑夜难以表白星辰的性别，我只能猜测，从最 初的暮晚再到静夜之恍惚，亦如无梦之宇宙？ 这不是归途，而黎明是旗帜，新生又是终结。 就在内心的村庄，是否有一盏梦想之游火？ 不是感恩，亦无深情。我就在木版画的梨园里 骑马，而你就是用黑夜的目光将我审视？ 黑夜就是人生，耳蜗内响起鶏鸠之喟啾？ 我自在深沉中，人生与黑夜的步履同步？中 秋，火车的嘶鸣就是野马的嘶鸣，母亲在月的 背面。 鸟声 吹出来的鸟声，无常的鸟声 形成心底的悲鸣。 北京，牡丹园，2011年5月21日 这个下午很美好，十分美好。 我渴望一枚安全的树枝可以栖落，驻足良久与 山峰相视。 我会暂时忘记了昨日的不快，在眼前涤扫开一 片豁然开朗的山河。 我想在屋内做一个短小的梦，醒来时有一只小 鸟，独自游戏于前庭。 那时，山上的云尚未散开，鸟声在雾中的山头 急促而孤独。 花园子 这是一个普通的花园子，谈不上热爱。 就像无法像热恋一样拥抱生活。 雨季来临，秋天在努力地清扫内心最后的积郁。 花园里有玉兰、樱花和玫瑰，一大片草丛一大 片草丛在楼边。沉默的秋天，身体里冷像风一 样涌动在园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一眼欲望穿七年来的一切，这片让我欢喜和 河北，燕郊，2012年12月18日 葡萄藤等待着春天, 一如你的双眼。 在黄昏时离开， 寒风的秩序井然。 你知我手掌的温度, 我懂你影子的意念。 忧愁的土地，如今再也不能让我动心。 再也不能像 热恋一样拥抱生活。雨中的零散的晶状物如同 历年来对生活向往的光环，离离而碎落。 星海南湖 这样宁静，不需要刻意装典。 大自然给予我存活的理由。 爱的人不在我身边，身边的人不爱我。 为了探寻爱，只能去你那不懈地找寻，找寻， 像星海一样 苍茫无依。 这是我，这是我，一片柳叶依偎于江南的湖岸。 一片柳叶渴望春天。 春天啊，你就是我今生黑暗中的灯光。 云飞扬 在《经济参考报》的旁边，是温煦的阳光 窗帘走过来，拾起船桨挂起帆 重重叠叠的时光啊，轻轻的触摸 喘息着风暴向着港口 卡瓦菲斯的细语，忽然想起。 高潮却不知道暗涌的命题， 来自遥远天际的记忆。 梦一样的悸动， 大海希望把一个个水手吞噬。 你捧起岁月的沙粒， 我扬起声音的芦苇， 163 颤栗着迎接未来。 北京，定福庄，2010年3月10日 今年的烟花特别多， 漫天七彩没有时差， 照亮夜空中的天使， 那些翅膀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梦想。 人生不是选择题， 写下的每一个比划都擦不去， 没有阿凡达与你的灵魂共舞， 纸上的旅行本来就没有边疆。 传说中的昆仑让你动心， 美景中的南阳是旅途上的风和日丽， 放开线的风筝说穿你的欲望， 从来便没有一个地方让你停留至今。 面前摆着许多筹码， 因为离开便不再归来， 放纵太容易堕落很简单， 你要告诉自己其实一直太明白。 往年的烟花也特别多， 漫天七彩没有时差， 照亮夜空中的天使， 那些翅膀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梦想。 人生就是选择题， 写下的每一个比划都无所谓， 即使阿凡达与你的灵魂共舞， 纸上的旅行本来就分不清前进和后退。 面前摆着许多筹码， 你准备和自己的一切摊牌， 放纵太容易堕落很简单都很无聊， 你告诉我说其实一直都不愿意太明白。 北京，劲松，2009年4月4日 你好，北京。 我对着病中的世界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这样一病不起。 我清晰的记得 在我十六岁的初秋 窗外有槐树槐树干上有蚂蚁上树 空气中弥散着鸣蝉的得意 与汗津津的慵懒 我那些并不熟悉的同学们 面面相觑等待着第一节课的来临 少年都是不识愁滋味的 我的两个同桌比我更加百无聊赖 我们不知道未来的友谊会是那么深沉 而我毫无意外在进行一场意识流的旅行 尽管我不知道乔伊斯卡夫卡和马尔克斯 语文老师进了课堂开始点名 她在某几个姓名时格外停顿了些 虽然不过是刹那然而多年以后还是有三个同学 和我验证了这个细节 她们比我微妙的铭记了历史的开始 个人的事情再小都是大事件 懵懂的少年并不曾准备卷入其中 但我却被你挫败 无法自由呼吸、饮食、阅读和思索 甚至，无法行走 人生逆旅都成为奢望 那时还没有盗梦空间可以逃避 我不是失语的英雄 也不是豪言的懦夫 我不过想安静的读书 在我小小的空间 做我虚拟的国君 没有封建不必宣示天下 那或许是寂寞的城 也可能有你在就有喧嚣的阳光 闲的时候我想躺在王国的边界 悄悄的向四处张望那是我未了解的知识之壤 我愿以我的生命去殖民 假设阳光继续你的微笑不变 我愿以生命和知识奉献给你 北京，西山，2004年11月9日 下午三点半。西山上的人影绰绰 我们攀爬以后，我就有了牵你手的机会 时间真慢，时间真快，我什么都不想 也不说话。我与你在一起，我与全世界在一起 我只笑着，看着你。 黄昏五点半。回程的车上，人声喧哗 我的未来紧紧地裹着我，我喘不过气来 我呼吸畅快，我感到无限快乐又忽而忧伤且欢愉 那些红叶，那些书页，那些尘埃 路灯开始融化在初冬的雾气里 我祈祷时光就这么轻盈 我以为时光可以如此轻盈 多么无畏的青春之梦啊 晚上七点半。一棵树下，电线杆矗立在立交桥边 霓虹灯不懂时间的步点 我更不明白 但我就是欢乐，我年轻的身体与你一起冷战 热烈的消逝着时间 以为能够永久批发 从山上到街旁 我们不知道现在，背影不在告别时 广州，《电影双周刊》 编辑部，2003年12月31日， 不知道未来，不知道过去，不知道现在， 我已经在我周围筑起文字的高墙。 此刻，我坐在南国的阳光里， 我不再去阅读也不去思索，迷失在注定的死亡 消息里—— 所以我应该还有些工作要做，以思念的名义。 然而，过往的霹雳与铿锵光影，如今一点声音 都不再。 就这样，我用文字和过去告别。 日照，陈瞳镇初中教室， 2001年9月5日 另一首澎湃的诗一直在向我召唤 我克制不住探寻真相的冲动 应着潮汐的节奏奔赴但丁身旁 倾听忧伤的思恋和看遍地中海的朦胧 你的指引者并不希望你的沉静常保有 那样只为展览续连的残痛、辉煌或空明 但你贪婪的心将这全抛掉 招摇的笔触驰骋着自满的荣耀 疯狂的暗夜发散出梦魇般的幽灵 鬼哭狼嚎凄厉至极却又漂泊无踪 我再也不肯可怜这充斥罪恶滔天的纸上地狱 安谧使我解脱甜蜜的笼罩 却坠入你的精心安排，萦绕在头顶是你的魔爪 我相信这是一个优美的圈套 于是坦然忘记往日的散漫 准备与你决斗在文字的王国 你又何必摇摇头让我离开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的抱负 尽管我来自神秘异域的五百年后 但我还是够资格与你同忧懑同激荡同守候 在这野性与堕落共舞的现代的前夜里 不过，你应该送给我孤独无助和失望吧 冷酷或许会刺激我自觉欣赏众鬼的丑样 狰狞的雕塑是种坚定而彷徨的诉说 每个面容背后都躲藏着至少一个罪恶 我明白漫不经心的消遣也是你的有意 当我发现这是惯常的巨大吊诡的魔场 终于为时已晚我无力自拔 既定的浩荡不过是泛滥的落差 我的简单任务便是融化在其中 我唯有参演每一段新的旅行 忠诚的记录、适当的渲染和坦白的说教 我俨然进化了 我是神话链条中的史官 我掌握着那枚道德是否合格的印章 只有被我蹂蹒一通之后 诸神才可出去拯救世人或者作恶人间 那些罪人们不明真相纷纷指责我的宽容 口含天宪手持密谕，我在行使惩罚的命运 搅拌出混乱，直面晦涩和暧昧 我不负责任地将一切收留 由此，我的残局悄然来临 我的世界静静地灰暗到午夜的感觉 我爬行动物般贴近地面 从潮湿的碎纸屑里证明了我最大的丑陋 原来我已经不会写诗 曾经过往甚密的那些优美的抒情分行文字于我 白云正漫无边际地游走 我却俯瞰灰蒙蒙的大地 双目突然滚动炽烈的泪滴 可以去倾听阳光与风沙的对谈 可以去追悔湮没的往事再重塑 双手可以紧攒着大地 无缘已久 我的世界再也不会铿锵有力 我的世界再也不会朗朗上口 我的世界再也不会妩媚婉约 我的世界再也不会慷慨激昂 我怎能生存下去 在失掉诗的世界里 憋屈的踏歌行进在内心轰然倒掉的前刻 就此化成粉泥吧 就算飘扬也离不开坚实的大地 这是我最后的小小的心愿 日照，石旺沟，1998年5月29日 独坐着，空等黑夜的到来 因为我还有一些记忆，我还活着 在一群群方块字的不断狞笑声外 墙上有一面布满灰烬的挂钟 它的心跳永远比我的怀表慢三四百下 我的耳朵听说诗人都死了 于是便顺从地看最后一个歌者吟唱 那莫名其妙的狂喊乱吼 这一刹那我清楚醒地看出他服装的品牌 蓦然想来今天像是二十大寿的日子 慌乱中拾起你赠给我的七朵快要枯萎的玫瑰 又在思考呢你这个假小子何以如此 让我困顿在宥室里等你到来再夸我乖乖 这是个没有喻意的游戏似你说的 西蒙•波娃为萨特准备昨天的午餐 据说有一抹曾经沧海她头上的阳光停留在你家 你就开始了无望的寻觅所谓的因缘 我从此有幸品尝到你开列的美味至今 我停止想你的念头把头伸出百叶窗 西天快正红彤彤的几条鱼却游在那霞彩上 日照，石旺沟，1998年2月13日 据说，在天堂 归来是一种秀美的颜色 是花丛间炽烈的露水 是人生的漫久等待 据说，在天堂 太初有舞 华尔兹的节奏 就像是一朵朵失根的荷花 在池面飘旋 我躲在巨大的孤独感里面 引起巨大的恶心 食指放在口中吹拂 太初的悠扬 这舞步是蝴蝶在翩然 是无脚鸟在流浪 你知道这里的天空格外蔚蓝 请你告诉我这里可就是幸福的故乡 路边本来是百合、菩提、檀木和松柏 这里便是高原，缥缈的奔赴天堂的途上 我要先睡几个长夜和白昼 让漫天的神话和星辰替代我去守候 我不能随你而去 我头脑欲裂 思绪的碎片往来反复 如梦如痴 一切仿佛是场语词的游戏 我在寻常的斗室 躁动如暴烈的老虎 我祈祷这大梦的笼罩 日照，日照师范学校教室, 1995年10月19日 我是林中一只期待的小鸟 只为每天唱起缤纷的黎明 然后浮荡在泛滥微光的叶间 记得四季的岁月都轻轻跳过 几声飞雁哀鸣击穿我的迷梦 遥远的地方一个王国把我召唤 日照，石旺沟，回到1986年 那个电话打得很曲折 记录员用了 27张纸 分析师则只有五个字 你丫真操蛋 再也闻不见麦苗的清香 心中的爱人没有走进九月寓言 我踉跄在混沌之间 悄无声息撕开如草往事 我习惯在时光的影子里 再也没有任何誓言需要兑现 我不过絮叨着现在 你不明白我所有的一切 本来都是为了那个眼神 我想再看一次可是你的孩子哇哇哭了 清风已托不住我为故土的忧伤 隐隐如落叶张开无痕迹的翅膀 飘向废园定要伴寂寞的红尘永远 我要痴痴得注视着 万物前所未有的纯净 日照，陈曠镇， 貌似1994年9月10日 那是一个躁动不安的午后 你叼着没有牌子的冰棍在石板路上游荡 迎面吹来些泛着油菜花香的热风 路过生产资料商店顺手牵走隔着三条街老金家 的姑娘 小芳十一岁跟着你沾知了啊 她连面团都搞不好其实很笨啊你想 于是神秘的微笑浮现在你脸上 你摘了 一些花编成花篮送给她 他们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 第二天你就被校长叫到了办公室 九分钟后你就翻墙走了 日照，石旺沟， 追忆1988年6月11日 我不能听从你的召唤 我只有不变的姿势 躺在寂静的沙发上 喝着滚烫的苦丁 与你分别后 再也不填合辙押运的彩票 我想不起九岁时 草垛上的你是怎样的淘气 更抓不住漫无目的走在法国梧桐之下的你 逆光之中你忽然窃窃私语 橡子树下有许多羊 口羊峰的叫着黄昏 麦芽还在土壤里 那个男孩不读书不唱歌也不看云 燕子开始盘旋着回窝 炊烟遥远罩着古老山村 柞树里有许多蛀虫 窃窃私语柔软的牙齿一点也不凶狠 那个男孩站在那聆听 橡子劈哩啪啦的落在身上 167 166 意 义 写写：我的手术史 谨以此献给丝丝和霏霏，我爱你们。 叫兽 群鹤归来黄永玉 蠶 我住进了安贞医院，那儿有一条河，河边上有 很多树，我记住了海棠，还有开满了黄花的槐树。 2 我到这里并不是看风景，我在等待手术。 3 已经三十多年了，我不知道我的心脏有问题， 三十多年了，我同样不知道这个数字代表什么。 4 医院人很多，电梯要等很久。大军来了，我们 会在下面抽一支烟，白沙。 5 那五天我一个人住着，梦里会有一把刀扎在我 身上，血慢慢把我流醒。 6 安贞医院心外科5楼，几号房，我已经忘了。 7 再往前一些日子，做CT的时候，护士和医生都 很惊奇，一开始只有用个人，后来围过来四五 个，他们像发现了什&，很兴奋。 8 小时候，我血压就很高。小时候，我练武术。 小时候，那些天我一直在想…… 9 五月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先天性主动脉缩窄， 这个非常专业的病。我没敢对丝丝说。 10 我找来了江华，江华看完那张纸后。沉默了很 久，他的脸偏黑，我看见他拿了几张纸巾。 我们百度了一个下午，上面说，50%的人会在20 岁前消失，15%的人会在40岁之前消失，还有 25%人会在60岁之前消失，还有10%的人不知活 多久。 12 我很怕。 13 我怕看不到丝丝和霏霏，霏霏她还太小。 14 那天下午，天灰蒙蒙的。 15 我想起来了，第二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是朱鹰。 我们在一起喝茶，服务员给我上了旧茶，然后 又换成新的。 16 朱鹰说：做手术。他以前是外科大夫。 17 我对江华说：实在不行就离婚吧。江华点了点 169 168 头，我说你别告别人包括王彩虹。 来才知道的一句话。 41 她是我救命恩人，她是我老婆，她是霏霏的妈妈。 我想把我认识的人都回忆一遍。 18 30 55 我要想好了，然后再对丝丝说。 郎世溟给丝丝发了一条短信：叫兽这人爱面， 42 一个声音说：吸气。之后我在缓缓移动，我一 19 且太薄，手术费不够，我给你们拿十万。我 说，我挂了谁还你钱啊，老郎说，死了就死了！ 安静极了。 直没有睁开眼睛。 江华背叛了革命。 43 56 31 大腿被刀划了一下，血象喷涌的泉水向上，医 我听到了：呼气。 20 王彩虹领我去了她们医院，请我吃了早饭。 我不想呆在病房，我整天泡在河边和树林里。 生用纱布轻轻一按，我感觉腿上很热。 57 32 44 这不是10秒，是在做CT。 21 她给我找到了一位叫万峰的专家，万医生说： 五天那么漫长，当然它也很短。 像一个跑了百米冲刺的人，我的心脏狂跳。 58 现在这个病好治，接根血管就可以了。 33 霏霏来了，在病房里她学人咳嗽，那时她才10 45 好象有东西从刀口那儿进去，我想应该是支架。 那时，我只想自己是活着的。 22 个月多点，她刚刚会走。 59 他看了CT的片子，说侧枝血管很发达已经代替 46 我不想让浦硕在外面看不到活着的我，那样他 了主动脉动，所以我还活着，并且这么久了。 23 34 我喜欢心经，并且喜欢在心里默念。 胡大夫在找我们签字时说：做支架如果不成 功，会在10秒之内人就没了。创伤小但很危险。 会说：你个贱人！ 60 想起一句话：当上帝关闭了所有的门，他还会 35 47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留一扇窗给你。 终于上了护士站的黑板。 我在心里默念着心经，但总是错。 61 24 36 48 这次手术是一场虚惊和失败。 窗，是一种命，救命的命。 第一次做的是支架，刘巍医生说，如果这个成 我唱许巍的蓝莲花，在心里唱。 功了，就不用开胸了。 62 25 49 这也是我第一次真正去面对瞬间可能出现的死亡。 其实在手术的前五天，除了害怕以外，我所剩 37 好象有好多血在流，泉一样的血。 的只是高兴。 做穿刺就是把一根针插在脖子上，医生会拿白 63 布把脸蒙上，然后把针刺进脖子里，还有很多 50 死亡离生命很近，距离只有10秒，或者更少。 26 早上我会溜出去晨跑，看着太阳在河面上升起 管子。 一切安静下来。 64 来。傍晚我会呆在河边，看着太阳落进河里。 38 浦硕从盘锦赶来，他说要看我活着出来。他把 51 脚趾疼了一下，之后浑身像灌了辣椒水一样发热。 我想起了那个炸碉堡的人，我没有那份勇气。 27 穿刺的过程全部拍了下来；他说，要做留念。 65 风吹着，夏天的风。 39 52 是不是胡大夫说的10秒？ 开胸日子仅在一天之后。 28 护士喊我背平，应该是这两个字。 66 不用接电话，不用想封面的事儿，不用被催稿。 40 53 霏霏还没清楚地叫过我爸爸。 我已经没有了任感觉，很平静。 29 在进手术室的瞬间，我看了一眼丝丝，我流泪了。 67 梭罗说：有时生病是有益于健康的。这是我后 54 江华和大军来看我。 170 171 68 第二天下午，我已经下床了，微创对我来说没 有任何感觉。 69 只有死人才是经历过生死的，活过来的人不能 说这句话，死人没法说。 70 我换了病房。 71 那个上大二的胖女孩，说，她还要等几个月才 能手术。 72 她说，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谈恋爱。 73 老刘，北京人。黄瓜咬得很脆。 74 老刘说：闺女，放心没事儿。你看大爷六十多了。 75 胖女孩一个人住院，她爸爸回去挣医药费了。 76 有一个人做了瓣膜手术后，不吃饭。还把饭吐 在护工的衣服上。医生后悔给他做手术，说这 个人已经死了。 77 一个月后，我出院的时候，这位病人被拉走。 78 病号服是竖条纹的，何勇的摇滚是横条纹的。 斑马的是曲线的条纹吗？ 79 要开胸了！ 80 这次往手术室的路上，我没有掉眼泪。 81 手术室里好象人很多，我什么也看不见。 82 醒来，护士握了一下我的手。我回握了一下， 她说，很好。 83 是手术后十二个小时了吗，我不知道。我醒了。 84 嘴里有一个铁片，还是木头片，医生拔了出去。 85 灯光很温暖，红色的和黄色的光。 86 这里是重病监护室，我呆了一天一夜。 87 胃管很难受，其它没有任何感觉。 88 连梦都没有的手术。 89 如果我下不来，也没有痛苦，其实死亡或许真 的是件没有痛苦的事。我是指麻醉后死亡，不 是其它。 90 我想霏霏。 91 血压还是那么高，医生让吃药。我输着营养液。 92 第三天，我终于回到了普通病房。 93 没什么高兴的，也没什么不高兴的。出奇的平静。 94 邻床在喊妈，喊疼。 95 我没有疼痛的感觉。 96 护工帮我拍背，我没什么痰可咳！ 97 我不知道，丝丝和大军在手术室外，等了一天 一夜。 98 江华替走了大军。 99 胃管是从鼻子穿到胃里的，这是最为难受的， 我一直在问医生什么时候能拔掉。 101 吴老师给我送来了两本书，一本是《百年孤 独》，一本是《瓦尔登湖》。 102 我可以坐起来看书了，《百年孤独》我只看了 五十年，觉得太躁了。 98 徐迟说，《瓦尔登湖》是一本看不完的书，得 看看放放。我不信。 99 我用三天看完了《瓦尔登湖》。 100 梭罗是个棵巨大的树，精神枝繁叶茂。 101 我知道了西方为什么文明，因为他们纯粹，梭 罗是一个纯粹的人。 102 我们也有类似梭罗的隐士，但大多是逃避者、 抵触者、取众者。 103 纯粹是件很难的事，很高级的事。 104 生病有时也是幸运的，我认识了梭罗。 105 第四天晚上，幻觉出现了。 106 我起先看到的是病床站了起来，然后白色的床 单自己纹在一起，不一会儿，一条白色的胳膊 长了出来，另一支也长了出来，渐渐的它们 纹在一起，分别长出了头、脖子、肚子、腿、 脚，还有的竟然戴着护士的帽子，起先是一个 护士，后来有四五个，它们在空中飘着。我也 站了起来，好象很高，俯视着它们。一支血手 从我的后背伸出来，好象要抓我，我甚至看见 血管在一截一截的往一块儿堆，堆成一根红色 的很粗的管子，它们长了牙齿，开始咬别的血 管。我很冷静的看着这一切，直到自己什么也 不知道，什么也看不见。 107 手术后的幻觉，像另外一个世界。我见过。 108 家里人来了，又走了。 109 在我生病之前，我希望手术后会有很多人来看我。 110 手术后，我认识了梭罗。我发现自己看着自己 就行，不必要求别人怎么样。 172 173 111 内心即万物！万物即内心！ 112 我可以下地了，胃管也拔了，人一下轻松起 来。不过落地的瞬间，还是踩在棉花上，扶着 床走了一圈，护工说，少走点。 113 这件曾让我恐怖了两个月的事基本结束了。 114 我得谢谢医生。 115 手术后的日子，在家静养。 116 乌蒙来看我的时候，又折回去了。他用了四个 齐白石作品 「缴斗嚥 小时来看我，是看望我的人中路程走得最远的 一个。 117 一切重新开始！ 118 不要想象未发生的事情，它们原本很平淡。 119 我的身体里，有一根30厘米的人工血管。它是 什么材质的呢？它将陪我度过以后的人生。 120 出院后，药水同学自告奋勇做了量血压技师！ 恪职尽守。 121 开始做封面，养家，糊口，给她们幸福！ 陈马兴的诗 纸屑 车流滚滚 卷起地上的尘土 尤其是那半张残报 像在忘情地舞蹈 但不一会它就要懒懒地落下 又被重新卷起 它同样比其它尘土飞得更髙、 继而忘情地舞蹈 整有一刻，我就在路边 看来来往往的车流 看那半张残剩的报纸在空中舞蹈 潦草、失控的样子 使我想象到很多舞台 报纸上的时间、地点、人物和事件 几乎都经不起风雨的浸袭，压不住节拍 在滚滚的车流中失态、乱飞 落叶 站在一棵树下 我曾经问过一片叶子 是否留恋枝头 是否留恋随风作响的金色阳光 叶子无言 它也许从来不想这些 人才思索这些，执著于尘世 胎记 一个温暖的字 烙在纸上 它是文化的胎记 一个和美的村庄 坐落在大地上 它是家园的胎记 一粒痣长在我的皮肤上 它是母亲留给我生命的胎记 童年的海鸥 很久没有听到海鸥的叫声了 是我远离了大海 还是它们消失在涨潮的海滩 从渔村到城市的道路 是不是候鸟迁徙的路线 候鸟依然来去自如 但我已回不到从前 在一片浮云里 我只看见自己的影子 在这被物质充塞的年代 很多人的空间不如一只候鸟 我也忘了心灵的故乡留在哪里 只是常常想起童年 看海鸥在大海上鸣叫，飞翔 真实的我站在镜子外 我站在镜子外 脸却跑进镜里 它只是其中的一张 有虚构的情节 我仔细地端详 突然被几滴冷水溅到 我挪了挪自己 174 它就离开了我 我的父亲母亲 喷薄而出的光芒 金子般撒在海滩上 母亲推着父亲的船尾 撑桨的父亲回头叫喊 “不要湿了身子” 仿佛要赶走潮起的波浪 父亲的身影缩小在天际 母亲静谧在朝阳中 霞光也映红了涨起的心潮 母亲仿佛一直在岸边 翘首等待父亲的归航 要和他把一天的 收获和平安抬上岸 岸守望着大海 大海依偎着岸 而今每每看到南海渔女的雕塑 和那映着霞光的笑容 都像是看到母亲在守望出海的父亲 一只蝴蝶向一朵兰花飞去 一只蝴蝶向一朵兰花飞去 它飞尽无边落叶飞得草木萧萧 奋不顾身的样子 全然不顾桃花红，梨花白 还有一朵低泣的玫瑰 它向兰花飞去 使我恍惚，踹跄 我似听见二十四桥明月夜的瘦笛 我似嗅闻广寒宫上的桂香 一只蝴蝶向一朵兰花飞去 又来两只，三只.. 兰花被挤成蝴蝶兰 像沈园的梅花反串梁祝的唇印 学外语 一只黑猫 追捕一只偷吃萝卜的老鼠 追呀追呀 老鼠像蛇一样钻进洞里 黑猫守在洞口 唯一嘀一 不停地叫 狡猾的老鼠不为所动 黑猫急得直跺脚 机灵一动连叫几声 汪一汪一汪汪一 老鼠一听 以为狗来了，猫走了 便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黑猫一个扑抓 把老鼠逮住了 它一边吞吃老鼠 一边得意感叹 哼，这年头 不学会几句外语 还真难把肚子填饱 白杨不开花 春天来了 那棵白杨树 用一个季节攒下的绿 把冬天的巢高高举起 但它不肯开花 白杨不开花 它长出浓密的叶子 以抵御吹向鸟巢的风 白杨不开花 它把往事搂在怀里 不想挑起风吹草动 只想以挺拔的葱茏 收获阳光 同我一起，静静地 倾听枝梗间清脆的鸟鸣 茶 茶，一种禅意的植物 它在东方的岁月里 是天上流转的云 它在中国的水色里 是沉静的香气 是红尘浮动的日子 一个人品茗 思念陆羽与植物 在凝视的瞬间 I 突然，我看清了茶的纹理 蝶化 天使之所以能够飞翔 是因为她 把自己看得很轻，很轻 愿你卸下所有的重量 只嚼含清香，轻盈，跳跃 化茧为蝶，袅袅婷婷 情景 故乡的云 是我们吃过的棉花糖 又像蓝天上漂浮的白纸 小时候，我在上面写了很多童话 城市的云 有时像人类用脏了的抹布 又像被人遗弃的孩子 下雨的时候 I我尝到它的泪 回到村庄我放慢了返城的脚步 下午3点，太阳把村庄晒岀了陈味 回到故乡，亲亲土地 和牛羊们走在不分道的小路 不会违章，不被追尾 大口大口地把滞留胸间的污浊呼出 心胸如有莲花绽放 农忙后的青壮年大多进城务工了 收割后的田野少了弯腰劳作的乡亲 只有几头老牛慢悠悠地啃着青草 几位老人围蹲在祠堂的墙根晒太阳 一群鸡鸭在附近来回，喋喋不休 放眼望去，柔和的光线下 错落在田地和海岸间的几片防风林 苍翠层迭，栖满了候鸟 虽说也有城镇在向村庄逼近 但此刻，我还是不由自主地 放慢了返城的脚步 缺欠的是我们 荷，也有尘世的高洁 竹，也有世俗的骨气 是什么不重要 生得没有多余 活得没有欠缺 它们给予大地的 不多也不少 大自然从来没有索要 缺欠的是我们 过了花季 雨季接至 果子未结几个 青春，跌跌撞撞闯入履历 塌陷的时光 是用追悔，用风月 或是大汗淋漓来填充 在这热闹的现场 面对一张申请表 我粗糙的笔 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怎么也填不出自己的向往 转身的瞬间，我竟有 想用橡皮把自己擦掉的冲动 心灵的归航 有一天 如果我累了 我会回到出发的地方 犹如一位诗人心愿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忘记城市灯火的璀璨 在风找到我 云找到我 夕阳找到我 我找到我之后 回想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但忘记曾经负我的诺言 尽情地吸取阳光、海的味道 让那蓝色的因子 再次纯净地流淌在我的心间 在心灵和脚印一起归来的海滩上 听鸥鸟的鸣叫 沐浴海的阳光 将浪花轻轻吟唱 一些事情离我们越来越远 火车载着我的孤独和北方的寒冷 一路向南 把我的昨天运到了今天 汽笛的空鸣劈开山谷的晨雾 村寨小站直不起腰的炊烟 和一亩亩的人间四月一一掠过 时弯时直的铁轨 178 往前是远方 往后也是远方 像父母亲忽飘忽沉的步伐 铺接我的过去和今天 火车拐过几株干瘪在山腰上的玉米杆 拐进瑶山隧道 电视报道这里曾发生塌方 灰暗中我默默为那几个生命祈祷 庆幸时光的漏斗尚未把我像尘埃一样筛掉 一些事情离我们越来越远 轰隆轰隆碾过铁轨的轮子 也碾过我的忐忑 前方就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真担心回家的囊装愧对母亲夜织的灯盏 父母的爱是终身的囊装 游子的行囊 只装父母的爱 扛在肩上 走四方 何处梦乡 故乡都在老地方 几度回头 父母的爱站立在村头 伴岁月走去 伴风华走来 它在梦在 牵引游子回家的方向 桥 一轮明月, 二颗心。 二颗心， 一轮明月。 旷野纪事：国王与春天 刘全德 和弦 短暂的沉思并非可耻 而是一种必须 永恒的春天并非幻觉 而是一种真实 当我们步入一位国王的殿堂 隶属于灵魂的疆土 当我们感知到黑暗中传来的沉静 揭示了北方的光明 夜晚即景 释放酒精气息的公交车 身体柔软而灵活 它易拉罐的车门上刻着一场狂欢派对 刻着一组裸露的春天 来自春天的牵牛花灌满汁液 占领了幼小的女士 她铅笔头一样漆黑的裙子被风掀起 擦亮了国王的心事 她开启车门的动作充满疑虑 打扰了公交站牌下的人群 那些一闪而逝的物种 居住在国王对面 居住在星光下的植物园 浪花般旋转的街道上 飞翔着拧开瓶盖的公交车 它骑着扫帚冲出胡同口的时亥 宛如一匹受到鞭打的蟒蛇 它堵塞风景的刹车铃 制止了蜂拥而来的春天 露宿 公交车驶向郊外的年代 鸽子笼哲学已贴满旷野 男士们下夜就回家 躺在小鸽子温柔的怀抱里 国王感到了他的夜晚 比通往彼岸的蜘蛛丝都要漫长 国王在哪里 ——他在他的墓地里 国王的玩伴在哪里 —他们在女士的港湾里 只有黑裙子知道国王的行踪 因为他喜欢露宿野外 他的女人是他的露水夫妻 国王的墓地 国王徘徊在住所周围 原谅了人间的孤单和悲凉 高架桥上射来隆隆作响的灯光 凌晨三点的时刻安静到极点 那位往日情人打开车门的神态 ■瀬 令他陌生而惊讶 他记得她是在一个舞会上走丢了 临走时掂着闪闪发光的水晶鞋 在昏暗的草地上他们来不及道别 只看见红裙子隐没到铅黑色云彩 从今夜开始 国王理解了春天的含义 他躺在当年分手的草地上 枕着陶瓷水瓶婴儿一样颤动 眼睛里布满忍冬花纹 从此以后 当一个男人露宿野外的时候 你不便问候他刻在石头里的故事 一个国王再也不能朗诵写给他的历史 由一只夜晚出行的猫头鹰草拟的戏剧 正由春天一点一点修整 和弦 我们不在昨天的针尖上跳舞 我们的舞姿是春日里的一团烟雾 我们不在草地上行走 那草地弥漫着盛大的忧愁 我们不在故乡的屋顶上敞开歌喉 故乡的屋宇我们会永远逗留 我们的快乐是说不清的快乐 我们的痛苦是说不出的痛苦 我们甚至没有亲人 我们甚至没有爱人 我们放下国王的尊严 安抚一位疼痛的女士 国王的春天 国王的舌下藏着青铜的春天 180 旧时代的油漆剥落的春天 栽满白桦树和野草莓 挂着猩红色旗帜的春天 那里的道路只能容纳一辆老式马车 慢吞吞的脚步 那马车上的女士轻摇团扇 驱赶她压在描金箱底的烦恼 那里的颜料是月亮下分泌的潮汐 直接涂抹在邻居小女孩的画笔上 她要画出绝色佳人住在隔壁 画出风流才子穿街过巷 她要画出的是一个碗口大舞台 舞台上演出她至死不忘的场景 在那古老的戏份里 总有一个国王他高髙坐在庙堂上 他的水袖里藏着一枚春天 对每一个经过身边的人微微一笑 再给他们盖上湿漉漉的芦苇荡 那么宽大的印章 小女孩的春天 走到电梯入口的女士 你可是前要去往春天 越过天桥拧着眉头的女士 你可曾看见春天它在哪里 安置了爱情和碗筷的女士 你可是准备迎接你的春天 发誓离家出走的中年女士 你可是随身带着一个春天 美丽的女士强大的女士 你们可有粗布制作的黑裙子 美丽的女士心酸的女士 你们可有更换心情的黑裙子 年迈的女士患病的女士 你可记得风筝和粗犷的春天 花格裙子和天蓝的太阳 你可记得那任性温柔的姑娘 和弦 我们的春天是腌制在罐头里的春天 我们的春天是超级市场打折的春天 我们的春天是白色耳机里的春天 我们的春天是老处女流血的春天 我们的春天 是高速路和小疼痛化学反应的春天 我们的春天 是胭脂红和按摩店剂量出售的春天 我们摆脱野蛮与杂草 我们运走冰块与塑料 我们拥有线条完美的春天 我们拥有垃圾场外的春天 旷野抒怀 种子随风飘扬但只落在长者的心里 王单单的诗 晚安，镇雄 凌晨两点零五分 我无法睁只眼闭只眼睡去 解放牌汽车满载国土资源 把子夜的欲望加宽改装 一辆接一辆轧过国家公路 像送葬的队伍，步履沉重 那饱经沧桑的王国开阔而遥远 并非一生的路程可以穷尽 踩着单车的老人他一次次往返 只是从未停下来看上一看 这大地本身的壮观 唯有枯黄的叶子才能到达旷野腹地 它在那里诊断一棵树木的心声 并带走了泥土深处的回音 和弦 我们灵魂的车灯一闪而逝 我们灵魂的黑暗无边无际 我们灵魂的载体热闹争吵 我们灵魂的载体未感疲劳 我们在自我之中诞生 又在自我之中消亡 我们在一位国王的自我之中沉睡 又在一位国王的自我之中重生 王单单 晚安，镇雄 晚安，未眠的人们 小流氓叫嚣着要干掉带头大哥 用刀子切下一块黑夜 扔进青春暗红的酒杯 把铜质的酒吧美女灌醉 晚安，镇雄 晚安，那些躁动的灵魂 181 拾荒者清理着废弃的旧梦 这个来自苦难帝国的异教徒 他在废墟上打坐，默念咒语 将白昼和黑夜缝合成光阴的墓场 晚安，镇雄 晚安美丽世界的孤儿 商品房高过魔鬼的目光 那些走失的魂魄是空中悬挂的灯火 房产商是这个时代的伟大天才 他们把人民大众几千年 做爱的高度推到了另一个层次 晚安，镇雄 晚安，在空中出生的一代人 我不能睁只眼闭只眼睡去 我想这是我的病 我逃离人民医院的时候 这个城市真安静 晚安， 晚安， 晚安， 晚安， 晚安， 晚安， 晚安， 人民公园 南大街 赤水源广场上寂寞的探戈 龙井路八。后的矛与九O后的盾 街心花园醉倒的酒鬼 南大桥殉情的鬼魂 镇雄 工厂里的国家 把云南、贵州、四川、山东等地变小 变成小云南、小贵州、小四川、小山东…… 这个时代早已学会用省份为卑贱者命名 简单明了。省略姓氏，省略方言 省略骏马秋风塞北，省略杏花春雨江南 如果从每个省、自治区、中央直辖市和特别行 政区 分别抽一个农民工放到同一个工厂里 那似乎，这个工厂就拥有一个 穷人组成的小国家 去鸣鹫镇 走的时候，他再三叮嘱 182 请替我向哀牢山问好 请替我在鸣鹫镇穿街走巷 装本地上，悠闲地活着 请替我再游一遍缘狮洞 借八卦池的水，净心 请替我…… 说到这里，电话突然挂了 我知道，他的喉管里有一座女人的坟 那些年，我们翻出红河学院的围墙 去鸣鹫镇找娜娜——教育系的小师妹 他俩躲着我，在旷野中接吻 在星空下野合。每次酒醉 他都会跑来告诉我 娜娜像一只误吞月亮的贝壳 掰开后里面全是白嫩嫩的月光 可是现在，狗日的又喝醉了 边哭边吼。大海之上打来电话 请替我隐瞒这些年的沧桑 请替我隐瞒这些年的去向 壬辰年九月九日登山有感 长大后，我就不停地攀爬 从老家的鸡啄山到镇雄最高的嘎么大山 从乌蒙山到云南有名的哀牢山 甚至是众神居住的高黎贡山 一次又一次，多么令人失望 我所到达的山巅，天空灰暗 其实，爬了那么多的山 流了那么多的汗，我只想找到 小时候，父亲把我举过头 我看到的那种蓝 那种天空的蓝 手持火把的人 手持火把的人，在辽阔的黑夜中行走 像一朵石斛兰掰开坚硬的悬崖 如果，把他从人间拿走 黑夜中，会不会留下一个人形的空 地震之夜 倒立一个空酒瓶 在床边，为睡眠放哨 地震时，它需要粉碎自己 让我惊醒，让我死里逃生 我真的很怕在黑夜里 死得不明不白，我真的很怕 阅读笔记 买词 --读电影《永恒与一天》 钟把影子投到他身上，他们一起 明天就将化掉，而从黑交易中救出来的 男孩突然说：我骗了你 我没有亲人 小家伙唱出一首诗 他知道它的来历：多年前 一个穿黑色斗篷的年轻人 拿钱向人们买词 小家伙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先生 我再去帮你买词。那时战火烧到出生地 他决定由诗人变成战士 但是他弄丢了祖先的词汇 “为何我不认得归程？ ” 妻子：“你以为我威胁到你的世界？ 我只是一个热恋中的女人，而你 生活在别处，似乎与我们无关。” “为什么我不懂得去爱？ ” 183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 已经死去 简介：王单单，本名王丹，云南镇雄人，生 于1982年，有诗歌发表于《人民文学》、《诗 刊》、《星星》、《百家》、《滇池》、《绿 风》、《绿洲》等刊物，参加诗刊社第28届 “青春诗会”，现饭碗于某乡镇中学，写诗、喝 酒、做梦。 黑女 病母掀开窗帘一角：沙滩上，大雨突至 众人笑着跑散。“那餐桌、银餐具 还有我的嫁妆，放在哪儿了？ ” “被困的自由者-- 风在别处吹拂你的眼睛。” 买词者自语。他坐在岩石上思索 没有发现未来的自己从旁走过 小男孩跑过来：“你也是， 没有任何人了。” 他说：“不久，你也会有伟大的旅程 港口、全世界……” 旧公汽，有一条路那么长 一个旗手上车，靠着旗杆瞌睡 三个乐手上车，旁若无人地演奏 他们看起来义无反顾、理所当然 售票员报站名，车停下来 那个买词的黑衣人上来，看着老人: “滑落的朝霞，是黎明最后的 星光，宣告了阳光的普照。” 深红或灰 ——读《艺术的力量》系列之罗斯科* 看，艺术天空里 有人溺死于自我 有人挣脱创造力的框子，坠落 罗斯科叼着烟卷自问：艺术究竟何为 意义何在，“我要表达人类最基本的 情绪：悲剧 狂喜末日……” 那些被解放的空间和色块，诉说着 人类的被困 调暗灯光，那些深红、灰如磁石 外太空的窗户人类的创世时刻 邀你进入，然后托出幽冥中的一线 极静，超越了时间和空间 经历了虚无 恐惧 绝望 那才是真正的光——经由暗和泥淖 你的眼泪夺眶而出，仿佛经过一场洗礼 忽然，你明白了这个时代 这也是一个伟大的时代呀 悲哀者炮制悲哀的坟墓而泥土 正可滋养怒放的英雄 *罗斯科：1903-1970,著名的抽象表现主义画 家。在他成熟期的绘画作品中，经常可以见到 两三个色彩明亮、边缘柔和、微微发光的矩形 色块，它们毫无重量感地排列在一起，如同一 种自由的思想漂浮于画布上空。 回答 --《艺术的力量》系列之柏尼尼* 绸缎般的女体在大理石上流淌 自从神与人无间，他抓捉那骇人的瞬间： 哭泣咆哮狂奔迷狂 他用热情把神与人同时解放 人们阅读她们上升时 扭曲的美躯，猜测高处的命运 ——坚硬的大理石在溶化 我在想的是：吸引和震撼人们的 是狂暴扭曲黑暗深处的力量 还是和谐、光明和仁爱 联结你我的是生命的黑土层 区别它们的，乃是光谱与时序 *16世纪意大利杰出艺术家，其雕塑《承受圣恩 的露蒂薇卡》.“把肉体的罪恶变成了肉体的恩 典”。 一层薄纸 ——读电影《闪亮的风采》（据钢琴家赫 夫考事迹改编）及现代派画家波洛克 大卫•赫夫考用生活擦拭音调 在琴键上泼溅明暗 “别逼他弹拉赫曼尼诺夫 他还不行！” 后者有一双灵活韧性的大手 他有意将练习曲放慢 使每一个音符都像钉子 手指精确地通向崇高的“道” 其第四协奏曲，哦那是 一场激情的暴雨压在人身上 难以呼吸…… ——生活就像一场挣扎 他接过先人们的迷狂 “先弹出音符，再做出诠释！ 要像没有明天那样演奏！” 汗水如注，岸轰然崩塌 在现代派画家波洛克手下 颜料流动，颤抖，并不形成图形和空间 他们说此种创造正是美国精神的 象征。是啊，个人只是一块砖 在悲剧墙角，人们也并不掘得那么远 放眼望去，他们在非命中 已待得太久，变成了一种启示： 狂热和虚无，耀眼的体验和形式 与生命的轻掷只隔一层薄纸 青眼赋 --读《黄庭坚诗词文选评》 一本书一块粮砖，读黄子 本想用它建筑、接通 却看见更大的裂隙 致虚庵、此君轩，品读或养 青眼白眼* 此眼可比八大山人的“冷眼” 千金难画 一与苏轼。双星并耀，两杯双井茶* 霜月与世相皆分明 一与杜甫。学诗如学道，道成便 “简易而大巧若拙，平淡如 山高水深”* 一与陶潜。诗贵写情性，虽慷慨激愤 终化成澄江白练 一与酒：知音大稀，清世难求，且以此平 胸中块垒 今人更不分别“俗里光尘”或“胸中 泾渭” *,应对此负责者 在时代砖瓦厂的瓦砾（而非坟墓）中 藏身（而非埋葬） 徐淳刚的诗 面孔 儿子，你是谁呢？是只老虎，还是小羊羔？ 而我又是谁？是老虎还是顺手牵羊的孩子？ 其实我和你一样分不清树叶、扑克和钱币。 水里的碗以及碗里的水 要不是水，这碗怎么能洗干净： 文字翕张，气节和风骨最宜 与老松*下酒。相对于清莲 泥潭看起来更丰富，深不可测 为某些现代诗人提供了一间蜗居 * 青眼：黄庭坚《登快阁》诗：朱弦已为佳人 绝，青眼聊因美酒横。 其中“青眼”为高兴意。阮籍传中说“籍又能 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对所悦 之人则报以青眼，如嵇康往见，“籍大悦，乃 见青眼。” * 双井茶：庭坚家乡叫双井。家乡送来茶，送于 苏子共品。晚年他悬东坡像于室中，“每早作 衣冠荐香，肃揖甚敬。” * “简易而大巧若拙，平淡如山高水深”黄庭坚 论诗说。 * 俗里光尘，胸中泾渭：黄庭坚作品浸润着浓 厚的道德伦理精神，同时融入了道家与佛家思 想，落实到人生哲学层面，表现为一种“内刚 外和”的人格境界和处世之道。虽外表和光同 尘，其内在对于是非却是泾渭分明。 老松：指武昌松风阁古松，“老松魁梧数百 年，斧斤所赦今参天，风鸣蜗皇五十弦，洗耳 不须菩萨泉。” 徐淳刚 当我的手插在水和碗的缝隙间旋转 我看见手指跳跃，碗在摇晃 水从铁龙头里流出，不断打在碗壁 带走一片残渣。 记得小时候，我们常端着碗，一边 吃着，一边去小伙伴家串门 那时我们已能握住那两根树枝 有时也帮大人洗洗碗。 尤其那些布碗：黑的，白的，印着花纹 一 187 婚丧嫁娶总有人担着它们向我们走来 然后满世界都是他的碗，倾斜 的碗、要洗的碗。 后来，我们长大了，碗也跟着大起来 我们就自己给自己洗。 我们吃饭，喝水，用那些倾斜、摇晃过的碗。 在院子里，我们盯着碗里的水 水面上突然闪过的鸟； 在屋子里，我们把碗从桌上挪到案边。 那时我们不知道水；以为碗是真的 墙壁里也会有一个碗，如同某个洞穴中 一定睡着个流浪汉。 我们洗它，擦干它，如同给自己洗脸、 洗手，擦干我们自己的身体。 我们装糊涂，分不清洗的到底是哪个碗； 我们不知道碗的来路，碗的将来—— 如同水在大地上流过，卷走泥土 眼睁睁望着它，闭上眼也带不走。 一直以来，我们都不理解它的形状 我们只看见一个圆形的孔口，连同一个空虚、 充满又空虚的凹陷的中央。 我们唱歌；在树木中找到它；在黑暗中 摸到它，喝光它里面的水。 一碗水端不平：我们禽兽似的跨进某人 的碗里，踩烂它，听见他哭泣。 我们的食物只是乞丐碗里碰响的硬币； 我们搞不清，它的边沿究竟在哪里： 当它站上桌面，和它的同类站在一起 我们也只能死死地站着、盯着它。 我们洗：把碗翻转过来，水珠不断落下 如同屋檐上滴落的雨水； 而当水声喧哗，这么多年一直喧哗 碗就成为水中的小岛。 我们洗。我们知道水是软的，碗是硬的。 我们洗。我们的碗不会再大起来 而我们的手有一天会剧烈地颤抖。 “一生，我们都躲在碗背后，碗是那样 坚定，碎裂的声音多么清晰。” 我们的碗是水做的，泥做的，来自大地； 天空的树枝早已插入我们的碗里。 我们看见碗在水里摇晃。我们看见 水在碗里摇晃。我们看见满世界 186 要洗的碗、正洗的碗。 我们洗。使碗的身体保持清爽和光亮。 我们洗。直到一些情景化入永恒 ——其实只是我们闪光的身体。 中国村庄史 他们都说我是根木头 他们从不说我是门或窗。 当我望着路边的一棵树、一辆卡车 他们就叽叽喳喳地笑我 像树上的一群鸟； 当我盯着桌面上的灰尘 我就看见村里村外到处都是的柿树、 梨树、桃树、苹果树 看见他们四处走动。 我可以朝着任何一个方向走 一直走到某棵树里去； 我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 走在村边的大路上。 他们在镰刀、锁头上安上木头 他们蹲在柿树下吃面 他们把桌上的棋子摔得哗哗响。 我和他们住在糊砌里 糊砌里有標、椽、桌子、椅子、 火棍和风箱。 我永远是个少年 坐在小板凳上侧柴 看见它们在红色的火焰中变成黑色； 我从村中的小桥上走过 他们在后面喊我 我转过头，看见拉着玉米、小麦的 架子车、手推车。 我感觉他们是一个人 而我是很多人。他们说木头是锅盖 木头是直线、圆。 我是村里最后一个木匠 我为他们制作柜子、箱子、匣子、盒子 再画上花鸟虫鱼。 他们说我的手艺还能将就 他们说傻瓜制墨斗，疯子当木匠。 或许，我们的祖先真住在树上 我们的祖先握着棍棒 他们说雨天的河里总是漂下来南瓜、 木头、女人的尸首。 我看见他们在落日下犁地 背影各不相同； 我想起从前和他们在树下 打泰、玩泥巴。 我知道一粒种子里有一棵树、一把 椅子、一把尺子； 我躺在床上，躺在一棵树上 想到和他们一样多的虫子在木头里。 我是南山来的啄木鸟 吃掉它们的头颅和嘴巴； 我在树林里砍柴，迷了路，想到他们 至少需要两个人。 他们笑我整天丁丁当当 他们笑我在木头上打线； 我看见他们在斗、秤、杠子之间 晃来晃去，听见他们说到 案板、擀杖和菜刀。 我知道他们是枕头一样多的人 鸟一样多的人 他们抛下水担和扁担，抛下老人和碎娃 跨进很远的门槛找吃的。 我看见土地荒芜，树木凋零 我知道他们迷上了破铜烂铁的思想。 我想见树根向下，树梢向上 木桶沉入水中，斧头在黑暗中闪光 我躺在房顶上，听见树叶沙沙响 望着遥远的夜空 想到有一个宇宙纪念碑叫做木星。 我是墙上相框中的那个人 我是他们笑过的木雕泥塑、哑巴木偶 他们鬼魂似的扯起一张大网 他们把我装进一只匣子，钉上钉子； 他们把我从土里挖出来 从木头里拉出来，烧成灰，哭着喊着 踩烂我的牌位。 他们听信谣言，他们说 城里人吃的是水泥，盖的是沙子 他们进进出出 拉石头、拉砖头、盖房子，不再想到 锯子、凿子和刨子。 我看见他们依然扛着耙、锹，走在绕来绕去的 田间小路上； 我知道他们和我一样迷恋手上的 门道或门路。 我知道一根木头里有一个神仙、一个懒汉 而这木头也可能是铁、是水、 是火、是土。 他们说我是在核桃树下转悠的那个人 我是吊死在树上的那个人； 我是贴在他们门上的门神 一个人半夜跳下来，分成一万个人 走过小桥，走出村庄。 树叶和羊羔 不知怎的，又想到螺丝刀 昨天爸爸过来，还带给我两把 说需要的时候就能用。 我刚住这里不久，本来有一把的 现在已经找不到； 小时候，爸爸修理一只破旧的收音机 说：把螺丝刀拿来！ 我就呼呼跑过去，拉开抽屉。 通常是红色手柄，前面一截白铁 顶端平口或者雪花； 以前自己修自行车，把一枚枚螺丝安上 遇到问题就一边想，一边 用它在地上画着凌乱的线条。 卸螺丝，多么简单的事 常常嘴哼着歌，手不停地转圈； 遇到坏了的，怎么拧都不动 心里便不免烦起来。 总是在路上，自行车某处的螺丝松了 叮当响，就笑着对路边的师傅说： 把你的螺丝刀用一下； 和莹吵了架，窝一肚子火，就怒气 冲冲地吼：把螺丝刀给我！ 真要命，我老记不住螺丝该朝那边拧 往往是拧动了才知道做对了； 有的螺丝真奇怪，你能卸下来 却装不上去，一个人在树林里走出 89 ■■ 老远，却无法沿原路返回。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眼睛一眨，螺丝刀就跳起来； 大白天把它握在手里，它竟反过来 握住我，瞪着我。 门上的螺丝松了，我就用它上一上 电脑上的不见了，我就用它再装一个。 常常在梦里看见螺丝刀 屋里的桌椅、水杯并不朝它涌去 依然那么静静站立； 雨天的夜晚，星星沉默 一群螺丝刀绕着我的床手拉手跳着唱起来。 人类的杰作无处不在 这么多年，我的腹部总是一阵疼痛 那里肯定有一把漂亮的螺丝刀。 爸爸在哪家商店买的螺丝刀 今天我用到它又想到那天的情景。 那天，爸爸坐在椅子上 从怀里摸出它们，我送他走出门 才把它们塞进抽屉。 亮光闪闪的螺丝刀，小时候 我用它在桐树上乱扎 眼看着绿色的汁液白白流出； 长大了，也用它撬过门上的锁 杀死一只花裹兜。 上螺丝，多么简单 滑丝了的却让一个人歇斯底里 陷入深渊。怀着满腔怒火 骂骂咧咧有什么用，难道要用它 戳烂一只柿子，戳死一个人？ 胡说八道，还假惺惺地问： 以前用过的螺丝刀都在哪儿呢 亲兄弟老虎钳子在哪儿呢？ 这个不是那个，那个不是这个 用过的总是用过了。 一轮明月，一个村庄，一座城市 一个女人，一个婴儿； 这个不是那个，那个不是这个 难道要用它将落日也戳烂、 将麻雀也戳烂？ 往往就这么无聊、失去理性： 螺丝刀怎么会跳、唱、手拉手？ 188 感觉无力，又想沉入它漆黑一片的里面去。 红色手柄上的一道道沟壑 凸起的纹理适宜掌握；找不见它时 就焦躁地问：你见过螺丝刀么？ 上次你用了搁哪儿了？ 无形的螺旋，用它在地上都写画过些什么。 小心，别弄坏自己的手。 常常想到全世界都在用它，简直一个 螺丝刀帝国，光芒盖过莎士比亚； 只不过一块木头、一截铁，怎么 会是森林和地壳？ 嘴角的曲线不断变幻，爸爸从怀里摸出树叶和 羊羔。 一排房屋，一条路，它和它 它和他，它和我。 在床底下找到了，就用答帚把它扫出来； 急着用就先去邻居家，陪着 一个老实的笑。 卸螺丝，上螺丝，就这么快乐地兜 圈子。有时根本想不起它： 总要工作、写作、睡一觉； 有时漫无目的，将它抛向空中 天空轻轻一闪，它就摔在地上 跳一跳，嘴巴连同身子 落入尘土。 面具 沿着这条山路，你将经过许多村庄 它们看起来十分相似，如同 让旅行的人找不到终点。（它们是 上帝倾倒在地上的一篮水果。） 那些路两边的树木，带领你前进 告诉你，它们的姿势你很熟悉； 有时，远景中窜出某个东西 分不清是一只狗，还是一只兔子。 通过唯当奔驰着的玻璃，你将 依稀看到两边远处蛇行的山峦 中间，是无尽的山地或丘陵。 车在川道里走，犹如船在河道里走; 这是亿万年前流水的鬼斧神工 劈砍出世间事物的种种形状。 想必，山上的石头会咔嚓嚓滚下来 说起从前，而突然跳到面前的落日 像是一个拦路抢劫的土匪。 一如小说家的文笔：你将到达一个 小小的山村，它曾经是某人的故乡。 那四处挺立的山丘，早就停止了移动 似乎，并不打算将村庄掩埋。 山村的变化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红色文化在这里早已不见踪影 柴房中间的楼房随处可见。 可以这样设想：你将看见两个孩子 在房前的空地上打条，那条 的两头，尖得好似大地和天空。 或许你足够幸运，碰见谁家正办丧事 椿树上的喇叭吼着千年流传的戏曲 到处都是桌子、凳子，碗和筷子。 就请迷恋这古老的民间交响 好比庙里的人们依然磕头烧香。 山村的将来怎样，谁也说不清楚； 摩托、彩电、洗衣机，告诉你 它们的出现不过是新的《暴风骤雨》。 人世间的事物不会永远朴素 如果有人在路边接听手机 请不要以为那是古典的蟋蟀。 就走一走那回环曲折的田间小路 最好在雨中，最好泥泞 你的脚印将证明你真的来过。 再瞧瞧村边菜地里的蒜苗和韭菜； 墓碑上刻写的尽是陌生的名字。 说不定，水库边的树林依然寂静 多年前的某个时刻，几个孩子 在林边打牌，听见树林里传来羊的哮哮。 在此之前，你将抵达一扇柴门 曾几何时，一个女人站在门前 喊她的孩子回家吃饭。 那是某年某日，一个孩子将他的面具 埋在门前的老树底下，那面具 也就巴掌大小，只不过是片 戳了五个窟窿的饼干盒子。（一个 都不少：眼睛、鼻孔和嘴巴。） 干脆聊聊这个：他怎么就喜欢面具呢? 有一年，村里耍社火，一个戴 大头面具的人摇头晃脑地向路人招手 他以为人家是在向他招手； 而他永远都不知道那人是谁。 或许他还活着，或者早已死去。 这土地如此神奇，他的面具 早已腐烂，要么变成一把匕首。 泥巴 我们亲手埋了你。 当你家媳妇和你女儿还跪在那里哭 我们已经往回走。 我们脚上带了你坟前的泥巴； 我们下山时，你家女婿 想摔掉脚上的泥巴 结果连鞋子也摔了出去 惹得大家笑起来。 这件事，我后来才想起； 当我把铁锹靠在墙角 你大儿将脚上的泥巴在门坎上蹭了蹭 可走进门，两个脚印 还是留在了桌腿前 但他没看见。 朱从戎的诗 蜘蛛和它的网 一个晚报有条消息 说有个神奇的蜘蛛 会在一张网上 织出英文字母 极像 IL0VEY0U 我不想妄加评论 蜘蛛应该是个情场高手 它的巧手穿针引线 织出极具张力的绣品 让多少情郎痴迷 深夜 它躺在房屋一隅 晾着它绣的石榴裙 一些臭虫、蚊子、苍蝇的殉情 意味着 一种网恋的荒唐 毛驴车 昨夜梦见 茫茫的戈壁荒滩 我们赶着拉水的毛驴车 你提着两个木桶 含春的笑魇 灼灼灿灿 我们去河边 一桶桶把水箱灌满 这是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 美丽的心事 似河水涓涓 让疲惫的驴车回家吧 你可以舀水浇树 190 朱从戎 我可以舀水和面 栓在树边的毛驴 温眼如炭 写给蚊子的文字 你在画面上盯着我 袒露着诱人的裸体 我在画面外盯着你 眼里有掩不住的猥亵 一只蚊子在画面上叮着你 那天使般红润的肌肤 当蚊子微小的身躯 以一种贪婪的姿势殒命 永远和肖像定格成永恒 一百年后的今天 画面上的原形 已化作了微尘 而今天的蚊子 并没有吮吸到 她芳香的血液 却被鲜艳的油彩毒死 一种“色”的杀戮 比蚊子来的更加血腥 更加猛烈 云朵里的爱情 天边几多云彩 在树影里错错落落 叠成漫天深绿浅绿 我的思念飘向天空 浮于云端 真想与一只鸟 共有一块蓝天 云朵里的爱情 它一定裹着桑叶和柴薪的香气 它会在藕塘和苇荡留连 云朵里的爱情 有时会消失在我的视线 不是风暴以后 就是骤雨以前 秋天在今夜来临 今年的秋天来得很早 午夜时分 我已感觉到它的清凉 寂寞困顿的梦 很快 兴味酣然 整个难捱的夏天啊？ 我好像涸辙的鱼 盼等雨水 秋天的脚步很柔 如风姿绰约的少女 舞动着裙摆 耳语一般对我呢喃 懦懦的娇羞 顿时柔情万种 今夜我不再寂寞 燃一盏微弱的烛光 听爱的果实 在山的角角落落 盈满枝头 分梨 独坐枫叶飘落的小院 坐在你对面 我一直 在削一只梨 我一直 以一种削梨的方式 听你讲 韶光似水 忧郁的年华 葱笼的幸福 总有一片 柔和的宁静和情侣 坐在你对面 我一直在削一只梨 真不希望 我们香甜清脆的爱情 在我手中 一刀两断两刀三截 井 一口古井 明亮如镜 就像我对你的心 坦荡如砥 我俩蹲在它的旁边 井里会映岀我们的影子 我们倾诉 都陶醉这纯美的景致 我们之间的爱情 就如这井底 生生不灭的清泉 永无休止符 让这一泓儿碧水 永远定格下来吧 定格我们的青春 定格我们的爱恋 这刀割不断的情 即使有人来挑水 皱纹爬上我们的脸 稠稠的风儿刮过 院里的枫叶悄然飘落 整个深秋的天空 都飘着密密匝匝的红雨 看风和叶子的舞蹈 聆听它们疯狂的热吻 风是贫穷的浪子 叶子却为它付出了 191 搬运工 站在医院的高处 当你站在远处的阳台 你注定看不清楚他 就像鱼儿不懂得迁徙的候鸟 老父亲昔日瘦长的背影落入南方 在海边如一枚来自远方的候鸟 辗转于都市繁华遮蔽下的铁皮房 妻子以她坦诚如水的胸怀 等着剥开属于自己的喜糖 那时她想起了来时的路未泯的记忆 至死不渝的真情 条条大手般的枝梗 却怎么也拽不住 那片片火一样执着 我傻傻的坐在屋檐下 盼望你的到来 用一种肃穆的眼光 数着满地的红叶 枫儿是你 风儿是我 由泡茶而想到的 这个冬夜 瓢虫与生活 瓢虫与生活 一具瓢虫的尸体落入窗内 每天如此 当我终于拿出善良的目光 一具不再孤单，密密麻麻 更多瓢虫的死尸一一叠加堆满屋子 包围了行走的路线。目光因此分割 良心开始歌唱，将连日失眠的记忆 逐一赞颂。歌声悠扬却划满伤痕 对不起啊！走过大半生艰辛 如今依旧以茁壮、细腻，继续走过 艰辛，我那视我为旭日的父母亲 对不起啊！对不住 太多路过的阳光与梦乡！ 瓢虫结伴或孤自死在这片 喂养我们的土地。我已死过 许多，许多。破碎的理智 192 周遭冷寂 冻僵的诗显得有些笨拙 我泡了一壶浓茶 让自己的孤傲 变的谦卑 四只白色的杯子 相拥而视 壶里滚烫的绿茶 倒进哪只杯子 都会通体温暖 而我只能用一只杯子喝茶 我对一只杯子的温情 却忽略了其他杯子的存在 叶十朋 遭遇渺小的尸骸，聚合在迷失的低处 我已死过，没有瓢虫唯一的生活 眼睛从结晶的死寂处，回到肮脏的地面 途经窗外苏醒的天涯 擦去泪痕，俯下灵魂，支配十指 拾起丢失的尸体 那时，他是蓄满了能量的弯弓 在汗流陕背的夏日 来不及仰望苍天 错过了火烧云编织的晚霞 那时，你若是像我这样走近他 暴露于炎热 不关心房间里的故事 你会看见一张圆润的脸蛋 他常常错过微笑 也总是忘记泪痕 背上永远驮起别人的 也是这个世界赋予的 最终是他的十字架 我把目光搬运 你把现实搬运 而他正将明天搬运 其实，我们都走在搬运的脐带上 时间如月季。开了又谢 而我们开过便是 蝴蝶越不过沧海 车痕 外面的世界比这光更热，比这逃命的 雪水更急迫。轰鸣吞噬了蓝天 消融了泥土里缓慢挪动的蚁群 霎时间，竟把心丢了，看那轮下 剥开她的喜糖 你可以剥开身体可以承受的力量 你也可以剥开思绪可以抵达的角落 但你并不能剥开内心久违的酸楚 一天分秒成千上万次的悄然跌落 一天老父亲就要以建筑者的身份 承担起奋斗的义务承担起亿万沙土的重量 在那灯红酒绿的阑珊围栏外 她和老父亲成了过客们酩酊大醉后 最安静最质朴的路标 城市走多远 希望与刚强就能走多久 剥开喜糖也就剥开了老父亲布满褶皱的脸庞 疑似天堂 我想对你说出八月的歌谣 就像你在春夜甜美的呢喃 我想轻拍你流苏的裙摆 就像你在垂柳腰肢下的呼吸 我想对天空呼喊你的心弦 就像你在云朵遮蔽下的眼神 哦我还在这个午后 说起一个空白的你 一颗漂浮在天上的心 看你还在那个街口 守着一个轮空的站牌 一个穿越过春天的齿轮 你我话语哽咽于生活 天地也未曾相距辽远 这不是南丁格尔 也没有天使洁白 这不是方士金丹 也没有长生不老 站在医院的高处 生命在生活里走向平静 不再想象单子上多余的药剂 193 194 不再想象白大褂多余的影子 不再想象病床上多余的谎言 站在医院的高处 疼痛与未了的夙愿不再浑浊 眼睛所能触及的真实 总有一层磨砂的感觉 不愿像夜猫那样夜夜嚎叫 只做一只疇满泪水的老牛 眼瞅着老去的田园 压弯了脊梁的老农 而这却是另一个角落 聚合的心在这里沸腾 或者就要安息 当一颗心停下脚步的时候 很多尚未来得及后悔 或者忏悔的心 将成为老牛遗弃的泪水 这是医院 就像一个收集阳光雨露的花盆 能养活也能养死 一些生命 能喂饱也能喂死 —■些事物 生命只有一次机会 事物永远没有只有 那是这个时代的山脊 在高处 也得把根基夯实 那一刻 有一些生命站在高处 拾荒者 他一弯腰 我们厌恶的人造垃圾 将不再面目狰狞 他一微笑 我们惨痛的金钱血泪 将不再水漫金山 看见他 你会想起秋天的树丛 一抹黄昏浸染出十月的曙光 他那张沾满尘埃 锈迹斑斑的脸上不只有 苍老的车辙 我们叫他拾荒者 另一些人叫他收破烂的 一切被欲念遗弃的 没有心脏的事物 正在或将要或已然 被拾荒者指点江山 我们与垃圾只是逝水流年 落叶诗行 安坐于春日的傍晚 错过了夕阳隐退的潮汐 错过了父亲忙碌的归航 两只小眼如两盏灯火 未曾摇曳就熊熊燃起 俯视在眼镜片厚实的背后 许多年了，已近而立 总在行走的间歇继续行走 走出租住的小屋 等候薪水的日子 沿着每一天似曾相识的路线 邂逅走过的路人 穿梭于平和的时间 寻找着脚印前面的留白 仰望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 提起负重生计的心跳和手腕 稍稍扭动，一段文字写在眼角 关心世界多变的气候 落泪于灾难后的生命 咬紧牙关，狠狠地合拢唇齿 不再说出空洞的言辞 像十月的秋实，成熟而久远 写出纠结而缠绵的事物 写出真挚的爱与伤 每逢灵光浮出纸面 有一颗心，或者将有无数颗心 能听到那沾满岁月流苏的钟摆 再走近些，哪怕是越过一粒沙 那泛起血波的浪头就能绽放 落叶选择陪时光旅行 从秋天启程，抵达纸面深处的角落 邮戳一天天堆积 坚如泰山，伫立在那个角落 投出去的诗行呵 那从未曾哑掉的诗行呵 继续行走在广袤的时空 拒绝流浪，规避腐蚀 翱翔啊！蓝天有她的风景 执着的路上总有生命听到 听到那震撼温暖的音韵 关心能够呵护的世界 给他们来自脚底的平坦 继续投寄，哪怕是继续放逐 借阳光编织的百褶裙起舞 将呼吸抹得更悠扬 等候那些喘着不安的心 期待这样的时刻 星星与云层铺就了今夜 辽阔无边的天际承载着眼睛 就像所有流逝的青春 被梦园里吸吮时间的脚印追忆 安置妥当的一天就这样 悄然划过所有情绪跌宕的心海 还没来得及回望黄昏朦胧的夕阳 夜色已经黯然拭去了躯体内翻滚的尘埃 忘掉这奔忙的生活 慢慢地变回一个孩童的世界 坐在阳台上的心思不在牵绊于喧嚣的城市 低下仰望多时的头颅 你坐在我的身旁 像极了天使 依偎在我清澈的心上 我只想陪你抛开物欲纵横的荒原 这样的时刻，我期待多时 若是你不曾做回一枚安静的杯盏 我又怎能安心流进你庄重的胸怀 这样的时刻，我们如月光般安详 这样的时刻，彼此深陷的眼神 望着你和未来的路 我已然不是昨夜梦醒时泪流的羔羊 我要紧紧地抱着你，就像抱着理想 抱着你走进理想的庄园 撒下幸福的种子 埋上善良、真诚、仁爱 用所有和你一样美丽纯洁的词语 走向下一个夜，走向现实的荒原 捡拾所有路遇的需要温暖的事物 亲爱的，就让我们变作勤恳的牛犊 在低矮的市井收获超越自我的温暖 注 界限 关 高洁图100 x49cm 杨铭仪 1 乌蒙的诗 乌蒙 我有时站立 在窗口眺望 日升月落，有时 奔走在大街小巷 加入往来的人群 我深知无论我 置身于何处 都不得不与 如影随形的自个儿 一边抗争一边讲和 即便咱走向 无人的荒野 我也得面对 自个的百般喧嚷 此身如门，横亘在生死之间 一位老人 成天端坐于上苑桥头 像一块老岩石，巍然屹立 听凭风吹日晒，瞧你那副 眯眼打量流水和行人的模样 好似你已经周游过四海 其实你几乎哪里也没去 你也用不着去哪里 到处访求自我的倒影 在村里活了将近一生 你如今已作好准备 随时拍屁股走人，抽离此身 196 写作 我动笔 在纸上勾勒 分行排列的 方块汉字 但它们不是 我要的诗 字里行间 密布的层层关卡 在我着墨的同时 悄然将我围困 我的笔头呵 惟有变幻成 荆轲的匕首 一去不复返地 玩命 破解方块汉字的囚禁 出游之一 且行且止 漫无方向 随时随地 安适在心 日暮途穷 正好放下 一切包袱 到哪里黑 在哪里投宿 林中湖泊 嘿，你独自慢悠悠地 在滨河大道上晃啊晃 像个心无挂碍的人对 沿途的风景一瞅而过 什么都看在眼中但不 留连，一点点地走远 197 我畸飒百: 直至远得再也不可能 有哪一道窗哪一个人 望得着你逐渐隐没的 身影，你的脚步顿时 变轻，即兴拐入一条 荒草掩埋的青石小径 雀跃的跳闪好似一首 写到中途的诗猛然间 灵光乍现，将你击中 但你有足够的控制力 居意跟命运逗逗乐子 缄口不言，侧耳倾听 风吹草动的细微声响 仿佛你已忘形于此地 俨然是者之尊，嘻嘻 你的骄傲有你的道理 恰如此刻浮现在你的 眼前的一面林中湖泊 听凭雨云翻覆，无须 任何来自他人的映照 噢，你的悲哀也难免 恰如立马完工的这首 诗不得不永恒地抛下 你一个人，绝尘远遁 秘密游戏 绕山绕水地说：孤独 是人逃离不了的苦行 如同人甩不掉自个的身影 哪怕狂奔到天边，去直面 寥廓的宇宙，人也依然会 发出孤独的叹息 于是就折回原地 在日复一日的光阴里 言归正传，晾晒人生 够了，绕什么山水 显示人的孤独命运 荡秋千吧，蹬稳脚踏板 抓紧左右两边的麻绳 望定远处，管它阴也好晴也好 尽兴地前后摇荡，直接把秋千 198 荡成千秋 针匠的诗 它们亮晃晃的 没有暗示 没有形容 没有左顾右盼 没有东引西绕 说在明处，直言不晦 宁可伤透人的心 也不提供一点点 虚无缥缈的安慰 哦，真要命 我知道你 未曾须臾 离开过我 无论我是独处 还是与人相伴 好多时候 我恨不得 在大街上 七弯八拐 将你走失 有那么几次 我以为得逞 兴致勃勃的 从人堆里 调头回屋 细味过往 放电影一般 竟然看见 我走失的 是我自己 夜读老子 感叹于 肉身之患 遁世者 长吁一口气 非但不张皇 反而变得 万分悠然 在故国的关防 稍作停歇 挥毫写就 出走的遁词 而后放声 吆喝一句 胯下的青牛 不紧不慢地 踏上朝天的大道 从此遁形 出游之二 忘我地 壮观地 纵情地 驰目骋怀地 披荆斩棘地 风里来雨里去地 仿佛生前死后地 张灵的诗 大姑娘 大姑娘指指墙角 教导小姑娘 瞧，男人像狗 有墙就尿 糟糕 你鄙视男人 更嫁不出 大姑娘沉默着 泼出一池墨 边界线 战争划割边界线 安宁、繁华、富足 疯长着 长成这边的梦 除了梦 张灵 他可触碰的锅、碗、瓢、盆 一切 都没有光泽 这边和那边 警察扛着枪 守卫和平 阻止追梦的火种 越界 再见夏天 来，听我说一个秘密 夏天 是我的最爱 我爱在夏天盛开 爱看盛开的所有 上帝保佑我的夏天 让每只倦鸟有嬉戏的水草 若一个孩子 伴着花鸟长大 199 怎会失去芬芳的心 立秋后 立秋后 血性减 唤醒海滩 追随这串脚印 奔向秘密 没有一支歌 唱尽欢喜 但你的兄弟 你的母亲 守不住三尺板车 一杆称 都有一双笑的眼睛 一张笑的脸 殷勤地盛开 比太阳更关照 善良的萌芽 愁绪丝丝绕 道是人间悲苦 泯灭佳人笑 没有一种静默 捕捉到 叹息 你来不及哭泣 看两条汉子 为二十元厮杀 我见过的盲人 都伴随着苦难 从来繁华如炽 白骨育新芽 千年梦不醒 瓦蓝的长尾巴 我爱睁眼跃入晴天 拖着瓦蓝的长尾巴 怀念着 盼望着 挽留着 我爱一回又一回 在春风里遇见 牵手，微微笑 看一片落叶飞翔 你，亲爱的你 若你弄丢了我 请向北极熊打听 我在冬眠 在等你 不欣喜 不悲伤 醒 若我 伴着阳光唤醒你 仿佛浪花 暖 天蓝 阳光暖 风轻柔地吹 我向前奔跑 仿佛拐角 站着大大的惊喜 女孩•猫 傍晚 女孩跟踪一只黑猫 穿过果园 翻过矮墙 跳过窄沟 猫迷恋那束阳光 从初秋到冬末 遗忘了时光 习惯细碎的脚步 人间 你来这人间 种植占山为王的雄心 葡萄酿酒 咖啡提神 苹果和蜜桃 装扮四季 你甚至来不及愤怒 外婆的村庄 九指男 捶死了他的父亲 一个试图处置老房子的老人 那苦难击碎常人 却击不穿黑暗包裹的天地 上帝呀 我曾看着一位盲人 在路口 探索方向 盲 我却一直在等待 等别人伸出援手 我见过的盲人 孙成龙的诗 我的村庄 夕阳 和两只归燕擦身而过 山峦越来越远，以寂寞的姿势 俯视着村民疲倦的身影 行色匆匆的旅途中，炊烟袅袅升起 吮吸一口稻花的清香 田间 蛙鸣声起 临窗 窗外 小雨懒懒地下着 窗玻璃 泪流满面，像极了记忆中奶奶的老脸 坐等日出 却不敢继续对视 担心脆弱打湿泛潮的眼眶 一切都将变得模糊…… 了悟 时光瘦了 潜逃的脸皮，迷失在尘埃里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脸丢了 孙成龙 201 起码不用继续戴着面具 足足挖了，一辈子的煤 皎洁的月光照亮小草拔节的夜空 戏子泪 半句话 戏子放纵爱恨 沧桑的面具已经瓦解 以遥远的存在，穿透人类的苍白 台词在寂寞中腐蚀 面若桃花的灿烂，是夜幕尽情咀嚼的遗失 真实和虚伪 奏响一串哀乐，喧嚣里 众生冷眼旁观 爱 刚开始，我们 只谈不做 现在，我们 只做不谈 困惑 小男孩用一年的时间 迎来自己的生日 唯一能吃上方便面的日子 蓬头垢面，惶恐、不解 一双晶莹瞪着黑墙外的天空 他不知道，美味的长寿面 怎么一下成了垃圾食品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疑惑 只有祖国才能解答 祖国也羞于解答 一个电话 朋友打来电话，大年夜 村里的刘老汉走了 死于谋杀，凶手是寒流 我忽然想起，他 202 203 十字路口，女人不耐烦地 掐断他最后的叮咛 追随太阳的火热，一路向西 突如其来的一阵尖叫 女人猛然回头，车轮已轧过他的血肉之躯 血泊里死命拔高的，只有半句话 按一-时-一吃一药 明天 明天的我们是一对幸福的人儿 静谧的月光下，两个滚烫的灵魂彼此相依 静坐，狂奔。一起等日出 闭上双眼，坟墓里蓝幽的火舌依然撩人 荒原上黑色的旋律越发深沉 夜晚是我们疗养的老窝，荒坟是我们静谧的老家 如今的你独居荒林深处 看阳光支离破碎，听空气撕裂后 疼痛的快感，我也是一个人 静坐，狂奔。呼唤你回来 拥有一切，一无所有 阴霾模糊了双眼，世界重度昏迷 我为你写诗，写一堆胡子花白的老诗 说老窝，吟老家。不再有所求 交换各自生命中绝望而隐匿的所有 幸福 麻雀褪下一天忙碌的羽毛，飘过静谧的窗口 枕着蝉鸣 我梦见临产的妻子在校园散步 徐徐秋风 飘出果实成熟的味道 娇柔的妻子数着惊颤的明星 我扶着她 扶着我们的孩子，挪动月亮的脚步 手机坏了 携妻回老家没来得及坐好 简介：孙成龙，80后，云南富源人。2011年8 月接触现代诗歌，有作品发在《滇池》、《诗 潮》、《诗歌月刊》、《三明日报》等报刊杂志。 九月的天空 若冰 农民父亲在砖厂打工 稻子熟了 父亲，置身砖头兄弟中间 佝偻着身躯，联想城市模样 夕阳，火红的沉默 探访拉砖板车爬坡的呻吟 或者歌唱 这是父亲的民谣，父亲的歌唱 烧砖机，火葬土地的马达 谁的喧闹掩盖庄稼的羞涩 父亲无心记挂麦子，此刻 廉价的绿色与丰收，在父亲的踌躇里 一浪高过一浪 父亲最终抬头望天， 守候一叠薄薄的欣喜临幸 父亲，再次盘座土地之上 碎一把唾沫，盘点生存 一段小曲 悄然滑过千年疼痛 爷爷就艰难地 从内衣袋里掏出手机 要我好好看看是不是坏了 两个月了怎么总不会响 接过手机我半天说不出话 爷爷的号码我总也想不起来 稻子熟了，一声胜利的号角 吹响整个九月 这是江淮大地上空 东方，西方，南方，北方 跳起金黄色的舞蹈 金黄色的四兄弟赤膊上阵 围拢一场势不可挡的秋收 母亲吃力弯下腰 九月的镰刀弯下腰 五千年前的图腾依旧朴素神秘 足月的孕妇临盆前忐忑害羞 我最挚爱的母亲 弯腰拾起九月 九月的汗水疼痛么 九月的疼痛欣慰么 停下来歇息，母亲弯腰数落金黄: 稻子，九月的稻子 终于熟了 205 ■矍 九月，我离家出走 九月，我离家出走 村口槐树丫上的老鸦继续昏睡 晚饭以前不敢作声 即便是那只被唤作哥们的大黑狗 也只能躲在稻草堆里伤悲，他岂敢 把消息最早通知我母亲 我没有背叛您 我必须背叛您 母亲，请原谅儿子意外的矫情 我血液里流淌的冲动是否经您同意 村庄，田野，连同古老情歌 邀来远世巫神重新安排命运 还有一个九月的儿子 打马走过九月 九月的路人风雨兼程 我听见雨水抵达眼角皱纹 天黑前，母亲追赶最后一场风暴 捎来九月讯息 大悲咒 1 黄昏像落在草间的蝉翼 托举小小的人间 尘埃落定 静寂精确地没过心境 一点点抵达 自然秩序之外的宿命。 此生薄的透明 之外—— 没有一，也没有二。 2 204 大地上空托起九月的风 风，如温暖信使 立足于九月，比九月更宽广 一切私心杂念停顿湮没于残阳之外 此时此刻，黄昏沉默如大地 风是大地的情人 从泥土出发的芳香逐风而舞 飘起来的千年沉醉，象摇篮 再一次回归孩童的稚真 母亲的乳汁甘甜如初 大地上空托起九月的风 谁如我如此感动，听 下一个步伐坚决来临 比远方更远的风一言不发 穿越久远梦境 简介：若冰，本名姚志禄，男，1978年出生于 豫东南农村。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东 京文学》、《文友》、《南国风》等。 风一来，你就忘了形 扬起的思想 成了风 有时候，你是一小朵 一小朵的烟 --散开在风里 隐入万物，隐入每一种可能 而佛在风后，以风点穴 3 一场月光，像雪 覆盖了夜。 白下之黑，黑上之白 之间 是薄薄的人间 4 静会让你慢下来 冷也会 一粒粒的时光 微尘一样，浮着。 青苔爬上来，压住静 和冷。阳光 切开明亮的尖叫 ---场意外的死亡 交出秘密 平息蜷曲的挣扎 5 被霜踩灭的种子 内心丁点儿的绿 ——痛苦的绿，那么 深的寒。 黄一文 四季轮回的草木 ——它行走人间的背影 怀揣佛的福祉 清扫赘余，然后归于岑寂。 大坯山的佛头绿了 人间绿了 6 入冬的麦苗 一返青的灵魂 干净得 一无所有。 向南的风，吹着无知的 单纯的绿 哪些是亲人，哪些是 厌恨之人？ 天地如此之大 辽阔的虚无 7 世界无尽在阳光下 人间无尽在阳光下 一个人 内心的空 ——无尽在阳光下 瓷瓶碎了。 它的尖叫，痛楚，明亮 无尽在阳光下—— 8 浅显地亮着。以露珠的模样 醒在菩提叶里 亮着。你就看到了浮动的海面、天空 人间扑来的烟火 人间越来越大，菩提越来越小 寂寞的子宫一点点挤走佛光 木鱼在深夜响起。风中的雪、月亮和果实 声声入耳的咒语 痛不欲生。低头推算因果，你从叶面 重重地滚落。 9 风从天降。吹着 你的江湖,吹着 活在江湖的脸 疲惫，像身后的影子 扶也扶不起来 天地缓缓—— 黄昏，陡峭的宁静 覆了人间 10 207 苦难者，抵达 露珠里的寺院。以后退 接近佛光。 退回轻柔的草木，浅浅低低的风景 梁枫的诗 1-莱比锡之恋 一条无名的街 一个邂逅的夜 一座陌生的城市 一个难解的情结 一首寂寞的歌 一列误点的车 ■—个随意的话题 一对随缘的过客 一道心灵的虹 一盏不灭的灯 一段岁月的轰烈 一幕演出的剧终 一个痴情的错 一个孤独的我 一场无声的心雨 一份守望的执著 一片忧郁的天 一把安静的伞 一扇关闭的心门 一根断了的琴弦 一次傻傻的醉 206 和蒙昧无知的绿 接着抵达萎黄里的小悲欢 把残躯交与大地，灵魂交与浮屠 一心苦苦的追 一杯冰冷的咖啡 一份孤独的安慰 一个伤心的等 一段不了的情 一场难忘的相拥 一路无言的旅程 2-走失 偶尔 忘记了我是谁 一个人 淹没在森林的海洋 脚下是见不到阳光的土地 除了今年的落叶 还有去年的潮湿和雾幢 是谁藏在灌木丛里 偷听我心灵的歌唱 一度 像路标一样 混淆了自己的位置 仅仅只是一个箭头 就总以为自己就是要去的地方 总想 透过叶子的缝隙 梁枫 寻找生命的光亮 梦想中的盛夏 不经意间 向往冰霜 又听见了鸟儿们的欢唱 冰霜里的寒冬 只是可怜了我 向往暖阳 尽管知道斜照的夕阳 暖阳下的天空 却总也找不到出口的方向 向往飞翔。 匆匆人生 再也不会以为 在成长中向往 包围着我的森林 在向往中成长！ 是梦中的天堂 4-黄昏漫步 3-向往 漫步在山坡的树林 盛夏的日子 落叶是双脚的温床 向往一处荫凉 交错的小径 烈日的路上 固执地伸向远方 向往一杯清凉 我敞开心灵的衣襟 闷热的丛林 和鸟儿们合唱 向往一丝干爽 心灵的雨季 向往一缕阳光 忧郁的日子 向往豁达的晴朗 不眠的夏夜 向往黎明的朝阳 失去的痛苦 向往残缺的坚强 无奈的伤心 向往快乐的天堂 恋爱的日子 向往婚纱的霓裳 漫长的夏夜 向往心仪的姑娘 牵手的情侣 向往美丽的时光 不老的青春 向往如约的远航 憧憬的日子 向往梦想 古老的城堡和我一起 吞咽着夕阳的霞光 只是蓝灰色的天空 搅和了西天的金黄 春光如昨 三月的乡村还来不及退去凉意 孤独如我 远望着山顶的方向 村里的灯一个接一个亮了山坡 明净的窗子里 照出女主人被炉火映红的脸庞 不知什么地方 传来了音乐的悠扬 还有劈柴的斧响 夜晚来的不声不响 一切都在稍事休息 迎接黑夜来临之后的烛光 该回去了 我调好坐标 对准了来时的方向 5-后海后身的斜阳 ——写于后海5号酒吧 生活在古今闻名的北京城里 不仅仅会时刻感受到文化的深厚功底 有时深厚的文化底蕴也会反味儿 而且味道可能还会很诡异 足可以让你在初春的风沙和柳絮的围堵中 打一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或许是复杂的原因 让人实在是忍无可忍 盼望打一个痛痛快快的喷嚏 来结束此前的不爽 以此开始畅通自由的呼吸 当然 任何事情总有意外 不尽如人意 有时候并不是结束 而只是一个并不美妙的开始 有时候做好了动作上的必要准备 却安静得无声无息 蕾朵的诗 假面 你有黑眼圈 幻想改变时间 你沦陷在巨大的爱里 羽毛般温暖的呼唤让你奋不顾身 你的偏爱秘密地进行着 直到它吞噬你成为一种偏执 你有难以启齿的伤痕 抛不开的就有不安分的可能 208 所以 再复杂的前奏 也只会有一个简单的结局 如人生 耀目功名之后无不在同一个地方栖息 如城市 喧嚣繁华之中世间浮躁暴露无遗 整座城市 在现代人的浮躁不安和心事重重的包裹中 局促而拥挤 于是梦想找一缕假想属于自己的阳光 一缕就够 让她在停留过往之间倾听自己的喘息 那是后海午后的阳光 穿过树木罅隙穿过四合院的玻璃天庭和我不期 而遇 斜靠在沙发上的我 沉浸在期待和假寐中 短暂地回忆着和青春有关的日子 蕾朵 你喜欢玩这样的游戏 直至热爱 这样的沉默 表现欲和羞耻心之间 储备着完整的答案 较黑色、有质的平缓冲突 偶然是镜 瞬间为泥 荒谬徒生自我的同情 一切 张弛着言语 病中语 我是必然的 记忆是偶然的 我昨天的过错 是我明天的错过 坏秘密 我从某个可能里赶来 奔赴一场自己的葬礼 途经一座庙宇 焚香之上是被雕刻光华的心 跪膝前是作为祭品的模糊躯体 这躯体 一半在空气里腐朽 一半在泥土里嘲笑 悔过书 诚实面对自己 点一盏灯 便为此守候 让心在等待中静默远行 燃尽幻想 明晰真实 在黑暗中感知 在背离中确认 遗憾疏忽在顾盼彼端 万不可贪果忘穷因 必要燃尽自我 方可抵达愿之所及 用心触摸镜中岁月 容颜易老 守望幸福 晚安，昆明 黑暗中 偶尔有些伤痕苏醒 迷离的和清晰的 在日出之后都会有所改变 像我们的相聚和告别 预想好的戏码 如果不能顺利上演 记得微笑着送彼此远走 因为成长会给我们最好的出口 悲伤过 才知道给自己敏感买单的人有多慷慨 庆幸的是我们都不把自己的梦想倾注在别人的 岁月中 能去改变的都可以向幸福走去 我们都清楚 只要自己学会满足 夜 常常不给我缝隙 记忆里是灿烂无遗的笑容 开始观望飞机飞行 幻想它的终点就是爱的栖息地 我在世界的这端依旧守着你的炽热 不问未来 不曾受伤 明媚将至 我们都要看见自己的美好 在无数个不尽黑夜 自画像 如果一种孤独既温顺又缄默 是否也有一种热情既于你也于我 何曾会去掩盖过 修饰过 何曾又会去信任过 背离过 209 ——1'•--―->~^'-'-〜.可**~1，-~丁—「，・尸仙』”丁“、2女^13-^~,2丄7.7;―？3--；二&、：:〜二丁?―—宀：7~.，-.3；,〜一总）:二：二必一亠 j,〜'~~二-2> K刍攵玄< M就有华途老「 善巳下凝各t M台禽;于孑4 。皆,皆:妙冋 < 亂< 4谴： 故工对V奩映京麻■囈 有各 u ' -- ! :將 -y 一組「系「去」一 IX屮昕 出j欲 ,J名飞 及也名• ' j - j ' 常,二可 员抬’名 《道德经》长卷（局部）35 x 2244cm 张其存 《道德经》长卷 至不強 民幣之 ' , a乂 《道德经》长卷之一 £ “A :2 \ 能一.. $.. . . " -.f 宗产、 性不 ' 《道德经》长卷之二 张其存 尸声 ；, , , 210 211 綱鴻 盛?川八 之坟:長;大］緜1k台「出；春首，狗天:之「嚏，館 *談里氏冷之神之乎狗：聖也子子其 ~___，一…... ...,.. ； 7 ---； 1 •■.- -,- ~ -j-- L. ; “一一买〜一俨 一...;、…_.一J啜 而i人也存門不；言虎天/、不t便約 ,■■' ---i-'--T-- - :---+7二-*-■_〜二」……-'-1-…--V-.i'S-.Tr-，,二/ --..…j“_-卜'--Z-；一 -」一 ___■；_ 4„_ t生•者人用是 <:< 而也不二“帚若彳 也是以天之謂乏;甯不二之伍乜之< 4 小叼其也:天謂不.屈;附以遭tJ導芝 専叟不行動也羊熨j觥劇菴物 Q同 才' 自.以'.：,< 2守'而:楫姓% > d q - A A ： 3 一 . 、 M ， ' ： ■ _ _ /：>< 《道德经》长卷之三 《道德经》长卷之五 也 e.二 j的 不亭前 电 >,<, T#吟 ¥电粧竹<<一 下 廃' 可J _>/ ■ 可毎有‘咅 皐技T F 穴青人’ 下•以\冬 凌T y.- 飞… K 《道德经》长卷之四 212 戻;吾. 《道德经》长卷之六 1 213 J沸 ， A 廿: m ，… ：；㈤［薛 性!卷 久可去 售\ • .一— _"迎一 竭力堂方 ■驚 fl艮 :之:其; :桃次: W毕y 我照 和i .上i 215 "匈智：条：寸* 〕无"削第答 行’竽制分不;I 一瓦"社由 1一.」".二. ・月 乙; 《道德经》长卷之九 《道德经》长卷之七 ….……# 求:似二止 《道德经》长卷之十 sg也看f若一氐2 S *，>务<<亍<* 将<耙 J5.l<-t喙.1 )<■4 城呑--^一 嗯>,»5( 広''.af-滔^Y^^ 一<凍『«*«J'.7;-r」-l河，Y 艮包右，斗早不花:。務小 一器-.T.S爲v上:-f.;一 已「吊一丹一 )<防洪爲；二^,WBB ,/7八二早 t*.eB盡 一齊.;--络 A K空二/<4 ^T「-t〔 ”一 -6-r一 実一^一获，，4”左：&<-<， 「會為走.二.7"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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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XS埼仃*,<(<条< 彷二三、工；」片i福纟久 打般訳丝M意热£:奈 f 又.，一,% gtT-遹, 於二i 知卄---%;;」■; 丁宜或铲了：沱:;1 , ■ ” 咨，甯1衣肥爹料.t M•二r我知也矽"二年. ^:"叁£?.<人<~ ,得修.£.「： ■;■!•紐工乐龍「空置氏「 ■■■“；“ ：：：」，；“ -!' r r .■''''- .. -区爲忘.e.sM 不:1里一、( F雨;:浮爲之产」， - - - - . • ■ ■ 二:二：；，：7 2,、(卜一<威二口;<■<一1 悬徘史.广4二^<走 史；Aa,:f<包..%訳轧飴总不色 .•中 一^^^"^?「#二工^l^w 天<近望翹->^故<: 一:,.'.鸵Z一將奉二天：/:也 ..一 1 JT;; 二卜右二而,18潛,无ti 3.1逮 一聶丞玄屜貝生樂蚪「釘 fe瓶尽蚓季松詛言糸 W.二「「， 一名号。生-斐专理m-< -«..<:号送产口常.<也立 为;--:}丄2计£而工二 一 ■ ■ ->^<<同M如泡<二刀 入(xq<於；％三燃;二 二可4代三G;；， )...::::，，：：：.■.. :,r 二<'濠.^_土去 失■ “约以其上分<,“ 一 ... -::;|.5-1*--，., 一多惠圣*贞竺»..途里 也；」,'<育 3/tr<・蒙，•- 人*r%冬£_?朮卞 '.”广也4 死为，r忆:*片，T L,「 Q 二生二：:'一.；；・4.之 堅4-A3:-r--K:c,t「^爵」€ 鼻丸一也指陶故呈「他后一 e' /我二??吿-L<-一疋 ，<.产基/笆二r. 叱rm 卜阿，自欠,：'4b， ' "：匚,.■: 3、'Af 兩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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